ep212. 霸王 0;4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4074 字
艾利尔并非不愿参战才问『为何要加入』,实为试探艾萨克真心,欲闻其真意。
于是艾萨克亮出了准备已久的应答。
「艾利尔王国的骑士道早已坠入尘埃。外邦来的异端圣骑士踏遍各地,将成名剑客尽数击败。艾利尔王学过那异端传授的剑术,连圣地守护者亦败于其手。」
当面斥责他留下的信仰、王国、遗产尽数崩坏,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但艾萨克对此刻的应对胸有成竹。
艾利尔不会因这等言语动怒。
『那位『根本』不屑用那种方式9;行事。
「那么他们连分内的职责都未能尽到吗?艾利尔王连魔女造反都镇压不住,被叛乱势力牵着鼻子走;圣地守护者遭不死教团侵蚀;而你的天使们竟放任亡灵入侵。」
艾萨克在心中向埃德雷德与莉安娜致歉,但这些话不得不说。
要想让艾利尔重新关注人间,这是必要的代价。
「这难道真是骑士之国艾利尔吗?不过是一群冒用您名号的军阀集会罢了?」
「你说得对。」
艾利尔眼中闪过锐光沉声道。
「自诩骑士之辈在战场尽头的小岛上,像鬣狗般撕抢着微末荣誉。艾利尔王国早已没有骑士,只剩持刀的暴徒。」
艾利尔嗤笑着低声呢喃。
「再说王国现状可还完整?丢失所有古老荣光疆土,他们却毫无收复之意。是啊,既要遵循光明法典秩序,确实束手束脚。但若不征战御敌,王国存在意义何在?」
「确实如此。」
「连天使也不例外。他们畏惧我重启战端,便将我困在蛊惑人心的时光牢笼中。不,最可悲的是我自己——一个犯下乱伦之罪的逃亡者,败北的武者,遭背叛的君王,逃避现实的神明。这般不堪的国度,正配我这般不堪的王。」
艾利尔冰凉的慨叹让艾萨克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
卡鲁里恩曾说过,囚禁艾利尔正是为了保护他免于自我憎恶的吞噬。此刻艾利尔的表现恰恰印证了这句话。
但艾萨克不禁怀疑,艾利尔是否真的还有其他选择。
艾萨克操控不死教团时,根本无法将艾利尔转化为亡灵复活。
可艾利尔却将这场席卷万物的全面战争定义为『胜利宣言』。
艾萨克无言以对。
身后忽然响起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转头便看见艾利尔本尊面色凝重地走近。艾萨克尚未组织好语言,嘴唇却已不受控制地自动应答:
「让我告诉你世界的秘密……」
可如今在他身上,何处还存留着符合其信仰与教义的痕迹?
艾利尔从乱石废墟中踏步走下。
「愿我的信徒们如真正战士般,在战场上高呼荣誉与荣光,最终倒卧于泥沼之中。即便全军覆没无人生还,我也将欣然接受。他们终究踏入了充满荣光的战场。」
「那么您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而我希望由你来主导这场战争。」
他的军队龟缩在距黎明军最远的岛国苟安,骑士们忙着内斗不休,艾利尔王毫无王者气魄,就连他最荣耀的剑术大师们,也在异端圣骑士手下屡战屡败。
他坚信艾萨克将引领自己憧憬的未来,驾驭那终极战争的舞台。
***
「寻求勇气者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刻,追逐荣誉者需要能建功立业的战场,向往荣光者需要凯旋而归的归处。」
若存在憎恶自身信仰的神明,该是何等感受?
『所以不死教团举行亡灵复苏仪式时,他才接受并复活了吗?』
艾萨克说不准这是艾利尔独有的特质,还是诸神皆如此。但即便心有芥蒂,艾利尔却对他燃着炽烈好感。
这一切都令艾利尔作呕。
「您知道我是拿非利人吧?」
眼前的艾利尔正是这样的存在。
「我巴不得所有人死个干净。」
逃离这地狱的方法只有一个。
「你从不真心信仰任何教条,连信念都只是你的工具。爱如此,忠诚亦如此。你永远只为自己利益行动——难道不是吗?」
艾萨克再度真切意识到:艾利尔早已是亡者之身。
讽刺的是,囚禁艾利尔的卡鲁里恩反而守护着艾利尔王国,实在荒诞。
绝非胜利——这一点艾萨克能够确信。
艾利尔的复活,最可能正是由于其骑士比隆·乔治的请求——他宁愿用这种方式将艾利尔王国拖入战火。
「那我的信仰也无妨吗?」
战争。
战争只是过程,永远成不了终极目标。
这呈现的是艾利尔王国仍掌控大陆多半疆域的时期——却也是领土被逐步蚕食的数百年前往事。
这既是霸气也是疯狂——即便无名混沌再度现世,他自会亲手将其斩除。
艾利尔发出低沉咆哮般的宣言。
不,当然若能取胜自然更好。但若艾利尔真是为达成『目标』不惜牺牲一切之人,根本不会说出与艾萨克是同类这种话。更重要的是,若真如此,艾利尔的胜利宣言绝不可能是『诸神黄昏』。
「那又如何?我也曾诞下拿非利。为挣脱这罪孽,不得不背离光明法典。」
即便艾利尔清楚他的血脉与信仰,也没理由毫无芥蒂地展现如此反常的好感。
「但若想夺取胜利,单凭努力可远远不够。」
在艾萨克看来,艾利尔不过是个战争狂人。但向毕生追求征服与力量的霸王索求其他价值,本身就很荒唐——尤其当他的信仰与信徒皆沾染败绩之时。
艾利尔眸中精光一闪,指尖轻轻抚过艾萨克的眼角。
艾利尔双目灼灼地盯着艾萨克。
同类?艾萨克几乎脱口反驳自己绝非觊觎亲生女儿的乱伦者,但艾利尔所指并非此事。
神明居所未必只有天国。艾利尔正在这地狱底层,舔舐着自己的失败、悔恨与逝去的荣光。
若真如此,此处便是为艾利尔量身打造的地狱。
崩毁的墙壁恢复如初,灼烧的灰烬重组成窗帘与地毯,浸水的石砖迅速干燥。艾萨克眨眼间便站在洒满浓烈夕阳余晖的宴会厅中。
他眼中翻涌着奇异的渴望与贪念。
至少是五六百年前的过去。
「据我所知,混沌早已消亡,连名讳都被遗忘。它岂能如今从遗忘之森挣脱?纵使施展手段伸出触须搅乱光明秩序——这不正构成荣耀的战场么?」
「乌尔滕海姆战况如何?」
艾利尔凑到艾萨克面前低声细语。
嗒。
自飞升那刻起,艾利尔便成为吟唱胜利与荣光、勇气与名誉的骑士之神。
艾利尔王国位于『真正战场』中最安全的地带,信徒们拒绝战斗,止步不前,固执地守着旧式安逸的生活。
「骑士若要作为骑士存在,就必须要有战场。」
艾萨克望着既不敌视也不戒备自己的艾利尔,感到诡异非常。
***
他确实以收复圣地为目标,正将艾利尔王国拖入战争泥潭。他的人际关系、旅程、信念乃至信仰,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
鲁朱贝克城堡的时间突然开始倒流。
对艾利尔而言,无名混沌同样是需要击溃的敌人。
「我早就看出你我本是同类。」
艾萨克凝视着艾利尔问道。
『天国与地狱本就同在。』
厅中央摆放着足以躺卧六名成年男性的巨型长桌,桌面铺开的是一幅难以尽收眼底的大陆全图。地图上标示的艾利尔王国军与敌对势力的布阵态势图,仅是可辨别的部分就展现出压倒性规模。
「局势极糟。巴登将军战死,乌尔滕海姆守军已全面投降。」
那声音并非艾萨克的原声。他这才察觉自己身披长袍、手握法杖、头戴尖顶帽——此刻的他已化身为魔法师卡鲁里恩。
艾利尔开口问道。
「又是乌尔班苏斯引发的时空畸变?」
听着艾利尔的话,艾萨克——不,此刻的卡鲁里恩——面容陡然阴沉。
「恐怕正是如此。巴登将军率领的部队本该所向披靡,如今却遭遇这般溃败……」
乌尔班苏斯引发的时空畸变——其含义不言自明。
阿文达拉斯曾言:死后世界乃是往昔岁月的总和,其中被篡改的过去必将侵蚀现实。敌人将此道运用得炉火纯青,而艾利尔却屡遭暗算。
二人再度俯视战略地图。代表光明法典的白色棋阵星罗棋布,世间熔炉教团的朱红、盐之议会的靛蓝、奥尔坎纪律的苍绿——七彩旌旗如潮水般吞噬着艾利尔王国的翠色军旗。
大举入侵艾利尔王国的正是光明法典。艾利尔与光明法典的战争本就无可厚非,在黑帝国降临之前,艾利尔也不过是世人眼中的叛道者。
这自然让人心生疑惑。
『为何艾利尔不利用乌尔班苏斯?』
卡鲁里恩开口说道。
「光明法典新命名的天使■■■■似乎极为活跃。即便在乌尔班苏斯,我们也完全无法追踪其动向。照这样下去……」
艾萨克没有听错——当光明法典的天使名被唤出的瞬间,伴随异响的嗡鸣吞噬了所有声音。
艾萨克明白这并非特殊称谓,而是连乌尔班苏斯都将其抹消的名号。那位天使,极可能已是堕天者。
被神赐名是无上荣光,而除名则是莫大屈辱。但在被抹除记载前,那位天使似乎已立下赫赫战功,将艾利尔王国逼至绝境。
艾利尔死死盯着地图,可目光再灼也移不动半枚棋子。
艾利尔王国军明显陷入颓势。虽名义掌控近半疆域,实控区却不足一半。乌尔滕海姆陷落后,艾利尔连鲁朱贝克也岌岌可危。
「不如先转进阿尔迪昂如何?」
革新者可能背叛信仰,但理想永不改变。
飞升之神并非会思考挣扎的生灵。
卡鲁里恩的言辞过于晦涩玄奥。
卡鲁里恩蓦然噤声——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毕竟正是他亲自向艾利尔传授了升天仪式的奥秘。
「肉身将亡。但对神而言,躯壳何足挂齿?」
「光明法典的威能再强,也难以越界到盐之议会辖域肆意妄为。暂且……」
成为绝不改变、不可说服、永不后悔的绝对概念。
「您根本不明白皈依九大信仰意味着什么!」
「陛下,若真如此……您会……」
「您所秉持的秩序、思想、信念、道德、伦理……都将凝固为永恒不变的真理。您会成为永不困惑、永无谬误的存在。若有违逆此秩序者,您将不惜倾轧整个世界予以修正。」
「生灵拥有喜怒哀乐,会犯错亦会迷茫。但飞升之神将丧失这一切。成为九大信仰之一,即意味着化作绝对秩序与冰冷理念。」
硬要比喻的话,艾利尔此刻正如缔造新秩序的革新者。革新者既拥有强大势力,又备受众人敬仰。但飞升成神却如同以革新者之死完成理想——世人常将理想与革新者混为一谈,但二者本质截然不同。
「阿尔迪昂?你说那个孤岛?」
「必须完成升天仪式!唯有如此才能阻止灯塔看守耍弄诡计。我们也要掌握乌尔班苏斯的力量!」
「你是让我逃?不,真要如此,不如直接进行升天仪式。」
卡鲁里恩发出近乎呻吟的低语。
「法师,我麾下不败军团正因荒谬失误与误判在全境覆灭。就连我与尼姆洛特亲征的大捷,归来后竟皆被篡改为败绩!这等诡谲骗局唯有光明法典操纵历史方能达成——更何况还有众神默许!」
对于渴望立即飞升成神、战胜光明法典的艾利尔而言,这番话注定难以触动。但卡鲁里恩已然词穷,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阐明。
「又是这套说辞。不错,我愿化身绝对秩序——这有何不可?」
艾利尔凝视着卡鲁里恩沉声道
艾利尔发出低沉咆哮
那时的阿尔迪昂不过是艾利尔王国边陲的蕞尔小岛,远非王国中枢。但因风光旖旎,艾利尔常将其用作避暑胜地。
祂们将化作概念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