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1. 艾利尔的战场 0;5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619 字
艾萨克霎时想到,莫非红色圣杯劫走了那只猫充当人质?
虽是无耻卑劣之举,倒像是红色圣杯的作风。然而五月之剑早年的对手——不死教团的亡灵们,做出了更荒谬的暴行。
[与我为敌的亡灵们听说我痴迷猫咪,竟随意抓来野猫捆在盾牌上迎战。我若不忍心斩杀那些猫,便永远无法消灭它们。]
「…….」
艾萨克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将懵懂无言的生灵当作盾牌,这分明是天理难容的暴行。
但这真的足以击败当时的战争英雄、明天使候选人尤利希·阿尔特吗?实在令人怀疑。
艾萨克反而觉得,这恰恰说明当时不死教团的亡灵们已被逼入何等绝境。
全盛时期的尤利希,确实具备这等实力。
「您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输的吧?」
[若真是那样,我根本成不了天使。当时我剿灭了数百只猫和亡灵,彻底净化到尸骨无存——那是我生前战绩最辉煌的一战。]
这结果理所当然。但艾萨克愈发无法理解五月之剑畏惧猫的原因。
这时尤利希继续说着:
[直到战斗结束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强到这种地步。]
『……?』
以斩杀猫群获得的感悟而言,这实在有些诡异。但五月之剑陈述的确实是事实。
她目光沉重地凝视艾萨克:
[我亲手斩杀的数百亡灵与猫群毫无区别。充其量就像花瓣与花茎的差异。从那天起,我挥剑时竟生出几分恐惧。]
试想有人能单手捏碎钢铁,却用同样力道攥住鸡蛋。蛋壳与蛋液有何分别?稍一用力就会捏得粉碎——除非极致轻柔地对待。
[我的剑能审判不死的亡灵,却也轻易扼杀幼猫。这世间与我斩杀的猫何异?娇软可爱,却易碎易折。]
「艾利尔信徒从不躲避迎面而来的战斗,我又岂会例外?」
「听说你是位虔诚的圣杯骑士,倒是生了条三寸不烂之舌。」
艾萨克只觉得荒谬可笑。
尼姆洛特将长枪猛地刺入水面。枪尖触及之处波澜骤起,整个湖泊随之震颤。
湖之贵妇人——明天使尼姆洛特语气中透着荒谬,却并未高喊『我要取你性命!』挥枪攻来。艾萨克自湖中遇见她时便预见到这场会面,此刻只觉得局势颇有趣味。
[无名混沌正在注视着你]
「你注视的那个星座名为流浪者座。既无固定方位,亦无法预测轨迹。」
***
他表面示弱压下心思——若反抗有利可图自当另说。此刻仍有太多未解之谜。若能说动这位湖中贵妇,或可探知五月之剑隐藏的秘辛。
若选择黄金偶像信仰会宣告『迈达斯之手』,艾利尔信仰则会宣告『终末之战』,每个教派都有专属的胜利宣言。千年王国正是光明法典的『胜利宣言』。艾萨克原以为这只是固定套话,但天使们的反应表明其中另有深意。
循声转头时,艾萨克发觉自己已悄然离开篝火旁,置身湖畔。他未显慌乱,只沉静地凝视将他引来此处的存在。
尼姆洛特凝视艾萨克片刻,缓缓开口。
艾萨克忽然瞥见一个奇特的星座。
千年王国降临意味着光明法典的胜利,亦是百济国的胜利。协助光明法典成就黎明军,本就是艾利尔的夙愿。身为艾利尔麾下的明天使,卡鲁里恩与尼姆洛特的反对态度实在蹊跷。
艾萨克的身体猛地一颤,粗暴地拔出了鲁阿丁钥匙。纯白色的火焰喷涌而出,蓬勃生机流遍全身,让尼姆洛特的气势稍稍减弱。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内脏刚才全部停止了运转——若是普通人,恐怕连发生什么都来不及知晓便已丧命。
「若方才言语冒犯,我愿致歉。只是像您这般尊贵的存在,未施惩戒反邀我至这般美景之地,想必另有深意。」
[后来我竭力遗忘那日,可每次见猫,总会惊醒。每次见猫,我就明白手中所持为何物。故而惧猫。艾萨克,终有一日你也会惧。]
「抱歉。是我失态了。原以为你明知千年王国降临意味着什么却仍积极推动,但看来你似乎毫不知情。无知者无罪。」
她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恐惧着自己蕴含的毁灭之力。
这女人怕是连千年王国的影子都未曾见过,而自己不仅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推动其降临——即便身为天使,在情报层面也远不及他。
「夫人。艾利尔大人已在世间沉寂百年有余。若卡鲁里恩囚禁艾利尔属实,解救祂岂非正义之举?艾利尔既是您的神明,亦是您的弟子。」
「况且五月之剑殿下告知,据说卡鲁里恩囚禁了艾利尔。」
对话结束后,艾萨克凝视着缀满天穹的浩瀚星辰。不同于始终匀速单向流动的常规星群,这些星辰或缓或疾地变幻着方位,呈现出反常的轨迹。虽景象诡谲,但想到彼端空间映照的并非正常时序,而是乌尔班苏斯各处紊乱的时间流,便顿觉豁然。
尼姆洛特因艾萨克的话语抿紧双唇。察觉到她微妙沉默的艾萨克迅速接话。
艾萨克想起初遇五月之剑时,那柄剑总嚣叫着要踏平艾利尔王国、轰碎王城。
「问我为何召见你?因你正肆意侵犯艾利尔的圣域!光明法典有何权力如此妄为?我们早已自立门户!这般干涉已然违反契约!」
他们此行是为铲除卡鲁里恩,但卡鲁里恩始终隐匿行迹,反倒是湖之贵妇人屡屡出手干预。
这话不假。游戏玩家本就不可能知晓结局之后的剧情。
「…….」
若说艾利尔从卡鲁里恩处习得谋略,那么其剑术根基正是传承自尼姆洛特。
艾萨克心知对方必已识破自己无名混沌眷属的身份,此刻震怒恐怕源于五月之剑的现世。但他确有难言之隐。
「…….」
艾萨克听到五月之剑咆哮时出现的那个词再度响起,立即凝神细听。这个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当无名混沌占领圣地、光明法典完成统一大业时,正是以『千年王国的降临』宣告胜利。
岂是他自愿卷入这般局势?圣骑士终究要听从天使调遣。
千年王国。
「……何事?擅闯此地的是你们。强盗反倒质问起主人为何在此,真是可笑。」
可如今想来,被选作斩灭卡鲁里恩利刃的他,自己也成了这狰狞世间的锋锐棱角。
尼姆洛特凝视着艾萨克,微微颔首。
「我理解您的愤怒,尼姆洛特。可我一介凡人,怎能违抗众神布局?」
虽姿容绝世,传说她更曾从年幼的艾利尔身上嗅出霸王资质,亲自授予武艺。
「不是夸你。」
尼姆洛特愤然挥动长矛,湖面应声炸开剧烈波纹。
尼姆洛特眼中骤然迸射寒光。艾萨克甫一接触她的视线,顿觉如遭枪刺。这不是错觉——鲜血正沿着他的嘴角蜿蜒淌落。
倘若这世间有了所爱之物,艾萨克也必须对其心存畏惧。
身着墨绿丝绒连衣裙的银发女子临水而立,发丝如瀑垂落湖面。她足尖轻点湖水,周遭水草丰茂、繁花盛开,淡薄雾霭袅袅升腾。
「纵是真相当如何容外人干涉内务?此非光明法典教义所载!分明是灯塔借千年王国之名行贪婪之实!」
「承蒙夸奖。」
「湖之贵妇人找我有何贵干?」
「千年王国的降临有何问题?」
尼姆洛特闻言如遭剑刺,脸上掠过羞愤与悲怆。
艾萨克曾觉这世界暴烈锋锐,棱角狰狞。
在艾利尔信仰体系中,湖之贵妇人尼姆洛特既是骑士守护神,亦似引渡死神——她指引年轻骑士成长,统率成熟骑士征战,待年老骑士战死沙场时,方接引其前往天国。
她手握长矛盾牌,纤细身姿与兵器相映,竟无半分突兀。
「是啊,你或许知道王国将至,却绝不知晓其后之事。」
「住口!异教之徒岂懂我等信仰?纵有此事,定是卡鲁里恩为承纳神殇而忍痛行之!」
但艾萨克仍将剑锋直指尼姆洛特:
「再耍花招我可不会袖手旁观。」
尼姆洛特歪着头露出腥涩的微笑。
「『天使杀戮者』的警告吗?劝你别因宰了几个过气货色和血渣就得意忘形。」
虽是这般说着,尼姆洛特却似乎欣赏艾萨克的狂气,嘴角仍噙着笑意。
「不过……也罢。就告诉你为何《光明法典》不得干涉艾利尔内部事务。」
***
尼姆洛特向艾萨克伸出手。
艾萨克稍作迟疑,握住她的手踏上湖面。原以为会下沉的双脚却如踩细沙般稳稳立在水面,与操纵波浪法则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跟上来,边走边说。」
自始至终,尼姆洛特全然没有战意。她只想说服他放弃远征。艾萨克从她的态度便知——此行成败关键不在五月之剑,而系于己身。
静谧湖面轻漾水声间,尼姆洛特悄然开口:
「可知艾利尔派因何生变?」
光明法典与艾利尔决裂的关键事件。艾萨克只知道这场变故让当时雄踞一方的大帝国就此分崩离析。那时的艾利尔王国绝非弹丸岛国,其疆域甚至延伸至帝国西部与南部的广袤领土。
在光明法典庇佑下,继首位明天使鲁阿丁之后受封的第二位明天使——艾利尔竟掀起反旗,此事不仅震撼法典圣廷,更令整个世界为之哗然。事件背后众说纷纭,各种传闻甚嚣尘上。
而在所有传说之中,总少不了关于艾利尔的女儿兼恋人——那位舞姬的篇章。
「……我曾听闻,是因光明法典行径卑劣,艾利尔大人秉持正义之心毅然反抗。」
当然,深谙世故的艾萨克绝不会在艾利尔的明天使面前直言『莫非是因你们的神明禁止近亲通婚,阻挠他与女儿结合才导致决裂』。虽早有与天使刀剑相向的胆魄,他却也不至于愚莽到主动挑衅。
然而尼姆洛特嗤笑着轻抬下颌:
「光明法典那套说辞我早听腻了。但说无妨。」
「……我似乎也隐约听说过这样的无稽之谈,说是因光明法典不许艾利尔与身为他女儿的舞姬成婚,两方才决裂的。」
艾萨克用『我怎会知道,别卖关子了直接说答案吧』的表情望向尼姆洛特,她终于轻启朱唇。
「答案是『两者皆是』。」
「哪边才是真相呢?」
再怎么标榜正义,乱伦的本质终究无可粉饰。
「这个嘛……」
纵使因光明法典行径卑劣致使艾利尔背叛,艾利尔终究没能摆脱正义的乱伦者结局。
「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