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6. 不朽的终结 0;21;

男子曾以继承圣地守护者血脉为荣。

他怀着对艾利尔的炽热信仰，为成为艾利尔般的存在而活。

兄长年少即成剑术宗师。那宛若艾利尔化身的凛冽剑气，令他每每凝望时，都对最接近神明的兄长心生向往与敬仰。

从能听句『还算中用』起，他便成为流浪骑士踏遍整个王国。剿灭蛮族山贼，击溃魔女眷属，迎战无名怪物，与知名骑士痛快交锋。

尽管这般拼杀，他终究明白自己永难像兄长那般成为剑术大师。更察觉自己缺失了某种决定性的特质。

不知那是艾利尔的祝福，还是最后一分天资。

『艾利尔，您究竟在何处？』

憧憬渐渐腐化成嫉妒与自卑。

恰逢情场失意战局溃败，不愿沉沦的他决意离开艾利尔王国。

总觉得跨过重洋奔赴异邦，或能觅得填补最后缺憾的契机。

十余年征战彻底重塑了他的人生。

异教徒的卑劣行径与疯狂，冲击着恪守艾利尔教义的他。为求生，他屡屡背叛曾笃信的戒律。

讽刺的是，反因此挣脱了兄长的阴影。世间原有无尽信仰、价值与哲思——纵非剑术大师，亦存伟大战士。

然而他再度沦为不死教团的阴谋牺牲品，惨遭败北。被俘的男子被迫做出抉择：要么购买死亡保险，要么作为僵尸奴役苦役百年。

根本别无选择。

『您为何要抛弃我？』

纵使经受如此屈辱，他依然未能成为剑术大师。

数年后当他狼狈不堪地重返艾利尔王国，竟听闻兄长死讯——那位他既敬仰又嫉妒的兄长，那个曾被视为理想与终点的存在，竟未战死沙场，而是在偏僻森林中活活饿死。

那般辉煌强大的兄长，最接近艾利尔的存在，却犯下难以启齿的罪行，受尽屈辱，最终迎来充满侮蔑的结局。

他永远失去超越兄长的机会，更无法谅解兄长的所作所为。他否定所有罪孽，将满腔失落与人生败绩化作复仇烈焰。

不必追逐艾利尔的背影，也无需模仿他的模样。只要得到艾利尔的遗骸，他就能重新定义这世间的正义与荣耀。

『现在才是关键』

静止的亡灵骑士队列中，赫然立着一位戴兜帽的祭司。艾利尔信仰虽由骑士兼任祭司职务，但确实存在专攻教义研究与管理神殿的专职祭司。

艾利尔历代君王中，何曾有过这般谈论宽恕之人？但细究起来，埃德雷德实则站在加害者立场。

「在艾利尔王国谈和平？简直像是在听过时的冷笑话。」

他与其他亡灵骑士别无二致，早已被逼至绝境。

埃德雷德显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或许即便在艾萨克曾经生活的现实世界中，他也同样是个异类。正因如此珍贵的存在，才让他显得愈发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此刻聚集着分割艾利尔王国各方势力的代表。若是莉安娜在场或许会更顺利，但终究掌控乔治家族命脉的仍是比隆。再没有比此刻更适合商讨和平的时机了。

「我们没必要重蹈覆辙书写罪恶。罗莎琳德夫人已树立宝贵典范。现在正是谈论宽恕与包容的时刻。」

于是他推举侄女为家主奔赴前线，再次投身征途。

这时埃德雷德向前踏出一步。

＊＊＊

嗤嗤嗤！刺骨寒芒与剑罡在埃德雷德方才站立之处凝结成尖锐的冰墙。

艾萨克的目光转向后方，落在那群亡灵骑士之间。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亡灵骑士们眼中光芒骤然熄灭。比隆猛地弹身而起，鲁米亚德剑划出暴戾的弧线向上斩去。

这番模范生般的言论从艾利尔国王口中说出，显得尤为珍贵。

「比隆·乔治的自我早已崩溃，陛下。您对他说话，无异于对顽石低语。」

『艾利尔，您竟然……』

本想趁着尚存一丝荣誉感的此刻自绝性命，却连这最后念想也化为泡影。

击败他的竟是个身形瘦小、握匕首都费劲的同龄老妪。

望着无师自通履行王权的埃德雷德，艾萨克感到胸口隐隐刺痛。

『为何对您忠实的仆人视若无睹？』

比隆的毁灭早已注定，不过是时间早晚之别。

清脆的铃音荡漾开来的瞬间，平静的振动撼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大多数人只是踉跄了一下感到眩晕，亡灵们却截然不同。

罗莎琳德在船上高声呼喊，催促他立即撤向捕鲸绞盘。

眼见比隆颓然倒地，甚至用罗莎琳德的匕首刺向自己咽喉，艾萨克断定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我……我啊……」

但既然通过死亡保险移交了灵魂，他的剑技与实力应当依旧保留。

毕竟要让海盗船长淹死也太荒唐了。

比隆终究化为了无名的骑士。

叮铃——

朋友、血脉、信仰、荣誉、部下……所有一切。可若是拼尽这一切奔赴的目标，最终得到的答案竟毫无意义——又当如何？

不仅比隆如此，所有亡灵骑士也都蓄势待发。他们沉寂却凶戾的气场凝聚成阵，艾萨克顿时明白——终局之战已然来临。

名为比隆的自我至此终结。但如今连自杀都无从实现，终将精神崩溃沦为『无名骑士』。

但男子发现，自己获得的不死之力还能另作他用——将那最为憧憬敬仰的存在、真正属于艾利尔的力量据为己有。

忽然有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请容我先行致歉，圣地守护者一族。我为此前玷污格奥尔克家族荣誉之举谢罪。圣地守护者将永葆其职，阿尔德昂王家必将守护此地美好传统。」

却又一次惨遭败绩。此地依然没有他的荣光。

看似钢铁意志锻铸的比隆被寥寥数语击溃，实则他的精神早已如将断之弦般绷到极限。

不过是随着惯性伴艾利尔王国一同毁灭的无名死亡骑士。

「用长矛抵着喉咙逼人签字，说不签字就永远当僵尸奴隶——这就是你所谓的权利？」

『该结束了。』

「比隆·乔治！」

＊＊＊

短短数日间，他便亲手摧毁了自己搭建的全部信仰。

「我父王的失德岂能轻易掩盖。比奥·乔治遭遇的悲剧，我亦深感痛心。但……」

但此人绝非普通的艾利尔祭司——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盼尽量不动用，危急时总还能护住性命。

「那早已不是比隆了，陛下。他的灵魂早已消散。现在那不过是个听从不死教团祭司指令的僵尸骑士。」

若不能如愿，他的人生将彻底沦为败者的挽歌。

她胸怀宽广坚韧似铁，却让他无地自容。男子就这样被彻底击垮。

正因如此，他必须展现出更果决的姿态。

历经半生祈盼仍未得回应，比隆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艾萨克惊得倒吸凉气，她却娴熟地游到船边抓住绳梯跃出水面。

埃德雷德再度呼喊似要劝说。艾萨克却按住他的肩膀急促低语：

结论很简单。

祭司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铃。艾萨克瞥见的刹那疾冲上前，猛推开埃德雷德的肩膀。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祭司？』

罗莎琳德纵身跃入湖中。

吞吐着凛冽剑气的亡灵剑圣。

艾萨克虽担心他会刺激比隆，却想起他应对罗莎琳德时的从容气度。更何况埃德雷德手持卡尔德布赫。

比隆垂着头一言不发。埃德雷德虽不确定他是否在听，仍继续说着话。

艾萨克话音未落，祭司便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回应。

要么因惯性滚落崩塌，要么此刻即刻粉碎。

「若真要说有何过错，也该归咎于当初有机会销毁契约却未行动之人。」

「称其为僵尸骑士未免失礼呢，圣杯骑士。我不过是作为丧失心智的比隆·乔治的全权代理人，执行他本人的意志罢了。这可是契约书上白纸黑字写明的合法权利。」

「比隆！」

然而就在目标近在咫尺时，男子再度遭遇溃败。

埃德雷德将卡尔德布赫置于地面。艾萨克屏住呼吸，但比隆仍纹丝不动。

艾萨克快速评估着对方实力。当注意到祭司并非骷髅面相时，他心下凛然——生者的容貌或许正是高阶祭司的证明。不死教团的高阶神迹中，确有一种能模仿亡者面容的"死者面具"。更何况那枚铃铛本身，就是件强大的圣物。

『至少是解放主教级别，甚至更高……』

祭司开战前就喋喋不休，仿佛乐在其中。那张毫无表情波动的脸孔，愈发印证了死者面甲的能力效果。

「坦白说比隆的遗嘱我不在乎，但他展现的创造力倒有点意思。把艾利尔的尸体转化成亡灵——多么绝妙的主意……」

「这鬼仪式到底要重复多少次才能通往圣地？」

忽然有人打断祭司的话语。祭司转头望去，只见无数亡灵骑士中，身着白袍的尤利希正信步走来。她步履从容得仿佛那些亡灵骑士不过是路边的行道树。

「圣杯骑士，反复看类似场面也腻了。时间紧迫，后续流程就跳过吧。」

祭司虽不识尤利希，却察觉到来者绝非等闲。他急令亡灵骑士进攻，比隆顿时拔出寒冰缭绕的剑芒，亡灵骑士们齐刷刷举剑。

尤利希的剑光倏然闪耀。

除艾萨克外，在场无人看清她是否曾拔剑。

刹那间，祭司的头颅碎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亡灵骑士们的眉心、眼睛和舌头上纷纷迸发出形而上的灵魂碎片。

艾萨克猛然意识到——被斩首的位置正是不死教团亡灵罕见的弱点所在，此处创伤会迫使灵魂无法驻留。

虽不至彻底毁灭，但祭司至少再也无法栖居于这具躯壳之中。

指令中断的瞬间，亡灵骑士们如冰封般骤然静止。唯有成为无名骑士的比隆因更强意志的驱使，发出吱嘎声响试图挣扎。艾萨克见状本能地飞身向前。

手掌刚触及比隆肩甲，刺骨寒意瞬间窜涌。艾萨克凝视着那双空洞眼窝，望向这个不断舍弃一切投身复仇、最终只剩虚无的灵魂深渊。

绝不能让这个男人的终局，沦为所谓天使荒谬不可抗力的牺牲品。

嗤！艾萨克的长剑贯穿比隆胸膛。

反抗微弱得出奇。极致澎湃的剑罡自内暴走，将比隆的身躯撕扯得支离破碎。

咔嚓——哗啦！比隆的身躯如同被巨兽叼住般猛烈撕扯，瞬间四分五裂迸溅开来。

当啷！卢米亚德这才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地面。

[『死神内脏』特质获得强化]

[无名混沌对胜利表示满意]

[现已解锁灵魂吞噬功能]

冰冷的死寂笼罩全场。

[混沌的奖励已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