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4. 埃里昂之战 0;31;

尤利希推开城门，凝视着走出来的骑士。

只一眼便看出对方气势非凡，实力超群。

她完全没动用天使之力。虽是应艾萨克之托参战，但作为一名剑士、剑术导师，能与艾利尔的骑士们交锋实在是件快事。

她不愿用天界力量糟蹋这等良机。

尤其对手还是剑术大师。

『来吧，你要如何让我尽兴？』

尤利希期待莉安娜会先使出什么招式，打算在对方令自己失望前先让出攻势。但莉安娜却以古怪姿势骑马逼近——长剑低垂，怀中似揣着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尤利希看清了莉安娜怀中之物。

喵——

轰隆！尤利赫瞬间借力弹射腾空，她胯下的战马被这股力道压得轰然跪倒在地。她身形跃至近乎城墙高度，伴随震耳巨响悍然落地。阿尔迪昂与乔治两军士兵皆瞠目结舌地望着这番景象。

莉安娜轻挠怀中猫崽的下巴缓缓逼近。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惬意地眯起眼。

「五月之剑阁下何必远道而来戏耍我等？」

她唇角含笑轻声低语，每个字却清晰穿透尘嚣落入尤利赫耳中。

她面容凛若冰霜，厉声斥问。

「你怎会识破我的真身?! 」

「莫非阁下还想隐瞒？至少该费心改个化名。何况您的剑术根本就是光明法典圣骑士团的标准教科书。」

这番低语如风的对话未能传入两军耳中，却让艾萨克听得真切。他不自觉颔首认同莉安娜的论断。

尤利赫全然无视对方言辞，再度厉声质问。

「竟带着猫崽上战场！」

「因为我相信尤利希阁下不会伤害这个小可怜呀。您的决斗对象不是我，是这只猫咪。就叫它『喵喵骑士』吧——喵嗷～」

阿尔迪昂骑士们见她似要逃跑，眼中迸出火光急追而上。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看到击败剑术大师的荣耀在闪烁。

恰如众人所愿。

「让我来！我是卡尔巴纳重步兵团长达尔顿，我来会会你！」

哐！鲁阿丁钥匙被卢米亚德释放的寒气瞬间冷却，原本炽热的断面化作暗沉。同是圣物，卢米亚德的阶位显然更高。

就在莫尔斯接到后方发现乔治骑兵队调动的报告、下令撤退之时。虽然战局判定为乔治军获胜，但双方伤亡堪称旗鼓相当。

「等等，你们这些蠢货！眼里只看得见莉安娜，难道看不见城堡吗?! 」

震耳欲聋的艾利尔祷告声响彻云霄。

艾萨克见状惊骇大喊。

＊＊＊

骑士们怒吼着蜂拥而至。虽被艾萨克暂时拦在前方，但战局眼看就要失控。正当他揣测莉安娜如何应对围攻时，她却做出惊人举动——

他剑刃迸发的杀气掠过空气，留下猛兽撕咬般的裂痕。二人不得不收敛力道，维持在克制状态。

厮杀令人头晕目眩。

「阿尔德昂骑士团，蕾娜·希尔德！申请决斗！」

赞颂艾利尔荣光的圣歌响彻云霄。

血海漫过脚踝翻涌。

艾萨克顿时明悟：莫尔斯的战略成功了。对方本就意图诱使乔治军冲出埃里昂要塞。虽过程混乱不堪，终究得逞——为护莉安娜，乔治军果然倾巢而出。

听着此起彼伏的吼声，艾萨克几乎要忍不住叫出声。贵族骑士们胡闹也就罢了，本该维持秩序的阿尔德昂骑士团竟也卷入这场混战，这还了得？

艾萨克将天使介入的可能性又调高了三成。

零星骑士怒吼着从阿尔迪昂军阵中冲出，铠甲撞击声此起彼伏。

城堡当然看得见——正因如此，骑士们更要在她进城前追上。埃里昂要塞城门再次开启。但莉安娜在冲入前的瞬间急转方向，将怀中猫咪抛向城墙。白猫轻跃数十米，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另一侧，德尔弗里克·希尔德每抡起战锤，就有一名士兵的身高被硬生生砸矮一掌。这般混战中，指挥早已失去意义。敌阵也毫无战术可言，唯有倾泻仇恨与暴力才是他们的目的。

这场半是谋略半是偶然的会战，直至午后方才落幕。

毕竟这是艾利尔亲手执掌的武器。

她猛然转身反向冲刺，迎面冲向追兵。与此同时，艾利昂骑士团从城堡内倾巢而出。阿尔迪昂骑士们见到迎面冲来的队伍非但不慌，反而发出更激昂的咆哮。

『……可谁能料到天使居然会被一只猫吓跑啊！』

比起取她性命，此刻更需将她钉死在战场。艾萨克的注意力自然扩散至整个战局。

铛！金属撕裂的巨响四处迸发。最先交锋的是艾萨克与莉安娜的剑刃。她疲倦下垂的眼梢忽然弯成笑纹。

艾萨克每次刀锋相撞时，都感到一阵刺骨寒意。幸亏莉安娜刻意压制着卢米亚德的力量——她那无差别释放的寒气若在混战中爆发，反而会重创友军。

见艾萨克纵马奔来，莉安娜朗声嘲弄：

莉安娜双手高举"喵喵骑士"步步逼近，绒毛尾巴在空中轻晃。

恐怖膂力加持的枪尖上，串着骑士碎裂的头颅与半截士兵残躯。尽管两柄长矛已捅进比隆腹部，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扬臂甩枪，血瀑轰然浇灌在他的头顶。

远处蕾娜·希尔德纵马刺穿乔治骑士的咽喉。有人正用长矛猛戳她的侧腹，她却浑然不觉——对方的脖颈早已扭曲变形。

这里终究是艾利尔王国。异类本是艾萨克自己——不正是因深知这片土地的疯狂，他才当初拒绝采纳莫尔斯的策略么？

或许是艾利尔的天使暗中通风报信。

不，莉安娜不得不应战。要塞中积压的怒愤早已临界，纵使尤利希不来挑衅，他们怕也早已按捺不住。

莫尔斯·吉迪恩面露弃疗般的超脱表情。

身后传来莫尔斯嘶声力竭的指挥声。不知何时，阿尔迪昂军的士兵与骑士已全线突进，与乔治军猛烈碰撞——他们紧随着先锋骑士们杀到。无数士兵轰然相撞，钢铁撕裂的巨响在重压下爆鸣。

「阿尔迪昂军只会躲在异邦佣兵屁股后面吗？阿尔德昂家族麾下莫非连个像样的骑士都挑不出？从何时起艾利尔的战场成了佣兵的赌桌？」

「第八、第九个！」

「纳命来！」

棋局已布，战火终燃。

哀嚎吞没了呜咽与抽泣。

无论如何必须在天使全面介入前控制局势。艾萨克策马疾驰而出。尤利希如释重负又若有所待，身形一旋隐入雾霭。

「何必一个个送死。不妨一齐上来。」

莉安娜睥睨着涌来的骑士们，轻晃食指。

「用鲜血洗刷我兄弟的耻辱！」

『不对，这实际上是阿尔迪昂军的胜利。』

「让你们见识希尔斯纳骑士团的怒吼！」

艾萨克咬紧牙关催马疾驰。

艾萨克侧耳倾听这片无人聆听的宁静。

但很快他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您也挺能闹腾嘛？」

尤利希喘着粗气连连后退。不知是否对猫科动物有心理阴影，莉安娜显然精准戳中了她的软肋。

俨然一场鲜血淋浴。

倏然转身朝着城堡方向疾奔而去。

惨叫声如伴奏般渗入圣歌。

艾利尔王国正响起灭亡逼近的脚步声。

阿尔迪昂骑士阵中顿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尤利希阁下，换人！」

这一点，艾萨克亦是如此。

「冲锋！艾利尔陛下亲临战场统御全局！」

比隆·乔治咆哮着挥动长枪。

更深层处横亘着亡者的寂静。

＊＊＊

「艾利尔！艾利尔！艾利尔！」

轰隆隆——锵！

艾萨克猛然醒悟莫尔斯的战略已彻底崩盘——早该由自己亲自出马的。

乔治军若依托城堡作战，本可占据更有利位置重创阿尔迪昂军。但因莉安娜突然杀出应战，导致乔治军承受了超乎预期的损失。这或许可称之为战略上的胜利。

但艾萨克不禁怀疑乔治军是否也会如此认为。

「乔治家的崽子们挺能打啊！果然名不虚传！」

躺在营帐病床上的蕾娜豪迈地挥动手臂喊道。尽管腹部被捅穿导致肠脏外露，她却凭借野猪般的体魄与奇迹之力保住了性命——当然，这幸运源于她自身施展奇迹的能力。许多士兵与骑士都没能获得这般幸运。

但其他病床的伤兵也都洋溢着与蕾娜相似的高昂情绪。艾萨克穿梭于病床间协助治疗，一边鼓舞士气，一边倾听士兵们的对话。

「都说格奥尔克狼牙锋利，果真不假。连我的胳膊都被撕咬去了。」

一名手臂从肘部断裂的士兵豪迈地说道。

「都说你们是卑鄙的叛徒，今日一见倒颇有艾利尔信徒的骨气。竟敢冲出城墙挥剑厮杀！这般疯劲很合我胃口。」

左眼与颅骨破裂的骑士整个头部缠满绷带，声音却透着兴奋。若剑锋再偏半分，他的头颅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艾萨克原以为这些反应是为忘却痛苦的伪装，却很快察觉他们是真心实意。

他顿时明悟——这般情景不仅发生于此，埃里昂要塞的病榻间必然也在上演同样戏码。

这群战争狂的蠢材，竟是在厮杀中缔结情谊的类型。

艾萨克喉头滚动着「又不是幼兽」的吐槽，强咽下去默然专注治疗。卡莱尔圣血布效用显著，加之些许包装欺瞒，海莎贝亦成为重要助力——执掌肉体欢愉的红色圣杯，其奇迹于疗伤竟也大有裨益。

刚处理完伤员事务走出营帐，艾萨克便看见埃德雷德似已等候多时。两人并肩而行时，他不禁揣测这位指挥官对今日战局作何感想。

「感觉如何？这群打架打出交情的疯崽子们还挺像回事吧？」

听闻这开场白，艾萨克嘴角扯出无奈的苦笑。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可真够讽刺的。

但与战前相比，士兵们对乔治军的评价反而温和许多。虽有人因不愿承认恐惧而刻意美化对手，但艾萨克察觉到了更深层的转变。

「今日观战后我忽然明悟——这群莽夫需要的从来不是谈判桌，而是个能痛快发泄的突破口。」

埃德雷德凝望着今日激战过的埃里昂要塞前方喃喃自语。

「不……我看她只是怕放任不管的话，这两拨人会互相撕咬到同归于尽罢了。」

「唉，话虽这么说，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艾萨克眼前浮现莉安娜疲惫的面容与她曾说过的话语，很快得出答案。

「说不定莉安娜早看透这点，才特意带兵出城迎战。她要让将士们认清，面对的并非贪婪的豕豚，而是血脉相连的艾利尔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