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5. 觉醒的召唤声0;2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807 字
「……此言何意?莫非让朕效仿莉安娜成为剑术宗师?」
「若能做到自然最好,但这仅是过程而非终点。」
他未点破那句:必要时仍需踏着先王血路前行——这话于埃德雷德而言太过刺骨。
但艾萨克这番话里,暗藏的意味竟与索尔特安屠杀事件同样残酷。
「可这……」
埃德雷德正要争辩,艾萨克却截断话头继续道:
「请建立强大的绝对王权,打造中央集权国度。必须塑造强盛至极的王权——除国王与近卫队外,任何人不得持剑。不,应当彻底瓦解骑士阶级,让他们衰败到无人觉得需要持剑的地步。」
唯有让艾利尔这般的存在登上王位,才是摧毁艾利尔所建体制的唯一方法。
「要摧毁艾利尔所筑之塔,就必须成为艾利尔。一切变革都由此开端。」
艾萨克的话语在埃德雷德心中激起奇异回响。
他怔忡良久。提议虽听起来合理,可艾利尔王国历史上无数王权都未能成就此事。
导致骑士阶级衰落的骑士王降临——
强势王权本就依仗精锐骑士的武力,这无异于自毁根基。但艾萨克深知,仅凭体制变革便能实现目标。
『军阀与骑士集团,单靠强大的中央政权和常备军就能击溃。虽然艾利尔骑士团确实战力强悍……但终究不该被捧成剑圣英雄,而该整编入军队才是正解。』
唯有通过法律与行政体系,才能赋予持剑的正当性。艾萨克深知这虽不与艾利尔教义直接冲突,却必然会削弱骑士阶层的存在感。
最终必然导致艾利尔信仰体系的萎缩。
『其实无所谓吧?』
艾萨克本就不信奉艾利尔。眼下黎明军虽需骑士助力,但远征结束后就必须瓦解这个阶层。要让他们明白——农夫、木匠、渔夫和官吏,对国家的价值绝不逊于持剑者。
要么永陷战火,要么享受国家强权带来的和平。
若必须二选一,就该抛弃剑客的浪漫幻想,选择后者。
***
「那么我该如何行事?」
『即便放任不管也会变强……』
「…但先王曾重创盐之议会信徒。他们对我国积怨颇深,岂会配合贸易?」
「那位确实有些乖僻。但总而言之,虽不知陛下日后是否会需要亲自挥剑斩敌,至少也该为防身之计勤加修炼。」
「我认识某个怪老头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可不这般吝啬。」
「此招名为『八棘』,如利指擒敌般撕扯……」
埃德雷德未必能立即领悟艾萨克的深意。
刚才提到的制度革新、财政储备、组建常备军、改善外交关系等议题,都还停留在模糊笼统的层面。真要落实起来,绝非短期能成。至少需三年光阴,长则要耗费数十年之功。
埃德雷德投来赞叹目光。
「由我来传授您剑术吧,陛下。」
艾萨克回想起游戏中描绘的埃德雷德模样。
埃德雷德露出苦涩的微笑。其实他又何尝不知。
「和方才说的剑术大师是同一人?」
艾萨克所知,先王阿尔弗雷德·阿尔迪昂本就是剑术大师。埃德雷德自然继承了这份天赋。
艾萨克暗自估量着对方的年纪。这少年比自己年轻太多,约莫十四五到十六岁之间。若在现代不过是个初中生。此刻这孩子竟为未曾杀过人而羞愧,可知他在这疯狂的世界里承受着何等压力。
「是自我淬炼。陛下——埃德雷德殿下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
艾利尔王国乃岛国,若无海运则贸易断绝。这在与掌控多数船员的盐之议会为敌时,堪称致命软肋。
「陛下无需惭愧。我认识某位剑术大师曾说,挥剑时应怀不取人性命之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呃,说实话吧。」
埃德雷德茫然地眨了眨眼。艾萨克却已执剑立于前方,剑锋缓缓划出圆弧。
眼见艾萨克对答如流,宛若早有准备,宛如救世主降临。此刻所有难题,不正是由他逐一破解?
但即便面临所有磨难,埃德雷德仍顽强存活。他最终成为配得上艾利尔王国的铁血君主,以憎恶骑士之名,用鲜血冲刷血债,在反复内战中踏着先王的足迹前行。
「竟有这等剑术大师?既是大师,剑下亡魂少说也该有数百吧?」
少年模仿着挥剑动作。身为暴君之子,他早已接受多年剑术训练,不仅肌体强健,基础架式也颇为扎实。
艾萨克决定稍加干预他的未来。既然天赋异禀,稍作点拨赚个人情倒也无妨。
「容我出面斡旋。我与盐之议会高层颇有渊源。只要殿下展现足够诚意,他们必会接受提议。」
要实现所有这些目标,埃德雷德必须变得更强——至少要比现在强大得多。
艾萨克却从容微笑,似已等候此问多时。
「先重整国家制度……必须确保财政。这是一切变革的根基。」
但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常备军常驻王侧,便能制衡骑士势力。最终骑士将只是军中的普通职务。不过艾利尔王国有个优势: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剑术教官随处可见。
埃德雷德面露赧色轻声说道。
尽管艾萨克所指并非一时之势而是制度根基,但这个过程确有必要。
「圣杯骑士的剑技?我听说剑术不可轻易外传。」
国王总受贵族掣肘,只因每次需用兵时都得向他们借调私兵。这问题连瓦尔特泽梅尔皇帝都未能彻底解决。
若只说到这里,任谁都能夸夸其谈。
但艾利尔王国情况更糟——少数骑士垄断武力,战时只能临时征召农民充数。这种征召兵面对骑士时,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
但艾萨克早已备好解决方案。
「首先要重启与格尔托尼亚帝国的贸易。我握有黄金偶像商团的人脉,那位商人信誉深厚,值得我作保。」
「财政改革与制度革新。很好,接下来呢?」
谁不知道呢?在艾利尔王国,拳头硬就是硬道理。
埃德雷德忽然皱眉说道。
「……我不太明白您这话的意思,圣杯骑士。但我能理解,必须成为强大的王才能带来变革。」
「真是帮怪人……」
他恨不能直接将伊萨克雷亚领地的律典奉上,又恐变革过于激进。
事实上这些确是他预先筹备的成果。
「并非同一人,但同属一个骑士团。他俩终日琢磨着取对方性命。」
「常备军……确实耗资不菲。虽艰难但我会斟酌。还有呢?」
艾萨克心想,光是废除野蛮的决斗审判制度,就已经是项巨大收获了。
「其实我……从未用剑砍过人。」
「重启贸易…甚好。这本是我所愿,不过必有反对之声……嗯。此事取决于与乔治家族的战争走向,圣杯骑士,我就仰仗你了。」
因此战争向来是骑士们的专属舞台。
埃德雷德瞪圆双眼凝视艾萨克。
就连格尔托尼亚帝国,也是到瓦尔特泽梅尔皇帝时期才尝试中央集权。而艾利尔王国因军阀势力反复割据,从未成功实现过集权。
「请组建常备军。军队虽如吞金巨兽,但若不想被少数骑士牵制,就必须掌握强大武力。」
『比现在更加憔悴遍体鳞伤的模样』
「制度改良可参考格尔托尼亚法典。通过与瓦尔特泽梅尔皇帝改善关系获取样本。艾利尔现行律法乃七百年前旧制,亟待革新。」
若埃德雷德厌恶骑士,就该成为骑士中最强的存在。
「…….」
最终跻身剑术大师之境。
艾萨克初次授艺,却教得格外认真。埃德雷德虽动作生涩,仍竭力效仿。
这与王室剑术大相径庭,但能得到剑圣亲授,终究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很快,少年全身心投入练习,汗珠随剑锋飞扬。
「艾萨克!」
不知过了多久,埃德雷德突然惊呼。艾萨克走近看去,只见草甸出现狰狞裂痕,仿佛被巨爪撕扯过一般。
那绝非利剑斩出的平整断面。
艾萨克看着埃德雷德不过模仿片刻,竟已初具剑势雏形,不禁有些恍惚。
『格贝尔看我时也是这般心情么?』
埃德雷德本就基础扎实,加之身为艾利尔王兼信徒,或许还获得了剑术天赋的额外加持。
若让格贝尔或巴什尔等曾直接间接指导过他剑术的人听见这番赞叹,怕是要哑然失笑——在他们眼中,艾萨克本就是大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将二人相提并论本就是种欺瞒。
但可以肯定的是,世上即将诞生第二位掌握以撒剑术的传承者。
「很出色。继续吧。」
「啊,明白。不过……那个……」
埃德雷德欲言又止地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方才失礼直呼了您的名字,在此致歉。但既蒙赐教,若继续用『圣杯骑士』这般疏远的称谓……」
艾萨克正疑惑他为何如此踌躇,却见埃德雷德目光游移半晌,终于艰难地吐出话语。
「……我可以称呼您为老师吗?」
「……若是四下无人,随您怎么叫都行。」
埃德雷德闻言雀跃不已,再度凝神挥起剑来。
但望着重燃希望的埃德雷德,艾萨克心中却泛起苦涩。
而后与恶龙一同陨落,将盛世留给后人见证。
埃德雷德就这样跟随艾萨克习剑,不知疲倦地挥动长剑直至力竭倒地。夜色已深至近乎黎明时分,艾萨克觉得该让他回去休息了。虽然埃德雷德仅能勉强驾驭混沌之力,其进步速度却早已远超预期。
「哈啊…奇怪…怎么才练一会就…或许是久未活动,腹中竟饿得这般快」
埃德雷德说完后露出颇为自得的表情。艾萨克下意识想揉他的头发,硬生生在半空停住手——揉国王的脑袋?简直是疯了。
『西侧山脊,白桦树旁,三名黑衣者。疑似艾利尔骑士』
艾萨克心头隐隐抽紧,却面色如常地说道:
「突然开始高强度训练,身体自然会如此反应」
『埃德雷德,你终将成为自己最憎恶的骑士,步上先王的后尘。』
***
『海莎贝,你守护埃德雷德。这些杂碎交给我来处理。』
「啊,明白。呃不,学生遵命,先生」
这是无法逃避的宿命。要摧毁憎恶之物,必先化身恶龙。
「哈啊…嗬嗬……」
因为他早已看透对方怀揣着怎样的期待。
海莎贝突然传来警示。借助她的视觉,艾萨克观察到这群不速之客。对方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既非阿尔迪昂骑士,潜行技巧又显生疏,也不像是专业猎人。
『明白。』
从只能无力旁观的处境,到有人指引方向、传授技艺——这份欣喜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艾萨克就这样,在艾利尔王国种下了纷争的种子。
就在这时,艾萨克突然转头。
但变革之道,向来如此。
艾萨克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当初在修道院遇见格贝尔,通过他开始修行时,自己也怀揣着相似的心绪。
埃德雷德擦着汗喃喃自语。
「今日就练到这儿,回去好生歇息吧。明日启程前往阿尔迪昂王城,路途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