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2. 布兰特公爵家的烦恼 0;51;

当伊索黛的手指触碰到艾萨克脸颊时，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此刻的情形既非梦境亦非幻境，而是现实。她慌忙从床榻上直起身来。

与现实不同的是，伊索黛只穿着简便的居家服。但或许是仪式残留的影响，抑或是赐福余波未散，那身撩人的装束仍在眼前若隐若现。

艾萨克望着伊索黛本人慌乱的模样，竟比那模仿她姿态的红色肉块先知搔首弄姿时更觉心悸难耐。

他强作镇定地跟着站起身。

伊索黛瞳孔震颤不休。

「虽然暂时压制了贪爱教义，但未能彻底清除。这东西根植太久，要无副作用地拔除恐怕还需时日。」

「当然，要更快解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海莎贝多此一举的补充让艾萨克横去一眼。

伊索黛仍茫然四顾，突然慌慌张张摸向腹部——正是方才被分裂仪式刺穿的部位。

「分裂仪式造成的伤口。对奇迹造物致命，对凡人不过寻常匕首所伤。当时贪爱教义已侵蚀太深，不得已而为之。已用圣物治疗，不必担忧。」

[卡莱尔圣血布0;A1;]

[接触伤口时可立即止血愈伤，但需消耗血液]

艾萨克为伊索黛治疗时所用的圣物。

他自带的再生能力本就超强，几乎用不上这个，但治疗他人时倒是很实用。

伊索黛似乎明白了『渴爱教义增强状态下的无奈』意味着什么，脸颊顿时染上红晕。

「啊，所以是说……对我……那样？」

「什么都没发生，您不必担心。」

艾萨克觉得解释这种事实在累人，但为避免她怀抱不必要的误会，仍需反复说明。

听闻"无事发生"，伊索黛神色微妙，但艾萨克还有更多需要向她说明的事。

「正如所说，渴爱教义并未完全消失。施予祝福的天使本就不凡，短期内恐怕要重复相同流程。」

他正要推门而出时，身后传来伊索黛轻轻的絮语。

她早知公爵夫妇在外奔波劳苦。艾萨克不愿陷于复杂心绪，轻拍她肩头开始收拾行装。

芙莉雅沉静应答。她比迪特里希更显持重从容，似是维持家族纲纪的核心人物。

身为异端审问官，伊索黛瞥见地面血色纹章与海莎贝，当即洞悉了房中发生之事。

「坦白说，若是圣骑士阁下这般人物，即便与我们孩子结合也应无妨。其实我曾认为那是唯一解法，没想到最终找到了其他途径。真不知该失望还是欣慰——莫非阁下另有心上人？」

既然身中贪爱教条，对方魅力本身从来不是问题——注定会无条件被吸引。

这个时代的人多在二十岁前完婚。过了二十便算十足的大龄。更何况像布兰特公爵家这等显赫贵族，政治联姻的新郎候选恐怕早已排成长龙。

「不必挂心，异端审判官大人。这场闹剧本就是因我而起。」

「……这是玩笑对吧？」

虽然元凶很可能就藏在异端审问厅内部，但既然对手是红色圣杯俱乐部，实在难以想象究竟还潜伏着多少暗桩。

「嗯，确实如此。」

「哎，俊男美女共度春宵岂非美事一桩？」

伊索黛闻言猛睁双眼，慌忙捂住嘴唇。

岳父岳母就在门外守候，居然让我们共度春宵——这简直是热衷于淫乱派对的食人族才想得出来的主意。

「公爵大人。如方才所言，爱欲教理尚未彻底消散。我们将逐步削弱其力量，最终让伊索黛小姐吸收其中的红色肉块。届时她便能对红色圣杯的奇迹产生抗性。」

「伊索黛小姐返回鲁朱贝克的消息应当已传开。在教团工作的公爵家独生女，恰在适婚期归家——单是这点就足以引发诸多猜测。为平息不必要的流言，更需要举办宴会坐实『她确实为婚事而归』的表象。」

「自然只是玩笑。不过我对子嗣并无执念，当年与妻子初试云雨时，她可比伊索黛还小四岁……」

尽管他表情颇为认真，但艾萨克宁愿这仅是玩笑。

「谢……谢谢您，又一次救了我。」

「嗯…您是指要举行红色圣杯俱乐部的仪式吧。」

「不，关于婚约之事只需借助传言即可。绝不会触及令嫚的贞洁。据我所知，令嫚已届适婚年龄，对吗？」

布兰特公爵夫妇久别重逢见到伊索黛后，又与艾萨克再次会面。虽然贪爱教条已有所削弱，但其影响依然存在，长时间直面伊索黛终究不是好事。

还得向紧贴门廊等候的芙莉雅、以及不断在庭院踱步的迪特里希重新说明状况。

＊＊＊

「其实另有目的。必须找出将腐肉喂给伊索黛小姐的元凶。」

镜之侍女或许不乐意看到眼线减少，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想说出更漂亮的措辞，但艾萨克本就不擅言辞，只能吐出最直白的真心话。

寂静在空气中流淌。芙莉雅脸色一沉，迪特里希则露出天崩地裂般的表情。艾萨克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赶忙补充解释。

伊索黛吞下了红色肉块。

「并无旁人。问题不在伊索黛小姐身上，若说有问题，也是我资质不足所致。」

这已超越解决当下困境，更添预防之效，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啊，那圣骑士大人您……」

「若是给伊索黛小姐喂食肉块之人，听到举办宴会的风声必定会有所行动。无论是想羞辱她，还是想查探状况，都一定会自投罗网。」

『这种情形下我能对伊索黛做什么？明知外界局势，倒真有闲心胡思乱想。』

即便红色肉块先知再怎么神通广大，腐烂肉块也不可能自行爬进人口中。无论是被诱惑还是被胁迫，都说明有内应在配合红色圣杯俱乐部行动。

「一切就按圣杯骑士的安排进行。伊索黛也会同意的。」

她眼角泛起粼粼泪光。

此刻的效力不过让其他男人产生些荒唐妄想，比起先前那蛊惑人心的致命魅力，简直算得上可爱。

听闻要吸收红色肉块，迪特里希神色动摇。若是虔诚信徒定会斥责此等亵渎之举，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伊索黛用湿润的眼眸凝望着他，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艾萨克心口。

「感激不尽。这份恩情……可是欠大了。」

「现在渴爱教义已暂时平息，大概相当于祝福生效首日的程度。这种程度不成问题。」

「唔，我明白您的意思。连这等细节都考量到，真是思虑周全。」

光明法典虽也有驱散祝福或诅咒的仪式，但针对异端信仰难免暴烈。若要无副作用清除，唯有借助红色圣杯俱乐部的奇迹。

听着她濡湿的嗓音，艾萨克本想例行公事地谦逊几句，最终却只是粗鲁地搔了搔头发。

「嗯，海莎贝会协助您的。在完全清除渴爱教义前，您最好尽量减少外出。」

「虽然随时间推移会再度增强，但眼下您去见父母应当无碍。」

「所以别再计较谁救谁更多次了。照这样看来，今后我们互相亏欠的日子还长着呢。」

「但说无妨。」

「况且您也救过我多次，还替我保守秘密。我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迪特里希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说道。

迪特里希见伊索黛状态好转，甚至有了说笑的心情。

静静旁听的芙莉雅·布兰特突然踹了迪特里希的小腿。迪特里希立即闭了嘴。

「好的。接下来数日需重复仪式，还请二位协助。」

虽乐于见到帝国顶级权贵显露人性化的一面，但我尚有诸多要事需向他禀报。

「请为伊索黛·布兰特举办一场推进婚约的宴会。」

艾萨克决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毕竟艾萨克从未认同过她们的所作所为。

＊＊＊

布兰特公爵家族即将举办宴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

公爵独女伊索黛·布兰特脱离教团返回领地的消息本就轰动社交界，虽然后来她深居鲁朱贝克主城不出引发诸多非议，但这场邀请布兰特领全体贵族的盛大宴会，瞬间让所有流言蜚语销声匿迹。

崭新的传闻开始在所有人口耳间流转：

『究竟谁能成为公爵家的乘龙快婿？』

＊＊＊

艾萨克在鲁朱贝克已停留一周。城堡正为几日后的宴会忙碌准备，处处人影穿梭。

期间红色肉块的力量不断衰竭，伊索黛的吸收能力却与日俱增。但因每日仅能进行一次仪式，整个过程依然漫长。艾萨克多数时间留在塔中陪伴伊索黛，偶尔应迪特里希之邀往来内城。

受限于严格的会面管制，艾萨克能接触的唯有迪特里希、芙莉雅与伊索黛三人。但伊索黛每次仪式后便陷入昏睡，终日与枕衾为伴，难作畅谈。

迪特里希俯视着忙于筹备宴会的庭院，忽然开口。

「联姻之事，本不该如此草率——你可知晓？」

艾萨克对社交场的认知仅源于史剧与奇幻电影。他脑海中浮现出华宴之上，才子佳人借共舞之机暗通心意，最终缔结连理的画面。

「恕我孤陋寡闻。」

「通常是早早就会开始提亲说媒。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这类提亲的信函已经堆得能当一整个冬天的柴火了。若是遇到合适人选，双方会先确认实力是否匹配，再看看嫁妆几何、联姻能带来多少利益、继承权如何分配……总之要经过这些琐碎程序后，才会通知子女：『听说某家领主的儿子相当出色呢。』」

迪特里希笑着继续说道。

「像这样大张旗鼓举办宴会的做派，通常只有太子妃遴选时才会出现。不过那其实也是表面装装样子，暗地里早就按既定的剧本走了。」

「哎呀，这样会不会让皇帝陛下产生什么误会？」

「毕竟是疼爱侄女的舅舅嘛，瓦尔特泽梅尔陛下会理解的。」

听闻是瓦尔特泽梅尔皇帝的侄女，艾萨克猛然真切体会到伊索黛的尊贵地位，不由想起初遇时自己竟还在修道院里纠结要不要杀她。

『差一点就用最麻烦的方式自寻死路了。』

「其实小女现在已无大碍，接下来托付给艾萨克大人便好。」

「我会尽力而为。」

「不，问题其实在于艾萨克大人您身上。」

「您是说……我的问题？」

「我明白形势所迫……这些都没关系的。」

「我想您应该对目前的处境感到憋闷。整天往返于内城和高塔之间，实质上与软禁无异。虽然我也不愿这样对待圣杯骑士大人……」

艾萨克面露疑惑地望向迪特里希。

「不。虽然以伊索黛为理由，但这终究只是借口。实际上我不得不将您留在这里，是为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