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1. 布兰特公爵家的烦恼 0;4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266 字
艾萨克走出房间时,海莎贝正站在门外。
见她神色微妙,艾萨克不禁皱眉。
「都听见了?」
「嗯…您是在说和镜中侍女对话的事吧?虽然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艾萨克大人您震得满屋回响的说话声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光是这个动静,我大概也能猜到谈话内容了。」
艾萨克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你也这么认为?」
「哎呀,艾萨克大人。我好歹也是红色圣杯俱乐部的狂热信徒呢?在他们那儿,这种奇迹根本排不上阴谋的档次。听说还有人用这个来改善夫妻感情呢。」
「那些堕落的食人族怎么使用奇迹我不在乎。仪式准备好了吗?」
海莎贝撅起嘴唇没再接话,但她想表达的意思与镜中侍女并无二致。
若能拥有伊索黛,就能将布兰特公爵家族彻底化为同盟。
这意味着当前困扰艾萨克的多数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这和拉拢一名异端审问官入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伊索黛对艾萨克并非无意,迪特里希·布兰特也对他青睐有加。这样还能有什么问题?
是啊,当然没有问题——对伊索黛而言。
问题出在艾萨克身上。
『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简直荒谬,这根本就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即便想象过在这个世界锦衣玉食的金色未来,也从未勾勒过与谁共度余生的画面。
他能想象自己统治的领地子民兴旺、麦浪染遍原野的景象,却描摹不出某个孩子对他微笑的模样,或是所谓挚爱之人的轮廓。
这不是能否实现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该存在的命题。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鲁朱贝克吗?』
「可若想到那美人竟是他亲生女儿,而他为此不惜背叛光明法典,说到底不过是个疯子罢了。」
海莎贝手持分裂仪式器,沿着魔法阵纹路开始勾画。地面上的鲜血顺着线条腾空而起,喷涌的血量远超洒落的剂量,渐渐织成一道血色帷幕,将艾萨克与海莎贝完全笼罩。翻涌的血色屏障最终将二人彻底囚禁其中。
「鲁朱贝克乃大将军艾利尔之领地。故而伊索黛少女时代,总是听着与此地相关的骇人传说长大。表姐们常对她讲述那些关于诱惑艾利尔的舞姬的香艳轶事。」
他腰际悬挂着两把弯刀、一柄长剑、三支匕首。
若当下所处的世界并非游戏而是现实,艾萨克根本无力承担过往所为与未尽之事
镜中少女的话语再度浮现。
正是因为这条信息
『恐怕真要彻底沉溺在这个世界了……』
他分明感受到海莎贝投来探究的视线。
只要与世界保持疏离,自己就不过是个角色而非真人
但指尖触感陡然陌生。
「是想将舞姬与大将军互为映照吗?」
哼唱的鼻音小调如芬芳般甜腻醉人。
正是这份疏离感,让他能生咽鼠肉、挥刀斩人、直面古神、穿梭冥府,连致命魅惑的奇迹都能全然抗拒。
『这就是贪爱教义具象化的形态?』
恰是艾萨克腰间唯一空置的刀鞘所缺的那柄。
与平日裹紧全身的异端审问官制服不同,此刻她几乎是半裸姿态。勉强披挂的布料也早已丧失蔽体功能。
保持与世界间的距离感
***
「艾利尔曾掌控整个世界。就连天使在他绝对的武力面前也难以抗衡,活着的生灵中无人能敌。他以凡人之躯成就天使之身,最终将世间第一美人揽入怀中——这岂非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地位?」
「这个那个说来说去就这些?想想艾利尔和舞姬的结局,这种比喻难道不荒唐吗?」
正如艾利尔被尊称为大将军或霸王,红色圣杯另有个别称正是舞姬。眼前景象重现着鲁朱贝克过往的风貌。
『进来了』
「你是想用伊索黛和我来比喻大将军与舞姬的关系?」
可又能如何?
侍奉那位舞姬的红色肉块先知,甚至不曾否认这一点。
若当真与人相爱、孕育后代、抚养子嗣——
虽与记忆中的结构形态截然不同,但整体的阴郁氛围与建筑风格仍透着鲁朱贝克的影子。若以故乡为背景编织梦境,大抵便会呈现这般景象。既是伊索黛的故土与归所,梦境在此扎根也不足为奇。
海莎贝蘸血绘成简练圆阵,让伊索黛平躺其中
她刻意舒展身躯,将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艾萨克眼前。
如同水泡破裂般,血色帷幕瞬间流淌消散。艾萨克赫然矗立在赤红石材筑成的城堡回廊中。整座建筑扭曲成违反常理的几何构造,看似早该坍塌的畸形造物在诡谲中维持着平衡。
本以为或是乌尔班苏斯,看来终究更接近以伊索黛记忆构筑的梦境空间。
唯独某个匕首鞘空空如也——艾萨克霎时明白那缺失的利刃所在何处。
「哈啊啊啊啊啊……」
可若有了挚爱之人……
「这比喻不算拙劣吧,圣杯骑士?」
这身绝无可能出现在伊索黛身上的装束,只令人觉得恶趣味横生。舞姿渐缓时,艾萨克迅速凝神探向鲁阿丁钥匙。
承载着红色肉块先知意志的伊索黛朗声开口。
艾萨克认定这等蠢事绝不会发生
这才是艾萨克降临这荒诞世界后,始终能维系清醒的根基。
艾萨克沿着回廊开始寻找伊索黛。虽频繁遇见仆从模样之人,却无人上前搭话。他们面容皆如雾霭般朦胧流转,显然无法进行正常交谈。
『绝无此种可能』
艾萨克踉跄半步,手掌猛地撑住墙壁。
伊索黛那逐渐放缓的刀舞戛然而止。虽是十分激烈的舞蹈,她竟未沁出一滴汗珠。
海莎贝托起分裂仪式器皿,诵起祷文
艾萨克对着没完没了的要求与压迫迸发出叹息。
腰间佩刃并非鲁阿丁钥匙。
艾萨克才能像玩游戏般享受这个世界——而非将其视为真实
天使亲赐的祝福——尤其是分割血肉的恩典,本需繁琐准备方能干预。但分裂仪式省却了所有流程
以附身状态畅玩一生的游戏,这种程度刚刚好
艾萨克跪坐圆阵内伊索黛枕边静候仪式。痴爱教条仍不断蛊惑着他,除却阵阵抽痛的脑袋尚可忍受
『你那病态的抗拒感,自己应该清楚吧?』
「当然,这女人还远不及红色圣杯的美貌。世上万物若与红色圣杯相比,无异于将红宝石与蜱虫体液相提并论。但她丰厚的嫁妆、军队还有权柄……」
当然,艾利尔派起事的表面理由,是光明法典教团的腐败以及与古代信仰战争中的『懦弱行径』。艾利尔教团坚信分裂是为守护荣誉,而光明法典教团却认定艾利尔是为与女儿再婚才另立门户。
她抿嘴轻笑步步逼近,握在舞刀手中的匕首正是那柄分裂仪式。
薄纱帷幔彼端,伊索黛正翩然起舞。
艾萨克对着伊索黛——不,更准确地说,是对红色肉块先知残留的执念开口。
[无名的混沌注视着你]
「开始吧」
艾萨克驻足凝望。不,是不得不凝视——那惊心动魄的肉体之舞足以麻痹理性。这场魅惑盛宴能让所有观者沦陷,无关性别。
回廊虽错综复杂却始终连贯如一,倒不致迷失方向。行进间,艾萨克忽然捕捉到从走廊深处流淌而来的乐声。
「都是七百年前的旧事了。在当时本不算什么惊天秘闻——红色圣杯大人,也曾深爱过艾利尔。」
艾萨克没等红色肉块先知说完,就对着地面深深叹了口气。话语被打断的红色肉块先知皱紧眉头盯着他。
「再说了,这帮人怎么毫无常识?难道把人叫来说『来,现在开始亲吻吧』,对方就会回答『遵命』照做吗?」
这段惊世骇俗的近亲相爱故事,最终以舞姬亲手剜出艾利尔心脏告终。
超越肉身成天使、登临武神之位的艾利尔,最终通过死亡成为真神。舞姬则借着艾利尔的心脏,觉醒为红色圣杯。
这血腥的结局,实在难以称作幸福收场。
「不对,仔细想想,这不会是故意的吧?先把我跟伊索黛凑成一对,莫非是埋下要挖我心脏的伏笔?」
但红色肉块的先知只是耸了耸肩。
「夫妻关系本来就很复杂嘛。」
「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辩解,那就在此受死吧。」
若不是早已从镜中侍女和海莎贝那里听过类似的说辞,他或许还会多听几句。但此刻艾萨克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猛然抽出腰间长刀。
仿佛感应到威胁,由血块组成的士兵开始三三两两从砖墙缝隙渗出。
***
艾萨克早已从海莎贝处得知削弱祝福之法。
红色肉块虽奋力抵抗,但受限于力量桎梏,根本无力招架。血块士兵瞬间被撕碎,只余浑身浴血的伊索黛孤立场中。即便她承载着红色肉块的意识,也未能超越本体力量极限。
嚓!鲁阿丁钥匙瞬间贯穿伊索黛胸膛。
这里不过是个虚假的梦境,只是为了削弱红色肉块力量的必经阶段。但艾萨克依然感到一阵反胃。
沿着裂开的伤口,伊索黛的皮肤如蛇蜕般剥落。另一个伊索黛从剥落的躯壳中浮现,她似醒非醒的神情仿佛蒙着薄雾。
鲁朱贝克的城墙开始崩塌。随着红色肉块赐福之力衰弱,仪式正走向终结。
「啊……」
伊索黛茫然伸出手。
抚摸着艾萨克脸颊的伊索黛喃喃低语。
「我的天使。」
「……真是久违的称呼啊,异端审问官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