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3. 乌尔班苏斯 0;3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525 字
「……您是指选择我的缘由?」
对于提及无名混沌之事,艾萨克既未吃惊也不慌乱。
这早在他预料之中。溺亡者之王恐怕早已传递过情报,阿文达拉斯不可能不知情。他真正困惑的是:对方明知自己被无名混沌选中,为何仍以礼相待?
『无名混沌不是遭众神憎恶的存在吗?』
或许是对他个人抱有好感。但无论何种缘由,阿文达拉斯的善意必有所图,这份殷勤背后定然藏着某种企图。
「没错。当然你确实才华出众,脑子也转得飞快。但无名混沌选中你,必然有其深意。既然你已经听闻乌尔班苏斯的事,此刻心中应该有所触动吧。」
艾萨克回想起初遇无名混沌的那个时刻。
当初他通关了《无名混沌》八大可信仰线后,选择了名为『无名混沌』的全新隐藏信仰。
但现在细想,或许并非艾萨克选择了无名混沌,而是无名混沌选择了他。
正思忖间,艾萨克忽然捕捉到关于乌尔班苏斯的某种熟悉感。
『说起来乌尔班苏斯这个概念……是不是有点游戏既视感?』
譬如像《无名混沌》这样的。
游戏《无名混沌》的故事背景设定在近未来时代。
玩家选择信仰阵营,为其胜利不择手段地奔走。
游戏中存在与玩家数量等同的平行世界。艾萨克作为其中之一,为夺取胜利历经数百次死亡读档,不断重启追求完美结局。虽然获胜难度极高,但不同信仰的胜利会将世界引向截然不同的走向。
若对结局不满意,艾萨克随时都能重启游戏轮回。
艾萨克觉得游戏《无名混沌》与乌尔班苏斯的相似度诡异地高。
『难道是无名混沌将我招为眷属?』
游戏操作比艾萨克娴熟的大有人在,速通刷新纪录的玩家更是数不胜数。
有人擅长制定最优攻略,有人精于战术推演,但艾萨克唯有一项成就无人能及——
直至派遣艾萨克成为代理人。
「条件?除了盐之议会的全力协助之外?」
她蓦然咧开嘴角,尖牙泛起寒光。
改变历史、逆转时间、重启游戏——这类概念在虚构作品中早已屡见不鲜。
「很好。既然专程追到冥界来问,必定不是寻常问题。你想知道什么?」
「粉碎盐沙漠,唤醒召唤者。」
「若您愿应允所求……议会将降下神谕,宣告您即为真正的『逐梦者」。」
或存在类似机制,
「这种事情……真的能办到吗?据我所知,盐之议会现在已经和死后世界断绝联系了。」
***
阿文达拉斯的话音里透着几分愉悦。
他自行调查追寻,却发现相关历史被彻底抹除。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种抹除早已超出自然范畴。
「看来您已经抓住关键了。」
「这只是次要目的。我最初接近盐之议会,本就是为了寻求答案。」
「难道不是?否则怎能……」
「坦白说,眼下这般局面也非我们所愿。将命运托付给外人,岂能令人心甘情愿?但溺亡者之王既以性命为代价将你送来,必有深意。」
但深埋盐沙漠之下的神祇无法从外界唤醒。盐之议会的教义阐释道:唯有与之共梦之人,方能唤醒召唤者。其中『共梦者』实则是对乌尔班苏斯的隐喻。
「总有人厌恶改变。但弱者永远渴求变局。恐怕期待混沌介入的,远不止我们。早有觉察你身份之人主动接触过吧?」
「我有条件。」
阿文达拉斯的嘴角微微抽动。
自从通过艾丹与盐之议会接触起,艾萨克就在等待这个时刻。
阿文达拉斯竖起手指凑近前,干渴的声线如同沙砾摩擦般低语。
联想到无名混沌的遭遇,艾萨克几乎确信——必定是乌尔班苏斯做出了某种裁决,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
他成功通关了所有信仰路线。
既然乌尔班苏斯是个能覆写历史的世界,与游戏设定产生重叠也不足为奇。
艾萨克瞬间想起红色圣杯俱乐部的镜中侍女,却缄口不言。
即便他身为异教团的圣骑士,身为信仰相悖的外来者。
「此事未被历史抹去,您不妨亲眼见证。」
『……应该只是巧合』
倘若乌尔班苏斯就是现实版的无名混沌,
不过有件事几乎可以断定:
阿文达拉斯面无表情地凝视他。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艾萨克在她的沉默中焦躁起来,忍不住催促。
「只要让你带着不容置疑的证据回去就行。不必多虑。」
盐之议会真正渴望的东西。
阿文达拉斯对艾萨克的质疑耸了耸肩。
「无名的混沌为何屠戮信徒后自戕?」
那么无论未来如何变幻,艾萨克都将是适应得最快的那个人。
她突然顿住,手指焦躁地在空中划动,仿佛正与庞杂的记忆搏斗。
但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此举远超艾萨克预期的『盐议会全力支持』,简直要将他彻底收编麾下。
「……即便我信仰着其他神祇也无妨吗?」
若只需掘开盐沙漠就能唤醒召唤者,他们早该得手了。
阿文达拉斯出人意料的话语令艾萨克瞠目——这近乎是将他奉为第二先知或救世主的宣言。
「……您认为我会获胜,所以想提前押注?」
「老身虽困守于此,历史的洪流却不断涌来。无名混沌从未自尽。那是……」
「正是。我们向来将那位终将现世的存在称为『逐梦者』……」
没必要暴露手中筹码——毕竟连阿文达拉斯的真实底细尚未摸清。
「混沌。无名混沌。是了,如今确是这般称呼。说来那存在总有着千般名号,与无名者无异。令我费解的是——您刚说无名混沌屠戮所有信徒后自尽了?」
「三百年前白死病肆虐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乌尔班苏斯所能缔造的因果之力。
恐怕是乌尔班苏斯出手,彻底湮灭了那段历史。
「差不多。我们的诉求,您应该心知肚明。」
「请告诉我。白死病记录的抹除明显有人为干预。今日听闻乌尔班苏斯之事,一切终于说得通了。」
仅仅是鲁阿丁是否登上飞船这一事实,就足以改变某个古代帝国的兴衰命运,甚至让一个信仰体系濒临崩溃。
「因为混沌永远催生变革。亘古如此。」
然而盐之议会无人曾活着踏入乌尔班苏斯。
阿文达拉斯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若您不知情,可否指明能解答此事之人……」
这显然是在说明无名混沌所描述的盐之议会胜利条件。而且这与艾萨克的目标并不冲突。
「不,并非无法回答。方才迟疑是因未能理解问题本身。」
艾萨克叩问着被九大教派奋力抹去的历史碎片。
***
霎时间万千景象在艾萨克眼前飞掠而过。
从海之尽头到山脉之巅,从无垠断崖到绵延至地平线的旷野,从澄黄沙漠到高耸入云的森林。艾萨克驰骋过所有疆域。他手持辉光圣环与具现光芒的光刃——那面象征《光明法典》的旗帜,作为圣骑士疾驰在原野上。
整个世界都充盈着《光明法典》的荣光与秩序。
「这是三百年前的景象。」
阿文达拉斯作随从打扮紧跟在他身侧说道。山丘之上,艾萨克望着骄阳高悬的天空下舒展的世界。
《光明法典》统治着此间天地。
「正是法典权威达至巅峰之时。叛徒艾利尔与污浊的世界熔炉被放逐至海外孤岛,卑劣兽人族群奥尔坎纪律逃往世界边缘,红色圣杯藏匿于暗巷妓院。可谓光辉时代啊。」
此时似乎尚未出现不死教团。所有已知世界与堪称『中心』的土地,尽数归于《光明法典》统治之下。
艾萨克无法理解,在这明媚盛世中,无名的混沌如何能散播那场灾厄。
「无名混沌的信徒又在何处?」
「看不见吗?」
艾萨克循着阿文达拉斯的声音向下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踩着的山丘并非由泥土构成。
那是堆积成浅丘状的尸山。环绕着这座尸丘,新的尸体正被源源不断地运来堆积。
正疑是屠杀所致,却不见伤口。阿文达拉斯指着如蚁群般扛运尸体的人们说道:
「那个村子爆发了瘟疫。村民曾向光明法典的祭司们求救,但祭司们拒绝了施展神迹。」
「拒绝了神迹?」
「因为遭受病痛折磨是异端的证据。祭司认定村民供奉了瘟疫之神。觉得荒谬吗?若非异端,死后本可前往天国侍奉光明法典,这有什么不好?」
待尸体堆积足够,人们泼油点燃了尸堆。火焰迅速蔓延——想必尸丘早已被浇透油料。艾萨克突然在窜动的火舌间瞥见抱着婴孩的村民。
婴孩正撕心裂肺地啼哭。
霎时间,那名村民竟将怀中的婴孩抛进了火海。
阿文达拉斯闻言轻笑应答。
艾萨克本能地想要冲出去,却瞬间置身于另一个场景。这次是繁华都市中心的市集。
阿文达拉斯向前踱步。市集喧闹鼎沸,商贩叫卖声不绝。但艾萨克再也无法像刚才眺望田野时那样,用平静的目光注视这片繁华。
「但可能会感染啊。染病就意味着信仰不纯,这样就去不了天国。只有纯洁死去的孩子才能进天国呐。」
「不是你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瞪向阿文达拉斯。商人扮相的阿文达拉斯耸了耸肩,仿佛在问有何不妥。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孩子也感染瘟疫了吗?」
街巷拐角蜷缩着乞讨的贫民,浑身刺满宗教符号的男人不停喃喃自语。市集中央正在拍卖带着主教认证的赎罪券。
艾萨克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艾萨克被这诡异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那有什么问题……」
「至今您所见之人,皆为混沌信徒。」
「没错。当单一体制垄断权力时,就会逐渐僵化腐朽。三百年前的《光明法典》正是如此。」
「没有,是个健康的孩子。」
「可那终究是往事。虽说如今的教团也谈不上清廉,但陈年旧事又何必计较?所以混沌信徒究竟在哪?是无名混沌把他们全灭了吗?」
艾萨克烦躁地瞪视着阿文达拉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