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5. 溺亡之王 0;21;

轰——！

神圣烈焰自钥匙喷涌，与触手碰撞爆出灼热气浪。这多亏艾萨克毫不吝惜地注入了珍贵的神圣力。

围观者眼中涌起惊骇之色——当触手挥落时，他们本已做好坠海的准备。

事实上艾萨克自己也同样震惊。

此刻他才恍悟：并非自己变强，而是对方根本未尽全力。

「有意思」

喀啦啦——鲁阿丁钥匙迸发的炽热将触手灼得焦白，即便体内水分已沸腾蒸腾，溺亡者之王的声线依旧从容不迫。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压制着艾萨克。

艾萨克脚下的甲板早已碎裂不堪，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说要把我沉进深海再谈判么？看来还是舍不得弄沉这艘船啊？」

[哈哈，我怎会无缘无故伤害自己的信徒呢]

溺亡者之王似乎笃定盐之议会的信徒必将拥护他的背叛。

艾萨克猛然惊觉周遭水手竟全都僵立不动。

就连那些抱着必死决心前来剿灭溺亡者之王的人也是如此。希亚尼斯早警告过——若直面邪神，过半同伴都会倒戈，这本该是早有预料的情形。

甚至本该护卫艾丹的延科斯，此刻也正对希亚尼斯亮出刀锋。

[你该明白大势已去。究竟在为谁而战？]

艾萨克将鲁阿丁钥匙攥得死紧。

溺亡者之王的巨大触手不知疲倦地蠕动着。刚看到那庞然大物时，他还觉得与之为敌的希亚尼斯疯了，现在自己却要干同样的事。

若盐之议会多数赞同溺亡者之王的提议，艾萨克又是在为谁而战？

艾萨克不禁觉得自己本不该插手。

说到底，艾萨克只是对溺亡者之王的攻击作出了反应。

隶属天国的神兽与圣兽，普通祭司或异端审问官皆可召唤。但唯有达到主教位阶，才拥有召唤天使的权能。

溺亡者之王收回触手再度猛扫。这次他选择闪避而非硬接。只要对方不打算彻底击沉舰船，周旋余地便有很多。

胡安主教或许本想趁仪式进行时借酒酣睡，老远就飘来浓烈酒气。但台风呼啸而至，触手疯狂捶打船体的危急关头，他根本不可能安然入睡。

原本要自愿参加月井仪式的艾丹，早已落入延科斯掌中。若真要献祭，此刻正是现成的时机。

溺亡者之王显然没料到会杀出光明法典主教这般大人物，骤然乱了阵脚。

[抓住圣杯骑士]

当然，他的窘迫与其说是出于对胡安的恐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生理本能。

船身被触手层层缠绕，桅杆不知所踪，碎裂残骸间站着茫然失措的水手们。

主教祭袍上赫然残留着剧烈晕船的污渍。目睹神圣的主教祭服被呕吐物玷污，艾萨克虽感痛心，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胡安的出现。

他原以为主教会气得口吐白沫昏厥，没想到对方反而压低嗓音，用尖利的声线对他耳语。

但艾萨克从未指望溺亡者之王会屈服于这种威胁。

他踉跄的刹那，溺亡者之王的触手趁机猛袭而来。艾萨克咬紧牙关准备硬扛下这一击。

溺亡者之王仍清晰记得他们的神明被埋葬在盐沙漠之下的记忆，因此比起其他盐之议会信徒，他对光明法典的戒备与恐惧更为强烈。

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浪涛愈发汹涌，此刻若不抓紧栏杆根本无法站稳。与沉默的溺亡者之王相反，某种情绪正激烈翻涌。

胡安故意提及光明法典中最古老的明天使兼始祖鲁阿丁的名字。这既是警告也暗含威胁——若不想被囚于盐沙漠之下，最好适可而止。当然，鲁阿丁大概率根本不知道胡安身在何处，更不会关心他的行动。

但追根溯源，是希亚尼斯率先揭露真相。自他捅破那层窗纸，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活人献祭?! 」

＊＊＊

『那么目标难道是……我？』

但溺亡者之王似乎不愿多费力气捉拿鼠辈。

「怎、怎么了？艾萨克雷亚卿？发生何事？」

『或许该继续装聋作哑？』

但若恰好逢遇天使心血来潮，仅凭一篇祷文便能召来即刻显圣——这无疑是溺亡者之王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他不跪地求饶反而厉声训斥天使。这般没有丝毫犹豫的即兴表演，让艾萨克暗自惊叹。

所幸胡安并非那般迟钝之人。『人祭』一词激起的怒意未持续多久，他便猛然惊醒——此刻自己正与一名圣骑士困于茫茫汪洋中央，既要应对异教徒的重重包围，更需直面与天使组织的殊死对抗。

「溺亡者之王！你那漫长的等待本该是彰显崇高信仰的典范，连光明法典信徒都为之敬仰，为何竟踏入堕落之途！」

他猛然抬头，赫然发现高空中有张巨脸正俯视众人。

即便如此，艾萨克的思维仍在高速运转。

当然，天使是否回应召唤请求全然取决于其自身意志。这类神迹若缺乏详尽的缘由、特定仪式与恰当时机，本就难以成功。

这个令人愕然的推测让艾萨克踏错一步。摇曳的船身与湿滑的甲板酿成了失误。

「船为什么晃成这样?! 要沉了不成？」

面对这道不容抗拒的强令，几名挡在艾萨克路线上的船员踉跄着挪动脚步。艾萨克唰地提起长剑，锋刃几乎要劈开空气，却终究没有挥出。单凭简单的格斗术就足以放倒这些漫不经心的阻拦者。

『他们要抓我。因为我阻挠了活人献祭？不对。他们根本没在意本该成为祭品的艾丹。』

「果然是主教阁下！此刻正需您施展威仪！」

「惭愧…实在惭愧…看来我终究帮不上忙……」

『千万别让溺亡者之王发现胡安根本施展不了奇迹。』

怒骂着冲出来的，正是胡安主教。

『至少主教级才能召唤天使吧？』

溺亡者之王似乎再也抑制不住怒火，触手猛然砸向海面。船体几乎呈九十度倾斜，剧烈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没，却侥幸没有倾覆。只是几名水手惨叫着坠入了海中。

『看来主教的登场反而刺激了局面。』

胡安的惊叫声陡然拔高。他竟反过来恶狠狠瞪向溺亡者之王。不知是信仰本能爆发，还是残余酒劲作祟。

「什、什么话？且慢，这到底……」

溺亡者之王暂缓攻势，谨慎审视二人，仿佛在提防主教可能施展的神迹。

「溺亡者之王要求活人献祭。」

连个奇迹都使不出来还敢如此嚣张？果然主教资历不是白混的……

正因如此，这位王者已跋涉太远，等待太久。

胡安瞥见甲板上惨状，顿时喉头哽塞。

「就连鲁阿丁大人也对您的虔诚赞叹不已，正期盼着融化盐沙漠、归还失落圣殿之日来临！您难道忘了当年立下永不妄言的誓约吗？」

「不行了，主教大人。请您先稳住……」

触手触电般骤然弹回。

胡安脸色惨白地抓着栏杆喘息。艾萨克露出苦涩的神情——即便做到这般地步，胡安仍未展现任何守护自身的奇迹。溺亡者之王此刻必定已察觉端倪。

『针对我？话说回来，为何最初要囚禁我？』

「这他娘的是闹哪出?! 」

他急匆匆奔至胡安身旁，猫腰躲在其侧。

[没想到还有意外来客。]

艾萨克敏锐捕捉到这份恐惧，立即躲到胡安主教身后，将其当作人肉盾牌。

就在这时，舱房木门砰然洞开。

万幸的是，胡安借着艾萨克的帮助避免了落水。

艾萨克话音未落，雷鸣般的轰响中整艘船猛然震荡。

「这闹的是哪出？不是说进行异教仪式吗？难道整个计划都崩盘了？」

[老家伙乖乖待着！我可不想牵连无辜者！]

溺亡者之王再度猛烈摇晃船体。它仿佛再无顾忌，触手开始绞紧船身，俨然要将整艘船作为祭品。

照此情形，船体即将支离破碎，众人皆要葬身鱼腹。

就在这时，艾萨克与希亚尼斯的视线骤然交汇。虽然少年仍抓着栏杆悬吊半空，那双炽烈的眼眸却依旧如活火般灼灼凝视着溺亡者之王。

艾萨克猛然想起，自己原本就是为擒获溺亡者之王而来。

他眼中依然毫无退缩之意。

艾萨克咬紧牙关，纵身跃入汹涌大海。

＊＊＊

咕噜噜——泡沫群瞬间缠绕周身。

在漆黑的深海里，他看见无数苍白手臂正朝自己涌来。

是鱼人军团。

数千鱼人早已潜伏海底等候溺亡者之王的指令。它们发现艾萨克后立即迅猛拉扯，但当艾萨克挥动鲁阿丁钥匙时，它们顿时掺着泡沫尖啸逃窜。

艾萨克像被弹射般冲破海面。

浮出水面的艾萨克与甲板上的希亚尼斯目光相撞。原来对方早为他施放了波浪教义祝福——希亚尼斯看穿他是为护船跃海，眼中满含歉疚与感激。

但这份感激改变不了现实：艾萨克此刻正以血肉之躯直面溺亡者之王。

溺亡者之王的触须袭向失去船只庇护的艾萨克。他催动波浪教义在狂涛间滑行，如冲浪般穿梭于怒浪之中。

但这番挣扎毫无意义，就像鱼人们试图挣脱溺亡者之王操控的海流般徒劳。艾萨克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试图驾驭的惊涛骇浪，根本就是溺亡者之王巨大的触手！

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艾萨克整个人被狠狠砸进海面之下。

漩涡开始形成的刹那，什么水面行走的奇迹都失去了意义。艾萨克无可抗拒地被拖向深海之底，幸而他早先吞噬深海将军获得了水下呼吸的能力。

但强烈的眩晕感仍席卷而来。

直至沉入深海，他才真正看清溺亡者之王的全身。

他的语气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你的故事里有个错误]

若是你的话，定能成为我跃升神格的完美祭品。我将在此夺取神性，向空悬的第九神座发起挑战！终结这千年的等待！

能从死后世界带着鲜活肉体归来的，要么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强者，要么是获得神明邀请改造身躯的幸运儿，再不就是生来便适应彼界的存在。

溺亡者王伸出触须，如同呵护珍宝般缠绕住艾萨克，低沉耳语。

[混沌的奖赏正等待着你]

不死教团的骷髅们曾承诺，等卡尔森成为第九信仰就帮我们击碎盐沙漠。但承诺已被打破！如今他已不复存在！可是…可是！

但见到你的瞬间，所有计划都改变了。

「…….」

[我原本真打算举行月井仪式——只要盐之议会送来合适人选。活人献祭从来只是最终手段。但遇见你的瞬间，我明白了]

我想要的祭品就是你啊，艾萨克！

曾在海面觉得它已足够庞大，此刻在漆黑深海中目睹的完整躯体，却令人震撼到窒息。

艾萨克感到心脏下方窜起冰冷燃烧的悸动。

盐之议会的孩子们绝不可能在乌尔班苏斯存活。他们的肉身会被那个世界的纯粹压力碾得粉碎——毕竟那是个绝不容忍任何未经许可之物的世界。

比如说天使与人类混血的拿非利。

计划？

溺亡者王发出低沉的笑声，喃喃自语。

无名混沌渴望你斩杀溺亡者之王。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溺亡者之王毫不掩饰激动之情，用巨目凝视艾萨克低声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