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1. 深海之处 0;4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958 字
「您竟能听懂溺亡者之王的语言?」
希亚尼斯瞪圆双眼追问,艾萨克微微颔首。
希亚尼斯喉头一哽,半晌才艰涩开口。但话音未落便被盖过——更有雷霆之声在甲板上炸响。
「希亚尼斯!!」
不知何时竟逼得如此之近,较之勇猛鲑鱼号更庞大的舰船猛冲而来,几乎要迎头相撞。
船首立着一名女子,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船只看似要擦肩而过,却突然同时抛出铁钩,瞬间钳住了鲑鱼号。船员们齐力拖拽缆绳,船体发出刺耳的呻吟。这般海盗行径让希亚尼斯皱紧了眉头。
古铜肤色的女子高喊着纵身跃上甲板。鲑鱼号船员似乎早已熟悉她,非但未加阻拦,反而纷纷用眼神致意。
女子无视船员,径直逼向希亚尼斯,手中弯刀已然出鞘。
「小兔崽子老实待着!敢乱动就把你脑壳劈成两半!」
「圣杯骑士阁下,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盐之议会的延科斯·哈雷议长。」
身为议长却异常年轻,但艾萨克知道这地位绝非侥幸。她曾在帝国大学遍修百家学说,拒绝留校任教的邀约,将生命奉献给探险事业。
艾萨克轻轻点头致意。延科斯听到圣杯骑士的称呼明显一震——希亚尼斯故意提高音量介绍,分明是提醒她注意分寸。毕竟在圣杯骑士面前,谁都不敢公然谈论活祭之事。
延科斯的气焰果然矮了半截。她喘着粗气伸手欲握,突然惊觉右手还攥着弯刀,慌忙哐当一声收回刀鞘。
「延科斯·哈雷。」
「艾萨克·伊萨克雷亚。」
艾萨克斟酌片刻,最终以敬语回应以示对议长身份的尊重。延科斯抱臂而立,目光如刀锋般将他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敢问鼎鼎大名的圣杯骑士阁下,为何踏足这片腥咸的海域?方才那个庞然巨物您也瞧见了——明人不说暗话,可是来找我们天使教派办事?」
她紧绷的肩线泄露了紧张。
既怕对方察觉活祭秘密无法收场,又忌惮这位正当红的圣杯骑士——更何况方才遥见他在海上劈斩鱼人的刀光,凛冽得令人胆寒。
传说鱼人本是远古人类,因古代神力而生鳃蹼。虽曾筑水下文明,自《光明法典》时代便衰败蜕化,终成不可语之怪物。
昔日盐之议会能成就大帝国霸业,其滔天权势多半拜溺亡者之王血腥征伐所赐。
「以前学过一些古语。」
「但我推测所谓献祭要求应是误会,所以才提醒希亚尼斯船长勿要轻举妄动。」
确认来者是艾萨克后,年轻祭司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匕首哐当一声滑落。艾萨克凝视着这个代替『圣音』的年轻祭司,不禁好奇他究竟与胡安主教有着怎样的渊源。
「主教大人。」
就算真要把艾萨克抛进大海,这过程也绝不会轻松。
就连五十年前的人说话腔调都和现在不同。朝鲜时代的语言与以撒所处时代的语调更是天差地别,更何况千年前天使使用的古语。
溺亡者之王或许正是对这相似轨迹产生了共鸣。
希亚尼斯也投来探究的目光。艾萨克将众多疑问凝练作答:
但延科斯没法再追问下去。
当艾萨克询问延科斯为何称鱼人为"可怜者"时,她如是回答。
「其中自有缘由。不过这些细枝末节,应当无关紧要吧?」
「不是来抓你们的,收刀吧。」
「你听得懂古语?」
「且慢!您怎会知晓溺亡者之王的传讯?我们也是近日才破译完成!您凭何推断这是误会?这代表光明法典的立场,还是您圣杯骑士的个人见解?」
推开舱门时,坐在客舱里的年轻祭司猛地站起身。他紧握匕首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写满恐惧。艾萨克正觉诧异,瞥见舷窗外的船影,顿时明白少年产生了误会。
「等等,阅读古语还说得通,但光是学过怎么可能听得懂千年古语?」
鱼人族与盐之议会背负着世间最相似的宿命,却彼此憎恶。
可怜人。
「误会?」
因盐之议会正步向衰亡——虽不致沦为怪物,却注定要永失神明庇佑。
「不过您可知溺亡者之王为何这样说?」
艾萨克留下这句话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
「胡安主教,莫非您已经无法施展奇迹了?」
「延科斯议长不也破译了溺亡者之王的语言吗?」
希亚尼斯和延科斯同时点头。那道声音洪亮如钟,连远处的延科斯也听得真切。
艾萨克闻言一怔,旋即想起对方先前拒绝施展圣愈奇迹的异常举动。
毕竟谁也无法当场验证艾萨克说的是真是假。
显然当艾萨克在甲板奋战时,留守船舱的胡安主教竟陷入了自责与挫败——毕竟所有伤员都殷切期盼着主教的治愈奇迹。
胡安主教背对舱门瘫卧在床榻上,先前下山时滔滔不绝畅谈『生财之道』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艾萨克顿时恍然大悟。
***
不过在坦白前,不妨先逗弄她片刻。
『是出于认同感吗?或是与鱼人族产生了共鸣?』
咯吱——
延科斯果然露出天塌般的表情。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会见主教。
面对延科斯难以置信的质问,艾萨克含糊其辞地敷衍道。
「我能听懂溺亡者之王的语言。不妨尝试对话吧。」
反正待会儿用事实说话便知。眼下唯一的变数,是对方能否信任自己。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我才明白,无法发动奇迹的案例其实多得出奇,其普遍程度堪比男性勃起功能障碍。越是强大的奇迹越是如此——或许是信仰产生了动摇,又或许是在某处惹来了神明的厌恶。就拿海莎贝来说,即便身负那般尊贵的血统,不也常有无法随心所欲施展奇迹的时候么?
主教可是《光明法典》麾下数以千计的祭司中仅有的十位最高阶圣职者。作为仅次于教皇的存在,本应被赋予强大的奇迹与恩宠。
主教的肩膀猛然震颤。但他很快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端正坐姿挺直背脊。
身为主教竟无法使用奇迹?艾萨克顿时语塞。
延科斯如同刚从深海打捞上岸般面色惨白。看她表情剧烈变幻虽有趣,但接下来恐将迎来连珠炮似的追问。
倘若艾萨克真能与天使对话,能担任翻译,或许他们就能像其他信仰的神职人员那样进行"对话",而非如过往般单方面接受启示。
「听说溺亡者之王要求活人献祭?」
但艾萨克随即察觉,胡安甚至连祈祷文都无法完整诵念。
她目光猛地刺向希亚尼斯。就在弯刀即将劈开船长头颅时,艾萨克接过话头:
溺亡者之王绝非其凶名所示的和蔼或宽宏之君。尤其当对方非我族类,而是怪物时,更是如此。
「……无可辩驳。正是如此。」
艾萨克决定稍微缓解她的忧虑。
换言之,艾萨克或许是除天使外唯一能直接听懂古语的存在。他最终放弃辩解,转而披上神秘主义的外衣。
天使竟用这个词形容那些与怪物无异的鱼人。
「方才溺亡者之王说过句话,不如就从这里开始翻译。诸位应该都听见了。」
「是破译,不是对话!我现在就能实时读写古文字——文字形态历经千百年来曾改变。但用千年前的发音语调说话?除非是千年老妖怪,否则听懂只能靠连蒙带猜!」
这个细节让艾萨克耿耿于怀。
『莫非是晕船了?』
艾萨克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见主教如此消沉的模样,不禁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你也觉得我很可悲吧?」
见延科斯将信将疑,艾萨克又抛出一个诱饵。
「释放鱼人时,他说『这些都是可怜人』。原始语句请向希亚尼斯船长和船员们求证。」
「灯下盲人——这形容真是精妙。难道不是吗?」
艾萨克不禁愕然。那为他铸造鲁阿丁钥匙的又是什么?难道不也算是一种奇迹?
「那、那么说…」
「鲁阿丁钥匙吗?那和奇迹是两码事。所有审判之剑都会复上外鞘,防止天界之光随意泄露以保护使用者。只有当遇到有资格的人时,才会扭转剑鞘,让光芒稍稍显露。」
胡安似乎察觉到艾萨克的困惑,解释道将审判之剑变为鲁阿丁钥匙并非能力问题而是资格问题。身为红衣主教的他自然具备这种资格。
胡安对着床头烛台轻轻捻动手指。没有祷文咒语,火焰倏然跃起点燃烛芯。他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奇迹,只是无法施展高阶的强大神迹。
「以我的地位,日常所需的奇迹都有辅祭代劳,即便我指尖不动半分也无人起疑。其他主教或许会前往战区或灾区履职……而我常年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艾萨克顿时明白了——原来胡安专注赚钱和圣徒指定这类『政治性』事务背后另有隐情。
他能够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个领域了。虽说难免会招来指指点点,但胡安主教为了向光明法典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反而更加紧抓不放。
『等等,那这家伙现在不就成废人了吗?』
说实话,老头子的自我认同危机和退休问题本与艾萨克无关。
问题在于——他原本视为可靠0;?1;战力的胡安主教,竟成了无能老翁。此刻飘摇在茫茫大海,面对可能随时抛下自己的船员,以及世界最庞大的天使近在眼前,这变故简直猝不及防。
「……为何光明法典要收回赐予我的奇迹,实在无从知晓。虽说我确实堕落过,但其他祭司又何尝不是?若没有我,整个组织连维系都举步维艰……」
「请稍等。主教大人,这件事您可曾告知他人?」
「呃、嗯?啊,没有。目前只有这间屋里的我们知道。」
艾萨克转头看向年幼的祭司。那孩子嘴严,倒不必担心。
「请您继续保密。在异端环伺之地,主教沦为无能者的事若传开,只会雪上加霜。」
「无、无能者?! 」
糟了!艾萨克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他轻拍胡安的肩膀压低声音。
「刚才那件事就说是晕船导致的吧。总不能为了抓几条鱼就动用光明法典的威能——您就说放出我这只猎犬去追猎才对!本来不就是该这样吗?这种沾满鱼腥的粗活,哪配让主教亲自出手?」
『真够累的。』
「就算当时能用奇迹也该藏着不用。继续保持光明法典主教的威严,现在正是需要您撑场面的时候。」
艾萨克凝视着浮出水面、眼泛靛蓝幽光的溺亡者之王,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至少存活九百三十年的亘古之物。
「当真如此?」
「这…呃,是这样吗?」
面对艾萨克的雄辩,胡安露出茫然神色。但圣杯骑士此刻迸发的魅力仍在生效。
「没错!主教威武!」
胡安怯生生地追问。
***
这位备受船员敬重的圣杯骑士之语,竟给胡安注入了奇妙力量。
「溺亡者之王,我们谈谈。」
将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敲得梆梆作响,在情感上绝非易事。但这是必要之举。
艾萨克拖着比斩杀鱼人时更沉重的步伐踏上甲板,靴底与木板碰撞出疲惫的声响。
此刻他要面对的,是比七十老叟更为古老的存在。
「当然!主教岂能在天使或教皇面前低头,反倒对这些船匪示弱?! 本来就是他们擅自掳走我们的!」
「说…说得对!正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