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9. 忏悔0;31;

回到房间的伊索黛焦躁地来回踱步。

『竟是触手！』

她甚至不敢惊呼——绝不可让旁人听见。

虽在艾萨克面前慌称那是试炼与苦难的象征，她心知绝非如此。

触手象征何等恐怖，预示何等灾厄，伊索黛再清楚不过。

尽管崇拜混沌之人的历史几乎已被抹去，但他们那令人胆寒的恶名却代代相传至今。

『但是……艾萨克怎么可能？』

他展现出的品性与功绩，与她所学的一切都背道而驰。

或许是场骗局——毕竟艾萨克确实以虔诚的圣杯骑士身份受人崇拜，从中获益良多。而异端审讯官之间始终流传着这样一句箴言：

最虔诚者终将犯下最惨烈的背叛。

背叛鲁阿丁的艾利尔，亲手剜出艾利尔心脏的红色圣杯，曾是光明法典主教却选择背弃信仰、将死后世界拖入人间的贝谢克——

神话世界里的阴谋与背叛，丝毫不比人间来得少。

异端审讯官的存在，正是为了阻止悲剧重演。因此怀疑艾萨克理所当然。换言之，当触手显现的瞬间，伊索黛本该立即制服他。若力不能及，也该全力逃离求援。

可她不愿如此。

伊索黛早已看清光明法典教团对教义的敷衍漠视。相比之下，艾萨克的所作所为才真正配得上圣杯骑士之名。

她实在无法将艾萨克定义为邪恶。

『我的信仰开始动摇了吗？』

不，信仰从未动摇。动摇的是对教团的信任。

那句"艾萨克或许能成为改变教团的契机"确是发自真心。

想到此处，伊索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本质未变——她本就是为监视艾萨克而来。

金属敲击声响彻四方。城堡角落里的铁匠铺沉寂多时，此刻突然腾起灼热气息与锻打声，仿佛久违地伸了个懒腰。握锤的男人正疯狂捶打着铁砧。

『最后还有……』

艾萨克在房中闭关时，仔细清点了此战的收获。

海莎贝早有准备般立即呈上灵带。这件圣物能瞬发强效奇迹，夺来后才发现确实价值连城。虽然有几处烧焦痕迹，但还存留着八枚符文。

身为造神计划的候选者、明天使预备骑士、乃至不死教团第二把交椅，强大本是理所当然。可这般存在竟被自己吞噬，越想越觉匪夷所思。

「是那位异端审问官小姐啊。」

＊＊＊

不过终究带着神性气息，作为祭礼道具还算不俗。

直到某个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乌尔斯滕。我说话直，多包涵。天生这粗鲁腔调……虽信仰不同，但恩情我记着。」

『这特性真的对我有用吗？』

剑柄既无神力亦无奇能，本无价值可言。但终究存了分念想，还是决定暂且收存。

这竟是与分裂仪式同类的祭礼物品。

或许，那个正在背叛信仰的，正是她自己。

虽说不确定『宗教狂热』具体会产生何种效果。

「哼……承你这份心意。」

伊索黛恭敬地回答，熔炉匠人绷着脸打量她片刻，终于开口。

虽在击杀瞬间被死后世界涌出的混沌洪流冲垮神智，但无名混沌依旧恪守承诺给予了报酬。即便未能吞噬阿尔·杜阿扎德，这份补偿仍堪称丰厚。

激战正酣时，艾萨克忽觉体内涌起一股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朝向剑刃奔涌。

艾萨克眼前浮现说明文字。

[黑暗圣餐 / 可用触手吞噬目标或将其视作『圣餐』。根据圣餐品质按比例提升信仰值。目睹圣餐的敌人会陷入恐惧或混乱状态，但你的追随者将进入宗教性狂热状态。]

[预备者灵带0;S1;]

杜拉罕的剑术明明远胜于他，但在吞噬对方剑技的过程中，艾萨克竟突破了自身极限。

艾萨克命令海莎贝取来灵带。

更是直接关联不死教团神明贝谢克的圣物。

这件与不死皇帝贝谢克渊源深厚的圣物，仅凭持有便能获得可观增益。既然无法在不死教团敌视状态下归还，当前确是最优解。

『还是先当作增益道具随身携带吧』

「老师傅。」

『首先了结阿尔·杜阿扎德的战利品……』

在圣骑士中属于顶尖阶层的实力。艾萨克闭目凝神，重新回味着与杜拉罕的那场对决。

今后她仍将注视着他，但目的已然不同。

路过的人们偷瞄着打铁的汉子。他身形矮壮结实，蓬乱的胡须间沾满煤灰——正是传闻已从大陆绝迹的矮人一族，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位竟是销声匿迹百余年的世界熔炉匠师。

[贝谢克主教叛教前使用的灵带。作为强力祭礼道具，只需提前写好所需祭品与祷文，即可跳过复杂仪式直接发动奇迹。使用造成的焦痕唯有贝谢克主教方能消除]

『至少是格贝尔甚至更高水准……』

「我叫伊索黛·布兰特。」

艾萨克读着技能说明，表情有些微妙。这能力更适合红色圣杯俱乐部而非无名混沌。但他转念一想，活吞敌人的触手和吸血的吸血鬼本质也无太大差别。

但无人敢上前搭话。皆因他们早已接到警告：这位是受艾萨克庇护的客人。熔炉匠师由此得以安心锻铁。

『接下来是取自阿尔·杜阿扎德的圣物。』

『这也是托了卡尔森天赋的福吧。他当年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然而另有一重忧虑在她心底翻涌。

[无名混沌对解放主教『阿尔·杜阿扎德』的终结表示满意]

艾萨克反复端详，窥见的唯有「贝谢克主教的灵带」这行说明。若贸然启动却召出亡灵召唤这类奇迹，局面定然棘手。

那个杜拉罕绝非普通剑士。我确信他在艾利尔教团也是赫赫有名的剑术高手，却找不到任何能查明他身份的线索，唯余他用作武器的断剑握柄。

『问题在于根本不知道藏着什么奇迹』

身为异端审问官却背弃职守，对教团失去忠诚之人——

艾萨克忆起与杜拉罕搏杀的场景。

[崇高征程效果大幅增强]

[已获得圣物『预存之人的灵带』]

＊＊＊

然而重点不在此处。

但等级低于分裂仪式——后者关乎神明诞生，而预备者灵带只是贝谢克尚为人类时持有的普通物品。

这既非神迹亦非高阶剑术，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获得了混乱恩赐。]

「谈何恩情。同属百济联盟，互相援手理所应当。」

最近正需要提升信仰值，若能善用此技，既可范围削弱敌人，又能给友军施加群体增益，倒也不算太糟。

『最虔诚者往往造就最残忍的背叛』

既要警惕他是否掩盖恶魔本质，更要防备他滑向黑暗深渊。

铛，铛。

唯有这项能力无法通过状态栏确认，他决定在闭关期间通过冥想来反复揣摩。若能重获当时感悟，定然能踏破瓶颈更上一层。

清亮女声穿透嘈杂的金属撞击声。打铁的矮人转过头，上下打量来者后开口道：

分裂仪式本是强大的祭祀催化剂，能省略诸多流程与材料。但这根灵带除催化作用外，似乎只要预先完成复杂准备，就能在需要时立即发动奇迹——如同为枪械装填子弹般利落。

乌尔斯滕未曾忘记——当他在桥上被不死教团的亡灵包围时，是这位异端审问官挺身相救。伊索黛一眼认出他身为世界熔炉教团的司祭，而乌尔斯滕却觉得讽刺：竟被异端审问官庇护。

[已获取『黑暗圣餐』特性。]

艾利尔、光明法典、世界熔炉——

九大信仰中，奉此三教的国家被统称为百济联盟。

虽内部亦有纷争，但至少崇尚相似价值观，长期维系良好关系。近来因光明法典渐趋教条主义，关系微妙，然而共同对抗黑帝国的历史仍将他们紧密相连。

从这个角度看，伊索黛和乌尔斯滕联手对抗不死教团的敌人，确实意义非凡。毕竟世界的熔炉教团近来深陷孤立主义，此类合作几乎绝迹。

而世界的熔炉教团陷入孤立的原因——见到异端审问官如此谦逊的姿态，乌尔斯滕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这可不像我认知中的异端审问官。听说你们个个眼高于顶，多说两句就能让人血压飙升……若不赶时间，边锻造边谈如何？中途停工会影响品质。」

乌尔斯滕重新抡起铁锤敲打金属。伊索黛凝神观察这位声名显赫的熔炉匠人的锻造手法，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铸造传说中的名剑。

「这是……钉子？」

那工具形似开采石料或矿物用的大型地钉。

「没错。很快就需派上用场。」

伊索黛一直以为熔炉匠人都是借助神秘熔炉奇迹来锻造魔法武器，此刻看到乌尔斯滕满头大汗地敲打普通铁钉，不禁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熔炉匠人渡海而来已是百年前的旧闻，或许自己原本就理解有误。

乌尔斯滕被默立旁观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斜眼瞥了瞥伊索黛。若换作旁人早被呵斥离开，但对方毕竟是异端审问官。

他终究按捺不住开了口。

「若有指教，但说无妨。」

「咦？啊，并非什么大事。只是途经此处，见熔炉匠人锻冶的身姿实在引人驻足，莫非是我冒昧打扰了？」

「唔，无妨。这等锤炼于我如同修行祷告。」

熔炉匠人既是世界熔炉教团的铁匠，亦是祭司。操持变化之火与锤炼奇迹的他们，视锻铁如晨祷。正如光明法典祭司在祭坛点燃烛火，他们便是燃起熔炉，锤锻钢铁。

乌尔斯滕扫了伊索黛一眼说道。

「若您无事相询，反倒是我有个疑问。」

「请讲？」

「圣杯骑士是个怎样的人？本以为回到修道院就能马上见到，没想到连面都难碰上。伤势真有那么严重吗？听说连天使都败在他手下呢。」

「……就这点？艾丹也这样，怎么逢人提起他都说这句。」

支吾片刻，伊索黛终于挤出句唯有亲眼见过他的人才懂的评价：

她曾在阿丽埃特修道院窥见过艾萨克真实的模样，可近来却愈发看不透他。

伊索黛刚想谈论艾萨克，话语却突然哽在喉间。虽说与他共度的时光不算长，但在这片领地里，她确是与这位圣杯骑士缘分最久之人。

「生得极其俊美呢？」

「啊，若是艾萨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