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3. 无名虫之书0;11;

寻找里斯亨藏匿的石板并不困难。

里斯亨猝然离世，根本来不及妥善隐藏。石板就放在显眼处，艾萨克直接从书桌下方发现了它。

石板尚未制作完成。

表面空无一字，也未蕴含任何能量。

「这应该是半成品吧？是仿照黎明石板制作的没错吧？」

艾丹的眼珠慌乱转动。当艾萨克移动石板时，他直勾勾追随着的视线彻底暴露了心思。

艾萨克很好奇艾丹为何觊觎这块石板。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神的容器』

无论从哪种意义来说，卡尔森都具备成神所需的实力与功业。若再获得众神扶持，成功也非痴人说梦。

但眼前的男子艾丹，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商人。

「说说看，你打算拿这个做什么用？」

「…….」

艾丹果然闭口不答。艾萨克见状也不催促，反而将石板高举过顶，作势要当场摔碎。艾丹慌忙喊道：

「无名的圣书！那是无名的圣书！我们议会正需要它才到处寻找！」

「议会？」

艾萨克眉头一皱，开口道：

「你是盐之议会的信徒？」

作为九大信仰之一的盐之议会，

曾是建立大帝国的航海者信仰，如今却走向亡国之路，不断沉沦。他们位列九大信仰却日渐衰微的原因很简单——

艾萨克端详着石板说道：

「熔炉匠人从不面见委托人，只差遣我收集材料、代为接洽。若有委托需求，我可代为转达。」

所求何事？

「什么？」

「……是，其实单是它就足够了。」

「熔炉匠人在何处？」

艾丹果然目光灼灼地盯着艾萨克手中的石板，喉结微微滚动。

「这个……您能否先告知所托何事？」

「……熔炉匠人从不随便见客。若我带陌生人前去，他定会逃走。」

见艾丹迟迟不答，艾萨克便假装模范圣骑士，指尖迸发炽流点燃鲁阿丁钥匙。黑暗中被烧得通红的剑身开始发光，映亮四周。

艾萨克仔细端详着石板。

这个特征同样与他们遗失圣书的历史渊源有关。

「这是定金。」

『果然。』

既非匠人，不必知晓。

「好吧。我把堕天使卖给你们。」

艾丹此刻面露苦楚神色。

「我会以合理的价格出售部分堕天使遗骸，转告他们当面交易。但必须帮我打造所需物品——所以我得亲自见世界的熔炉匠人。」

无名圣书正是以堕天使为材锻造。

若想揉捏堕天使如黏土塑形，非神明介入不可，或需世界熔炉匠人出手。当然，将圣谕转录至无名圣书之事，本属神明权能。

其实艾萨克根本不在乎盐议会是要找回圣物还是圣书，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位能打造万物的世界熔炉匠人。

……我知道世界熔炉匠人在何处。

艾萨克可不愿见到整个教团为此豁出性命——哪怕规模再小。

「休想轻易逃脱。」

当钥匙靠近无名圣书时，艾丹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终于开口。

「盐议会信徒本就无法说谎。快交代，横竖我不是找你——是要寻世界熔炉匠人。」

『而卡尔森是想亲自在此撰写经文成神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艾丹虽面露犹豫，最终还是握紧了那块堕天使碎片。

连发掘堕天使都被视为亵渎，如今竟要卖给来历不明之人？

我确实有事相求于熔炉匠人。我的使命是回收圣物与铲除魔物，并无意与匠人们为敌。虽是异教徒，但他们值得敬重。

「…….」

他决定抢先出手。

「所谓委托，总要讨个报酬吧？」

「你想要的不是堕天使么？」

遗失圣书与圣物的盐之议会，显然是为重录失落神谕而寻找无名圣书。

得知名称便知用途。正如黎明石板记录光明法典圣谕，此物亦能载录诸神话语——甚可自行铭刻。

他们从不说谎。

但这东西以堕天使为基础的事实不会改变。所以艾丹才会偷偷潜入这个被封印的废弃矿坑。

这正是艾萨克真正的目的。

艾萨克以行动代答，振腕轻扬剑身，刃间顿时流泻凛冽寒光。

虽然他们盛极而衰是自作自受，但艾萨克记得设定中这个组织仍在为重获荣光而挣扎。

说实话能保命已属万幸，但盐之议会信徒向来孤注一掷。他们对这『无名石板』所怀的期盼，绝非寻常。

盐之议会信徒虽以商人与航海者闻名，却因无法说谎的特性成为备受瞩目的中介人。他们立足中立之位为人牵线搭桥，已是声名在望的诚信中介。

他压根没想过要带着东西逃跑。对盐之议会信徒而言，契约是神圣的。不，早已超越了神圣，甚至带着令人畏惧的分量。不同于那些敢赌上性命交易的黄金偶像，盐之议会从不为无关生死之事轻易许诺或立约。

听闻要出售堕天使，艾丹露出惊骇的表情。

隐居在世间的熔炉匠人极难寻觅，除非亲赴其位于北方斯万巴群岛的大本营。但若那些离群索居的隐居者踏足大陆，就必须将其留住——因为唯有熔炉匠人之手，才能用堕天使遗骸锻造器物。

艾丹用焦灼的目光凝视着艾萨克。

艾萨克瞥见艾丹脸上的怀疑神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金线。

艾丹涩声开口。

盐之议会的信徒们有个众所周知的鲜明特质。

艾萨克扯尽金线，咔嚓掰下片堕天使翅尖抛给艾丹。

话音未落，他眼角已瞥向堕天使残骸。

艾萨克扬了扬下巴示意别再拖延。

盐之议会不仅缺乏圣书圣物，连神殿都所剩无几。祭司稀少，能施展的神迹也极其有限。

艾萨克熄灭了鲁阿丁钥匙的热度，但锻红的剑刃并未迅速冷却，依旧泛着朦胧的赤红色余晖。

国之始基于律法，教之始亦可谓源于经典。

『无名的圣书啊……』

艾萨克觉得该给个甜头了，便温声劝诱。

艾丹深深吁出安心的叹息，忽又瞥见自己手中的剑。与鲁阿丁钥匙相比，这柄细若银针的剑简直不值一提，他便乖顺地将它收回腰际剑鞘。

「你总不至于做那等窃贼——帮次中介就想讨要无名圣书。不如循序渐进，用信任与代价慢慢交换。」

「委托？」

「既知圣书存在，当知何人所造。说吧，谁协助了里斯亨·亨德拉克？不，其实我已知晓——能人工铸造无名圣书者，唯世界熔炉匠人。」

「啊——！」

「世事难料。若真让他逃了，我再无缘得见。不如直接将委托交予我吧。」

艾丹失声惊叫的刹那，艾萨克啪啪扯断金线与封印球。他早已摸清金线所有弱点，连『信仰证明』与『审判之剑』都伤不了他分毫，这般结果自是理所当然。

「你们觉得这东西能成为圣书？」

当然绝非仅用堕天使，必定熔铸了众神之力、神圣能量与万千珍稀材料。

「我会尽力安排会面。」

艾丹接受契约意味着——夺取堕天使这件事，对他而言已与赌上性命同等重要。

『当然，若他们拒绝会面，我不介意把这事变成关乎性命的要务。』

所幸局面尚未恶化到那般田地。

艾丹将堕天使碎片仔细裹进包袱，低头行礼后便冲向洞穴外侧。

＊＊＊

当艾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穴暗处时，原本倒悬在顶壁的海莎贝悄悄探出了脑袋。

「要追上去吗？」

「不必。」

贸然派遣追踪者若惊走世界的熔炉工匠，反而更棘手。那位匠人因技艺超凡而遭多方势力觊觎，行事向来极度封闭。

况且艾萨克深信艾丹绝不会违背诺言。

「那家伙可是盐之议会的信徒，绝无可能背约。」

「盐之议会……」

海莎贝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在内陆国瓦尔莱卡，能碰到航海者的机会本就稀少。

海莎贝在追踪艾萨克之前也只在瓦尔莱卡境内活动，对盐之议会的了解仅止于听闻。

「但盐之议会信徒和遵守约定有什么关系呢？」

艾萨克觉得由游戏世界的居民海莎贝向自己追问『设定』颇有意思。

他一时语塞。在他认知里，盐之议会信徒『理所当然』不可能说谎。

因为游戏设定便是如此。

「要解释这个，得从盐议会诞生的史诗传说讲起？」

「这已成教团的集体创伤。即便隐瞒真相，但既说出口，就绝不会说谎。」

盐之议会原本是另一个名字的信仰。首先他们被称为航海者。航海者是侍奉海底城市某位古代神的团体。据说古时曾强盛到能掌控南方海域。

这般惩戒真是可能实现的神迹吗？既有如此伟力，何不直接迎战追兵？

艾萨克缓缓启唇：

「变革？」

这并非单纯的精神问题。游戏系统直接将「无法说谎」设定为惩罚机制，当然相应地也给予了补偿。

『考虑到剩余的阿利尔、黄金偶像与律坎均持中立或孤立立场，相当于所有活跃教派都已齐聚于此。莫非他们虽未揭穿秘密，却早已暗中察觉？或是从此刻就预见了新信仰的诞生？』

神明时代的划分足以用鲁阿丁的出现为界碑，堪称改写历史的重大事件。

「鲁阿丁现身了。」

「鲁阿丁带着追随者走过了干涸的盐沙漠。后来幸存者建立了光明法典教团。但船民们……」

海莎贝抚过嘴唇，光是听着描述，就仿佛感觉到血液都在干涸。

鲁阿丁的火焰不会伤及任何人这一点，在当时根本无足轻重。

「总之那时的航海者可谓享受全盛期的世界霸主。但正因其强盛而生骄狂……变革伊始。」

「当时鲁阿丁正遭逢信奉其他古代神的帝国追捕。虽曾蹈火刑柱焚身而复生，势力仍显单薄。最终他率领追随者撤离圣地，向西境进发。」

或许是贪图更多钱财，或许是企图避开与追捕鲁阿丁势力的冲突，若这两者都不是——那可能只是畏惧鲁阿丁燃烧的身躯会损毁船只。

艾萨克顿了顿话音，陷入短暂沉默。

「鲁阿丁苦候三日，船民们却拒不履约。他们反而站在港口嘲弄羞辱鲁阿丁。于是鲁阿丁向光明法典祈求，降下神罚惩戒了船民的傲慢。」

九大信仰中竟有六方涉足此地，绝非寻常之事。

这正是宣告古代神祇终结之人的降临。

艾萨克苦笑了一下，想到那般灿烂的信仰竟在一夕崩塌——只因一次背弃的承诺，强盛的帝国便彻底倾覆。

「所以他们绝不敢违背承诺。」

「一路西行的鲁阿丁终至海岸线，邂逅当时的海域统治者——航海者一族。双方约定以代价换取渡海通行，可盐之议会竟背弃了誓约。」

「时光流逝，曾经的大海只留下干涸的巨大盐沙漠。强大的船民舰队、盐祭司、圣物遗存，以及海底都市——全部被埋葬在数百米厚的盐层之下。」

如今统治世界的九大信仰，皆是在光明法典重写规则后才出现的信仰。其余零散古神尽数消亡，唯有依附法典、分裂衍生或屈膝称臣的教派得以存续。

盐之议会毁约的缘由，在原著设定中亦未明确交代。

「整整三日太阳未曾西沉。海洋开始沸腾滚烫，船民在灼浪中哀嚎祈求，悔之晚矣。可烈日始终高悬不移。」

「因是遥远往事。那时光明法典教团尚未成形，不死教团自不必说，连艾利尔、红色圣杯俱乐部乃至世界的熔炉教团都未诞生的时代。」

艾萨克看到她好奇的表情咂了咂舌。虽说是无关紧要的往事，但为理清思绪，他还是开口道：

这则神话提及的『圣地』，正是百济国梦寐以求欲夺回的那片圣域。

艾萨克想起这个世界的地图大致与欧洲相似。昔日的盐之议会曾拥有如迦太基掌控北非与群岛般的统治力。但如今只余残迹，成了仅在航海者间秘密流传的宗教。

他突然意识到该思索盐之议会与世界熔炉的关联。

这位先知手持烈焰萦绕的火刑台中显现的《黎明石板》——即后世所称的光明法典，将原本只是乡土信仰的光明法典首次塑造成正统宗教，最终升华为首位天使的至高存在。

而今这片土地仍处于黑帝国的铁蹄统治之下。

不过神话传说，本就未必全然合乎逻辑。

若算上艾萨克，便是无名混沌与间接关联的不死教团，共计六方势力。

「为何我从未听闻？」

『没落教团的继承人这种忧郁设定倒是很合我胃口……不过盐之议会和世界熔炉教团竟同时现身。这地方是遭了什么诅咒吗？』

「惩戒？」

仔细想来，这座领地同时被四大信仰觊觎——光明法典、红色圣杯、盐之议会以及世界熔炉。

「故事很长吗？」

「……血脉断绝，流散世界各地。他们改名『盐之议会』，四处漂泊寻找亡国的遗产，只为找回失落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