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0. 浊浪0;11;

「您很排斥被监视吗，艾萨克爵士？」

伊索黛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艾萨克哭笑不得。

「没人会喜欢被监视。但审问官阁下要监督，我岂敢说个不字？」

艾萨克咂了下舌继续道。

「即便您心存疑虑也无可厚非，真正让我困惑的是伊索黛小姐为何选择坦诚相告。既然明知我已看穿您异端审问官的身份，本可用各种借口暗中监视不是吗？」

「其一，我不愿欺瞒声名鹊起的圣杯骑士。」

「其二呢？」

「要想欺瞒声名显赫的圣杯骑士并就近观察实在困难。您既已知晓我的身份，我又怎能谎称没有监视目的？」

横竖都会暴露，不如从一开始就开诚布公。

事实上这种坦荡反而让艾萨克如鲠在喉。若对方暗中监视尚可佯装不知周旋，如今明着尾随反倒让他许多暗牌无法施展。

您莫非没听说过我头顶圣辉的传闻？

您是指守护者之灯塔？确是强大的奇迹。但我的上级认为那不足为凭——毕竟昔日亦有沐浴圣辉却背弃信仰之徒。

艾萨克心头一刺，面上却不露分毫。

异端审问官的直觉果然敏锐。

胡安等神父似乎已完全信服，但审问官显然打算继续暗中调查。连击退天使这种事都能成为他们怀疑的理由。

无法施展光明法典的奇迹，对他而言确实是个破绽。正因如此，他才特意避开圣骑士团的招募。

虽说不擅长施展奇迹并非致命缺陷，但圣骑士的强大之处正是在于能将剑术与奇迹结合。若单凭剑术作战，圣骑士与普通骑士并无差别。

曾是帝国骑士团成员的贝克斯特，实力就堪比顶尖圣骑士。

换言之，若无法使用奇迹，便解释不清击退天使的力量来源。

『罢了……这事迟早要面对，倒也不算意外。』

「我会亲自通知凯尔。雷哈特伯爵请负责重整领地行政架构。虽是修道院领地，还望确保政务不受影响。」

关于凯尔的处置——那个失去领地（或者说献出领地）后被幽禁在阁楼的人，最终决定权交给了艾萨克。

伊索黛唇角轻扬露出微笑。

「那？」

他们的信仰正如潮水般渗入艾萨克体内。

帝国法律规定，贵族仅限于拥有领地者或由皇帝直接册封的名誉贵族。由于爵位大多随领地授予，凯尔·亨德拉克如今与平民无异。

『比先前侵蚀得更深了。』

「凯尔·亨德拉克将受到何种处分？」

但艾萨克此刻恍然醒悟：

击退红色肉块先知归来的艾萨克颇感棘手。并非吉希莱特的过失，纯粹是凯尔精神太脆弱，也怨不得任何人。

艾萨克话音刚落，伊索黛顿时喜形于色。

「很好。那就将凯尔·亨德拉克软禁在此地的伊萨克雷亚修道院吧。让他在此反省罪过，寻求救赎。」

吉希莱特发现凯尔后，采取了保护性拘束措施。

说实话，艾萨克觉得这世界本就充斥着生噬人肉、操控心智的天使，单是触手怪物怎至于造成这般精神冲击？他甚至觉得这种过度反应透着些许反常。

其他人可以封口，但留凯尔一命更为有利。幸好欧文发动叛乱时，将凯尔在内的所有仆从都囚禁了起来，倒不必担心目击者的问题。

所幸派来监视的是对自己抱持善意的伊索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咦？」

「若已受惩处，按惯例可保留姓氏，但需幽禁于偏远之地。若非异端或叛乱之罪，还会给予立功重获爵位的机会。」

＊＊＊

艾萨克被这记犀利的反击刺得心头一颤，却仍故作镇定地回以微笑。

披着凯尔人皮的某种存在低声回应。

「是。」

纵使伊索黛对自己有好感，个人情感与教义的排斥性终究是两码事。要想彻底转化她，必须提前做足万全准备。

「敢问还有第三个理由吗？」

「一个月。」

不，堪称顶礼膜拜。

「遵命。」

吉希莱特肩负的任务既简单又艰难。

艾萨克感觉已经能推导出想要的结论。

面对艾萨克的追问，雷哈特陷入沉思。

债务问题虽不尽如人意，但总算在可接受范围内得以解决。最大赢家无疑是艾萨克，但无论谁说，失去最多的终究是凯尔·亨德拉克。

简单来说——他变成了白痴。

「请您观察我一个月。期间我会展示施展奇迹的景象。无论您发现异端证据，还是见证神迹显现，我都接受。」

伊索黛歪头露出困惑神情。

「我个人不愿欺骗艾萨克爵士，也不想对您有所隐瞒。」

异端审问官的调查显示，凯尔的异端嫌疑证据薄弱，而他作为领主的责任则通过剥夺全部领地和爵位得以结案。这已是在保全性命前提下最严厉的抉择。

帝国对贵族终究存有宽宥之意。在这个战火频仍的世界，掌握影响力与武力的贵族始终是可供调遣的潜在战力。就艾萨克而言，要正常治理伊萨克雷亚领地，也确实需要亨德拉克家族的名号。

问题从那时开始。被红色肉块先知摧垮精神的凯尔，见到吉希莱特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这分明是利用良心谴责发起的攻势。

「虽然对您而言或许是种陌生的奇迹呢。」

此次夺取领地的头号功臣凯尔·亨德拉克正静坐其中。目光相触瞬间，凯尔无声垂下头颅。

「辛苦了，凯尔」

「当然可以。但我不愿为自证清白而轻率借用神力。」

艾萨克扬起嘴角收起话音。

艾萨克对此泰然处之——他早已验看过对方状态。

「想必爵士您也能以诚相待，不是吗？」

「并不费力」

『虽说凯尔是废物，但听说前任领主倒是颇负声望。』

雷哈特事后并未返回自己领地，只带着少数护卫骑士留下。他遣返其余兵力准备春耕，随后竟像艾萨克的忠实追随者般全力辅佐公务。

回溯亨德拉克城堡攻城战时——

自己的触手与眷属们，在旁人眼中或许是足以造成精神创伤的恐怖存在。

艾萨克的终极目标，是要将伊索黛也彻底浸染。

虽说雷哈特视这个杀害部下的仇敌如眼中钉，但得知对方是被天使操控，倒也不是全无恻隐之心。

正如瑟尔的野蛮人与海莎贝那般，雷哈特与其骑士们正虔诚信奉着艾萨克。

＊＊＊

「容我再问：获罪被剥夺爵位与领地的贵族，通常如何处置？」

先潜入城堡摸清动向，传递内部结构情报。

艾萨克在他对面落座，打破沉寂。

「您能使用吗？」

艾萨克从未向他们布道劝说，他们却自然而然支持他的一言一行。

若发现凯尔·亨德拉克，立即实施抓捕。

艾萨克与雷哈特在阁楼前商议对凯尔的处置方案。

『但要实现这个……还需要更多准备和步骤』

艾萨克若开始传教，这些人自然就会成为无名的混沌信徒。但他仍在推迟这个时机——即便教义披着《光明法典》的外衣，也没胆量在异端审问官眼皮底下搞事。

「按帝国法律虽已算受到惩戒……」

「好吧。那么只需我施展奇迹就能解决问题吗？」

这一切只为避免让拉艾拉与艾萨克对峙时存在目击者。

确认雷哈特离去后，艾萨克踏进密室。

但或许——这正是无名混沌独有的权能。

虽然曾考虑过就让凯尔维持痴傻状态，但这样势必会妨碍夺取领地的计划。艾萨克只得下令植入寄生虫，从内部掌控这具躯壳。

虽也考虑过让吉希莱特披上凯尔的人皮，但想到异端审问官可能会审讯他，风险实在太大。寄生虫体型微小不易察觉，即便暴露也能当作弃子处理。

所幸寄生虫未被发觉，经年累月地蚕食着大脑皮层。它逐渐修复神经功能，使宿主能正常言语起居。

尽管此时的『凯尔』早已不是本人。

为当初的愚行付出这等代价确实残酷。但若任其活着受罚，只会迎来漫长而缓慢的毁灭——毕竟艾萨克志在必得这片土地。

总之现在的凯尔，已成为艾萨克忠诚而珍贵的仆从。

『虽说短期内会持续消耗我的信仰之力，但在领地真空期，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治理者了……』

无论无能或是愚昧，熟悉的面孔对领民而言至关重要。听闻前任领主风评尚可，要想稳定民心，仍需这张他们熟识的脸庞。

艾萨克对凯尔施放了混沌之眼。

[凯尔·亨德拉克0;C1;]

[职业:无职]

[能力:混沌触须]

虽说是低阶能力，反正需要的只是条听话的看门狗。

没必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艾萨克打算把这片领地打造成无名混沌的据点。

「凯尔。」

「是，请您吩咐。」

「你现在正式就任伊萨克雷亚修道院的执事。」

艾萨克对曾是这片土地领主的凯尔继续说道。

「要竭尽所能守护治理这片领地，同时传播我的教诲——无论是将来到访的僧侣、祭司还是圣骑士，一个都不许遗漏。」

行动必须隐秘巧妙。毕竟艾萨克的势力尚在萌芽阶段。

「不需要太早的记忆，只需矿山关闭后的那段即可。」

「与其口头描述，不如直接展示更直观。」

「虽然仍不完整……但确实有些关于父亲的记忆片段，或许能提供线索。」

待意识清明时，艾萨克竟对新获取的记忆感到愕然。

霎时间，陌生记忆如潮水冲击脑海，恍若亲自经历的闪回景象呼啸而过。

凯尔说着突然怪异地转动单侧眼球。眼珠脱离常轨的诡异景象让艾萨克皱起眉头，但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血红色脉络从凯尔眼皮下蔓延，一条细小触手缓缓蠕动而出。正是掌控其大脑的寄生体。

「另外，关于前代领主里斯亨·亨德拉克，可曾想起什么线索？」

『卡尔森·米尔特？这家伙为何会出现在此？』

「是什么？」

寄生体为完美扮演凯尔，自然吞噬了他的记忆。但转化过程存在瑕疵，越是久远的记忆越是支离破碎。虽然靠着凯尔原先愚钝的形象能瞒过众人，但艾萨克真正在意的是前代领主隐藏的秘密。

「明白，遵命。」

艾萨克不禁踉跄半步。虽信息量庞大，实际不过弹指刹那。那瞬息之间他仿佛真切化身为凯尔，亲历所有往事。

艾萨克将左手轻触那根触须。他掌心骤然探出的同类触须立刻与之交缠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