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 黄金偶像之巅 0;31;

商会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

既有远道而来的行商，也有需要商会隆重接待的贵宾，因此配备住宿设施理所当然。若是规模较小的商团，通常会安排外部旅馆下榻，但黄金偶像商团乃是全大陆首屈一指的巨大商业联盟，内部自然建有完善的住宿设施。

『不过…这个时代居然还能提供私人浴池』

艾萨克将身体浸入久违的热水，融化着积存的老垢。细细想来，这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首次用热水沐浴。温热的流水包裹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柔软下来。

热水需靠每日焚烧木柴加热，艾萨克沐浴越久，消耗的银钱便越多。但始终无人催促或暗示他起身。

走出浴池时，侍女早已捧着毛巾等候。她正要将毛巾递来，却突然瞪圆双眼愣在原地。

「怎么了？」

「没、没事！」

侍女的脸腾地通红，慌慌张递来毛巾，手忙脚乱地在前引路。跟着踉跄的侍女穿过走廊，眼前豁然露出餐厅。中央那张餐桌像是特意为艾萨克预留的，他大步流星走向座位时，四周的目光渐渐聚焦过来。

快看那边。

不会吧，那是……

原本喧闹的餐厅泛起阵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人群中还有曾被艾萨克救过的商人。可就连他们都未能立即认出——先前满身污垢的少年经彻底清洗后，竟展露出足以令人群屏息的绝世容貌。

这下糟了……

艾萨克强压着不适感从容入座。往日要么蓬头垢面行动，要么在修道院对着熟面孔，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万众瞩目的压力。

难怪，当别人都是原版外观时，唯独我带着mod打造的99点魅力脸孔……

这般容貌在游戏里倒能享受，放到现实却让人无所适从。

幸好艾萨克刚坐下，菜肴就端了上来。先上桌的是刷了香料蜂蜜烤得焦香的猪肉、葡萄酒烩煮的鸡肉，还有刚出炉的白面包。每道菜都风味绝佳，用料毫不吝啬。

艾萨克不再理会周遭视线，埋头大吃起来。他快两周没吃过热乎饭菜了。很快人们的惊叹就变了味——那副纤细身板到底怎么装下这么多食物的？

当艾萨克在商人们面前表演中世纪式吃播时，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听到圣骑士这个词，比赫克惊得瞪大了眼睛。他虽想过凭这般实力或许是骑士，但显然没料到竟是圣骑士。艾萨克觉得有趣似的打量着她。

「商人间早有传闻，说新晋圣骑士正在各地活跃。您知道除了艾利尔王国，圣骑士几乎被认为已经绝迹……本以为可能是讹传……」

作为贸易枢纽的大城市瑟尔，其市场规模令人咋舌。艾萨克在人群中不仅感受到沸腾的喧嚣，更捕捉到浓郁的罗厄克斯香气。

「这位是我们商会分部长，凯特琳·休伯女士。」

向困顿者出借金钱，调度全球物流网络，向权贵进献贿赂，甚至用金钱向敌对势力购买和平——

「阁下倒是比看起来豪爽。」

但说商团资助圣杯骑士倒也不算谎话。当圣杯骑士流落异乡、需要隐藏身份或急需资金时，能依靠的永远只有黄金偶像商团

「别客套了，说正事吧。」

凯特琳用手指轻敲桌上那枚印着水牛骷髅纹样的硬币。

「莫非我沐浴时，你连我的装备都检查过了？」

凯特琳被这简短的回答引得眯起眼睛。

凯特琳与艾萨克并肩而行，浸染在集市蒸腾的热闹氛围中。

就连亡灵组成的黑帝国内都能见到商团的踪迹。

集市中最炙热的区域当属罗厄克斯交易市场。

＊＊＊

比赫克急忙起身介绍：

「岂敢如此失礼。只是我们这边消息还算灵通……」

『毕竟这是个缺乏娱乐的时代』

三人用餐完毕后转移了场地，来到商会附近组成的集市。

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欠下人情，商团便会要求圣杯骑士以武力庇护抵债。能向不同信仰的圣骑士求助，本就是他们的特权

这次发问的反倒是艾萨克。比赫克结结巴巴地解释：

比赫克发出干笑当作玩笑，见艾萨克毫无笑意，只得尴尬地移开视线。

「这么能吃的天使倒是头回见。天国难道不管饭？」

最终所有信仰体系的国家都向黄金偶像商团敞开了大门。

「黄金偶像商团自古便是圣杯骑士的资助者，请将这份心意看作对您救助我团成员的回报」

「艾萨克。来自阿丽埃特修道院。」

艾萨克对他双手捧来的啤酒比对他本人更感兴趣。但比赫克看到艾萨克的脸时，却像被冻住似的突然僵在原地。

当艾萨克用餐至半时，比赫克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艾萨克将空餐盘推向一旁说道。

「因为罗厄克斯，你有事要拜托我吧？」

尚未运抵市场的罗厄克斯球茎自不必说，就连球茎成熟后产出的花苞数量、预期长出的新球茎、乃至最终销售利润都被拆分交易。

对于那些为贸易穿梭于各国边境的商人而言，国家本身并无太大意义，反倒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紧张局势。

圣骑士本就是平民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这个称号在艾利尔王国之外近乎传说，更添神秘色彩。

这也是他穿越前最后看到的那个信仰结局。

「『那位』圣骑士？」

艾萨克先给黄金偶像商团的招待水准打了高分，但他更清楚这群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只知道新出现的那位俊美圣骑士大人救过我们的人几次。还注意到您的行动路线正自然地朝向瑟尔。」

比赫克脱口而出的惊呼引得餐厅里众人纷纷侧目。

当然商业繁荣离不开治安保障，因此在秩序稳定的百济国境内，黄金偶像商团的发展最为昌盛。

这正是黄金偶像的惯用策略——先用轻松氛围卸下对方心防，再趁气氛融洽时提出棘手请求

「看来是把我看成值得投资的潜力股了」

『全都疯魔了。』

黄金偶像商团的结构颇为特别。

对于常年在偏僻危险之地奔波的商人们来说，这更是人尽皆知的事。

『九大信仰之一的黄金偶像……不愧是商贾之神。』

那是欲望的味道。

「看来圣骑士阁下不打算对长者使用敬语呢。」

并非所有商人都是商团信徒，但无人能挣脱其影响力笼罩。

恰在此时，一位中年女子踩着嗒嗒脚步声走近。

『救了商队就得到这种规格款待，未免太隆重了。』

「我连饿狼都生吞过。」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主宰着资本命脉。

直到这时艾萨克才明白这番盛情款待的缘由。

由阴谋与秘密结社构成的红色圣杯尚有瓦莱卡王国作为核心据点，但黄金偶像商团却没有任何国家作为枢纽。虽说世界各地都有被视作贸易据点、实际由商团掌控的城市，但他们的关注点始终只停留在税收与监管层面。

被噎住的艾萨克全然不顾比赫克的异样，抢过啤酒杯仰头豪饮而尽。

比赫克勉强在对角线位置落座，木椅发出吱呀轻响。

＊＊＊

『言不由衷』

凯特琳直视艾萨克良久，终于说出了众人憋在心里不敢问的话：

「竟然是『那位』圣骑士大人?! 」

也就是说，凯特琳早在比赫克汇报之前，就已经料到艾萨克会来。当然她肯定没料到对方会亲自找上门。

交易、议价、牟利，对他们而言就是信仰与教条。

『游戏里也常靠地下城或险境中突然出现的商人捡回性命…不过毕竟是游戏设定』

不仅是罗厄克斯本身，栽培所需的肥料、农具、马车等物资也在火热交易中，汹涌人潮更推高了其他花卉的价格。

艾萨克暗自嗤笑

面对远超预想的疯狂景象，艾萨克不禁屏息。

他最初还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种局面。

若在现世，或许能预测暴跌节点做空获利。但现在经济体系尚未复杂到这般地步，更无法保证危机爆发时能及时抽身。

『要劝阻他们？不，这早已超出可控范围。』

人类贪欲无法遏制。就算艾萨克高喊『罗厄克斯即将崩盘，帝国经济即将崩溃』，也只会被置若罔闻。人类的欲望正是如此——纵使知晓风险，仍会抱着『侥幸者心理』纵身跃入火坑。

市场崩盘与交易体系溃败，终究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您如何看待现状？」

凯特琳踏出市场时问道。艾萨克只是耸了耸肩。

「人心癫狂如潮涌，又能如何？除非皇帝亲临颁布禁贸令——但可能么？」

「商会高层忧心忡忡。」

「担心崩盘？」

「不，是罗厄克斯堵塞了物流命脉。」

艾萨克顿时了然。市场虽堆满农具与种子，却鲜见为开春预备的粮种。冬尽春来时恰逢青黄不接——这本是连孩童都懂的常识。

「虽说一般农户都会备好春耕的种子，但存量根本不够。往年总有商队持续供应良种，如今却断了来源。加上春季本就缺粮，附近百姓已经开始人心浮动了。」

艾萨克想起那些袭击商队的野蛮山贼。他们比自己更渴望手刃奸商。虽说农户不会把口粮托付给商人，但若对方只顾倒卖罗厄克斯牟利，罔顾民生必需品，确实该遭人怨恨——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活在炼狱般的困境中。

「局势动荡我明白，但有何事我能插手？」

说服贵族或商人重建流通网才是上策。如今他的影响力不过是个流浪剑客的水准。

但凯特琳显然早有盘算。

「想请您调查大量收购罗厄克斯的幕后黑手。」

「听说在花卉收藏圈子里盛行……」

艾萨克沉吟片刻。

「我们唯有金钱可作酬劳。若需钱财，必当倾力相报。」

「看来是他们的人被灭口了。」

「我不喜欢有人藏着掖着试探底线。」

「竟查不出来？」

或许那幕后黑手就与圣物有所牵连。

『这倒是……嗅到圣物的气息了。』

「可以，但有个条件。」

黄金偶像商团的教义之一便是探索未知。他们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无法查明就轻言放弃。

凯特琳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神色。

横竖他本就是为寻找与黄金偶像商团相关的圣物才来到瑟尔。本想以救过商队为由套取情报，反倒变成对方有求于他。

她本想巧妙掩盖危险将艾萨克拖下水，见对方面露不悦，凯特琳眉间倏地掠过焦躁。

「抱歉，我们只是……」

谈判桌上，开口求助者终究落了下风。

「确有这股风潮，但绝不至于引发如此疯狂的市场。背后定然另有推手——我们的人脉根本摸不到线索。」

「我手头有些罗厄克斯，希望黄金偶像商团一个月后能按现价全数收购。」

这回答令他满意，但艾萨克仍保持体面姿态，免得显得像个贪财之徒。

艾萨克本就打算接受提议，却仍端着傲慢姿态挑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