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 圣杯骑士 0;31;

空气突然凝固了。

罗顿海默带着怀疑的语气追问。

「不是说想成为圣骑士吗？」

「是的。」

「却不愿加入我们布里恩特？是觉得我配不上当你老师？」

「您的实力我当然毫不怀疑……」

艾萨克斟酌着措辞，思考如何婉转表达才能让对方接受。

拒绝加入布里恩特圣骑士团，是艾萨克经过长时间慎重考虑后得出的结论。

若是留在修道院，他或许会听从格贝尔的安排。但在山谷与瓦尔莱卡猎人的生死搏杀中，他骤然看清了自己该走的道路——这是过去龟缩在修道院坚固外壳里时从未醒悟的。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这是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即便没有无名混沌的提示他也心知肚明。艾萨克无视了那似警告非警告的讯息。

『这个游戏的攻略方式——我最清楚不过。』

玩家既不是格贝尔，也不是罗顿海默。

更不是那个将自己拖入这个世界的多眼触手怪物。

『见证这个游戏结局的人，必须是我。』

艾萨克立下誓言，对着罗顿海默朗声说道。

「我立志成为圣杯骑士。」

＊＊＊

圣杯骑士。

这些追寻圣物的孤独骑士们漫游世界，铲除邪恶，庇护弱小。他们的传奇被无数史诗传唱，成为歌谣中永恒的主角。

游戏中虽将圣杯骑士列为圣骑士的二次转职分支，二者本质上同属一脉。但圣骑士是集结作战的军事团体，圣杯骑士却是独行千里的寻圣旅人。

「自然。按约定，只要你能放倒三人，便算你胜。」

「艾萨克先生，准备好了吗？」

被称作伊安的青年慌忙挺直脊背。

所以就算要把他揍到鼻青脸肿，也得让这小子回心转意。

罗顿海默绝不愿眼睁睁看着格贝尔托付的年轻人迎来这般结局。

「好。条件如何？」

「我将以布里恩特圣骑士团团长的名义，授予你圣骑士衔，并在光明法典见证下签署文书，认证你为合法进行圣杯搜寻之旅的圣杯骑士。」

艾萨克皱起眉头。这般条件对于骑士团长提出的决斗未免卑劣，但罗顿海默的神色却肃穆如磐石。

艾萨克静候的正是这个时机。

「我这儿还有事要办。」

「罗顿海默团长，您可别忘了约定。」

「但是？」

对圣杯骑士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找到了何等了不起的圣物。

「你是干什么的？修道院来的？怎么傻站着不干活……」

艾萨克站在布里恩特圣骑士团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眸光微动。

歌谣传唱的英灵脚下总有尸骨堆积成山。圣杯骑士罕有善终之人，他们多数在重复冒险的旅途中，最终于异乡迎来壮烈的终结。

青年似乎误将他当作杂兵，正要厉声训斥却蓦地噎住——他看清了艾萨克正脸的瞬间。

圣骑士团掌控的资源、要塞、剑术、导师、战友、金钱及社会特权等诸多福利，可谓数不胜数。但圣杯骑士必须独行江湖，这些好处统统都得放弃。

在旁人眼中需要屈膝恭敬对待的圣物，于艾萨克而言不过是件趁手工具。

虽说游戏中作为二转职业的圣杯骑士无法转回圣骑士，但这里可是现实世界。既然已确认无法使用圣骑士最重要的特权——奇迹术，那么晚些加入圣骑士团也无妨。

因此罗顿海默向艾萨克提出决斗之约。

说圣杯骑士的英雄传奇全靠这个buff撑起来，也毫不为过。

「哟，看来你是听说圣骑士团来了，好奇地从村里跑来的吧？这儿可是危险地带。全是些吓人的家伙和大人物。我带你过去，跟着我走。」

瓦莱卡猎人的搜捕虽已结束，阴谋也被挫败，但最终未能捕获任何嫌犯的结局令人耿耿于怀。当然教团高层此刻才刚要开始行动，毕竟需向瓦莱卡王国施压，既要展现外交手段也得亮出獠牙。

『反正若真需要圣骑士团的力量，以后随时可以加入。』

「一对一。有祭司在场，可动用真剑。禁止使用致命攻击。只要你连续击败三人便算胜。但是——」

反正就算是光明法典体系的圣物，这小子照样玩不转。

『铠甲锃亮如新，八成是个刚入团的新人，顶多历练了几个月。』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艾萨克的长相本就容易因长发被错认性别。虽说在修道院待着时很少遇到这种误会，但眼前这个愣头青圣骑士显然产生了天大的误解。

艾萨克漫不经心扫了对方一眼。

被这审视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青年猝不及防地干咳起来。

青年被艾萨克的声音弄得一怔。虽已过变声期，但魅力加成的嗓音仍带着中性化的迷人特质。正当他纠结对方性别时，身后突然传来招呼声。

「若你获胜，便依约……」

无尽旅途需要坚不可摧的信仰，携带行装也受严格限制。他们追寻圣物时既要匡扶冤屈，还须斩除邪祟。

「喂，说你呢。」

『当然啦，多数圣杯骑士压根活不到那天。』

『确实有阵子没理发了……居然长这么长了？』

最终能期待的，唯有千古流芳的声名。

「这小子就是我提到的那位——被瓦莱卡猎人追杀了整夜，却毫发无损脱身的家伙。看来你产生了荒唐的误会，我正在帮你纠正这个坏习惯。」

对方突然殷勤起来，艾萨克顿时明白这青年产生了荒唐的误解。他一边琢磨这人怎会冒出如此奇怪的念头，一边抬手捋了捋后颈的碎发。

不过这些事已与艾萨克无关。

『但这对我而言是最优选……不，是通往巅峰的绝佳途径。』

当下最要紧的，是积累作为圣骑士的声望与认可。

这件涉及众神诞生的圣物堪称至尊级。虽然与艾萨克当前所属的光明法典信仰体系不同，难以百分百发挥其威能，但这根本不叫事儿。

艾萨克正呆立在空地踢石子玩，一名身着轻甲的青年经过时突然搭话。起初艾萨克没以为在叫自己，直到对方又喊了一声。

不过挥动棍棒的并非罗顿海默本人。以团长之尊亲自殴打艾萨克有失身份，推荐他的格贝尔面上也会难堪。

即便如此，如今世人仍视他们为不合时式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艾萨克背上正贴着从海因克尔那儿抢来的圣物——『分裂仪式』。

罗顿海默正大步走来。

「若三十秒内未分胜负，就增派一人加入围攻。」

「伊安，那位朋友有事要处理？」

若能成为圣骑士，便能享有诸多特权。

此刻与他相关的，是罗顿海默为"纠正毛头小子的糊涂念头"而特意准备的这片训练场。

伊安的嘴巴张得老大。

据说若能寻得强力圣物，单人匹马便能发挥媲美整支圣骑士团的力量。

「发什么呆？快跟我来。」

不过圣杯骑士能根据声望与功绩获得『崇高征程』增益。这个buff效果遇强则强，敌人越多越凶悍，加成就越厉害。尤其找到的圣物越珍贵，奇迹之力就越发威猛。

在罗顿海默眼中，这大概像是眼睁睁看着可造之材往火坑里跳。

「团长！」

「圣杯骑士总是独行。这意味着你更要擅长以寡敌众。若没有速战速决的实力，不如趁早放弃。」

艾萨克意识到，罗顿海默并非单纯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而是真要考量他是否具备圣杯骑士应有的实力。若只为惩戒，这位团长亲自出手便已足够。

『要转职圣杯骑士，总得先成为圣骑士。这买卖不亏。』

艾萨克欣然应允。

＊＊＊

首个对手是个记不住名字的见习生。

少年架势倒有模有样。但双剑相撞的瞬间，艾萨克手腕微妙翻转，对方兵刃顿时脱手——腕骨已呈诡异角度弯折。见习生握腕哀嚎时，罗顿海默踹着屁股将他轰下场，满脸晦气。

第二个仍是见习生。这回是个体魄魁梧的青年，看着二十出头。艾萨克看出对方基础扎实，已踏上晋升圣骑士的正轨。

但对艾萨克而言，这与首个对手并无本质差别。

『好歹给罗顿海默留点面子，别让他太难堪。』

艾萨克与那小子兵刃相交四五回合。许是放水过于明显，对方竟察觉到他有意相让。那小子顿时恼羞成怒，使出玉石俱焚的突刺。艾萨克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剑刃如蛇缠腕，用剑面猛击其手背。

「哇！」

最后那记精妙剑招引得有人失声惊叹。圣骑士们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发现惊呼者是伊索黛后，又讪讪收回视线。

但躁动的涟漪已无可遏止地荡漾开来。

艾萨克本是布里恩特圣骑士团里最年轻的研修生，可那些年长的同僚竟无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三十秒——方才的对手甚至已是准圣骑士资格。

关键在于，就连正式圣骑士们都在暗自掂量：若换作自己，能否接下刚才那套连击？

至此艾萨克终于确信

『看来…我确实挺能打啊』

虽想说连瓦尔莱卡公爵都败于剑下还装什么糊涂，但艾萨克在剑术领域确实缺乏客观的实力认知。

艾萨克始终坚信，山间猛兽根本不值一提，吉希莱特不过是特殊些的怪物，而瓦尔莱卡的那些猎人也只是些吸血的刺客罢了。

像这样骑士对骑士的正大光明的剑斗，除了格贝尔之外，他还是头一次经历。

自家年幼的弟子好歹也算是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后继者，如今把其他圣骑士团的训练生们打得落花流水，他怎能不感到自豪。

『哇。』

伊安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愣愣地反问。他原本似乎并不在预定人选之列。罗顿海默没有重复命令。伊安虽有些犹豫，却并未逞强反驳。

对艾萨克而言，这瞬间缓慢得足以闪过万千思绪。

这样一来，训练生们根本不是对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萨克正疑惑对方的态度，蓦地醒悟——这人分明是记着方才的窘态，故意拿外貌说事。要么是纯粹的找茬，要么就是在施展挑衅这种实战技巧。

艾萨克想起伊安是正式圣骑士，心头略微一慌。但转念一想，这下终于能验证自己的实力定位了。

「啊？」

罗顿海默厉声喝止这连番挑衅。话音未落，伊安的剑锋已然袭至。

他很快拔出长剑，迈步站到艾萨克面前。

『这就是圣骑士作风？为证明信仰便可不择手段么？』

「伊安！」

但仅此而已。

「伊安，你上。」

伊安恶狠狠瞪向艾萨克，面部扭曲地啐道。

『看来只要掌握一门高级剑术，就算得上是像样的圣骑士了……按圣骑士的标准，我好歹也算中等水平吧？』

『天哪，果然是精心设计的挑衅。』

「你说自己从瓦尔莱卡猎手底下逃生？就你这娘们似的瘦弱身板，怕是连吸血的価値都没有，人家才懒得搭理吧？」

短暂交锋间艾萨克与伊安视线相触，不禁轻声惊叹。方才因激动而颤抖的剑尖宛如谎言，伊安的眼神此刻冰冷如霜。

这家伙对尚未正式授勋的陌生人不仅故意挑衅、佯装冲动，还突然发动偷袭。此刻他施展的更是高阶剑术，俨然已全力以赴。

艾萨克紧盯着罗顿海默，目光如炬。

『既然对方全力出击，我也该稍作回应才是。』

伊安变本加厉地抛来污言秽语。艾萨克却握紧剑柄稳步逼近，全然不受挑衅影响。反倒是伊安自己因激动导致剑尖微颤。

格贝尔朝艾萨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但嘴角却藏不住得意的神色。

『搞什么，突然发难？』

「下一位对手是谁？该不会想躲着不出来，等三十秒过了再派两个人上吧？」

艾萨克稳步缩进的间距瞬间消失，两人猛然相撞。

「瞪什么瞪！难道我会再被你这张脸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