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 疫病神 0;41;

吉希莱特听见艾萨克坦然道出真名，猛地僵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

[为何会知晓……那个名讳？]

『这家伙在嘀咕什么？』

艾萨克露出茫然的表情，吉希莱特顿时蠕动着巨大的肚皮咆哮起来。

[休要装糊涂！我最后的信徒死去已是百年前的事，你怎会知晓吾之真名！究竟受何人指使！]

「这又是什么设定……」

窸窸窣窣！

吉希莱特发出震吼，长袍剧烈翻飞。艾萨克同时感到体内触须开始躁动。

并非出于恐惧或紧张，而是触须正传达着强烈的嫌恶感。

宛如掌心有虫豸爬行般的恶心触感。

『不过是知道悬浮在头顶的名字而已？』

说实话与艾萨克毫不相干。他更多时候称其为鼠豚而非吉希莱特。频繁造访这座地下城，也不过是因这位"神圣"敌人最易攻克。

仅此而已。

[还不显形？那就撕碎你这孽造的躯壳逼你现真身！]

见咆哮无果，吉希莱特猛吸一口气，爆发出剧烈的猪猡咳喘。

每一声咳嗽都化作黏滑的肉泥怪，疯狂扑向艾萨克。

这正是被称为血泥怪的怪物集群。

艾萨克被这恶心景象激得抽出触手。触须凌空疾射，瞬间贯穿撕裂血泥怪。噗嗤两声，两只血泥怪爆裂开来，腥臭体液溅满吉希莱特肥胖的身躯。那家伙的小眼睛猛然瞪大。

仿佛是以『饱腹感』作为代价置换了体力。

虽然触手承担了主攻任务，但艾萨克正忙于躲避吉希莱特召唤的恶心粘痰——不，是血泥怪，显得手忙脚乱。确切地说，他是故意演出了这种效果。

无名混沌不过是这个过程中使用的工具。无论无名混沌是否给予奖赏，艾萨克都决心要摧毁这座圣域。

亡灵？

取而代之的，是泛起一阵奇异的空腹感。

嗤——

艾萨克暗忖这场战斗或许比预期更难应对。

艾萨克凝视着吉希莱特。

触手每次劈啪地拍打地面时，母鼠吉希莱特的老鼠们都会变成血肉模糊的肉块。不仅如此，它还不断吞噬新老鼠补充体力。但若战斗拖延下去，身为普通人类的艾萨克势必会陷入劣势。

所幸艾萨克仍保留着『弱点追踪』与『怪力』的双重祝福。

艾萨克偏了偏头。

力量自然落于下风。骷髅祭司扭曲关节发出脆响，手臂异常翻转着劈来一剑。

若非凭借数年积累的瘟疫抗性，恐怕早已负伤——若是寻常修道者，此刻怕是早已呕血倒地。

吉希莱特沉醉于身为神灵的优越感，认定唯有神明才能威胁自己。即便艾萨克已逼近眼前，它仍喋喋不休地揣测『幕后黑手』的存在。

「突然就辱及家人？真是越发不可饶恕。」

『虽不能断言没有幕后操纵者，但来到此地完全出于我的意志』

[拿非利！是拿非利啊！窃取天国血脉的污秽之徒！不对，那你这家伙……你母亲究竟与何种族杂交才生下你！]

他想象着触须弹开骨剑、刺穿躯干，自下而上剖开吉希莱特肥胖的腹部，又斜切而出形成十字创口的画面。

[嘎啊啊啊！]

最关键是，比起使用雪崩高阶剑术时的剧痛和损伤，现在状态好多了。并非完全不痛，但体力恢复速度却快上数倍。

鼠群獠牙狠狠咬进触手，毫不留情。

那家伙不停地产出血泥怪和鼠群驱赶触手。艾萨克慢慢绕到吉希莱特左侧。

艾萨克的斩击行云流水般继续推进。

＊＊＊

艾萨克从未将骷髅祭司放在眼里。他斩碎骷髅的同时，顺势自下而上劈开了吉希莱特的躯干。

但既然要单手应对吉希莱特，艾萨克只能用另一只手挥剑迎敌。

狂暴的触须浪潮在他脑中炸开，奔涌成战斗的韵律。

亡灵正是不死教团的权能象征，除此之外别无可能。但令人不解的是，不死教团的祭司为何会侍奉其他神明。

触手接连贯穿血泥怪，猛地袭向吉希莱特。吉希莱特扭动身躯开始量产鼠群。不愧冠以母鼠之名，那小子确实拥有召唤无数老鼠大军的能力。

仅仅一念之间。

[不回答？我就将你剖解殆尽亲自查明！]

他只是以快得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速度掠过短距，顺势斩断沿途的一切——这种难以理解的战斗方式却展现出惊人成效。

咔嚓，咕啾。

看来确实如此。几天前吞食的狼群竟在瞬间消化殆尽。虽说存量本就不多，但这消化速度实在惊人。

新生鼠崽虽未干透血渍，却已扑向触手撕咬。这些老鼠与艾萨克之前对付的截然不同，体型硕大煞气腾腾。

但触手至今交锋的不过是野猪、狼、熊等野兽，从未遭遇真正的怪物。

骷髅祭司却猛然举起锈迹斑斑的长剑作为回应。艾萨克察觉到这骷髅既是祭司，更是被安置在此的守卫傀儡。

即便是个残缺品，也是曾被奉为『神明』的存在。既不可能被彻底杀死，也不会感到疲倦。

巨创横贯全身，吉希莱特呕出大股黏液，伤口深度几与艾萨克的身高相当。

寻常野兽难伤触手分毫，但吉希莱特孕育的鼠群迥异寻常。它们超越普通魔物层次，竟微薄蕴含着神兽级阶的威压。

在此期间，艾萨克正缓缓握住审判之剑，悄然逼近吉希莱特。

若能直接攻击本体，就不必打消耗战了。

面对强敌，艾萨克毫不吝啬地催动触手全力迎战。

「难道不死教团才是幕后主使？」

嗤啦——！

更何况——他虽非圣骑士，却精通圣骑士团的剑术。

幻想顷刻化为现实。

[这到底是什么……你究竟借用了哪位神祇的权能……！]

至少是在此地腐朽了上百年的骷髅。

『难道说……这是用血肉储藏库里的肉块替代了体力消耗？』

傲慢至极。

艾萨克读出了吉希莱特的情绪。

双剑相击的瞬间，艾萨克以难以置信的单臂力量弹开了骷髅祭司的剑刃。碎裂的剑片贯穿了骷髅的面骨，但亡灵毫不在意，仍继续攻来。

吉希莱特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霎时异变突生。

吉希莱特这才恍然醒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愚蠢！何其愚蠢！此地乃是吾之圣域！尔等侵扰圣地竟还妄想战胜吾？吾乃受千年供奉的瘟疫之神！你这等蝼蚁……]

『完全感知不到智慧痕迹。不过是侍奉吉希莱特、维持其作为神明存在的机械装置罢了。』

就在这时，吉希莱特身侧突然立起某物。是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身影，从佩戴的饰品和纹样看像是祭司。但长袍破洞处露出的，竟是森森白骨。

艾萨克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无意间使出了高阶剑术。

艾萨克不愿在这污秽环境中继续争辩。光是与此獠共处一室，便如同将身体浸入腐臭泥沼。

然而骷髅祭司只是发出咔嗒声响，并未作答。艾萨克顿时明白，吉希莱特能在废墟下完好保存至今，全凭这具骷髅的守护。见到亡灵瞬间，他立刻意识到幕后黑手的存在。

千锤百炼的劈砍动作。

所幸吉希莱特似乎忌惮艾萨克的触手，并未贸然行动，只操控召唤物发动攻击。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我是造物不足为惧，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更准确地说，受伤的瞬间就以快得无法察觉的速度完成了再生。

『虽不明白为何使用雪崩剑术时没有这种效果……或许与剑术的形态有关』

艾萨克蓦然回首。他行经的轨迹上，八道螺旋状裂痕在大地与吉希莱特身上刻下了惨烈的伤痕。

仿佛被八条触手撕扯出的巨大伤口，就连身负神性的吉希莱特也遭到了致命重创。

[下级圣骑士剑术升级条件已达成]

[高级圣骑士剑术熟练度0;Lv 11;]

[请为组合完成的高级剑术命名]

信息接连在脑海浮现，艾萨克却无暇逐一确认。

[嘎啊啊啊啊啊——！]

吉希莱特扭曲身体发出怒吼。艾萨克的触须趁隙刺穿其腹部，同时原有伤口处哗啦啦涌出大量异物——它们瞬间扑向骷髅头骨，将其碾得粉碎。

噗嚓

伴着类似橡子爆裂的脆响，骷髅头应声破碎。

吱！吱吱！吱——！

从吉希莱特腹部钻出的竟是未成形的幼鼠，有些刚具雏形，有些甚至才着床不久。

面对这污秽恶心的景象，艾萨克嫌恶地皱紧眉头。

[究竟！为什么！偏偏是——你！]

吉希莱特嘶吼着，喷涌出滚烫的呐喊。他试图治愈伤口，但显然力不从心。审判之剑蕴含着『焚烧污秽之力』，使得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不仅如此。自骷髅祭司粉碎后，吉希莱特维持形体越发艰难。曾经能瞬间重生的身躯，如今就像堆砌沙堡般——越是修复，崩塌得越厉害。看来那骷髅祭司正是维持他形态的重要催化剂。

『虽说是临时凑数，但既是唯一的信徒也是唯一的祭司。是因为这个存在消失了吗？』

[你与我应是同类……必定是神明！我分明感受到你的神性！同样是归属于黑暗混沌领域的存在……可为何！]

[去死！]

窸窸窣窣——

[养分，掠食]

『修道院一屁股坐垮了神殿，积怨自然深重。』

吉希莱特发出痰音般的咕哝声，突然急促喘息。他仿佛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中悟到了什么。

艾萨克觉得稀奇——难得和吉希莱特有了共识。说起来，他始终不明白无名混沌为何轻视吉希莱特。但无名混沌似乎失了兴趣，连讯息都懒得传递。

这绝非求生反击。

噗嗤作响的胎膜不断撕裂，钻出的鼠群形态诡谲。许多老鼠刚诞生便倒地毙命，剩下的只能拖着残缺肢体在地面痉挛爬行。

吉希莱特发出垂死咆哮的瞬间，胎膜迸裂鼠群翻涌，无数老鼠从破裂的黏膜中疯狂钻出。

这些怪物吞食了大量鼠群，身躯已变得臃肿肥硕。

野生动物既敢伤人，剿灭本是天经地义。

艾萨克检视吉希莱特曾端坐的祭坛。供奉用的长石台上雕刻着母鼠繁衍无数子嗣的图腾。

[你！你！莫非是禁忌之血混入了世间！]

[鼠群，捕食，吞噬]

艾萨克听见四面墙壁传来混乱爬行声。散居修道院与山间的鼠群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鼠群后方，混沌子嗣正窸窣涌动穷追不舍。

艾萨克喃喃自语面露难色，但吉希莱特早已充耳不闻

艾萨克凝视着触手缓缓吞噬母鼠的过程。虽然巨熊未能尽兴捕食，但这只母鼠已无旁观者打扰，正好让触手大快朵颐。其他混沌子嗣也纷纷聚拢，共享这场饕餮盛宴。

[是否将圣域献予『无名混沌』？]

「让肮脏的鼠辈听见这种话可真是不爽……」

即便是艾萨克也难以应对如此庞大的鼠群。但听着墙外窸窣爬动的骇人声响，他依然神色自若。

很快吉希莱特也察觉到异样，猛然噤声。

指尖缓缓抚过阴刻纹路。

霎时间墙壁崩裂，无数黑影弹射而出。正是吉希莱特翘首以盼的鼠群。

霎时脑中响起提示音。

艾萨克意识到吉希莱特召来了整座山脉的所有鼠群。它们并非要攻击他，而是企图用碾压的方式将他彻底压毙。

「卫生评分零分，不过倒是顿不错的自助餐。」

这座神殿确然年代久远。数百年前必是香火鼎盛之地。吉希莱特当年应是备受崇拜的神祇。直至信仰崩塌之日，光明法典趁虚而入。

此刻的吉希莱特连挣扎都堕落到牲畜水准。

但它们并非前来救主，而是哀鸣着寻求庇护，乞求生机。

＊＊＊

这景象实在引不起食欲，艾萨克便转头环顾四周。

在吉希莱特的惊骇注视下，艾萨克慵懒地蠕动触须。

毕竟是无名混沌嘛，倒也合理。

[可净化被污染圣域]

噗嗤，啪嗒

因为此刻已有另一种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而今却沦为无名触手的盘中餐。

[救我！你岂不知神性存在这般陨落意味着什么！将会永远坠入那无名的领域……]

[头颅，躯干，尾巴，全部]

咔嚓，咯吱，咕啾，窸窣窸窣

分明是猫爪前的耗子吓破胆妄图扑咬。

[瘟疫的兽群啊，受病痛折磨者啊！撕碎那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