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 圣体 0;3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450 字
奇迹降临之躯。
《光明法典》称其为圣体。
听到圣体二字,修道院长顿时陷入沉默。但格贝尔紧接着说道:
「我小时候见过显现圣体之人。一夜间就获得了难以言喻的能力。艾萨克现在还小,体型也瘦弱,目前只是这种程度——等他长大,觉醒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确实从外貌就看得出不是普通孩子……」
艾萨克超凡脱俗的容貌,连修道院长看了都心神恍惚。说实话,那副容颜本身说不定比举起沉重斧头更像圣体显化。但在格贝尔直勾勾的注视下,院长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失态。
「奇迹需通过伟业授予,圣体则需启示方能显现。若艾萨克真是圣体,务必慎重考量。这绝非能够轻率决定之事。」
世上拥有奇迹之人其实不少。有人踏入燃烧的世界熔炉却生还,有人瞬息跨越千里之遥,甚至还有死而复生之人。就连修士们日常也能施展点燃烛火的奇迹。
但圣体觉醒者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教团称他们为"奉使命降世之人"。
无需任何功绩,先天便背负奇迹——这定是神明为完成使命而派来的使者。
事实上,许多圣体拥有者最终都跻身圣徒之列,或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中不乏荣登天使阶位之人。
换言之,圣体显现绝非能擅自决定之事,必须获得教团认可——这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教团的方向性。
毕竟这关系着神明意志所指的方向。
但格贝尔的回答却冷若冰霜:
「您相信灯下盲人吗?」
『灯下盲人』是光明法典教团对高阶祭司的暗称——他们离光芒最近,却因强光刺目而不敢直视,反而连脚下都陷入黑暗。
格贝尔向来蔑视教团高阶祭司。
这也正是他发现艾萨克后,特意将孩子藏在修道院的原因。
「即便艾萨克被承认为天命圣体,最终仍会被那些家伙当作政治棋子。这孩子虽天资过人,终究只是个幼童。」
假设艾萨克真是天赐神力的圣体——主战派会将其视为剿灭教团之敌的象征,守旧派则会当作炫耀百济国威的工具。
「据说圣体显现形态各异——有的毫无征兆,有的伴随圣光异象,更有直接展现圣肉身者。」
「至少等到艾萨克年满十六岁再作打算。现在暴露的话,那孩子恐怕……」
『倒不如一开始就确定他是圣体……』
一次奇迹或是偶然,但若发生两次,便是天命使然。
格贝尔闻言长舒一口气。修道院长凝视着他追问道:
这位院长昔日亦曾在中央教团涉足政斗。即便厌倦权争而隐退,其影响力犹存。纵有消息走漏,能将其平息者唯修道院长而已。
格贝尔向老者深深躬身,额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暗潮。
他也明白,若这缕烛火能顽强存续,终将成为点燃整个世界的火种。
「明白,遵命。」
「圣体现世意味着神意降临凡间。可知现任格尔托尼亚皇帝瓦尔特泽梅尔二十岁觉醒圣体,六年后便登基称帝?」
「至少我们不必公然向世界扮演吹号手的角色,不是吗?」
『虽然没指望受到优待,但没想到会是这般处境。』
其实他内心深受震动。虽然从卡尔森失踪时就隐约期待艾萨克是圣体,但如今被证实后反而难以接受。
虽然天平多少会摇摆不定,但最终砝码总会倾向实力更强的那一方。
否则,他恐怕会忍不住将艾萨克的存在永远隐藏起来。
新获得的信息虽令人震惊,但现状并未改变。唯一确定的是,当危机降临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格贝尔的声线绷得发紧。
「圣肉身是指肉体产生变化吗?」
两人立下保密誓言,却不知另有一双耳朵早已截获密谈。
「真是万幸。这样既容易隐藏,或许光明法典并未在艾萨克肩上压下沉重的命运。说不定只是天生神力呢。」
日常运作离不开村民捐赠,还得与商队交易物资。迷途旅人会来借宿,朝圣者会来祷告,邻院同僚会来访问,教团高层更会突然巡察。
格尔托尼亚帝国。虽然常被称作百济国,但真正具备帝国体制不过是三十多年前的事。瓦尔泽梅尔皇帝凭借圣体显现者的力量,迫使众多诸侯与割据军阀臣服,建立了强盛的帝国。而教团将此视为神旨的体现。
或许他是想把我藏匿在孤儿中间,当作普通孩子抚养。这意味着必须隐藏艾萨克的真实身份。他不向教团高层汇报这孩子可能是"圣体"的原因,想必也是如此。
「自然知晓。」
『那为何这些年来…始终装作毫不知情?』
「那您希望我怎么做?」
「圣体是以何种形态显现的?」
他只想向最信赖之人倾诉这个秘密,借此获得认同。
「那么……」
修道院长露出安心的微笑。
「似乎并无特殊变化。」
「我明白了。既然是格贝尔先生的请求,想必光明法典早有预备计划,我们贸然宣扬反显得僭越。」
——若有修道院长的相助。
虽记不清如何来到修道院,但既与格贝尔有关,意味着有人刻意隐瞒了他的身世。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奇迹有时会短暂降临,历史上不少圣体未留下重大痕迹便悄然消逝。但格贝尔从血洗的村庄带回艾萨克时,就已排除了这种可能。
「若艾萨克真是圣体,终将显露锋芒。因他必须彰显神旨。但那时机或许会在神明认为恰当之时——绝非过早的时刻。」
格贝尔吞回后半句话。修道院长轻叹一声,却已然明了其意:终究要将显露锋芒的时机交由艾萨克本人决定。至少要等到他成长到不致被肆意利用的年纪。
见格贝尔沉默不语,修道院长疲惫地开口。
『竟是格贝尔带我来的修道院?』
少年陷入困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我来教你剑术。」
「如您所知,瓦尔特泽梅尔陛下头顶生有辉光之角;曾举着黎明石板现身高台的灯塔守护者鲁阿丁,全身皆化为烈焰圣光。据说肉体愈接近神之形态,承载的力量与使命愈重大。」
格贝尔喉头滚动着咽回未竟之语。修道院长沉声长叹,气息在静室中荡开波纹。
「今日对话权当从未发生。关于圣体之事,暂且不要告知艾萨克。」
片刻后,艾萨克神情恍惚地收回触须。
他忆起被卡尔森刺伤的那天。
圣体常被称作神意化身为人形的显现。作为前圣骑士,本该虔诚接受这个事实。但格贝尔与艾萨克相处日久,想到这孩子可能背负沉重使命,竟感到阵阵恐惧。
***
修道院长轻声自语,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本院修士们固然心地纯善,孩子们也都懵懂无知,稍加叮嘱便能守口如瓶。但修道院并非与世隔绝的孤岛。」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让我知情。」
「什么?」
「你该明白,隐瞒圣体降临无异于遮蔽神明降于世间的启示。」
修道院长其实也赞同格贝尔的看法。他当年正是因为厌恶中央教团的权力倾轧,才主动请调来到这座边境修道院。
他脑海中浮现出艾萨克举起斧头的瞬间。
「若将圣体藏匿,我们与灯下盲者有何区别?」
艾萨克深知,纵观历史与传说,需要隐藏身份的幼童性命,从来都如风中残烛般飘摇欲熄。
格贝尔想起自己见证过的另一位圣体显现者——那位确实未曾显露肉身异状。
「我明白,院长大人。」
***
「我的意思是,必须在别人察觉艾萨克特殊身份前做好防范,院长大人。」
次日清晨。
早已知情的艾萨克并未太过惊讶,但仍适当表现出欣喜,免得格贝尔起疑。
「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
「就像昨天举起斧头那样,别在其他地方随意展现怪力。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在告诫他不要显露奇迹之力。
『严格来说并非奇迹,而是怪物的权能。』
艾萨克反而因格贝尔的警告感到欣喜。
艾萨克本就笃定格贝尔绝非那种会到处宣扬自己怪力事迹的长舌之徒。这位离群索居的前圣骑士既不善交际,更因逃兵身份而忌讳招来多余关注。
这一点对艾萨克而言亦是如此。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施展的并非神迹,而是借助触手怪物的障眼法。倘若惊动教团高层展开彻查,他怕是立刻会被架上烤架变成滋滋作响的烤肉。
『原本盘算着假装懵懂在此蹭吃蹭喝再伺机开溜,这下倒是正中下怀。』
「好的,我接受。」
见艾萨克答得干脆,格贝尔反倒狐疑地打量他。
「竟答应得这般爽快。」
『糟,答应得太轻易了?』
这年纪本该渴求关注才是。
但艾萨克面不改色地应对:
「若我拒绝,您就不教剑术了吧?」
格贝尔实则早已打定主意艾萨克的态度。既要减少这少年与他人接触的时机——免得他在嬉闹间不慎暴露圣体秘密,亦盼其离开始修道院时能多件防身保命的本事。
格贝尔边说边拔出昨天砍柴时嵌在木桩上的手斧。
「基本原理?」
格贝尔握紧手斧凝视前方。
那个终日处理修道院琐碎杂务的格贝尔消失了。
「用尖锐部位快速劈砍敌人。」
站在原地的,是位身经百战、饱经风霜的圣骑士。
「不。现在没有适合你体型的剑。我的剑对你来说太长,握柄也不合手。在你身体长成前,先用随便什么武器练习。」
「……用斧头?又要做举重训练吗?」
修道院里称得上武器的只有棍棒或法杖,根本不会有像样的利刃。当然格贝尔为防万一备有多件武器,但正如所说,都不适合艾萨克使用。
「武器的脆弱和损毁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战斗爆发时,必须能抄起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作战。反正所有武器的基本原理都是共通的。」
「先从它开始吧。」
「也罢,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