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圣体 0;11;

艾萨克抬头望去，只见浑身湿透的格贝尔正垂眸睨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柄剑已然老旧得崩了刃，诡异的是剑身竟流转着粼粼微光，片刻后才渐渐隐没。

格贝尔收剑时袖口翻卷，露出内侧新月与长剑交错的纹身。

见艾萨克怔怔不语，格贝尔归剑入鞘。指尖突然掐了掐少年的脸颊，戏谑道：

「眼睛两只，耳朵两只，四肢各两条。慢着——鼻子怎么只有一个？」

艾萨克下意识捂住鼻子，格贝尔顿时发出促狭的闷笑声。

『这人看着完全不懂幽默。』

艾萨克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但原因和格贝尔不同。

他目睹了圣骑士展现的真正实力。

亲眼见证圣骑士的剑术，艾萨克猛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剑技威力，恐怕远超游戏中的表现。

他下定决心要学到对方的剑术精髓。

＊＊＊

当日逃跑的孩子们狂奔着去找修士们报信。

他们声嘶力竭地描述艾萨克的险境，格贝尔立刻冲出修道院。虽沿着野猪踪迹追赶，却直至次日黎明都未能寻得。

众人都以为艾萨克已遭遇不测。然而格贝尔最终带回了孩子，全院聚集赞美神迹。

虽然光明法典压根没显灵，艾萨克仍谦卑地颂赞了圣典。

修士们进退两难：不知该惩戒擅自行动的少年，还是表彰其英勇行为。

最终判决是禁食晚餐作为惩戒。

对能施展『吞噬』的艾萨克而言，这种惩罚本就不痛不痒。修道院上下反而弥漫着对他的友善氛围，如今只要他开口请求，几乎有求必应。

但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那群孩子。

每经过一场战斗就会涌出大批逃兵，这些逃兵又在各地兴风作浪。

「可大家都说格贝尔先生是逃兵。逃兵们边逃窜边抢劫，连教友都杀……」

不过，我也确实对格贝尔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是时候该推进到下一阶段了。

连续翻找数日，正当艾萨克埋头查阅时，忽然瞥见邻座书本即将滑落。他猛然伸手捞住这本厚重典籍，皮质精装封面包裹着沉甸甸的羊皮纸，险些错过这份重量。

新月与剑交织的纹章。

那是无名混沌定期刷新的主线任务，更是构成世界根基的核心剧情线。

当初制定逃亡计划，多半只是因为被艾萨克伤了自尊。若没有穿越者附身，原主本该平平稳稳活到十七岁的。

这时汉斯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当听到耳熟的词汇时，艾萨克轻轻点了点头。

黎明军。

汉斯说着甚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圣地时而由奉行光明法典的百济国掌控，时而被不死教团统治的黑帝国占据。过去百年间，黑帝国始终牢牢控制着圣地。而上一次组建黎明军已是十五年前——那时诞生的是第十二黎明军。

『……果然，就是这里。』

「该去给约尔翰道歉。现在不想着逃跑了？」

汉斯伸手作势求和。艾萨克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便也伸手与他交握。

「那、那个…你不怕格贝尔先生吗？」

＊＊＊

「现在我才明白当时有多愚蠢。你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仿佛向恐惧臣服之后，便会油然而生敬畏之情。

艾萨克开始每天琢磨该如何向格贝尔学习剑术。虽然正在锻炼体能，但剑术自然是越早掌握越好。

「我已经道过歉了。以后不会再逃了。要是再有像我这样胡说八道的家伙，我绝对会狠狠教训他。」

「嗯？呃，算是吧？」

即便为了隐藏触手秘密，也必须成为无可置疑的崇高圣骑士，并以此巅峰之姿夺回圣地。

艾萨克重新审视自己的目标。

不过艾萨克也确实见过那个纹身。新月是黑帝国的象征，难怪约尔翰会感到不安。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

「你也是打算加入黎明军吧？」

艾萨克差点笑出声。想象力倒丰富，难道间谍还会把身份纹在手上？况且黑帝国士兵都是亡灵，怎么可能厚着脸皮披着人皮行动。

但格贝尔失去过战友。要让他重握剑柄培育后人，需要合适的契机。艾萨克虽知他是圣骑士，却不清楚其所属派系与降临此地的缘由。

格贝尔正是参加过第十二次黎明军的圣骑士。

这年纪的孩子总认为力量就是一切。而汉斯本是孩子里最年长强壮的。若他变得顺从，管理其他孩子便不成问题。

汉斯坚信教团终将再次组建黎明军。艾萨克却连具体时间都了然于心——正是四年之后。

他并不认为会迎来虚无的『The End』字幕而返回原世界。尽管无法预见她那时的模样，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加入黎明军。

原来格贝尔手腕的纹身，正是某个组织使用的旗帜图案。

尤其想到要成为圣骑士必须经历的晋升之路，更让他觉得刻不容缓。

『不过面对现实倒认得快，看来也没想象中那么蠢。』

这个时代的逃兵几乎就是山贼的代名词。各地为了打仗强征民兵，连基本补给都供应不上。

这意味着艾萨克已是成功完成八次第十三黎明军远征的资深玩家。

汉斯说着甚至露出敬佩的眼神。艾萨克虽觉得这目光令人不适，但想着毕竟是孩子便没多计较。

「你厉害得离谱啊！是格贝尔先生教的吗？」

遥远的东方有处圣地，传说光明法典最初便诞生于此。可同时，这片土地也是不死教团的『不死皇帝』贝谢克蜕变为神的场所。

简而言之，『第十三黎明军远征』堪称《无名混沌》的主线剧情事件。

既然上次建军是十五年前，等我们长大成人时肯定能赶上新一轮组建。毕竟圣地必须夺回啊。

他瞥见即将归架的书名，目光骤然凝滞。

艾萨克自然也清楚那是什么。

这正是记载十五年前那场著名战役的文献。艾萨克指尖轻颤着翻动书页，终于找到了追寻已久的真相。

要想以圣骑士之身登上巅峰，没有黎明军的参战履历确实不够完整。

汉斯被艾萨克问得涨红了脸。

「既然想加入黎明军，当初为何不跟随格贝尔先生？」

「曾经跟过一阵子……可他总让我干些又累又脏的活儿，还怪吓人的。」

他早已隐约察觉艾萨克远胜于己，却因自卑心生畏惧，硬撑着与对方为敌。

这份文献详尽记录了第十二次黎明军的起因、参战国、行军路线、兵力规模、遭遇的敌对势力以及补给方式……虽然记载翔实却略显枯燥，完全是官方记录的笔调。正当艾萨克觉得索然无味时，翻到"参战组织"栏目时突然停住了动作。

＊＊＊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副团长——格贝尔·克拉克顿。

艾萨克凝视着那个组织的名称。

汉斯像是认为达成了和解，咧嘴笑起来。

「还好？他比看起来幽默风趣，也很爱笑。」

次日汉斯主动登门道歉。艾萨克深知年长者向比自己年幼者认错需要多大勇气。本以为他是被迫而来，少年脸上却不见半分勉强。

既然不能直接询问，艾萨克便开始翻阅图书馆的书架。调查方向早已浮现线索——那手腕的新月纹章便是起点。

意思是他追着跑结果累趴下了。汉斯急忙转移话题。

《第十二黎明军战史》

艾萨克继续研读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资料。这支骑士团规模约百二十人，在东部地区算得上大型武装。因驻地毗邻不死教团边境，以实战经验丰富和骁勇善战著称。

黎明军正是光明法典教团为夺回圣地而组建的联合军队。

总不能说是前世记忆的功劳，只得含糊其辞。汉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骑士团员名单上。

「还有你看到他手腕纹身了吗？新月与剑重叠的图案。搞不好是黑帝国士兵，偷偷潜入我国的。」

『虽然游戏剧情会在那时终结，但之后的发展却难以预料。』

每当黎明军组建，不死教团便会组成月蚀军联合志同道合的教团，共同对抗黎明军。

经此一事认清实力悬殊后，竟连争胜之心都消散了。

即便不当圣骑士，只要玩这款游戏，就注定要参与黎明军任务。这场战争席卷整个大陆，自然避无可避。

「对不起。」

『副团长……比想象中更了不起啊？』

艾萨克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虽然早猜到他是圣骑士，但没想到这等大人物竟近在咫尺？

圣骑士不仅个人武力超群，还能施展神明奇迹，地位自然比普通骑士高出一截。他们在教团内身份尊贵，连领主和国王都绞尽脑汁想招揽——但这些家伙压根不为金钱所动，听说难搞得很。

以他这等身份，就算借助权贵扶持当个骑士团长也不足为奇。

『可既然没这么做…莫非幸存后当了逃兵？或是背弃信仰？』

艾萨克确实从未见过格贝尔诵经祈祷，连装样子都没有。但若真叛教，何必特意托身于光明法典修道院？

『横竖能拿来作文章。』

正当他思忖时，一道低语应和般掠过耳际。

[无名混沌正注视着你]

[无名混沌希望你将格贝尔收为仆从]

「……这又胡扯什么」

[无名混沌正在下调目标]

[无名混沌希望你将格贝尔当作猎物]

「喂，把我当什么了？人又不是逮耗子的猫」

[无名混沌继续下调目标]

[无名混沌希望你从格贝尔身上赢得哪怕一丝胜利。]

这跟那还不是一回事。

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对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难道真要他让前任圣骑士团副团长屈服？自从发现格贝尔是圣骑士后，无名混沌似乎燃起了莫名的胜负欲。

艾萨克虽觉荒唐，但转念一想，试试也无妨。

[混沌的奖赏正等待着你。]

胜利的形式多种多样。反正艾萨克本就打算对格贝尔下一着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