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603 字
祈禱。
祈求神明。
向神祈禱。
求神庇佑。
求神讓我保護
所有一切。
把雨和妖魔都掃飛出去的十二神將太陰的風,捲起更強烈的漩渦。
「看招!」
用一團風擊潰妖魔羣的太陰,看到躲在暗處的白色蝴蝶羣,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太好了,趕上了……咦?」
羣聚如山的蝴蝶震動搖晃,有東西從裏面爬了出來。
擺好架式的太陰,發現爬出來的是熟悉的臉孔,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昌親?! 你怎麼會在這裏!」
聽到太陰的叫聲,正要對妖魔施加法術的昌浩,瞬間停止動作。
「哥哥?」
昌浩的視線掃過成團的魂蟲,看到在小小結界中,滿身都是魂蟲的人,的確是二哥昌親。
「太陰,魂蟲和我哥哥交給妳了!」
淒厲的風從昌親耳邊呼嘯而過,響起悶重的啪喳聲。昌親嚇了一大跳,看到太陰的風矛擊潰了躡手躡腳靠過來的妖魔。
太陰降落在昌親與妖魔羣之間,喘着大氣威嚇:
「再靠近就殺了你們……!」
充斥人間的陰氣會帶給黃泉妖魔力量,淋着雨的妖魔羣蠢蠢欲動。
「……昌親哥哥……」
不論使用多麼強烈的法術,也很難在目前的人界殲滅這些妖魔。
昌親的心臟在胸口深處怦怦狂跳起來。
大神的神氣攫住妖魔羣,把它們拖進了次元的洞穴。
他緊盯着太陰忘了眨的眼睛。
「那些是因病脫離身體的……一半的魂,所以……」
昌親不由得在手臂遮擋下張開眼睛,看到纏繞全身的又重又冷的陰氣,都被剛纔的震盪清除得乾乾淨淨了。
如果陽光能夠從雲間照射下來就好了,即使只有一道也好。
「咦……」
但是,現在人間沒有光亮、沒有希望。
「那些蝴蝶……」
「太陰,去貴船……」
再回神時,他的雙手已經抓住了太陰的小小肩膀。
這樣的脈絡又會招來古代的咒語。
不只這樣,他還發現潛藏在積水裏的邪念蠢蠢欲動。
回想起來,昌浩被父親、祖父、大哥、神將們兇過罵過,卻從來沒被二哥兇過。
拚命憋住聲音的昌親,似乎一直在忍耐,終於忍到不能再忍了。
「昌親,你怎麼會……找到魂蟲……」
「伊吹、伊吹啊,此伊吹,成爲神之伊吹……!」
雨聲聽起來好吵。在身體受到撞擊的同時,濺起了水花,身體的右半部感覺特別冰冷。
太陰顫抖的嘴脣、再次從臉頰滑落的淚水,讓昌親知道曾多次否定的最糟糕的猜測沒有猜錯。
「此聲乃神之聲……」
就像神治時代,天照大御神躲進天巖戶洞窟裏那樣。
紅色閃光陰森森地照亮了京城,那畫面就像整個京城都被鮮血染得通紅。
水滴沿着哥哥的臉滑落下來。當昌浩發現那不是雨水,而是盈眶的淚水流下來時,受到很大的震撼,頭腦一片空白。
「對了,太陰,把這些蝴……魂蟲帶來這裏的人,應該是哥哥的式……」
然而。
這個世間不論白天或晚上,都覆蓋着黑暗、吹着冷到讓人凍僵的風、疾病蔓延、死亡充斥、黃泉妖魔猖獗跋扈。
背部靠在二哥臂彎裏的昌浩,重複着短淺急速的呼吸,悄悄抬起了視線。
「昌浩……!」
太陰的肩膀劇烈顫動到旁人都能察覺,昌親看到她的表情,不禁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吞下去。
沒錯,據說受不了素戔嗚尊的橫行霸道而躲起來的天照大御神,稍微打開天巖戶洞窟的巖門就露出了光芒,儘管只是一絲絲的光芒。
然後,他的肩膀和手臂被抓住,上半身被從積水中拉起來了。
眼角餘光掃到太陰的風正如雨傘般擋開雨滴。
若說陰是黑暗,陽則是光亮。在黑暗中點燃光亮,人就能找到神而獲救。
從人們口中說出來的話,都是悲哀與恐懼的言靈。從那些話衍生出更負面的思考,使身心都變得污穢,然後黃泉之風會來帶走被斷念束縛的心。
這句詢問冷靜到連昌親自己都覺得驚訝。
魂蟲彷彿以這句話爲信號般,一隻接一隻瓦解消失了。
但是,昌浩的靈力被成親的法術封鎖了。
似乎是在短短一次呼吸的時間裏失去了意識。
臉色蒼白的昌浩,無意識地低喃。
從界的狹縫的彼方——沉滯之殿——召喚來的雷擊,讓妖魔羣的行動暫時變得遲鈍。
妖魔羣似乎看破了昌浩的意圖,散發出來的妖氣捲起強烈的漩渦。狂吹的陰氣之風要把妖魔從那個地方吹走,但被太陰的龍捲風相互抵消了。
正要轉身的昌浩,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去。
「伊吹戶主神,請將罪穢遠遠驅至根之國底之國。」
「非陽光……不可……」
即使沒那麼做,他也幾乎不會大聲責罵或露出兇狠的表情。他大多是鄭重指出昌浩的過錯、失誤,給予諄諄教誨,很難想像他生氣的樣子。
「唔……!」
差點被刀刃般的光芒刺瞎的昌親,反射性地舉起手臂遮擋,閉上了眼睛。
而且,因氣枯竭而形成污穢的人間,陽氣正在枯竭,比起陰氣顯然不足。
昌浩眨眨眼睛,知道他說的是魂蟲。
他快速掃視妖魔羣。被長久下不停的陰氣之雨覆蓋,人界已經充滿了陰氣。
「這是……」
「恭請奉迎!」
必須驅散這片雲,終止陰氣之雨,迎來天照大御神的光芒。
「是啊,那些白色蝴蝶是魂的蟲啊,魂蟲。」
「魂蟲?」
昌浩用左手握住衣服下面的勾玉,單膝跪地,把右手心抵在地面上。
昌浩出聲叫喚,就聽到哥哥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
道反大神是隔開兩界的大磐石的化身,所以,要制止闖入人界的妖魔羣的行動,把它們送回原處,或許沒有比祂更適合的神了。
低頭看着昌浩的昌親,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必要時,在昌親開口說什麼之前,總是會有其他人先斥責昌浩,所以,他總是在安撫那個其他人,或介入排解、或袒護昌浩。
不知道多久沒這樣仔細端詳二哥昌親的臉了。
「昌浩……?! 」
昌浩拍手後,在胸前將雙手合十。
令人背脊發涼的咆哮聲劃破雨聲,紅色雷電一次又一次奔馳而過,怒吼般的雷鳴震盪着昌浩的耳朵。
「已經……不行了……」
「天滿大自在天神降臨!」
是不是能靠守護京城北方的龍神的力量,把積滿的陰氣都衝到京城外呢?
必須突破布滿天空的厚厚烏雲,把天津神的庇佑帶回人間,才能徹底祓除這個陰氣。
「發生了……什麼事?」
昌浩抬頭看着閃過紅色雷電的烏雲,緊緊握起雙拳。
他想爬起來,身體卻不知爲什麼使不上力。
桔梗色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再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臉頰有淚痕。
詠唱聲雷動的同時,從昌浩和太陰跳出來的次元狹縫的洞口,迸發出銀白色的閃光。
「……」
「原來如此。」
昌親把臉靠在昌浩的肩膀上,抖動着肩膀哭泣。
「……」
與昌浩的咒語相呼應的道反大神的神氣,從抵在地面上的手心擴散出去。
緩緩張開眼睛的昌浩,發現自己的右半身泡在積水裏,滿面愁容。
記紀裏的天巖戶洞窟那段記載,閃過昌浩腦海。
感覺太陰言外之意是在說,那可不是野外常見的彩虹色的金花蟲。昌親讚歎地點點頭,心想的確是魂的蟲沒錯。
唸誦的聲音快啞掉了,昌浩把力量集中在喉嚨,向勾玉祈求力量。
殲滅妖魔鬼怪需要神的保佑,以及可以自由操縱這個保佑的強大靈力。
震撼地面的轟隆聲痛扎耳朵,火辣刺痛的震盪穿越全身。
把陰氣稍微推開,讓神氣、陽氣降落人間。
發出嘶啞叫喊的是太陰,她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令昌浩心痛。
環視周遭的昌浩,看到待在五芒星裏的魂蟲們,鬆了一口氣。
沮喪的太陰對正要接着那麼說的昌浩搖搖頭。
祈求勾玉將散發妖氣的妖魔羣送回原處。
大驚失色叫喊着的人是二哥。
從指間悄悄一看,是太陰的風阻擋了雨滴。
瞬間他有點焦慮,擔心是不是把勾玉里的神力都耗盡了,直到感覺到神氣的波動,才鬆了一口氣。
因爲喘得太厲害,太陰的詢問變得斷斷續續,昌親皺起眉頭反問她:
所以,回到身體裏應該就可以把人救回來。
他覺得、真的只是覺得,可能會捱罵。
「對了,貴船……」
「咦……」
聽不懂太陰在說什麼的昌浩,頭腦一片混亂。不行是什麼意思?
「我聽太陰說了,」昌親終於抬起了頭,「那些是……被黃泉奪走的一半的魂……它們被拖進了黃泉入口的大磐石後面……是哥哥放了它們……」
因爲淚水,哥哥的聲音斷斷續續,昌浩聽完後茫然地點着頭說:
「跟敏次大人的時候……一樣……送回宿體……就能……」
說到這裏,昌浩被自己的話驚住了。
「一樣……?」
跟敏次一樣。敏次倒下時,呼吸和心臟都停止了,也就是說……
一半的魂在咳嗽、吐血後脫離身體,呼吸就會停止,心跳也會停止。即使能暫時撐住,不想辦法搶救,另一半的魂也會在不久後脫離身體。
必須像敏次那樣,施加停止時間的法術,或是像修子那樣,用其他的魂替代魂繩,把另一半的魂留在宿體裏,否則就會死亡。
從表情的變化推測昌浩已經想到這個結論的昌親,露出難過的神情,靜靜地低下頭。
「怎麼會這樣……」
嘶啞的聲音從昌浩的嘴脣溢出來,融入雨聲裏。
成親遍體鱗傷地放走魂蟲的身影,閃過昌浩腦海。
那麼,哥哥做的事……
「啊……」
感覺整個世界都扭曲了。灰心沮喪的昌浩,緊緊咬住了嘴脣。
「對了……」
昌浩低聲沉吟,望向在五芒星守護中的剩餘魂蟲。
罹病的人當中,也包括內親王修子。風音正守着修子的宿體,至少可以把修子的魂蟲送回宿體。
那模樣比被他罵、被他斥責,都更讓昌浩心痛。
「唔……」
昌浩想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看到昌親怒氣衝衝的眼睛就閉嘴了。
啞然低喃的是束手無策地聽着兄弟對話的太陰。
纏繞身上的閃光如火花般閃閃發亮的白色怪物,和十二神將勾陣往這裏直直衝過來。
雷鳴轟隆,掩蓋了昌浩茫然的嘟囔。響起另外的叫喚聲,與雷聲重疊。
「昌浩——!」
「我……不夠強……所以要更努力……才能做到像成親大哥那樣。」
太陰也愕然抬起頭,屏住氣息。
他像個孩子般只說了那句話,沮喪的二哥對他搖搖頭說:
不只妖魔,連充斥附近一帶的陰氣之風、大雨,都被那股波動強力推走了。
用左手按住眼睛的昌親,憋住聲音顫抖着肩膀半晌後,才抽搐似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東西可保護的結界,搖搖欲墜,越來越薄弱。昌親單手默默一揮,結界就悄然消失了。
沒多久,昌浩雙手抵在泥水裏,顫抖着肩膀哭泣。邪念聚集到昌浩手上,但是,遇到掛在胸前的勾玉散發出來的波動,立刻嘩地散去了。
「抬起頭來,昌浩。」
與成親只差兩歲的二哥,跟大哥一起生活的時間比昌浩長很多。不知道二哥會多麼傷心,昌浩實在不想面對。
耳邊傳來平靜的叫喚聲。
「對不起。」
「你這個傻瓜,大哥是很強、很會裝強,但是,有一半是虛張聲勢。」
「昌浩……大哥他……」
想到自己的無力,昌浩垂下了眼睛。昌親憤怒地說:
然後,昌親用半呆滯的眼神瞪着昌浩。
「我想回來……我想回來啊,可是……」
大大張開翅膀的道反守護妖,背對紅色雷光閃過的烏雲,雙眉直豎。
「最後甚至回不來了……太任性了……!」
「既然救不了公主殿下和其他魂蟲,那麼,大哥不就白死了?你卻還要重蹈大哥的覆轍?憑什麼要爲了神治時代的咒語,讓我們重要的家人去死?我纔不管那個咒語會怎麼樣,我現在真的、真的非常生氣!」
「他只是讓他的虛張聲勢都成爲事實,在強撐中讓自己變強,所以,他是很厲害的人,我很尊敬他,但是,現在他讓弟弟這麼傷心、這麼悲嘆、這麼生氣,還拋下了妻子、孩子、家人,這樣的他糟透了、太差勁了,是個大混蛋。」
在雨中望着二哥的昌浩,半晌後喃喃說道:
剛纔有個奇怪的感覺。
再發生什麼事,就可能馬上斷裂的某種東西一鬆弛,身體就整個虛脫了。
昌浩的肩膀劇烈抖動。他張大眼睛轉移視線,正好撞上二哥的目光。二哥的臉上並沒有責怪昌浩的意思。
昌親、昌浩、太陰同時抬頭仰望。
昌浩驚訝地想竟然還有那麼多隻,還來不及站起來,勾陣已經從腰帶拔起了一支筆架叉,小怪的紅眼睛也亮起厲光,全身迸發出火焰漩渦般的火花。
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昌浩的昌親,眼睛都紅了。
他承諾過,承諾會救公主殿下、會救大家。是的,他承諾過。
「咦?」
他在黃泉入口所在的沉滯之殿,與許多妖魔羣對峙,放出被關在竹籠眼籠子裏的神、放走被拖進大磐石後面的魂蟲們,最後死於智鋪祭司的劍下——。
「你也一樣,昌浩。你又不是一人人外魔境的爺爺,竟然想一個人扛起所有的事,也太自不量力了!」
昌浩拚命動着嘴巴,卻還是發不出聲音。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親口說出這個事實。
沒料到昌親會這麼說的昌浩,猛眨着眼睛。
「呃……那個……可是……」
正疑惑是什麼的瞬間,怒吼聲自天而降。
被意想不到的堅強語氣催促,昌浩詫異地看着昌親。
昌浩不由得回看昌親一眼,昌親含着淚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
昌浩是陰陽師,昌親也是陰陽師,他不能對陰陽師說謊。
「咦……」
「大哥把事情委託給你,貫徹了自己的意志……直到最後一刻……直到死去……對吧?」
「我有多麼……懊惱……!」
「嵬……?」
筆架叉一揮,就以雷霆之速砍斷了好幾個身影。然後,強烈的波動瞬間把那些身影彈飛出去,那股波動帶着跟十二神將騰蛇的神氣不一樣的熱氣。
「你跟大哥一樣,總是什麼都不說,就選擇最危險的道路。我每次都在事情結束後才被告知,你也設身處地爲我想想嘛,知不知道我有多麼……」
「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昌親就顫抖着肩膀哭起來了,昌浩和太陰都半啞然地看着他。
昌浩張嘴想回答,喉嚨卻緊繃到發不出聲音。
『你們幾個陰陽師在這裏做什麼!』
「他總是……這樣……想一個人扛起所有的事……扛不起來的時候,就推給你……!」
移動的視線找到太陰,立刻露出求救的眼神,但是,交互看着昌親與昌浩的太陰拚命搖着頭。
「公主殿下的?」
但是,在昌浩的注視下,所有魂蟲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隻,就是那隻形狀歪七扭八的白色的式。
聽到昌浩如祈禱般的低喃,昌親瞪大眼睛回頭看結界。
差點反射性衝口而出的「纔不會呢」這句話,卡在喉嚨裏。
沒有內親王修子的魂蟲,是在某處走失了嗎?還是——
昌浩感覺有來自遙遠某處的神氣,逐漸擴大包住三人。
這句話不是在詢問,而是在作確認。昌浩動動僵硬到嘎吱作響的脖子,勉強點點頭。
不知爲何,感覺一直緊繃着的某種東西,忽然鬆弛了。
昌浩看見大顆淚水從生氣的哥哥的眼睛裏滾落下來。
昌親怒不可遏的滔滔雄辯太驚人了,昌浩被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憤怒模樣嚇得說不出話來,昌浩旁邊的太陰也像在看什麼奇特的景象。
「一人人外魔境……?」
所以他覺得必須拋下那些東西。
聽到昌浩語尾嘶啞無力的聲音,昌親抬起頭看着他。昌浩看到他疑惑的表情,又重說了一次。
「公主殿下的魂蟲應該在這裏面……」
昌親的話出乎昌浩意料之外,他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二哥。
感情表露無遺、語氣激動的昌親,哭得唏哩嘩啦。
「是的,我承諾過會救公主殿下……」
他知道那只是用來逃避眼前窘境的託辭,不久後就會成爲謊言。
昌浩想對垂着頭的二哥說些什麼,但是,整理不出頭緒,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說出了一句話。
昌親對沉默不語垂着頭的昌浩說:
「道歉也沒用……你跟大哥一樣,這樣下去,你也會回不來。」
「你以爲大哥很強嗎?」
「成……親……大……哥……他……」
說到這裏,昌浩緊緊交握雙手。
被當面喝斥的昌浩,完全投降,說不出半句話。
被二哥的氣勢壓倒,全身緊繃聽着二哥說話的昌浩,忽然皺起了眉頭。
昌親的結界裏只剩下幾隻蝴蝶。在逐漸瓦解消失的蝴蝶當中,應該有一隻是修子的魂蟲。
「那傢伙……!」
昌親伸出手,抓住昌浩的雙肩。
可是,他怕如果那麼想,可能會在某個時候崩潰,再也振作不起來。只要有一絲絲的眷戀、掛念,就可能在緊要關頭成爲絆腳石。
「不行,我不原諒你。」
昌浩緊握抵在泥水裏的雙手,努力甩開最糟糕的推測。
「你也一樣,昌浩!」
昌親馬上高高揚起眉毛,表情激動扭曲。
痛徹心扉的昌浩,緊咬嘴脣,甩甩頭,想甩去那樣的痛。
那句話可以對任何人說,就是不能對二哥說。
「咦……」
包括嵬在內,四雙眼睛同時朝向北方。
在小怪他們快到達前,躲在黑暗和雨中的妖魔羣,衝到了他們前面。
矛頭突然轉向自己,昌浩大喫一驚,眼神不由得飄來飄去。
「我……想回來啊……」
昌浩、昌親和太陰,驚愕地盯着結界。蝴蝶的式搖搖晃晃往下墜,掉進泥水裏。被注入式裏如靈力和火花般的閃光,瞬間被水底的邪念吞噬,消失不見了。
看到昌浩臉朝下默默點頭,二哥難以置信地說:
三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只聽見大雨打在積水上的聲音。
兩個人的後面還有伊勢神使益荒,在屋頂和牆壁上跳着跑過來。
「咦……」
「才……」
昌浩瞠目結舌。厚厚低垂到那種程度的烏雲,像是被衝過來的小怪撞破般裂開來,不再下雨了。
出現一條被小怪的神氣劃開般的線,在那裏形成了陰氣的狹縫。
「昌浩!還有……昌親?! 」
降落在九條府邸廢墟的小怪,看到意料之外的昌親,眨了眨眼睛。
從小怪身上迸發出來的如閃閃發亮的火花般的閃光,在附近四散,昌浩感覺泥水底下的邪念突然騷動起來。
泥水微微掀起波紋,沒多久就靜止了。
原本濃濃盤據九條府邸廢墟的黃泉陰氣,轉眼不見蹤影,逃離了神將們與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