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怪心情不好。

它賭氣地縮成一團，背向天狗，動也不動。

坐在它前面的獨臂天狗也坐定不動。

這種緊繃的對峙，已經維持了一個多時辰。

昌浩坐在矮桌前，弓起雙膝，托住下巴，盯着它們。端正跪坐的颯峯打破沉默說：

「你沒什麼好辦法嗎？」

「對不起，沒有。要看小怪的意願，而且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不能對它下命令。」

沉默不語的伊吹終於忍不住開口說：

「沒辦法，既然這樣，只好來硬的。」

小怪猛然移動身體，閃過伸向它的手。

「我說不去就不去。」

說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木門，衝到外廊上。

昌浩嘆口氣說：

「它就是這樣，你們還是死心吧！」

但兩名天狗還是不放棄。

「辦不到。」

「這可是我們總領大人的命令。」

看着摩拳擦掌的天狗們，昌浩又嘆了一口氣。

小怪敏捷地鑽入生人勿近的森林裏，板着臉碎碎念着。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嘛！煩死人了。」

小怪回說：「我不去。」

「蛤!?」

「咦？是飄舞啊，你在那裏想什麼？」

天空和勾陣跟氣呼呼的小怪相反，都不排斥這件事。

「有我陪在昌浩身旁，不用擔心。」

小怪眯起眼睛，心不甘情不願地嘆了一口氣。

坐在岩石上的天空看到小怪若有所思地低吟着，訝異地問：

「騰蛇，要我說幾次呢？走得這麼辛苦，幹嘛不恢復原貌？」

「當時你們都不在場，纔可以說得這麼輕鬆！那個叫飄舞的天狗簡直難纏到極點！」

「騰蛇，你看起來很浮躁，怎麼了？」

把疾風的異教法術轉移到替身後，轉眼過了兩天。

「嗯、嗯，非常好。」

「你還是覺得有問題？」

這句話說得太莫名其妙了，小怪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伊吹又悠悠地接着說：

臨走前，他們說最晚早上就會回來。昌浩目送他們離去後，坐在矮桌前，準備磨墨。

終於走了，啊，爽快多了。

「怎麼可以被區區的雜草打敗呢？」小怪面對看不下去的勾陣，說得鏗鏘有力，然後皺起了眉頭。「你來得正好，勾陣，武器借我。」

「結果你知道那個滑頭的天狗怎麼說嗎？」

「可……惡……！」

「我在想……接下來會怎麼樣。」

「所以你不用擔心，疾風公子一定有救。」

「是啊，先練十張再寫。」

——老實說，颶嵐大人不能動，你要負責。

小怪狠狠瞪着同袍們說：

「沒什麼不好啊！你就去見見天狗的總領嘛，可以成爲話題。」

想着這些事的伊吹，發現有同胞站在樹蔭下。

朱雀滿臉嚴肅地點着頭說：

「伊吹它們說會再來，先回去了。」

「它邀請你們去，也只會招待你們幾個時辰吧？你可以去見見它，馬上就回來啊！」

滴了幾滴水後，昌浩開始磨墨，嵬喀喀走到他旁邊。

雖說是同胞，帶着面具還是看不出表情。

「哦，終於開始了。」

昌浩正想知道疾風的狀況，於是開心地迎接它們進來，沒想到天狗們的目標是十二神將。

那也沒關係，等他練完，就可以開始寫回信了。

「哼……根本是它們自己來找碴、自己發動攻擊、自己受傷的！什麼佩服、什麼誠心誠意嘛！如果真是那樣，就自己來見我們啊！」

這時候，神將朱雀出現了。

小怪停下揮舞筆架叉的動作，表情苦澀到不能再苦了。

小怪緊緊握住筆架叉的劍柄。

「可是昌浩被伊吹它們死纏爛打，只好答應它們會說服你。」

天空挑動眉毛，勾陣難以相信地問：

「不要誤會，我不是在責怪你。這就是戰爭。身爲愛宕總領的颶嵐大人不但說不恨你，還說想再見見把它逼到無路可退的強勁對手。你應該知道吧？神將騰蛇大人，颶嵐大人是多佩服你，多麼誠心誠意在邀請你。」

「怎麼說？」

昌浩苦笑着說：

小怪張大嘴巴，差點把筆架叉掉在地上。勾陣的臉往下沉，她可不想看到借出去的武器被那樣糟蹋。

「沒錯，晴明應該會喜歡聽。」

差不多可以寫回信了。他已經答應再三催逼的烏鴉，明天早上就會寫好，在一旁聽着他們對話的小怪微微笑着。

小怪看着同樣是火將的朱雀，眼眸之中閃過厲光。

「我可不想靠他救……」

以初冬來說，這天的天氣算是溫暖，他們剛拉起板窗通風，就看到兩名天狗往這裏飛了過來。

「嗯……」

直立的小怪用兩隻前腳靈活地握住劍柄，揮了幾下。

雛鳥的身體還不能說已經復元。

沒錯，就像它們祭祀的猿田彥大神那樣。

想見我們就自己來呀！憑什麼要我們去給它見？

說完後，朱雀注意到小怪手中的武器。

勾陣把小怪放在開闊的地方，拔起腰間的筆架叉交給小怪。

伊吹看時間差不多了，打算去見颶嵐大人。它也很有興趣知道，神將們見到颶嵐大人是什麼表情。

勾陣也驚訝得瞠目結舌。

「是啊。」伊吹頻頻點頭，心想飄舞果然還是擔心疾風。「還不能掉以輕心，但是，我覺得那個陰陽師一定可以幫我們開出一條路。」

小怪奮力揮動筆架叉，又吼又叫。天空苦笑着安慰它：

「對。」小怪轉向勾陣，舉起一隻手指着她說：「你、我跟白虎。」

把筆架叉扛在肩上的小怪這麼想，朱雀卻轉達給它更震撼的話。

颯峯和伊吹帶來這個訊息，它們說被重重保護的總領幾乎從不離開異境，所以要麻煩他們走一趟。

快半夜時，天狗們又來了。

昌浩終於回到比較平靜的日子。還剩兩天的凶日假，他趕緊趁這兩天的空閒努力練字。

「據我所知，颶嵐大人當時是跟你單打獨鬥。他太擔心疾風公子，過度操煩，又在戰場受了傷，把他整慘了。

天空問怎麼回事？小怪板着臉說明。

神將們並不想見總領天狗，要他們聽從天狗的安排，教他們怎能不生氣。

烏鴉滿意地點着頭，昌浩啞然失笑。

勾陣猜不出來，直接問它。

勾陣說，幹嘛氣成這樣？小怪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拒絕就好了啊。」

慌忙把武器重新拿好的小怪氣得大罵開什麼玩笑嘛，可是既然對妖魔許下了承諾，就收不回來了。

小怪暗自悔恨離開了現場。朱雀在它旁邊蹲下來說：

總領天狗颶嵐說，想見見前幾天阻止天狗羣起攻擊京城的神將。

小怪和勾陣接受天狗的邀請，出發前往愛宕。

獨臂天狗張大眼睛回頭看它。

把神將從人界帶來異界的伊吹用獨臂咚咚敲着肩膀，在庭院漫步。

「又來了？」

用前腳憤然撥開擋路的雜草的它，被一隻手撈到手掌上。

「我們？」

「沒錯。」

「是哦？」

「說出來嚇死你們，愛宕天狗族的總領說要請我們去天狗鄉。」

送神將們回去時，要問問昌浩有沒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