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掉下來的小妖們啪唦啪唦地層層重疊。

昌浩在離它們三步遠的地方看着這情景。

小妖們全都轉了向他。

「你怎麼這樣嘛！」

「不要閃開嘛！」

「居然這麼從容地閃開了。」

「而且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連我們會被風吹偏都算到了！」

「你是怎麼了嘛，晴明的孫子！」

「晴明的孫子！」

昌浩把嘴巴撇成ㄟ字形，半眯起眼睛盯着小妖們，好像在思索什麼。

都這麼久沒遇見了，就回它們一句吧！

「不要叫我孫子。」

「……」

小妖們注視着昌浩一會後，圍在一起唧唧咕咕地討論起來。

看到這樣，昌浩又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最好是待在這裏等紅蓮，可是風這麼大，連站都站不太穩。如果小妖們要一直待在這裏，還是請它們轉告紅蓮，自己先回家吧？

正望着天空思考的昌浩，看到繁星中有個身影。

定睛一看，那個身影逐漸擴大，翩然降落在他面前。

「你在這裏做什麼？昌浩。」神將白虎疑惑地皺起眉頭，環視周遭說：「騰蛇沒跟你在一起嗎？」

風轟隆隆地吹過，白虎眉頭一皺，在昌浩與自己周圍築起了風的屏障。

一隻小妖拍着胸脯說，其他小妖都跟着點頭。

「隨便你們，只要安倍家的主人說好就好，除非有什麼特殊狀況，否則我們式神都不會干涉。」

既然如此，就再多調查些天狗的事吧！

「喂，我有事問你們。」

一隻小妖回答說：

「很燙哦，小心喝。」

現在卻這麼說。

小妖們一直揮手揮到看不見爲止，然後嘆了一大口氣。

小妖們不信任大半的陰陽師，因爲他們無法區別有惡意的妖魔與無害的小妖，所以小妖們會看情形採取行動。

嘎答嘎答發着抖的昌浩，在喝完勾陣替他準備的藕粉湯後才緩和下來。

紅蓮稍作停頓，視線掃過小妖們。

「還真不能小看風呢，尤其是這種季節。」

然而，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做到這樣。得不到妖魔們認可的陰陽師，就不能建立這樣的關係。

「是啊！抖成那樣好可憐。」

「你還好吧？昌浩，騰蛇跑哪兒去了？」

「可是我們老捉弄他，他會被人瞧不起。」

快的話，早上就能收到回覆，先把書準備好，就可以隨時帶走。他記得是疊放在書庫西側架子上的第二層左邊，不久前才陰乾過，應該不會記錯。

「剛纔我們大家決定了一件事。」

接着不知道是哪隻小妖先開口說了話。

「好了，不要勉強說話，會咬到舌頭。是騰蛇自己把你丟下來的吧？」

沒看到昌浩，卻出現了一堆小妖，他嚴厲地看着小妖們。

不斷拍打着身體的風停了，昌浩呼地鬆了一口氣。在露天下吹風，吹得肌膚都冰涼了。

「就想……他畢竟是個陰陽師。」

「因爲加了姜。要不要再來一碗？」

「就是那個式神，對吧？交給我們吧！」

正沮喪地垂下肩膀時，板着一張臭臉的紅蓮回來了。

「颳起這陣風的是天狗，你們知不知道它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暴動的？」

陰陽師不是妖魔的朋友。陰陽師可以向妖魔們表示敬意，但不能跟妖魔站在對等的地位。若試圖站在對等地位，就會被心懷不軌的妖魔乘虛而入。陰陽師只能裝出表面上的對等，在精神上必須處於優勢。

十二神將對冷熱沒什麼感覺，所以幾乎不受影響。不管待在極寒或灼熱的地方，都不會有人類那麼明顯的反應。

不過，既然是被白虎帶回去，就沒問題了。他應該不會再獨自外出，即使外出也會有白虎或勾陣隨行。

昌浩邊發抖邊點頭。

小妖們嘰嘰喳喳地喧鬧着，紅蓮眯眼看着它們。

當他自覺到很冷時，身體開始打起哆嗦來。

「知道了。」

三隻小妖站在俯瞰它們的紅蓮面前，儘可能地伸直了背脊。它們的名字是目前不在京城的溫柔女孩爲它們取的。

「這可以暖身呢！」

「嗯，謝謝。」

「在你問之前，我們也有事告訴你。」

「我們以後不再壓扁他了。」

這麼說是沒錯。

這些傢伙總是成羣結隊出現，壓扁正在夜巡的昌浩，以此爲樂。不管昌浩怎麼抗議、怎麼發怒，它們都不當一回事，依然故我地壓扁他。

「嗯……就這麼說吧！拜託你們了。」

「對、對，去他家玩是我們的自由。」

紅蓮眨了眨眼睛。

嘴巴抖得無法控制。

紅蓮目瞪口呆。

昌浩邊摩擦雙手，邊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抬頭看着神將。

猿鬼抓着臉頰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住在京城的各個地方，這種事你們最清楚了。」

「什麼事？」

經常出現在安倍家的三隻小妖站出來做爲代表。

「他好像冷得嘎答嘎答發抖。」

風騰躍升起，兩人在黑夜裏凌空飛翔。

「昌浩很冷？」

「式神？」

「來了一個式神，把他帶走了。」

「昌浩呢？」

「請幫我送風給爺爺，我想問他可不可以把藏書借給敏次。」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騰蛇應該還會再回到這裏，你們幫我轉告他，昌浩冷得直髮抖，都不能動了，所以先跟我回家了。」

「我們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如果你要我們待在這裏也可以。」

回想起來，風的確很冷。秋天都快結束了，再過幾天就入冬了。

紅蓮嘆口氣說：

白虎苦笑起來。

儘管還是秋末，氣溫還不算太低，但一直在露天下吹風，體溫還是降得很快。

「孫子是晴明的孫子，所以還是孫子，可是……」

昌浩是陰陽師，跟它們不是處於對等地位。以前的昌浩沒什麼自覺，可是現在的昌浩有根本上的部分改變，正要邁向陰陽師的正確之路。

「不愧是式神，很好溝通。」

「隨你們怎麼說，對了……」

不管何時，小妖們都應該對有能力、有心的陰陽師表示相對的敬意。

勾陣苦笑着說：

晴明身邊有另一個風將，白虎的風可以很快地傳給對方。

昌浩現在也不會鄙視小妖們或輕視它們。他可以維持這樣的心態，但是，小妖們必須改變。

「紅、紅蓮、去、去追、天狗、了。」

可能是冷過了頭，猛吸鼻子的昌浩看起來淚眼汪汪。

紅蓮轉向小妖們。

蘊涵着神氣的風包住了白虎和昌浩。嘎答嘎答發抖的昌浩向小妖們揮手道別，小妖們嘰嘰喳喳地喧鬧着，也開心地向他揮手。

紅蓮仰頭朝天。會飛的是風將，其中一個在遙遠的地方。

不愧是風將，昌浩深感佩服。

無數隻手指向了天空。

白虎轉向小妖們。

小妖們只敬重值得它們尊敬的陰陽師，以安倍晴明爲首的安倍家族陰陽師們，都深得它們的信賴。晴明的兒子吉平、吉昌，與它們之間的相處都是這樣彼此敬重，而他們的孩子也都是。

應該不是被強行拆散，或不想丟下他，但因爲某些理由而被迫丟下吧？

「啊……啊。」

昌浩規規矩矩地雙手遞上湯碗，勾陣欣然接過去。

「不過，這不代表我們從此不去他家了。」

「因爲在露天下吹風，太冷了。」

「什麼事？你們是猿鬼、獨角鬼和龍鬼吧？」

正想着如何處理時，勾陣端着熱氣騰騰的湯碗回來了。

「已經不行了吧！」

三隻小妖說完，其他小妖都跟着點頭。

「一直以來，晴明、吉昌也都允許我們這麼做。」

昌浩拉起了差點滑下的外褂，搓着手說：

「真糟糕。」

因爲拜託他調查風的狀況，所以他正到處查探吧？應該是湊巧遇到昌浩，就飛下來了。

紅蓮話鋒一轉，小妖們的表情立刻緊繃起來。

「對，會飛的式神。」

「拜託你了。」

白虎揮揮手說：

「你們還會待在這裏嗎？」

「就說孫子被式神帶走了，對吧？」

牙齒沒辦法咬合，發出嘎嘰嘎嘰的擦撞聲。看到昌浩雙手抱住身體，嘎答嘎答抖個不停，白虎也慌張了起來。

紅蓮撩起前額的頭髮，嘆口氣說：

昌浩接過湯碗，呼呼吹氣，等湯冷些才小口小口地啜飲。頓時，一股暖意沁入了五臟六腑。

「啊！好喝。」

沉浸在幸福中好一會後，昌浩看着碗裏剩下的湯說：

「剛纔小妖們來過。」

勾陣和白虎都默然看着他。

「我知道它們會掉下來，所以閃開了，被它們埋怨了好久。」

昌浩淡然一笑。

「要不是察覺自己變遲鈍了，又會像以前一樣被壓扁。」

神將們沉靜地笑着。

昌浩喝了口湯，說：

「都要感謝小怪把我罵一頓。」

勾陣伸出手，摸摸昌浩的頭說：

「是嗎？」

「嗯……不過，我絕對不會跟它講。」

昌浩這麼說，喝湯掩飾害羞。

神將們溫和地眯起眼睛。

有股氣息降落在木拉門外，接着響起了咚咚敲門聲，因爲風的關係，門打不開。白虎嘆口氣站起來。

「恢復原貌就行了嘛！」

勾陣這麼嘀咕着，昌浩打從心裏贊成。

「就是嘛！」

昌浩與小怪沉下臉說：

「因爲那裏沒有晴明。」

昌浩跪爬着靠近矮桌，拿起了那本書。

「對不起，就是不懂。」

昌浩也知道這些事件，因爲在陰陽寮的父親收到了大量的報告。

聽小怪這麼說，昌浩滿臉疑惑。看到昌浩百思不解的樣子，小怪受不了地問：

小怪咬牙切齒地說：

快天亮時，各地都發生了屋頂被掀飛、牆壁被飛來的物體撞毀等多起損害事件。

昌浩想起來就一肚子氣，嘴巴撇成了ㄟ字形。

昌浩由衷感謝神將們和祖父的結界。可以平安無事，一定是因爲結界。

昌浩張大眼睛，啪啦啪啦地翻着《日本書紀》，心裏想着：

去年曾與來自大陸的一大羣妖魔做過生死鬥，原來渡海而來的妖魔並不稀奇啊！

「是這樣嗎？」

「《日本書紀》……？」

「不知道，它們自行下定論後，就對昌浩和我放箭。昌浩想跟它們詳談，可是它們根本不想談。」

「對小怪來說也很遠嗎？」

昌浩彆扭地說：

昌浩不經意地看看勾陣與白虎，他們的表情也十分沉靜。

小怪甩甩耳朵說：

聽到昌浩這麼說，神將們也直率地回應他：

兩人爭執不下時，勾陣與白虎都陷入了沉思。小怪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撇開這件事不談，天狗們的言行舉動也令人憂慮。

「即使只是假設，陰陽師也不能說要用魔道的異教法術，晴明若聽見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麻煩你了，白虎。」

「不用了。」

上面寫着：「舒明帝⑤在位時，有顆大星星從東向西墜落」，並註明那就是天之狐。

「它們說帶着使魔就是異教法師的證據，太失禮了。」

白虎的拳頭敲在氣呼呼的昌浩頭上。說敲也只是輕輕碰觸，一點都不痛，但昌浩還是驚訝地看着白虎。

「我沒看到天狗，不過感覺到處都是。遇到你們後，它們就不再隱藏妖氣，明目張膽地四處飛翔了。」

「小怪，原來你都瞭解啊？」

「你把我看成什麼了？」

「你那時候不是氣得衝昏了頭，要攻擊天狗嗎？」

小怪很不高興，白虎開口說：

「我家從爺爺到父親、伯父、堂兄弟們，全都是陰陽師，我是陰陽師啊！從來沒有使用過魔道那種異教法術，就算要用，也不會特地用在天狗身上！」

確定昌浩已經穩定下來後，小怪鬆了一口氣。萬一感冒，就無法向晴明交代了。

白虎回答了昌浩的問題。

說到天之狐，他當然只想到「天狐」。

「這樣說起來，我們也都是從大陸來的。」

「沒錯，我是怪物……不，也不是！」

「這樣啊。」

可能是他們擔心自己在主人不在時出什麼事，而產生的責任感吧！

「爲什麼？」

「天狗幾乎不下來人界的，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他在燈臺下打開書，準備看個清楚。

看到昌浩滿臉疑問，小怪冷靜地戳破他說：

「怎麼樣的異教法術？」

但是實在氣不過，就用火焰槍扔它們，結果被躲開了。

「全都是天狗乾的好事？」

對昌浩來說，那是非常、非常遙遠的國度，只能從書中與故事中去了解。十二神將們都親眼見過大陸，然而聽小怪的說法，卻好像有種距離感。

「昨晚看到流星時就該察覺了，只是怎麼也想不到它們會來京城。」

「差點忘了，的確是這樣。感覺外國很遙遠，其實很近。」

回想起來，天狐也是來自大陸的妖魔。祖父安倍晴明的身上就流着天狐的血。也就是說，自己身上也流着大陸的血，他現在才察覺。

昌浩抬頭看看天花板，橫樑與椽木裸露的天花板上，可以清楚看到一條條的木紋。如果是像大貴族家那種鋪檜木皮的屋頂，現在說不定被風吹走，露出一個大洞了。安倍家沒什麼特別偉大的家世，但還有不愁喫穿程度的收入，可是房子如果被狂風、落雷摧毀，還是會很慘。

勾陣感到不解，正在跟昌浩舌戰的小怪霍然轉向她說：

小怪眨眨眼說：

「看到我跟紅蓮在一起，就說我是異教法師，還說愚蠢的人類怎樣又怎樣、骯髒齷齪等等，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昌浩與小怪面面相覷，小怪搖搖尾巴說：

「好像是。」

昌浩砰砰敲打自己的頭，表情複雜地眨着眼睛。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祖父不在時，神將們對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好像管得特別嚴格。

「對不起……」

「原來以前天狗是叫『天之狐』啊！」

神將們並沒有那種意思，但還很難向昌浩說明。

勾陣和不知道這件事的白虎都倒抽了一口氣。

「因爲天狗總領的兒子被異教法師帶走了。」

他們唯一認定的主人，住在這個國家而不是大陸，所以神將們的歸處就是這裏。

小怪搖搖尾巴。

陰陽五行的思想起源於大陸，是遣隋使、遣唐使把大陸的道教帶了進來。

這句話不是針對開門這件事，白虎回它說不用客氣。

「喂，陰陽師，你該不會不懂我在說什麼吧？」

坐着的它把前腳指向矮桌，桌上有本昌浩出門前放的書。

被當成使魔而怒火中燒的小怪，在這種時候也沒忘記堅持「自己不是怪物」的主張，真是了不起。

「很遠……已經不可能再去，也不想再去了。」

「嗯，好像是。」

昌浩感慨地說：

「那槍呢？」

啪啦啪啦地翻閱時，小怪從旁伸過來的手指着某個地方。

「我想用通天力量擊落它們，可是火會被風吹散，把京城燒了。」

陰陽師使用的占卜工具「六壬式盤」是從大陸傳來的，神將們的名字就刻在那上面。

「那是因爲不以牙還牙的話，就會被瞧不起。」

昌浩喝光最後的湯汁，把碗放在地上。人數增加使得室內的溫度上升，連手腳都暖和起來了。

它說沒地方可去，也無處可回了。

白虎一拉開門，小怪就一溜煙地鑽進來了。

神將們搖頭嘆息。

「爲什麼？」負責留守的勾陣偏頭問。

小怪和神將們都圍在他身旁。

「消失啦！喂，你還真不信任我呢！」

「最可惡的是，把血統純正的陰陽師說成異教法師！什麼異教法師嘛！」

小怪眯起了眼睛。

「呃，天之狐……天狐？」

「那麼，天狗總領的孩子不但被架走，還被施了法術？」

「聽小妖們說，昨天半夜就來了。數不清的天狗乘着風，在京城上空飛來飛去。」

「你明明就是怪物，對吧？」

緊緊握起拳頭的昌浩雙眉直豎。

昌浩兩眼呆滯，小怪深深嘆了口氣。

「要不要我猜猜看你想到了什麼？」

有很多人沉入了這個國家與大陸之間的海底。要渡過那片大海，船真的太渺小了，很容易被澎湃洶湧的海浪擊碎。

小怪半眯起眼睛說：

原本默不作聲的勾陣開口說：

「現在也是啊，但因爲容易跟天狐混淆，所以愈來愈多人把天之狐改成天狗。這些很久以前來自大陸的天狗，現在也還待在這個國家的某處。」

難道自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昌浩的心情多少有點複雜。

「對人類來說是很遙遠的國家喲！」

昌浩臉色發白。

昌浩回說：

「就是嘛，我可不是使魔。」

「天狗後來怎麼樣了？」昌浩問。

聽完小怪的話，昌浩驚訝地說：

昌浩心想：

神將們真的、真的很喜歡祖父呢！

然後，他又想：

那麼當祖父壽滿天年時，他們會怎麼樣呢？

十二神將是安倍晴明的式神，服侍晴明、爲晴明做事。現在神將們會這樣陪在昌浩身旁、協助昌浩、保護昌浩，都是因爲昌浩是晴明的孫子，而晴明也希望他們這麼做。

那麼，當晴明不在時，神將們將何去何從呢？

現在是小怪模樣的紅蓮，也是晴明的式神。昌浩已經習慣小怪或紅蓮陪在他身旁了，其實，這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以前還沒有收神將們爲式神時，祖父是自己做所有的事嗎？改天有機會，昌浩倒想私下問問看。

晴明目前待在伊勢，有兩名神將陪在他身旁。除了天空常駐在安倍家，以及偶爾會見到白虎或勾陣外，其他神將都不會下來人界，因爲晴明不在。

昌浩瞥了小怪一眼。因爲他假裝很認真在看《日本書紀》，所以小怪正和勾陣、白虎低聲交談，可能是在商討對付天狗的方針。

什麼天狗總領的兒子，昌浩他們根本不認識。但是，天狗應該沒有撒謊，感覺它們是豁出去了。它們會那麼衝動，看到昌浩帶着使魔就認定他是異教法師，可見狀況十分緊急。

被施法的天狗之子，究竟是中了什麼異教法術呢？天狗們限定四天之內要交出那孩子，難道是因爲四天之內沒找到他，就會有危險嗎？

從頭到尾都是謎團。不過，昌浩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天狗。

也就是說，他雖然很努力用功，而且跟蚯蚓怪物、異邦妖魔、山椒魚、天狐、羅剎、魑魅、大蛇、惡靈、邪念等，細算起來多不勝數的種種非人類邪魔對峙過，卻還是有很多東西沒有見識過。

神明與神將也屬於「非人類」。不過若這樣把他們跟妖魔歸爲同類，恐怕會被在這裏的三人痛罵一頓吧？

昌浩嘆口氣，闔上《日本書紀》。今天也要進陰陽寮工作，差不多該休息了。

天狗們的宣言也不能漠視。四天內沒找到天狗的孩子，京城就有可能發生鉅變，必須儘可能避免。

脫掉狩衣，正準備睡覺的昌浩，忽然靜止不動了。

小怪他們都好奇地看着他。

「怎麼了？燈臺嗎？我等一下幫你熄滅。」

⑤ 舒明帝是日本歷史上，飛鳥時代的天皇。

——【註釋】——

「我在想該怎麼處理這傢伙？」

昌浩指向牀鋪。深深陷入外褂裏的烏鴉，正一臉安詳地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