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418 字
雷鳴轟隆作響。
接二連三響起轟隆聲。
每響一次,紅色閃電就會劃過滿天的烏雲。
從侍女房走到外廊的獨角鬼,望向瞬間被傾盆大雨淹成水池的庭院。
「哇……」
種植在竹三條宮的樹木,比起其他宅院,枯萎得並不嚴重。
但是,這裏原本歷年都會在這種盛夏時節綻放季節性花朵,現在卻看不到任何一片五彩繽紛的花瓣。
它想起負責照顧庭院的雜役曾抱怨說,都是因爲沒有陽光。
「怎麼了?阿獨。」
猿鬼和龍鬼從侍女房走出來,獨角鬼回頭看着它們,表情凝重。
「一直是陰天,已經夠鬱悶了,還下起雨來,真受不了。」
把獨角鬼夾在中間並排站的猿鬼和龍鬼,仰望天空,愁眉不展。
「啊──看來雨暫時是不會停了。」
合抱雙臂的猿鬼說完,龍鬼也「啊」地回應。
「對了,阿龍,這場雨不會是因爲你吧?」
「咦咦?!」
突然成爲目標的龍鬼,驚慌地瞪大眼睛。
「這場雨纔不關我的事呢!」
但是,猿鬼也拍手說:
「啊,對喔!沒錯,阿龍,就是因爲你!」
「等、等等!」
「對、對不起,阿龍!我們說得太過分了!」
「我去那裏。」
一直在夢裏徘徊的藤花,受到宛如被轟隆聲響痛擊全身般的震撼,張開許久未曾張開的眼睛。
跳下來滾落地面的妖魔,像球一樣彈跳起來,貼在雜役們的房舍上,宛如蜘蛛般爬過牆壁,消失在屋內。
妖魔到達龜裂處了。但是,洞沒有大到可以讓妖魔通過。妖魔把手伸進龜裂裏,企圖把洞撬開。
龍鬼和獨角鬼一頭霧水,面面相覷,猿鬼急得自己跑向了主屋。
驚慌失措的龍鬼低聲叫嚷,現在才知道剛纔猿鬼要說的原來是這件事。
「……?」
藤花發高燒,徘徊在夢與現實之間。
小妖們也跟着它的視線往上看。
紅色閃光從隔開外廊與侍女房的竹簾縫隙照進來。
第一次看到紅色閃電,藤花沒來由地感到害怕。
妖魔們指着那道龜裂,在結界上往上攀爬。
但是,真的沒做嗎?
說起來,就是爲它們取名字的藤花之外,另一個值得它們庇護的人。
說實話,對龍鬼和獨角鬼來說,在竹三條宮服侍的侍女、雜役、下女等,都是微不足道的人,發生什麼事也無所謂。
在這樣的恐懼當中,已經有好幾只妖魔從撬開的龜裂跳下來了。
「咦,阿龍!」
靈力的閃光纏住妖魔們的手和身體,冒出火花。但是,妖魔們並不在意,即便手已經千瘡百孔變形了,還是繼續撕扯結界護牆。
聽完兩隻的說法,龍鬼全身僵硬。
那些妖魔密密麻麻地貼在那個結界護牆上,窺視裏面的狀況。
「唔唔……」
「其、其實,神都很……不,不溫柔,完全不溫柔……啊,可是!這場雨只是湊巧!只是因爲這幾天都陰天,所以纔會下雨……」
沒多久,結界被撬開了一隻妖魔可以通過的洞。
皺起受到嚴重撞擊的臉,正要爬起來的獨角鬼,聽見正後方響起踩水聲。
某種黑色的東西,沿着包圍竹三條宮的泥牆蠢蠢鑽動。沒多久,那些東西凝聚成一團,變成頭上長着角的妖魔,還有枯枝般的四肢。
最後,龍鬼被趕走,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怎麼了?」
滑倒的獨角鬼,臉栽進了積水裏,啪唦濺起飛沫。
話還沒說完,龍鬼就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中。
而且,她有皇家的血脈,在女性當中也是身分最高的存在。
小妖們的耳朵,捕捉到與雷鳴重疊的某種硬物被破壞的聲音。
面向外廊的一扇格子板窗被掀起來,並拆掉了下方的格子板窗。一直關着空氣會不流通,所以,應該是有人替她掀起來了。
貴船祭神高龗神冷冷睥睨龍鬼,沒有說話。
沿着渡殿,經過屋檐,跑到院內北側的兩隻,看到意想不到的光景,倒抽了一口氣。
以半球形狀覆蓋竹三條宮的結界,在倉庫的正上方出現了龜裂。是剛纔劈落的雷,戳破了結界。
「怎麼了……」
獨角鬼快速轉身,往前奔馳。
又傳來了粗大嗓音的叫喊聲。
「烏鴉!叫烏鴉來!快……!」
通往侍女房的渡殿,已經被潑進來的雨浸溼了。雨水使地板溼滑,行走困難。
「烏、烏鴉!快叫烏鴉來……!」
大大的三隻眼睛溼了眼眶,三顆淚水同時落下。
可以聽見劇烈的雨聲,還有駭人的雷電不斷轟隆震響。
又溼又重的風鑽進了侍女房。
但是,他們是服侍內親王脩子的人。他們服侍的是誠摯、賢慧、內心寂寞卻試圖讓自己堅強起來的令人疼愛又溫柔的公主殿下。
這座宮殿應該有風音沿着泥牆佈下的結界,晴明還做了補強。
「等等!我叫你等等啊……!」
半晌後,響起尖銳的慘叫聲。是來自雜役房舍。
轟隆聲撼動地面,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啊……!」
指向天空的獨角鬼大驚失色。
突然傳來蓋過它們聲音的轟隆聲響。
藤花一個人在那裏睡覺。
就在它倒抽一口氣回過頭的同時,一隻妖魔從它頭上跳過去。
雷光再次劃破黑雲,紅色光芒照亮了結界護牆。
不能讓妖魔往前跑。
「劈在倉庫的屋頂嗎?」
再往前只有侍女房。
再不處理那個龜裂,妖魔不斷進來,一定會對宮裏的人做出可怕的壞事。
「我去看看。」
嚇得腿軟的龍鬼和獨角鬼,猶豫着要去烏鴉所在的主屋,還是要回去藤花所在的侍女房。
兩隻不約而同地跑向落雷的方向。
「怎……麼……辦……」
說不定高龗神其實是非常生氣的。
「咦咦咦咦咦咦!!怎麼可能!我又沒做什麼惹貴船祭神生氣的事……」
龍鬼越想越覺得是那樣,臉色逐漸轉白。
「我……我沒想到會……那樣啊……」
其中一隻妖魔忽然往上看。
黑色東西不斷變出妖魔的模樣,變完後再繼續噴出黑色東西。
從渡殿衝過去的猿鬼,很快就蒼白着臉回來了。
「哇!」
猿鬼與獨角鬼互看一眼,點點頭。
獨角鬼慌忙站起來,妖魔趁隙侵入了裏屋。
能讓小妖們如此仰慕的人,實際上並不多。
獨角鬼覺得全身發涼。
「啊……!」
「是貴船祭神在生你的氣。」
的確是自己拜託妖車去貴船祭神那裏,懇求祂說:「現在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總之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我們無能爲力,晴明和式神們也都很虛弱,所以請幫幫我們。」
「我……沒做啊……應該沒有……」
被撕裂空氣的力道迎頭擊倒的小妖們,清楚看見紅色閃電劈向了竹三條宮的北側。
「唔……我知道了。」
看到龍鬼撲簌撲簌掉下眼淚,慌張的猿鬼和獨角鬼拚命安慰它。
雷光把周遭染成一片紅色。
那個方向有好幾間倉庫,以及雜役們生活起居的房舍。
臉色發白的龍鬼和獨角鬼大叫時,妖魔已經陸陸續續侵入了結界內。
「唔哇!」
「沒錯,一定是因爲你。」
「你回去藤花那裏。」
「咦?」
她緩緩環視周遭。
「劈下來了……」
「……」
他們看不見小妖們,也聽不見它們的聲音。說不定,連那些妖魔都看不見。
小妖們喜歡脩子,希望脩子能得到幸福。
濺起水花着地的妖魔,晦暗的眼球閃着厲光,直直奔向裏屋。
脩子很重視在竹三條宮服侍的所有人,她知道即使沒有直接接觸,也是因爲有這些人,自己才能過着便利無礙的生活,她早已有這樣的自覺。
龍鬼緊緊握起雙手。
無數只妖魔聚集在龜裂處。構成結界的風音與晴明的靈力,化爲白色閃光,彙集在龜裂處,爆出更強烈的光芒。
那樣的妖魔闖入侍女房,會危害到藤花。
小妖們面面相覷。
藤花的眼皮顫動起來。她的眼睛清楚看見,黑濛濛的東西隨着風闖進來了。
頭腦還來不及反應,就先心驚膽顫了。
「猿、鬼……」
她從喉嚨擠出因發燒而顫抖嘶啞的聲音。
「龍……鬼……獨……角……鬼……」
平時,一定會有誰陪在她身邊,現在卻沒有聲音回應她的叫喚。而且,附近連小妖們的妖氣都感覺不到。
究竟去哪兒了呢?
意識模糊的藤花滿心疑惑,翻轉仰躺的身體,試着用手肘撐起身體。
但是,引發強烈暈眩,只好趴在褥墊上。
喘息好一會兒後,她放棄站起來,用兩手支撐身體往木門爬行。
顫抖的手一推開木門,就灌進了潮溼的強風。
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氣,用手遮住風。
痛擊般的強烈雨勢,化爲細細的飛沫,拍打在藤花的臉上。
背脊掠過一陣寒顫,是毛骨悚然的那種戰慄,而不是發燒引起的哆嗦。
她靠着柱子環視周遭。
凌厲的紅色閃光,劃過滿天的烏雲。緊接着,疾雷聲震耳欲聾。
雖是暗夜,雨勢卻宛如從天上往地上傾倒的濁流,把視野染成了白色。
「啊……」
過分的恐懼,使她頭暈目眩。被湧上來的潮溼的風包住,呼吸困難。
抓着柱子的手因爲雨而滑動。
模樣像顆球的小妖,濺起積水衝過來了。
藤花當場癱倒下來。
它想在藤花前面停下來,卻因爲力道過強,腳煞不住,在滑不溜丟的外廊上翻滾,狠狠撞上了高欄。
「唔……!」
狂潑進來的雨水量,多過從外廊流進來的。
侍女房所在的對屋,環繞屋子的外廊全溼透了,到處都是積水。
「藤花!」
爬起來的鬼,腳碰到了瑪瑙。
誠如以往的約定,即使他不在身邊,也會保護着自己。
穿過瑪瑙的皮繩斷裂飛散,鬆開的瑪瑙滾落地面。
呼吸困難的藤花,拜託獨角鬼幫她拿水來。
「那……個……妖魔……」
不久後回來的獨角鬼,看到穿着溼透的單衣昏倒的藤花,發出慘叫聲。
藤花望向小妖跑出去的門,打了個寒顫。
這場雨的氣也枯竭了,是污穢化成雨降落地面。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這個瑪瑙是第幾次救了自己呢?
「唔唔唔……」
靠在柱子上喘息的藤花,感覺聽見微微的慘叫聲,眼皮震顫起來。
「藤花,最好進去侍女房。」
轉頭看向獨角鬼的藤花,冷得直髮抖,對它點點頭。
她知道脩子還能活着,是因爲風音用自己的生命替代魂線,全力防止脩子被那個喪葬隊伍帶走。
心想非逃走不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動彈不得,彷彿被那雙黑眼睛放射出來的鬼氣綁在那裏了。
還有,在白色黑暗邊緣鑽動的黑色物體。
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那些氣枯竭的樹,跟這場雨一樣。
藤花不寒而慄。
「怎麼……辦呢……」
「我……沒……事……唔!」
忽然,她好像聽到從遙遠彼方傳來的美麗歌聲。
藤花不由得掩面而泣,肩膀顫動。
簡直就像在水濱。
「……──」
片刻間,藤花無法動彈。
可以清楚看見戴在手腕上的瑪瑙手環。
雷鳴轟隆,紅色光芒灼燒視野,她感覺附近有落雷。
她把手伸向淋着雨的瑪瑙,撿起變得冰涼的瑪瑙,揣在胸前。
在這裏守到筋疲力盡,所以先回家休息的陰陽師,如果在場的話,就不會讓那麼可怕的妖魔們入侵。
意識彷彿被蒙上一層霧,精神突然變得恍惚。
好像是從北側的雜役房舍傳來的。
心臟撲通撲通跳動。
耳膜受到衝擊,引發耳鳴。激烈如瀑布般的雨,看起來好像柔韌地扭曲了。
「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哪裏痛?!」
紅色閃光灼燒四周,迅雷重重劈在小妖心上。
嚇得她膽顫心驚,卻沒辦法移開視線,也沒辦法閉上眼睛。
看到泡在外廊積水裏的瑪瑙,她移動僵硬的四肢,硬是往那裏爬行。
聽到完全嘶啞的叫喚聲,小妖含淚回應。
「藤花,妳的臉色好蒼白。」
即使是在夢裏聽說的,吐血的人會死亡也是事實。
藤花說得斷斷續續,獨角鬼跳起來,跑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
那光景彷彿世界末日。
貼在柱子上的左手,突然映入眼簾。在黑暗中,手腕的部分不可思議地從整隻白皙的手明顯浮現出來。
剎那間,響起某種東西碎裂般的尖銳聲音,同時,藤花看到鬼被彈飛出去,連翻好幾個筋斗倒下。
「什麼事?藤花。」
自己會不會被逼入污穢的水濱呢?
「唔……唔……唔……」
被詢問的藤花,僵硬地點點頭。
她不停重複凌亂的呼吸,凝視異形消失的白色黑暗,生怕那隻鬼再次來襲。
忽然,藤花倒吸一口氣。因爲發燒而意識模糊的藤花,發現有雨聲和雷聲之外的奇妙喘息聲鑽進耳裏。
污穢的雨漸漸在外廊和庭院形成積水,污穢的水將會包圍宮殿。
「獨……角……鬼……」
鬼發出無法形容的淒厲叫聲,衝進瀑布般的大雨裏,消失不見了。
小妖點點頭,衝出侍女房。
那些向瞠目結舌的藤花逼近的東西,漸漸出現清晰的輪廓。
她不記得是在哪裏聽說的,說不定是夢裏。
藤花邊顫抖,邊將握着瑪瑙的手貼放在胸口上。
頭上長着角的那個東西,是被稱爲鬼的異形妖魔。它的四肢像枯木,只有腹部突起,瞪視的眼睛炯炯發亮。
小妖緊張地問,藤花努力向它點個頭,轉移視線。
全身嘎答嘎答顫抖,連呼吸都無法控制。
聽說得到這個病的人,會劇烈咳嗽併發吐血,沒多久就氣絕身亡了。
藤花臉色發白。她記得有幾個侍女和雜役,因爲不明原因的病倒下。這個病會發燒不退、咳嗽,不久後吐血。
「怎麼會這樣……」
就是脩子罹患的病。
思緒大亂,眼神飄忽不定的獨角鬼,淚汪汪地低喃。
藤花只能屏氣凝神,注視着正好滑向鬼倒下之處的瑪瑙。
鬼的手觸及藤花的額頭。
看得出來它黑亮的眼睛正在嗤笑。
她用含淚的眼睛環視周遭。
藤花發現肌膚一碰觸到雨,就變得異常冰冷,令她驚恐不已。
獨角鬼看到她咳得那麼厲害,想起脩子的狀況,啞然失言。
她緊抓着瑪瑙,避開積水,扶着高欄走向侍女房。
強忍着不讓自己蹲坐下來。
它按着受到強烈撞擊的臉,噙着淚回過頭來,環視周遭。
忽然,腦中閃過逐漸枯萎的樹木。
「剛纔……那是……」
紅色光芒撕裂白色黑暗,轟隆聲重重敲打地面。
視野裏只有傾瀉而下的大雨和紅色雷光。
藤花看着獨角鬼,不由得笑起來。小妖的臉沒有顏色,她卻覺得它的臉也發白了。
吐出大量的血和白色蝴蝶後倒下的脩子的模樣,在藤花腦中縈繞。
忽然,她轉過頭,用溼透的袖子捂住嘴巴。劇烈的咳嗽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她的目光赫然掃過那裏。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來過?藤花。」
她抓着瑪瑙,把身體彎成ㄑ字形,咳得非常嚴重。
這場雨好詭異。光是觸摸到,身心就會冷卻凍結,是來歷不明的雨。
好不容易回到侍女房入口的藤花,扶着柱子氣喘吁吁。
鬼慢慢靠近,把枯枝般的手伸向藤花。
他即使不在身旁,也會保護自己。然而,在這個恐怖的夜晚,她不禁想要他陪在身旁,想得快瘋了。
發現纏繞着又重又黏的風的黑色物體,正用比黑暗更黑的眼球凝視着自己。
瑪瑙從藤花半開的手裏滾出來。
同時,淚流滿面。
獨角鬼看到外廊上的積水不斷擴大,已經逼近蹲坐在那裏的藤花,就拉着她白色單衣的袖子說:
「晴……明……」
滂沱大雨從屋檐打進來,瞬間淋溼了藤花的頭髮和肩膀。她感覺氣力、靈力都隨着體溫從淋溼的地方退去,強烈的暈眩不斷襲來。
光着的腳的腳尖,碰到積水的邊緣,就覺得異常冰冷,令人心驚。
在到處積水的渡殿與外廊上奔馳的獨角鬼,不時滑倒翻滾,濺起水花,再爬起來繼續跑。
終於進入侍女房跪坐下來時,溼透的全身籠罩在異常的寒冷之中。
單衣的袖子和下襬都被水浸溼形成污漬,但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藤花就那樣沉入了甜美、溫柔的夢境深處。
藤花再醒時,才知道在那場激烈的雷雨中,有侍女、雜役和兩名下人氣絕身亡。
他們都是患病後一直躺着的人。
◆ ◆ ◆
待在天空旁邊的太陰,在生人勿近森林接收到風,瞠目結舌。
「白虎?!」
那道風帶來了應該是在愛宕鄉的同袍的吶喊。
側耳傾聽的太陰,臉色漸漸轉白。
「怎麼會……」
只有風將能傳送風,但是,所有神將都能接收風。
與太陰一樣接收到風的天空,閉着的眼皮震顫起來。
「什麼……!」
那道風說,在屍櫻界蹂躪追殺神將們的邪念,出現在天狗棲宿的愛宕鄉,正步步逼向封印惡神的聖地。
住在鄉里的天狗們,逃進總領宅邸,佈下結界,防禦邪念。但是,構成保護牆的玄武的神氣和天狗的妖氣,會被邪念吞食。再這樣下去,當力量用罄,邪念就會破壞結界,大舉入侵。
白虎的風說,要消滅黑膠邪念,只能用火焰淨化。
《儘快靠太陰的風,把朱雀送過來……!》
語氣已經充分說明狀況有多麼急迫。
「我得走了……」
臉色蒼白、喃喃低語的太陰,突然想起一件事,張大了眼睛。
白虎要求把朱雀送過去,可是,朱雀並不在這裏。
「天空。」
「朱雀把六合送去道反聖域後,就留在那裏替昌浩索取勾玉。從道反女巫那裏拿到勾玉,應該會馬上回來,但是……」
天空面對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的太陰,把柺杖前端指向森林外。
太陰在意會到天空要說什麼的同時,全身也僵直起來。
太陰轉頭詢問:
看到同袍疑惑地皺起眉頭,天空鄭重地對她說:
「朱雀呢?他去了道反聖域吧?幾時回來?!」
也就是說,在拿到勾玉前不會回來。
天空對逼近的風將搖搖頭說:
太陰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
而且,他是最強的十二神將,能操縱比朱雀強烈許多的酷烈火焰。
太陰眨眨眼睛。
「現在就有一個火將在那裏。」
「咦……」
那麼,不是完全無法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咦……?」
前端所指的西南方,是晴明的對屋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