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347 字
「飒峰、飒峰,你振作点……!」
昌浩大惊失色,飒峰有气无力地回他说:
「你是阴阳师……不要为这点事……大惊小怪……」
飒峰用双手撑起身体,慢慢地爬起来。布满裂痕的面具发出声响,裂成两半掉下来,露出了黑白颜色与人类相反的眼睛,血从额头流下来。
「异教法术怎么样了……疾风大人怎么样了……」
看着这种时候还先想到疾风的飒峰,昌浩不由得怒吼:
「笨蛋!你为什么替我挡……!」
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飒峰,开始不停地咳嗽。咳到发出喀的呕吐声,血从掩住嘴的手指淌下来。
每呼吸一次,从未有过的痛楚就会贯穿胸口,可见伤势不轻。
昌浩站起来,搀扶步履蹒跚的飒峰。
「麻……烦……你了……」扶着人类肩膀站稳脚步的天狗,瞪着异教法师说:「我知道……这股……力量。」
「飒峰?」
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还不停咳嗽的飒峰又接着说:
「那是我伯父的……」
昌浩的心狂跳起来。
听说很久以前,爱宕天狗们总动员讨伐沦为天狗的异教法师。当时,伊吹失去了一只手臂。
他转头望向异教法师。
以惊人速度不断改变外貌的异教法师,只有背上的翅膀没改变,依旧是羽毛几乎掉光的悲惨模样。
昌浩吞下一口唾液。
「天狗的……翅膀……」
「我绝……不放过……你这个邪魔外道!」
「嗡阿比拉呜坎、夏拉库坦!」
三个孩子的脸一一浮现眼前。
「要快点赶去……」
成亲举起一只手,招呼惊讶的敏次。
飒峰放开昌浩的肩膀,踏出步伐,但还是站不稳,摇摇欲坠。昌浩在它倒下前撑住它,结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成亲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神将的大剑转眼缩短了距离,将异教法师的身体一剑砍成两截。
「怎么了?」
「我到底是……」
但是,诅咒的确侵蚀着异教法师逐渐崩溃瓦解的身体。他现在的形体可能只是因为纳入了太多的怪物,靠怨念支撑住而已。
敏次行个礼,立刻向前奔驰。想到小公子,他就心急如焚。
「那就好。不用担心了。」
「是吗……」
飒峰缓缓抬起头,怒视着异教法师。
昌浩蹬地跃起。
气喘吁吁的昌浩,幸好有飒峰替他挡住了冲击,但也不是毫发无伤。
飒峰气势汹汹地逼向前,一副要揪住昌浩的样子。朱雀默默站起来,按住了它。
还在附近蠢蠢欲动的斑驳漩涡,全被火焰吞噬散去了。
谁也不想再看到他那么憔悴的模样。
这样还不满足,又把林林总总的妖怪都纳入体内延续生命,不断累积污浊的邪恶力量与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
不过,将他视为政敌的贵族们或许很希望再看到那样的他吧!
这么紧张的时刻,昌浩却差点噗哧笑出声来。
「万魔拱服——!」
成亲讶异地问,敏次慌忙展露笑容,掩饰刚才的失态。
往前走的敏次,看出那是安倍成亲。
「没有……」
看到成亲点头,敏次有点紧张地问:
「是的,正要去拜访行成大人……成亲大人要回家了吗?」
「飒峰,都结束了。」
飒峰眨了眨眼睛。不对,它以为是月亮,其实是反射月光的金色头发。
「那么,成亲大人请慢走。」
昌浩结过手印的神咒破风而去。
贪图天狗力量的异教法师,为了取得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付出生命,夺走天狗的强壮手臂,吃下了肚子。
他注入念力,抛出符咒。
「那么,成亲大人,小姐和公子怎么样了?」
「有没有哪里痛?」
「你居然拿得到。」
它慌忙爬起来环视周遭。
「成亲大人!」
「没错,真的好疲惫……」
那样子连怨灵都称不上,变成只是被执迷与欲望附身的可怕异形,既不是异教法师也不是天狗。
◇ ◇ ◇
只因为这样,就对最脆弱的雏鸟下了毒手?给雏鸟无尽的折磨,把爱宕的天狗们推入悲伤与绝望的深渊,打算等凌虐到满意后,再夺走雏鸟的生命。
「是有个宫女无意间知道这件事,替我准备的,她说她很乐意为行成大人的孩子这么做……」
「嗯,你也是。还有,尽可能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结束工作,之后又忙着做私事,所以完成时,月亮都高挂在天上了。
昌浩笑着说,那张脸看起来很疲惫,却很满足。
敏次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表情却有点复杂。
夜幕低垂的天空,已经出现了月亮和星星。
飒峰感觉到他视线中非比寻常的杀气,不寒而栗。
他边焦躁地嘟囔着,边从拐角弯过去。
成亲眨眨眼笑着说:
没有云遮挡的月光清楚照出了前方的身影。
抱着布包的藤原敏次,急匆匆地走在京城的大路上。
「比今天早上好多了。大概是药师的药起了作用,公子慢慢退烧了。」
目送他背影离去的成亲也转身回家。今天再不早点回家,太座大人一定会闹脾气。回家后还得费尽唇舌讨她欢心,不然又会被孩子们埋怨。
张开眼睛就看到金色月亮。
当他的视线与异教法师对面的朱雀交会时,淡金色的眼睛给了回应。
原来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布包,里面是装着那些东西。
诅咒如同双面刃。根据因果报应,不管什么诅咒,都会产生反作用力。
没多久,昌浩确定妖气已经完全消失,全身瘫软地坐下来后,飘舞就转身返回了异境之乡。
在宫中,除了人之外,还有很多妖怪,以及披着人皮的妖魔。成亲暗自期许,在那些人当中,至少行成可以抱持理想继续从政。
「怎么办?」
痛得紧皱眉头的昌浩,从怀里抽出了护身符。
朱雀的斗气迸射出来。
异教法师嗤嗤狞笑。
好大的翅膀。又大又勇猛的黑色翅膀,跟异教法师的体格一点都不相配。
「我要……毁灭……爱宕的所有天狗!」
飒峰满脸讶异,不知道微笑的神将为什么这么问。
冬天的黄昏来得比较早。
「哟,你现在才离开阴阳寮?」
对方如果是大人,可以把祭拜过神明后撤下的神酒直接拿给对方喝。三岁的小孩不行,所以他特地准备了神水来替代神酒。
「啊,没事……我想多少会有点用处,所以收集了灵验的神水、护符带过来,可是听您这么说,应该是用不上了……」
抛出的符咒变成光芒闪烁的猛禽,贯穿异教法师的胸口,伴随着闪光爆裂四射。
后面那句不是对飒峰说的。往她说话的地方望去,看到了伸直双脚靠在树干上的昌浩。朱雀合抱双臂,盘坐在昌浩旁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怕。
贤所是皇宫里的祭殿,祭祀三种神器之一的八咫镜。每天都会供奉祭品,直到天黑才撤走。
四散的火焰扩大了延烧范围,无数的火花跃动,点缀着黄昏的天空。
「你竟然解除了替身的法术!」
凡是用来祭拜神器的东西,都有神的庇护。
「放开我!还不快放!」
酷似独臂天狗伊吹的翅膀。
接近橙色的火焰紧贴着地表窜烧,缠住异教法师,瞬间蔓延,遍布全身。
在森林一角被挖出一个大洞的地方,还残留着前几天激战后的余韵。
飒峰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
异教法师的垂死惨叫声响彻云霄。
飘舞从大树上看着昌浩收伏异教法师。
「你要……毁灭所有天狗?」
悲痛的感觉涌上心头,昌浩沉着脸说:
成亲真的很惊讶。敏次惶恐地说:
行成大人府邸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敏次猜想,成亲应该是已经去过,正要回家。
「你把伊吹的……手臂……」
连身体的伤势都会消耗灵力,反弹回来的诅咒就更不用说了。
光从这件事,就可以知道藤原行成这个男人多么得人缘。几年前他失去嫡长子时,差点悲伤得出家当和尚,大家都还记忆犹新。
那是十二神将的天一。
「缚鬼伏斜、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
肉片从异教法师低吼的喉咙掉下来。响起了咯咯声响,是异教法师在笑,但喉咙已经破损,发不出声音来。
身体好久没有这么沉重的感觉,也真的好久没有这种疼痛、灵力撑到极限的感觉了。
「这是从贤所要来的神水吧?」
「谢谢您的关心,再见。」
昌浩把飒峰扶到一旁躺下,再按住膝盖猛力站起来。
飒峰在脑中做了整理,赫然想起刚才的事,怒视着昌浩说:
昌浩原本打算让反作用力弹回到人偶身上,没想到异教法师的力量这么强大。如果早知道他取得了独臂大天狗伊吹的力量,昌浩会再想其他办法。
朱雀征询昌浩的意见,昌浩苦笑着说:
「可以的话,先这样按住它吧,我真的有点累了。」
然后昌浩喘口气,说服飒峰坐下来。
「为了歼灭异教法师,我不得不那么做,但还是很抱歉。」
昌浩很有诚意地道了歉,飒峰还是不接受。
「我才不相信!异教法师怎么样了?飘舞在哪里?回答我!」
它担心不见踪影的同胞。
朱雀回答龇牙咧嘴的天狗说:
「飘舞看到异教法师被歼灭,就转身离开了,应该是回去爱宕了。」
「那替身呢?疾风大人呢?」
飒峰连连逼问,昌浩看它那么凶,用眼神向天一求救。
天一笑盈盈地说:
「有我在,解除法术时,异教法术就不会回到疾风大人身上,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
飒峰还是无法理解,按住它的朱雀用可怕的声音阴沉地告诉它:
「这位天贵就待在很靠近爱宕乡的地方,她已经做好准备,万一异教法术回到疾风身上,就由她承受所有的一切。」
天狗转头看着神将。
「什么……?」
昌浩看飒峰还是满头雾水,一脸困惑的样子,就亲自向它说明。
十二神将的天一会移身法术,可以承接他人的病痛、伤势或诅咒,再加以净化。使用这种法术,会对天一的身体造成无法想象的负担,但是她从来没有摆过臭脸,总是欣然完成任务。
「就是勾小拇指啦,敏次大人,快跟她约定吧!」
「爱宕天狗族的下任总领护卫飒峰,我阴阳师已经履行了承诺,歼灭了异教法师,解除了异教法术,救回了下任总领。」
「实在太好了……」
「小姐,请听我说,这些都会保护你。如果再发生昨天晚上那种事,我会再做新的给你,请随时吩咐我。」
飒峰背对着三人说:
异教法师已经被歼灭,没必要再把小怪和勾阵囚禁在爱宕了。
又被破坏的木门,恐怕得自己修了。自己修是没关系,可是昌浩真的很喜欢天狗们独具匠心的雕琢。这次只有木门被破坏,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昌浩被勒得不停咳嗽,泪眼汪汪地回答:
「真的吗……」
「哦……啊,是,对不起,我太迟钝了。」
「嗯,没事了。刚才我请朱雀回去看过,实经公子退烧了,斑疹也慢慢变淡了。」
「……」
上次穿越浓雾,强行进入爱宕乡,几乎耗尽了体力。昌浩可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他暗自下定决心,下次再发生非去不可的事件时,一定要先取得总领天狗的同意,受邀后再进入爱宕乡。
飒峰眨了眨眼睛,觉得侍女们看起来都很沉着。
差点忘了这件事。
昌浩一站起来,朱雀就伸出手来,把他扛在肩上。
有勾阵在,应该还不至于闹到那种地步。可是,听说勾阵被逼急了,也会失控抓狂,没人能制止她。所以昌浩还是很担心。
同胞飘舞说,人类撒谎就跟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人类都是这么轻易地许下承诺吗?
悄悄拉开木门,往里面瞧,看到了几个侍女围绕在床边。
年轻人满脸尴尬地苦笑起来,笨拙地竖起了小指。
还有……
搞不清楚状况的敏次眨了眨眼睛。
「应该是神明保佑吧!」
「天空翁应该很担心我们,而且还要修理坏掉的木门……」
「那是飘舞的决定,不过,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它飞越京城上空,降落在某户人家。
「是……」
就像疾风对飒峰的重要性。
他不能说出真相,但也没有欺骗飒峰。
「昌浩,我们也该回家了。」
飒峰甩甩头,飞向它要去的对屋。
揪着昌浩的衣襟像连珠炮般逼问的飒峰,被神将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抓住,用力拉开了。
「是的,只要小姐不嫌弃,我愿意用生命保护小姐。」
天狗的肩膀出现些微反应。
记忆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飒峰,陷入了沉思中。
「是啊,原本还担心会怎么样呢……」
「啊……」
「我要保护你」之类的话,不是可以随便对任何人说的吧?或者对那个年轻人来说,那个小千金是他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对象?
飒峰甩开朱雀的手,逼向昌浩。
开心的小千金透过灯台的光线观赏着,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年轻人对她说:
「啊!」
「——」
光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在小千金的教导下,年轻人跟小千金完成了正式的约定。
小千金抬头看着年轻人,神采奕奕地点点头。
小千金立刻竖起小拇指,伸到前面。
飒峰稍稍转头瞥了昌浩一眼,就张开翅膀,飞上了天空。
从乌鸦站的地方看不见那个孩子,不过,看情形是不用担心了。
昌浩含泪回应。
往爱宕乡前进的飒峰,念头一转,改变了路线。
「那么……」
昌浩默默注视着天狗展翅离去的背影。
对了,来时是这么来的,回去时也必须这么回去。
朱雀和天一彼此点个头,在昌浩前面跪下来说:
「谢谢你刚才替我挡住那一击,帮了我很大的忙,真的很感谢。」
「抓紧了。」
恢复了天狗原貌朝爱宕飞去的飒峰,紧紧抿住嘴巴。
「也不能忘记成亲大人的努力啊……」
虽是被异教法师胁迫,然而昌浩看似突然背叛的行为,还是很难让飒峰谅解。但是,他的心从来没撒过谎。
它记得对屋是在这一边。
天狗的面具在它冲到昌浩前面挡住咒力时碎裂了。现在,人类与神将都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 ※ ※
天狗的双手紧紧交握,昌浩望着它的背影叫唤:
从它站的地方,也听得见她们的交谈。
等事情平息后,再带着工匠去安倍家修木门吧!
飒峰缄默不语。
昌浩露出无奈的苦笑。
「嗯,敏次好厉害,会保护我。」
这次异教法术还没回到疾风身上,事情就解决了,所以朱雀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大大的、非常的不开心,但还不到大开杀戒的程度。
大脑逐渐清醒,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鸟,是鸟,大只的鸟。」
「飒峰。」
昌浩烦恼地抱住了头,该怎么向父母解释才好呢?不过,他们好像不怎么在意这种事。之前老实地告诉父亲,是天狗来时弄坏的,所以天狗修好了,吉昌只回了一句:「是吗?」没再追问任何事。
看着他们两人交谈的侍女咯咯笑着说:
人类看不到天狗,但小心谨慎的它,还是变成了一只乌鸦。
飒峰站起来。
因为长寿,所以身体必须够强壮吧?看着飒峰,昌浩不由得这么想。
乌鸦飞上高栏,不经意地望向对屋,看到一个年轻人与端坐在床上的小千金面对面坐着。
小怪现在一定气得七窍生烟了,不知道会不会跟天狗们吵起架来。万一怒不可遏,摧毁了附近的建筑物或是纵火泄恨,该怎么办呢?
现在只要回去等疾风痊愈就行了。
看起来比昌浩大几岁的年轻人,解开了放在前面的布包。
在庭院走了一会,就听到小女孩的声音。
原本天一也说要承接飒峰的伤势,可是朱雀的眼神实在太吓人,只能靠灵力已经消耗到极限的昌浩,拼命施行痊愈的咒术与法术。
「嗯,这样也行。总之,快点把小怪他们放回来。」
所有人类都是这样吗?不,绝对不是。
「真的吗?你真的歼灭了异教法师吗?疾风大人和那个人类的孩子都获救了吗?」
「我要先看过疾风大人的状况,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履行了约定。」
「嗯,拜托你了。」
听到飒峰嘶哑的声音,昌浩眯起了眼睛。
幸好天狗的生命力够强,把断裂插入肺部的骨头拔出来,放回原来位置,施行痊愈的法术后,骨头就渐渐接合,皮肤也长出来了,只剩下淡淡的伤痕。
兴致勃勃的小千金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
母亲只说,闹得太凶会吵到附近邻居,交代他小心一点。从她泰然自若的神情,很难判断她是已经死心了,还是假装没看见。
有昌浩的法术从旁协助,复元的速度特别快。不过,天狗本来就有强韧的生命力,所以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比一般人恢复得快。
飒峰的白色眼眸震荡着。
折成各种形状的咒符,有鸟、有花、有鱼、有蝴蝶,都是写着除魔咒语的护身符。
飒峰从高栏飞下来。
所有被称为魔怪的天狗都会攻击人类吗?不,没这种事。
对了,为了阻止昌浩解除替身的法术,自己使出了全力迎击。它拼命闪躲直扑而来的无数法术,试图保住替身。然而,力有未逮,雏鸟被昌浩变回原来的替身模样,异教法术卷起了漩涡——
昌浩直视着飒峰的白色双眸,以正经八百的口吻说:
「原来还有个小千金啊。」
「打勾勾。」
「疾风应该也复元了。我进不去爱宕异境,所以没办法确认……」
飒峰放心地离开了对屋。
它却一点也不介意,满脑子都只想着疾风的安危。
回到了爱宕乡后,飒峰从后门进入屋内。
疾风住在后栋的房间,后门比前门更接近那里。
首先,要去向总领报告异教法师被歼灭的事。
「对了,还要去找飘舞,把变形怪大人们放出来……」
想到这里,飒峰搔了搔头。既然飘舞先回来了,应该向总领飓岚报告过了吧?
最好别去打搅还没完全康复的总领。飒峰这么一想,又继续往前走。
精神振奋起来,脚步也变得轻盈了。
走到疾风的房间附近时,感觉到一股热气,飒峰猛然停下了脚步。不,不是刻意停下来,而是不由得停下来。
「好安静……」
鸦雀无声的静寂,包围着建筑物。
平常会有警卫巡视,即使三更半夜,也到处都有天狗的气息。
「……」
心中忐忑不安的飒峰,自然加快脚步,最后跑了起来。
脚步声趴跶趴跶震响。怎么都没人出来呢?这种时间跑得这么大声,通常会有人出来破口大骂。
看护的侍女、飒峰的母亲,应该都在后栋的疾风房内。
飒峰调整呼吸,压抑声音中的颤抖。
「母亲……」
它隔着纸拉门,对没有点灯的屋内叫唤。
没有回应。
「母亲、母亲,您在吗?或是有其他侍女在吗?」
「你又多了一次失败的纪录。」
「飘舞,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交谈,不是前一刻的事吗?
「疾风大人、疾风大人!」
——不!这次我一定会赢!
母亲动也不动。高热透过衣服散发出来,从垂落的袖子露出来的手,也布满了坏死的颜色。
「为……什么……」
「飘舞……?」
热气在房内卷起漩涡。
不支倒地的飒峰,听到冷酷无情的声音说︰
「这到底是……」
眼眸的颜色是——
飒峰放下母亲,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飒峰摸黑抱起了母亲,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温热的液体从腹部流出来,弄湿了飒峰按在那里的手掌,铁锈般的血腥味冲鼻而来。
「异教法术……!」
躺在床上的雏鸟不见了。
房内处处可见倒地不起的侍女,全都发着高烧,脖子、脸部、手脚都在逐渐坏死中。
张得斗大的眼睛,震惊地动荡着。
飘舞悄然无声地转过身来。
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下半身被鲜血染红的飒峰,飘舞有生以来第一次笑了。
看到飘舞摘下面具的那张脸。
在意识逐渐模糊中,飒峰挣扎着转动脖子。
「母亲!?」
它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声狂乱得刺耳。
再也忍不住的飒峰,粗暴地推开了纸拉门。
它猛然转向依然背对着它的飘舞。
愕然惊叫的飒峰缓缓移动视线,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有一个天狗伫立在黑暗中。
身影凝然不动。走进房内的飒峰,感觉脚下滚落着什么东西。
飒峰忽然觉得腹部一阵闷痛。
双腿瘫软无力,抓着飘舞手臂的手,也从指尖开始发冷僵硬。
定睛注视的飒峰,发现躺在地上的某个身影的衣服很眼熟。
飒峰认得那个背影。
现在它笑着。
「……飘……舞……」
——你想增加失败的纪录吗?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到处都是又浅又急促的呼吸,此起彼落。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看过飘舞的笑容。
飒峰蹲下来,伸手去摸。异常的热气,透过衣服传到它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