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560 字
◇ ◇ ◇
我的願望是跟妳一起生活。
我的希望是跟妳在一起。
所有願望、希望都埋在櫻花森林裏了。
因爲知道不會實現。
◇ ◇ ◇
「……」
小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昌浩。
雷鳴逐漸靠近。
雨滴打在昌浩臉上。淌下來的水滴,看起來也像是淚水。
「昌……浩……」
小怪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叫喚,嘶啞到完全不成聲。
「剛纔……我聽到……」
微帶顫抖的聲音,讓昌浩困窘地蹙起眉頭,猛眨眼睛。
「呃……」
昌浩的視線飄移不定,半晌才慢慢望向被意想不到的事震撼到全身僵直的晴明和勾陣。
晴明和勾陣也面無血色,瞪大眼睛注視着昌浩,不發一語。
「……」
兩人的視線令人心痛。
昌浩把視線移回到小怪身上,嘴脣開始顫抖。
「糟糕……」
他喃喃低語,垂下頭,單手撩撥瀏海,遮住眼睛。
它以爲它會一直看着現在伸向它的這雙手逐漸變成那樣。
感覺好奇怪。四肢無力,思緒恍惚,沒辦法集中精神。
走上外廊的勾陣,用神氣撣去自己和小怪身上的雨滴。
「……」
人類讓他們有了夢想。
「你們都知道了啊……」
「沒、沒事……」
昌浩大叫一聲,小怪才察覺自己蹲坐下來了。
不,不是這樣。
「──」
人類的存在就是他們的夢。
她俯視依然若有所失的小怪,嘆了一口氣。
真希望是夢。如果神將也能作夢該多好。如果能把這件事當成惡夢,就這樣結束該多好。
宛如在黑暗中吹着冷風般的奇妙、深不見底的虛空,在周遭延伸。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唔……!」
昌浩給了小怪、紅蓮無可取代的夢想。
小怪的心情她再理解不過了。懊惱不已的她就是知道會這樣,所以不想告訴它。
小怪凝視着昌浩。晴明的視線和勾陣的視線,也扎刺着昌浩。
「小怪……!」
──蓮。
驚慌失措的昌浩把手伸向了它。
在未來的遙遠日子、直到最後一刻,都會伸向它的這雙手,也會老到骨瘦如柴吧。
胸口鬱悶。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大聲,刺耳得教人無法忍受。
將會從眼前消失──。
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要。我不想聽。我不要聽。
察覺的晴明把手伸向默默皺起眉頭屏住呼吸的昌浩。
如呢喃般小聲的話語,像一把刀刺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那麼小的孩子,現在長得這麼大了。
被打擊到啞然無言的小怪背後,響起勾陣令人無法置信的無助聲音。
晴明對進入屋內的昌浩說不要着涼了,把擦身體的布和替換的衣服遞給他。
──……已經決定的壽命……無法可想──
「小怪,你還好嗎……」
站在外廊的老人平靜地說:
心臟狂跳。跳得又快又劇烈,令人害怕。
它如此深信,從未懷疑過──。
叫喚名字的聲音,溜進了原本只聽得見強烈雨聲和雷鳴的耳朵裏。
「……」
小怪眨一下眼睛。
安倍晴明給了十二神將夢想。
「……」
──那麼……快……爲什麼……!
「小怪……我跟你說……呃……」
「……」
它以爲將來也能這樣看着他。
心臟狂跳起來。
──兩年……僅僅……
瞬間,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傾瀉在努力思索措詞的昌浩身上。
「昌……浩……」
「進去吧,全身溼透地站在這裏,很冷吧?」
感覺胸口整個空了。那裏破了一個大洞,所有東西都掉光了。
昌浩要說的是小怪絕不想聽的話。
叫喚聲越過小怪頭頂。
它把力氣集中到前腳,卻還是莫名地使不上力。
「昌浩、紅蓮、勾陣……」
「你……你已經知道了……?」
被三對眼睛盯住的昌浩,視線慌張地飄來飄去,嘴巴一再地張張闔闔。
燈臺的火在屋內微微搖曳。
「騰蛇……」
啊,原來在下雨啊。
把耳朵敲壞就不用聽了,乾脆那麼做吧。
啊,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把手伸向了它。
雷鳴疾馳而過,紅色光芒射向眼睛。
所有人都把臉轉向了晴明。
紅蓮就要結束了。
淋着雨的小怪,動也不動。
啊,昌浩的臉那麼蒼白,我必須站起來纔行。
不過如此。
現在就是在作夢。
晴明和勾陣的聲音在它腦中迴響。
昌浩單手按着額頭,表情像個捱罵的孩子,回頭看勾陣。
「真的沒事?」
不過是這雙手會消失。不過是這個聲音會消失。是的,這個生命……
神將們不是在睡覺時作夢,而是在現實中作夢。
他不在了,夢就結束了。
因爲身體猛然往後縮,又引發新的疼痛,痛得他表情扭曲。
要擦拭淋溼的頭髮時,肩膀一陣劇痛,痛得他臉部扭曲,布也掉了。
被滂沱大雨淋成落湯雞的昌浩,用雙手環抱同樣被淋成落湯雞的小怪。
閃電撕裂天空,亮起一大片的紅色閃光。
瞬間,遙遠過去的身影,與現在重疊了。
所以,再過兩年,紅蓮的夢就結束了。
昌浩被照亮的臉,交織着種種情感,看起來就像個失去依靠的無助小孩。
勾陣試着輕聲叫喚,但小怪沒有回應。
小怪眨一下眼睛,心想:
昌浩努力往下說,但怎麼也說不下去。
勾陣抱起小怪,站在敞開的木門後面待命。
看到昌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晴明皺起了眉頭。
聽在小怪耳裏,就像從某個遙遠地方傳來的聲音。
昌浩搖搖頭。
老人拿他沒轍,嘆了一口氣。
「天一,過來。」
被叫喚的神將現身。
「您叫我嗎?晴明大人……哎呀,昌浩大人,您幾時回來的?」
昌浩勉強擠出帶點苦笑的笑容,回答微微張大眼睛的神將。
「嗯,剛回來。」
「他好像到處都在痛,不好意思,幫他治療吧。」
收到主人的命令,天一微笑着說:
「交給我吧。昌浩大人,失禮了。」
她舉起白如銀魚的手,確認昌浩負傷的地方,忽然眉頭深鎖。
「這是……」
「怎麼了?天一。」
她轉向晴明,困惑地回說:
「表面上只是一般的傷口,但施加了某種法術。我可以治療外表的傷,但裏面就無能爲力了……」
「什麼?」
聽到神將出乎意料的話,晴明眨了眨眼睛。
昌浩大驚失色,緊緊抿住嘴巴。
原來不只被打傷,還被施加了法術?是什麼時候呢?
他在記憶中搜尋。自己片面捱打、被壓制的畫面,歷歷浮現眼前,讓他懊惱到感覺整個胸口都快燒起來了。
天一向晴明和昌浩行個禮,迴天界去了。
「所以,菅生鄉的夢見師怎麼樣了?」
老人做了一次深呼吸。
長長的耳朵和尾巴都往下垂,從昌浩那裏看不見它的表情。
總之,他的注意力都在身心的打擊和疼痛上,完全沒有察覺。
昌浩突然想起,大約三年前回到京城時,成親不滿的表情。
響起滋滋聲,是燈臺的燈芯燃燒的聲音。
「是,知道了。」
「──……」
「哦……」
她回想當時的事。
「雖是過去,但姥姥只是在作夢吧?卻聽說冥官真的瞪了姥姥……那個人實在太恐怖了。還是人類的時候就不同於一般人,根本是鬼、就是鬼。」
當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心想那個哥哥會這麼說,一定是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
「結束了……」
昌浩原以爲自己受過嚴格訓練,已經變得很強。神祓衆們都這麼說,神將們也是。
「他說那是溫情……因爲知道時間,可以完成某些事。」
晴明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垂下頭的昌浩。
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還差得太遠。
「昌浩。」
他把這件事告訴螢等人,決定馬上離開菅生鄉。
在神祓衆居住的那個鄉里,她是備受仰慕的最高齡陰陽師。
什麼時候被施加了法術?線索太多了,老實說,多到他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時候。換句話說,可能一開始就中了法術,也可能是在第一次攻擊時被施加法術。以那個哥哥的做法,說是對他施加法術,再對他造成直接性的傷害,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安靜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的房間裏,晴明半晌纔開口說話。
沉默不語的昌浩,眼神忐忑不安,眼眸似乎說着原來如此。
然後,眨眨眼睛,喃喃嘟囔:
「是,告辭了。」
「昌浩啊……」
兩年。啊,是真的嗎?真的只剩下兩年嗎?
看着沉吟般重複說兩次的昌浩,勾陣突然有種違和感。
「沒那種事……」
昌浩用十分平靜的聲音反問:
「總之,她的夢很厲害,有時候會作預知未來的夢,有時候會夢見遠到不能再遠的遠古時代的事。」
晴明試圖保持冷靜,用平時那樣的口吻說話,但做不到。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到達那個境界。
──……好久不見,你長高了呢,沒想到會有被你超越的一天。
勾陣點頭回應晴明的話。
「兩年啊……兩年……」
但是,輸到這種程度,讓他清楚知道了實力的差距。
「我佈下了結界,讓外面聽不見我們的說話聲。」
然後,昌浩的視線在上方徘徊飄移,像是在記憶裏搜索着什麼。
他驚訝地眨眨眼睛。
聽到天一溫柔的安慰,讓昌浩突然好想哭。
大腦、理性都可以理解,但是,心拒絕接受。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勾陣注視着昌浩。小怪的視線落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晴明大人,該怎麼辦呢?」
仔細選擇每個措詞的昌浩開口說:
天一困惑地詢問,主人晴明思索着回她說:
據說,那個冥官還是人類時候的事,她也夢過很多次。聽說最可怕的是,有好幾次冥官突然把視線拋向在夢裏觀看的她。
聽到勾陣的叫喚,昌浩把視線轉向她。
這個房間外面的走廊盡頭,是吉昌和露樹的房間。那個房間與這裏隔着一間空房,又有強烈的雨聲和雷鳴,幾乎不可能聽見這裏說話的聲音。但是,爲了慎重起見,晴明還是用結界阻斷了聲音。
臉色比剛纔差很多的天一,露出令人心疼的微笑。
──剩下的時間是兩年,絕不算長。
「天一,可以了。」
被平靜的語氣催促的勾陣,從木門後面悄聲進入屋內。被她抱在手上的小怪,白色身軀蜷曲、僵硬,動也不動。
但是,個子長高了,內在卻沒有跟着成長。
默默低着頭的昌浩緩緩抬起頭。
小怪坐下來,把臉朝下。
吹進來的風又溼又重,雨聲越來越強烈。
他用力壓住湧上心頭的情感,搖搖頭。
冥官冷透的聲音在腦海裏縈繞,晴明不由得閉上眼睛。
昌浩點點頭。
昌浩被問得滿臉錯愕,眨了眨眼睛。
她用移身法術,把昌浩的傷統統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受這麼重的傷,竟然叫都沒叫一聲……昌浩大人在播磨經常接受無法想像的嚴格訓練,真的變強了呢。」
「你……早就知道了?」
「先做到讓他可以行動吧,法術的事我再慢慢調查。」
這麼說或許像事不關己,但他不得不說成親的技術真的很好。以不至於讓他昏迷的劇痛,具體封鎖他的行動,再重挫他的精神,讓他喪失鬥志。
勾陣在面對晴明和昌浩的位子坐下來,讓小怪坐在靠近晴明的地方。
「嗯,什麼事?」
「菅生鄉不是有個夢見師姥姥嗎?」
「紅蓮、勾陣,進來裏面……」
昌浩訝異地皺起眉頭。
回想起來,成親每次發動的攻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他沒有使用多餘的力氣,只發動最小限度的攻擊,就毀掉了昌浩這顆棋子。這樣的手腕,值得讚賞。
「勾陣,妳還記得嗎?離開前,姥姥把我叫去。」
「即使他說那是溫情……我也無法接受。」
原本被風吹得不停搖擺的火焰,直直往上燃燒,跳躍的影子也靜止不動了。
「壽命嗎?」
如果更早知道,我會不惜使用任何手段,阻止他做會縮短壽命的事。
吉昌和露樹是這孩子的雙親,如果知道去阿波的昌浩回來了,不只驚訝,還會高興萬分,但是……。
想起往事的昌浩,露出懷念的眼神。
「……」
晴明似乎也一樣,滿臉疑惑地盯着孫子。
沒有一件事贏過哥哥的昌浩,知道自己高過哥哥,有點開心,不,是非常開心,還有點得意。
雷鳴轟隆作響,劈下紅色雷電,紅色閃光從敞開的木門照亮了屋內。
昌浩垂下視線,用左手搔着太陽穴一帶,好像在思考什麼。
「那之後……爺爺一直在想,該怎麼做纔好。」
昌浩緊緊握起沒有受傷的左手。
天一把手擺在昌浩受傷最嚴重的右肩上方,昌浩半眯起眼睛,耳邊又清楚浮現骨頭碎裂的聲響。
是你的壽命這句話,晴明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昌浩……」
他交握的雙手開始顫抖。
「在菅生鄉修行時……收到哥哥寫來的信。」
那麼強烈的雨聲和轟隆作響的雷電,都突然聽不見了。
信裏寫着:發生了大事,儘快趕回來。
「幾天前,冥官大人來過。」
他一直以爲自己已經擁有武術、靈術、覺悟、自信。
晴明在臉的前方結起刀印,口中唸唸有詞,應該是在唸咒語。
半晌後昌浩纔回應,表示贊同。
無論走到哪,哥哥就是哥哥。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跟那個哥哥並駕齊驅。
昌浩感慨萬千地說着傳聞,聽到有些不耐煩的勾陣壓低嗓門說:
晴明和勾陣都點頭,昌浩把手放到膝上,擺出嚴肅認真的表情。
晴明輕輕交握雙手。
「啊,對了,我要說的是,所以姥姥作的夢絕對不會錯。」
被點名的勾陣眨了眨眼睛。
「冥官大人……是來告訴我……原本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的……壽命。」
「沒錯……」
說到這裏,勾陣倒抽一口氣。
難道是……不會吧。
「就是在那時候……?」
昌浩對神情僵硬的勾陣露出苦笑,點點頭。那種表情就像是不知道該擺出哪種表情,只好一直笑。
「是的。」
昌浩垂下了視線。
◇ ◇ ◇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原本和藹可親的老婦人,神情變得嚴肅。
昌浩的心臟猛然狂跳起來。
木柴嗶嗶剝剝爆開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大聲。安定的火焰應該很暖和,昌浩卻覺得身體逐漸發冷。
他無意識地屏住了氣息,姥姥平靜地對他說:
「樹木會枯萎。」
他皺起眉頭問:
「樹木……?」
「是的。」
用力點頭的姥姥,眼神帶着厲色。
「樹木會枯萎,到處枯萎。包括播磨、出雲、你出生的京城在內,全國的樹木都會枯萎。」
樹木枯萎,氣就會枯竭,不久後化爲污穢。
污穢將充斥全國,然後帶來災禍。
「因爲你是……」
昌浩詢問以眼神回應他的夢見陰陽師:
直覺告訴他,老婦人將說出他不想聽的話,聽完後就不能再回頭了。
「清除污穢是陰陽師的任務。」
「姥姥……」
「我……我會……怎麼樣……?」
一陣涼意掠過昌浩的背脊。
「……」
不知道原來的壽命是多長?他不禁想,應該不短吧?
「……」
「回到京城,會更縮短吧……」
「那個任務……爲什麼是我要揹負……?」
至今好幾次差點死掉、受過無數次傷、冒險、犯難,都勉強把命保住了。
撲通撲通。
「這樣,我夢見的未來就會改變,你的未來也會改變。」
「你也可以選擇不要聽,不要回京城,在這個鄉里度過終生。」
「五年。」
老婦人定睛看着點頭的昌浩。
因爲祖父已經超過八十歲,所以,雖然毫無根據,但他也曾想過,自己應該會很長壽。
老婦人盯着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昌浩,嚴肅地宣告:
是什麼時候?在哪裏?跟誰談?
「姥姥……」
老婦人的答案扎刺着昌浩的耳朵。
「如果我回京城……會發生什麼事……」
昌浩先撇下這件想不起來的事,問姥姥:
昌浩心生疑惑。
他感覺不能不聽,不能逃避。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有非那麼做不可的覺悟。
「咦……」
老婦人從昌浩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麼,慈眉善目地笑了起來。
昌浩感覺老婦人壓低了嗓音,猛然屏住了呼吸。
昌浩注視着夢見師老婦人,努力尋找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方法。
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好像很久以前,有過類似這樣的交談。
「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每一個字都要說得很用力才說得出口。
「不管有誰在,都要由你來做。也不是不能交給其他人做,但是……」
五年。自己只剩下五年的時間。
「你必須去做。」
「沒意外的話,還有五年,但是……」
所有事都會在遠離昌浩的地方結束。
最後變得結結巴巴,結巴到令人驚訝,昌浩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疑惑。
聽到這句話,昌浩瞪大了眼睛。
昌浩慌張地說:
「──」
「對,只有你能阻止。」
「咦,可是……」
「對不起,當我沒問……」
陰陽師可以占卜他人的壽命,可以知道一般人不知道的壽命。
昌浩稍微清清喉嚨,平靜地問:
如昌浩剛纔所說,京城裏有父親、伯父,還有兩個哥哥。除此之外,還有敏次和許許多多不斷努力磨練自己的人。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
但是。
心臟狂跳起來。
可怕的沉默籠罩周遭。
「到了京城,也還有我父親、哥哥等人啊。」
樹木的枯萎將發生在與昌浩無關的地方,在昌浩不知情的狀態下發生、在昌浩沒察覺的狀態下進展、在昌浩無感的狀態下結束。
爲什麼是自己呢?無論如何都無法釋懷。
突然,他冒出一個想法。
老婦人對越說越激動的昌浩搖着頭。
「咦……?我?」
「你會阻止樹木枯萎,揹負許多人的性命,完成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
但是,規定不可以把知道的壽命告訴當事人。
壽命應該不長了。
「我大約剩下多少壽命……」
他思考再思考。
回京城,就必須揹負起縮短壽命的任務,祓除充斥全國的污穢。
老婦人屏住氣息,苦苦一笑。
這個菅生鄉住着神祓衆的陰陽師們,這裏有非常多比昌浩更優秀的陰陽師。
「嗯?」
問出口才想到不妥。
不只菅生鄉,京城也有陰陽師。
但是,必須留在神祓衆之鄉,放棄所有一切,才能得到那個時間。
「──」
說到這裏,老婦人的視線飄移了好一會兒。
忽然,有件事怎麼樣都想不通,於是開口詢問。
老婦人大概是從昌浩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以真摯的眼神對他說:
「用你僅剩的壽命去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