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之刻

男人一面結印，一面低聲嚷嚷。

「是什麼人……」

閉着眼睛的男人，腦中映出被西斜的陽光照出陰影的山中倉庫。點點散佈的無數黑影包圍着建築物，擺出低姿勢，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那些都是受他指使的妖獸。長得像貂，但大小差很多，有野豬那麼大。

有個人在倉庫前與它們對峙。

但是，他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樣的人，只知道那個人擁有強大的力量。在倉庫裏的人，也跟那個人一樣。

「差點就被發現了。」

蹲在他旁邊的黑影，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摸摸這隻長得像鼬鼠的野獸的脖子。野獸發出咕嚕咕嚕鳴叫聲，似乎很舒服。

原本藏着綁來的小孩子的倉庫，有被人闖入的跡象。是妖獸發現的。它們對主人非常忠心，是以非人的敏銳感覺發現的。

他從野獸接到這樣的通報，立刻跟主人手下的男人們趕過去，發現倉庫的門被什麼人破壞了。

他慌忙查看唐櫃，幸好裏面的小孩子沒有任何異狀。小孩子被施行了昏冥術，要他解開法術纔會醒來。

他指示手下之一留下來修門，其他人在中途返回山莊。

然後，他就從那個宇治的倉庫，乘坐這些野獸回到了這裏。以人類的腳程來說，這個距離非常花時間，但是，靠妖獸的腳行進，一個時辰就到京城了。到京城後，他就隨便找個荒廢的無人宅院，躲在裏面。

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小孩。主人交代他，在接到指示前把小孩藏好，必要時可以殺了小孩。

主人的指示是由派到主人身邊的妖獸傳達給他。

躺在他旁邊的小孩動也不動。從他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可以知道他還在呼吸，但沒有醒來的跡象。

看着小孩的野獸，眼神像是在觀察。它邊舔着嘴邊靠近，把鼻頭湊近小孩子的臉頰。

「還不行，退下。」

男人一下令，野獸就哼哼鳴叫，乖乖退後了幾步，在他旁邊坐下來，但眼睛還是盯着小孩。

男人啐地咂咂舌，瞥小孩子一眼。

回應後，晴明猛然張大了眼睛。

再怎麼樣，晴明都沒必要爲了一隻小小妖，使用法術親自出動吧？白虎隱約可以感覺到青龍這樣的怒氣。

青龍向來帶着兇悍神色的眼睛，驚訝地稍微張大了。

「啊……應該是藤原綱基的山莊吧。」

晴明合抱雙臂。

他慌忙命令剩下的妖獸們回來。

旁邊的妖獸不知道是不是察覺男人的想法，齜牙咧嘴地低聲咆哮起來。男人慌忙安撫它說：

有一次，孫子成親懊悔地對他說了一件事。

◇　　◇　　◇

在宇治持有山莊的貴族不少。離倉庫不遠處的山莊，規模不算小，在這個季節，應該也有負責管理的男僕常駐。擺在倉庫裏的傢俱雖然舊，但應該還有不錯的價值。

他說樂師源繁的嫡子真純，昨晚被妖怪之類的東西從宅院綁走了。家僕們一片慌亂，都說他被神隱了。於是，棲宿在宅院裏的付喪神，找上晴明的小孫子協尋。

「你說什麼？」

「沒錯，可是速度很快。」

「晴明，要把它們趕走嗎？」

晴明在宇治山中的倉庫裏，屏氣凝神地觀察狀況。

「你們——」男人對在遠距離受他指使的野獸下令：「把去那個倉庫的人全都殺了。」

在倉庫外面的白虎，正放出神氣威嚇妖獸們。

「我是問你。」

「全部一次殲滅，瞬間就結束了。」

聽到主人的低喃，青龍露出訝異的神色。

現在是靠白虎的風圍住了倉庫四周，所以妖獸們不能靠近。

「如果你相信陰陽師的直覺，就應該沒錯。」

「不常有吧？」

那幾個來歷不明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法術反彈回來，可見是功力高強的術士以及他的手下。

「怎麼會這樣……」

而且……

「是因爲那是你的直覺，晴明。」

——我清楚看見，那個男人、那個綱基笑了……

妖氣本身並不強，問題在於數量太多。

然後，必須儘快找到真純。

閉着眼睛的男人，身體被什麼彈飛出去，滾落在後方。男人爬起來，眼中佈滿了血絲。

「未免太湊巧了……」

晴明摸索對方的力量好一會後，嘆口氣說：

是長得像鼬鼠，但比鼬鼠大很多的野獸，把倉庫團團圍住了。粗略計算，應該不到二十隻。

男人看着小孩子。

那個陰影是某人的陰謀。晴明發現了，卻視而不見，就在月亮的陰影消失的同時，一顆星星墜落了。

白虎試着放出真空氣旋，它們就以超越想象的速度閃過，並窺視他的破綻。

「原本在這裏的小孩，可能就是源真純。」

那麼，就當作是這樣吧。

昌浩使用法術追蹤，但只能確定他還活着，沒辦法斷定他在哪裏，就把這件事的原委告訴出來尋找小妖的太陰和玄武，請他們幫忙尋找。

「看起來像是被操縱，但每一隻都有獨立的自我，有點麻煩，怎麼辦？」

「啊，真是好主意呢……要連倉庫一起毀了嗎？」

竟然把他的法術反彈回來，擊潰了野獸。

但是，成親什麼也不能做。即使想做、即使有那樣的心意，也不能做。

青龍搖搖頭說：

「不在現場卻能操縱這麼多隻妖獸，非常厲害。」

但也因爲這樣，他纔會被僱用，得到龐大的報酬。

喃喃自語中帶着嘲笑的意味。

年輕模樣的晴明喃喃說道，青龍的眼神更火爆了。

「總之，待在這裏也找不到任何線索。想辦法解決外面的妖怪，回京城吧。」

「不對，我會相信，並不是因爲那是陰陽師的直覺。」

斜斜站立的青龍，臭着臉說：

「沒有確鑿的證據，因爲我沒見過源真純。」

「力量沒那麼強吧？」

那是直覺。而陰陽師的直覺通常很靈。

男人嗤笑起來。

年輕人的表情瞬間收斂起來。他是絕代大陰陽師。

旁邊的妖獸擔心地看着臉色發白的男人。

「唔……！」

與它們對峙許久的白虎，不禁表示讚歎。青龍皺起眉頭說：

白虎在外面。突然出現的無數妖氣，似乎都盯着白虎，沒有其他動靜。

白虎大致上明白同袍的意圖。青龍是想趕快把晴明帶回家，叫他解除離魂術。

擁有那樣的力量，很可能循着野獸的足跡，追到這裏來。該怎麼辦呢？乾脆捨棄那些妖獸，自己也離開這裏，纔是上上策吧？

「宵藍？」

「不過，從方位來看，可以知道應該是在京城某處。因爲有段距離，對方又使用了隱身術，所以很難馬上找到。」

青龍微眯起眼睛，用意外的口吻說。晴明聳聳肩，苦笑起來。

「連你都追不到？」

他又閉起眼睛，讓意識飛到宇治。旁邊的野獸站起來，沒有眼珠的紅色眼睛亮了起來。

晴明甩甩頭，心想「後悔」這種東西，還真是「事後」纔會湧現呢。

「確定嗎？」

「該怎麼辦呢……」

不需要什麼證據。

獨角鬼說的小孩，被現在看着晴明他們的人帶去了某處。那個人知道晴明他們會來，所以搶先一步帶走了小孩。

——他笑了。

「居然把音樂看得比小孩子重要，太令人敬佩了。」

以前，曾經有個陰謀。

花時間找就找得到，但沒有時間了。

「功力不錯，找不到他在哪裏。」

旁邊的青龍煩躁地皺起眉頭。晴明舉起一隻手製止他，露出深思的表情。

聽完同袍的話，青龍低沉地回應：

同時，青龍放出來的神氣漩渦，也把野獸連同地表一起捲了起來。

十二神將玄武向晴明報告過一件事。

當時，晴明看見月亮蒙上了陰影。昨晚，又看見了跟九年前同樣的陰影。

「突然出現龍捲風，把整個倉庫吹倒，也是常有的事。」

這樣不好吧？

「爲音樂那種東西殺人？貴族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包圍倉庫的野獸們的齊聲咆哮，在男人耳邊迴響。

晴明的低喃被風嘯聲掩沒了。

聽完主人的話，青龍連點頭都沒點就轉身出去了。

「對了，晴明，你知道這是誰的山莊嗎？」

一個是被藏在這種深山裏的小孩，一個是昨晚被綁走的源家嫡子。

「有人看着這裏。」

◇　　◇　　◇

成親低下頭、握緊拳頭，壓抑快顫抖起來的聲音。

白虎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晴明按着太陽穴，在記憶裏挖掘。

「藤原綱基，那次和這次的主謀都是你嗎……」

「到底是誰做的……」

大概是很想速戰速決吧，從青龍全身迸出了毫不留情的鬥氣。

白虎的心情也跟青龍差不多，但是，摧毀整個倉庫還是要三思。那麼做不就跟太陰做的事一樣了？

「是嗎……」

白虎一本正經地點着頭說：

晴明眨了眨眼睛。

「千萬不能被跟蹤，一定要甩掉對方！」

那個可能是放出妖獸的人，顯然在某處偷窺着他們。

插嘴的是晴明，白虎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盯着同袍的側面。

「啊，我知道，我不會丟下你的孩子們不管。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有危險，乾脆……」

男人的眼睛閃爍着狠毒的光芒，心想殺了小孩，用他的血來矇混，說不定他們可以安全地逃走。

「利用這個小孩吧……？」

聽到男人這句話，一直屏住氣息躲在樑上的身影顫抖起來。

那是把這間荒廢的宅院當成巢穴之一的魑鳥。

「怎……怎麼辦……這樣下去小孩子會……」

睡懶覺睡到太陽下山，是魑鳥每天的日課。原本是打算在夜深起牀，再去同伴那裏。

它在樑上悄悄前進，走向屋頂的破洞。它小心再小心，以免發出聲音，還不時停下來，偷偷往下看。

人類男人和野獸都俯視着小孩。小孩動也不動。對小孩來說，不知道害怕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要趕快通知誰，不然小孩子會……」

忽然，魑鳥眨了眨眼睛。

「小孩子……？」

昨晚是不是聽過這樣的話呢？

——小少爺被……！

魑鳥把沒有眼珠的眼睛睜得斗大，差點叫出聲來。

「……！」

它趕緊用翅膀捂住了嘴巴。

對動靜很敏感的妖獸，猛然抬起頭，環視周遭一圈。

魑鳥從空氣的震動察覺到妖獸的動作，在心裏不停地念着我是石頭、我是飾品，屏住氣息熬過去。

神啊、佛啊，即便我是個小妖，也請看在我這麼拼命的分上，展現你的氣度，實現我的願望吧！展現你的氣度吧！

「白虎，我們從這裏分開行動，我去找妖怪和源真純，放我下去。」

魑鳥飛在還有陽光時很少飛的天空，奔向源家宅院。魑鳥的眼睛畏光，所以它細眯起眼睛，飛得搖搖晃晃。

「我必須告訴笙！」

晴明眨眨眼睛，回頭看着青龍。

青龍狠狠瞪着把手擺在後腦勺的晴明，對白虎說：

木魂神也算是神，所以晴明爲了盡到禮數，特別繞到倉庫後面。

「晴明……」

「知道了。」

晴明也被邀請了。

這時候，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入晴明耳裏。

眉頭蒙上陰霾的笙，用低沉的聲音說：

應該快到酉時了吧。雖然已經春天了，白天還是很短。

「晴明！」

「你不是說找小妖很無聊，要拋棄它們嗎？」

「笙大人、笙大人……」

晴明和白虎都瞪大眼睛望向北方天空。

「那麼，該回家啦，晴明。」

「怎麼了？宵藍。」

不，不是「難道是」，是「一定是」。那孩子只穿着一件白色單衣，看起來像是棉睡衣。

「晴明！」

青龍與白虎面面相覷。

晴明眨了眨眼睛。

『山裏很多生物都被那些壞蛋殺死了，希望那個小傢伙沒事……』

眼睛痛到不停落淚的魑鳥說完後，笙倒抽了一口氣。

『剛纔那些壞蛋還在這裏，把山裏的生物都嚇得直打哆嗦，你可以想想辦法趕走它們嗎？』

大樹唦譁唦譁搖動樹枝。

「是嗎……」

「太陰……？」

白虎邊目送他離去，邊跟主人交談。

「魑鳥大人。」

「直接與綱基見面，讓他招供吧？」

青龍豎起了眉毛。

「今晚有皇上主辦的賞月宴會，主要的殿上人會齊聚一堂。」

「怎麼了？魑鳥大人。」

「我會讓那些壞蛋從今晚以後不再出現，這樣可以嗎？木魂神。」

白虎訝異地皺起了眉頭。太陰漸漸逼近他眼前，緊急煞住，綁在頭頂上的頭髮劇烈晃動。

「啐，跑掉了……！」

大樹搖晃樹枝。

他覺得貴族聚集的場合很麻煩，原本不想去，但現在狀況不同了。

晴明轉身面向疑惑的白虎，把手指向了天空——逐漸轉爲紫色的天空。晴明指的地方，是那片天空的天際。

聽到這句話，青龍眉間的皺紋更深了。白虎默不作聲，交互看着同袍和主人。

『是身體圓滾滾、長着一隻角的小妖，不知道爲什麼被帶來這裏，非常苦惱。我就幫它逃出了倉庫，不知道它是不是平安回去了……』

晴明行個禮，轉身離去。

晴明想起昌浩說的話，淡淡一笑。這時，青龍毫不掩飾不悅的吼叫聲，貫穿了他的耳朵。

「是你做了通盤的算計，引導青龍說出了那樣的話吧？」

青龍兇悍地大吼，晴明滿不在乎地當成耳邊風，微笑着說：

『這裏、我在這裏，我在倉庫後面。』

「那個孩子難道是、難道是笙說的小少爺？」

也不知道是不是魑鳥的虔誠祈禱實現了，妖獸又把視線轉回到小孩身上，沒有再往天花板看。

晴明聳聳肩說：

晴明點點頭說：

「啊，是那棵吧？」

『啊，你……總不會是那個名聞遐邇的安倍晴明吧？』

『這位大人，那些壞人不會再來這裏了嗎？』

木魂神真的安心了。

「好像是木魂神……」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魑鳥，悄悄地、悄悄地走在樑上，一走到屋頂的破洞，就無聲無息地飛上了夕陽映照的天空。

「小傢伙？」

『那麼，晴明，萬事拜託了……』

「你太高估我啦，白虎，這次只是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啊，太好了，謝謝你，安倍晴明。』

「唔，好刺眼……」

「是誰……？」

笙驚訝地歪着身子，對聲淚俱下的魑鳥說：

倉庫後面聳立着一棵大樹，比周遭樹木都高大。

因爲是躲在陰影裏前進，以免被人類看到，所以沒辦法走太遠。而且，昌浩所說的「小少爺還活着、平安無事」，是唯一的依據，沒有其他線索了。

「是的……小少爺還下落不明，我坐立難安，所以出來到處找……」

「你以爲我們十二神將的存在是爲了什麼？」

昨晚付喪笙和晴明的孫子昌浩等人離開後，魑鳥等小妖們從與源家附喪神往來密切的小妖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嗯？」

「既然這樣，」青龍轉過身說：「就沒必要留在這裏了，回去吧，白虎。」

「咦!?鳥大人，你說什麼……！」

晴明不由得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被青龍和白虎攻擊的妖獸們落荒而逃。白虎追到一半時，妖獸似乎鑽進了土裏，妖氣突然中斷了。

靠「順其自然」來左右青龍，太厲害了。

儘管祈禱不是小妖該做的事，魑鳥還是向神佛祈禱了。

「不要把找人跟找小妖混爲一談！」

「關於那個小少爺，笙，那個一定就是小少爺。」

「笙大人，你家的小少爺……」

夕陽扎刺着眼睛，痛得魑鳥撲簌撲簌落淚。但是，它不能輸給這樣的疼痛。

「你是說它啊，它沒事，就是那小子告訴了我，我纔會來這裏。」

「對，那是笙大人的聲音……咦？」

即使沒鑽進土裏，速度也太快了。就在晴明追逐它們的蹤跡時，它們已經跑到追不到的地方了。

「同樣都是受小妖之託啊。也好，既然你肯去，就讓你去找吧。」

白虎的風包住晴明和青龍，飛上了天空。

晴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叫喚聲打斷了。

它一面啪唦啪唦拍着翅膀，一面嚶嚶啜泣。

這時所有小妖才明白，爲什麼笙會那麼慌亂。於是在散會前，它們彼此發誓如果找到什麼線索，一定要告訴笙。

青龍懊惱地叫嚷，在他旁邊的晴明抬頭看着天空。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晴明聳聳肩說：

「晴明？」

魑鳥往下一看，付喪笙不就在夕陽照耀的小路上對自己揮着手嗎？它趕緊啪唦啪唦飛下來。

風纏繞着青龍，徐徐下降。

「我要去找真純，這件事非常緊急。」

目送青龍離去的晴明，把視線拉回來。白虎半張着眼睛說：

「是啊，要回家準備參加宴會……」

「你不在家裏，害我到處找你呢，晴明！」

「聽着，你要馬上回家，不可以繞到任何地方，知道嗎？」

有個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京城上空飛下來。

聽到晴明的回答，木魂神似乎鬆了一口氣，唦唦搖晃樹枝。

「是的，我就是安倍晴明，有什麼指教嗎？」

「晴明——！」

「笙大人，你來得正是時候！」

被染紅的天空，顏色就跟小怪的眼眸一模一樣。

太陰氣得差點撲上來，晴明舉起手安撫她，歪着頭說：

「發生什麼事了？」

太陰的臉糾結起來。

「貴船的祭神叫你去一趟……」

晴明大喫一驚，啞然失言。太陰轉過頭，望向聳立在北方的靈峯。

循着她的視線望過去的晴明和白虎，清楚看見貴船山的上空，有個凡人看不見的身影。

晴明半啞然地低喃：

「高龗神找我有什麼事呢……？」

◇　　◇　　◇

在陰陽寮的陰陽部被雜務追着跑的昌浩，受一名官吏之託，去送信件。

收件人在天文部。

坐在昌浩肩上盯着信件的小怪，點個頭說：

「喲，是寫給吉昌啊？」

「嗯。」

昌浩的父親安倍吉昌是天文博士，在觀星和預言方面頗獲肯定。這是私人信件而不是公文，所以內容應該是有事要拜託父親。

「把信送到，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吧？」

他在大腦裏做確認，把可以明天再做的事挑出來。

走進天文部，看到意想不到的人聚在一起，昌浩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喲，昌浩大人。」

笑得很燦爛的是藤原行成，在他旁邊的是昌浩的二哥。

「怎麼了？昌浩，你難得來這裏呢。」

昌浩遲疑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說：

二哥昌親是天文生，所以，理所當然會在天文部。

被吉昌一問，昌浩纔想起自己來做什麼，把信遞上去。

「哥哥……你在也就罷了，怎麼連行成大人都在這裏呢？」

「哦，原來是這樣。」

「我送這封信來給父親。」

「對啊，所以爲了謹慎起見，我來請教吉昌大人今晚的天氣狀況。」

「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關於敏次大人的哥哥的事嗎？」

「嗯？」

「呃，行成大人……」

「哦。」

「怎麼了？行成大人，你不是應該去參加宴會嗎？」

接過信的吉昌在確認內容時，昌親和行成叫昌浩在他們前面坐下來。

行成和昌親都看着他。小怪的眼眸微微閃過亮光。

「怎麼了？昌浩，有什麼事嗎？」

表示瞭解的昌浩，忽然想起什麼，對行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