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隨着意識慢慢清醒，麻雀的叫聲也愈來愈響亮。

昌浩恍恍惚惚地張開了眼睛，環顧周遭。

天氣真的很冷，所以板窗都關得死死的。

看到昌浩張開眼睛，天一優雅地站起來，稍微拉開了上方的板窗。

寒氣沒有灌進來，是因爲天一用神氣擋住了。

內心暗自感謝的昌浩一爬起來，就發現朱雀和坐在他身旁的天一，兩對眼睛都看着自己。

在昌浩枕邊有張小牀，窩在裏面的烏鴉也站起來，伸展翅膀，抖抖身體。

昌浩與嵬的視線交會了。昌浩以眼神對嵬說「拜託你了」，嵬也以眼神回他說「不用擔心」。

看到這一幕，朱雀合抱雙臂，感嘆地說：

「感情已經好到可以用眼神互相溝通了呢！」

昌浩雙手捧起嵬說：

「沒錯，它特地進入我的夢裏，真是一隻親切的烏鴉。」

「哼，當然是啦！我說安倍昌浩，你就盡情地煩惱、痛苦吧！然後就可以寫出天地可鑑的感人書信。」

這可就難說了。

昌浩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下去，捧着烏鴉走到外廊上。

冬天的太陽大約在卯時半升起，周邊已經是一片魚肚白了。

由爬上東邊山頭的朝陽來看，應該是將近辰時了。

今天是凶日假的最後一天。沒有意外的話，昌浩從明天開始就可以跟平常一樣進宮工作了。

父親吉昌的凶日假也跟昌浩一樣到今天爲止，所以悠閒地喫着早餐。

昌浩與吉昌很難得同時一整天都待在家裏。

「嗯，什麼事？」

勾陣說得很乾脆，其實心中也一點都不平靜。

看來他有比較冷靜了，應該沒事了。

「總不會是……」

朱雀的眼睛閃過厲光。

「如果是他們，我就默默忍耐，什麼都不會說。」

勾陣冷冷地回他說：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深度與寬度都不到半丈，是一間狹窄的岩石屋。

轉頭往後一看，拿着外套的天一正對着他微笑。

「怎麼會一大早就來了……」

十二神將的火將騰蛇，心情壞到極點。

勾陣悄悄嘆口氣，瞄同袍一眼。

「對不起。」

朱雀的臉色更嚴厲了。

「明明是天狗先挑起了戰端，我只是暗自發誓，有人宣戰我絕對迎戰。」

勾陣毫不客氣地對火爆的紅蓮說：

「對了，小怪跟勾陣呢？」

在此之前，他的情緒十分激動，完全不能交談。

「咦……哪有什麼事？」

想到這裏，昌浩眨眨眼睛說：

昌浩悄悄瞄了天一一眼，看到她微笑着默默點頭，不知道是同意朱雀說的話呢？還是在告訴他不需要擔那種心呢？還不夠成熟的昌浩，無法掌握她心中的想法。

紅蓮暴躁地低聲咒罵，坐在他旁邊的勾陣擁擠地挪動身軀。

他壓抑內心的動盪不安，擠出了笑容。

「怎麼可能。」朱雀立刻笑笑說：「騰蛇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出對你有害的事。」

紅蓮深深嘆口氣，眨個眼，就變成了白色異形的模樣。

背後是巖壁，前面是鐵柵欄。

「這樣站着會感冒哦！披上吧……」

「安倍昌浩啊。」啪唦啪唦飛下來的嵬停在高欄上，抬起鳥嘴指向遠處說：「很快就會有客人來，是你哥哥，他往這裏來了。」

還要花幾年的時間才能做得到呢？是不是祖父就能確切掌握呢？

齜牙咧嘴的紅蓮逼向勾陣，被她雙手推開了。

「你真是……」

紅蓮應天狗的要求顯現原貌之後，大驚失色的天狗們立刻包圍他，用捕縛術把他抓起來了。

昌浩覺得自己有責任，朱雀拍拍他的肩膀，很肯定地說：

昌浩滿臉苦澀的表情。

「我沒有矇混，真的，我只是想到他們說最晚早上會回來。」昌浩趕緊搖着手辯駁，順便問天一：「總不會是去天空那兒了，不在這裏吧？」

小怪甩動長尾巴，啪唏拍打地面。冰涼的泥土，蘊涵着淡淡的水氣，很可能是地下有水脈經過。

天一看朱雀一眼。朱雀臉上寫着滿滿的無奈，手按着額頭嘆息。天一看到他那樣子，纔開口說：

目送它離去的昌浩在高欄上握起了拳頭。

「哥哥？」

「嵬，你知道行成家嗎？」昌浩把烏鴉放在高欄上，壓低嗓門說：「我要你去幫我看看公子的狀況，快去快回。」

「你和嵬會這麼意氣投合，是因爲在夢殿裏發生了讓你們不得不這樣的事吧？」

「那只是我的僞裝模樣啊！如果在這裏的不是我，而是六合或白虎，你怎麼辦？」

「不會真的跟天狗吵架了吧？」

「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哪裏合理了？」

剛纔那聲咒罵，是紅蓮來這裏後的第一句話。

就在紅蓮變成白色異形的瞬間，空間也變得寬敞了。勾陣不由得放鬆了肩膀的力量，這才發現肌肉在不知不覺中緊繃着，無意識地注入了過度的力量。

紅蓮靠着巖壁一屁股坐下來。同樣靠着巖壁，弓起一隻腳坐在他身旁的勾陣合抱雙臂，開口說：

「我不能接受！」

隨後出來的朱雀緊鎖着雙眉。

朱雀的語氣變得嚴厲。平常，逼問是小怪的責任，現在小怪不在，朱雀就自己攬下來了。

強烈的不安在昌浩心中蔓延開來。

「是嗎？我倒覺得這是很合理的處置。」

「向天狗和昌浩雙方啊！」

「……」

※　　※　　※

這間巖屋在東屋下面，以人界的時間來算，他們被趕進這裏已經超過兩個時辰了。

「就算你的擔憂成真，頂多也只是天狗們被痛毆一頓，騰蛇和勾陣都不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放心吧！」

聽到背後的叫喚，昌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紅蓮輕敲巖壁，忿忿地說：

「我沒地方可退了。」

聽了朱雀俐落的評斷，又有跟剛纔不同的另一種憂慮湧現心頭。

「上面那個哥哥叫成親吧？他走得很快，應該沒多久就會到了。」

昌浩有種不好的預感。

插圖93

「昌浩，不要做出什麼讓天貴擔心的事。」

「就在被那些親信包圍的時候啊！你有意見嗎？」

這是很難做到的要求。

聽到「快來人啊」的叫聲，武裝的天狗們全趕來了，氣勢十分浩大。

嵬答應後，立刻起飛，消失在南方天際。

「……」

「你的演技還不到家，等你跟晴明一樣精明時再來騙我。」

紅蓮氣得血脈僨張，勾陣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地點着頭說：

看着把腳伸直、放鬆肩膀的勾陣，小怪百思不解地問：

「是成親大人還是昌親大人？」天一問。

紅蓮眯起眼睛說：

「那就變成小怪的模樣啊！你維持原貌的話，這裏就會很擠。」

「好，你等我。」

「我？」

同袍的這句話實在說得太過分，紅蓮忍不住反駁：

三對視線都投注在嵬身上。

「昌浩。」

「向誰說清楚？」

「爲什麼連你都被丟進來這裏？」

勾陣搖頭嘆息。紅蓮哼一聲說：

「發生了什麼事？」

「是它們先做出無禮的舉動啊！」

昌浩把身體探出高欄外，往大門望去，疑惑地說：

「沒、沒什麼意見。不過，」勾陣推開紅蓮的膝蓋，皺起眉頭，擺着臭臉說：「請你退後一點。」

六合的身材跟紅蓮差不多，以體格來說，白虎比較佔空間。

「謝謝。」

這時候，烏鴉回來了。

那樣也不太好吧？

「像你這種充滿敵意、神鬼莫測的傢伙，即使總領天狗想見你，旁邊的親信們也不可能帶你去見。」

「你說得沒錯，他們兩人都還沒回來，我和朱雀也覺得很奇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朱雀和天一都沒那麼好騙。他們都知道，昌浩前幾天在夢殿遇上了來歷不明的身影，也知道那時候他企圖做危險的賭注。

「可惡的天狗！」

十二神將們都很有個性、自由奔放。昌浩深深覺得，可以掌握這一切，適才適用，讓神將們的能力發揮到極限的安倍晴明真是個天才。

「可是他那麼生氣……」

昌浩伸手去拿外套，天一微笑着搖搖頭，替他把外套披上了。

「昌浩，不要想矇混過去……」

忽然，昌浩想到，那個哥哥跟藤原行成的關係比他還好。

「嗯，你說得沒錯，我同意。可是你既然要吵，爲什麼不更明顯地挑釁它們跟你吵呢？這樣比較容易把事情說清楚吧？」

希望那些都是謊言，或者，真的只是一場夢。

紅蓮沒有抵抗，任憑它們帶來這裏，成了囚犯。

後來，幾名武裝的天狗逮捕了跟伊吹在一起的勾陣，不容分說就把她丟進了東屋地下的岩石屋裏。

看到鐵柵欄裏的同袍，勾陣大爲驚訝。可是看到他劍拔弩張的眼神，怕引起騷動會刺激他的神經，她就乖乖地進去岩石屋了。

「你什麼都沒做吧？如果是我連累了你，我道歉。」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客套的話，勾陣苦笑起來。

「不，應該不是吧！我想他們可能是認定我沒什麼力量。」

他們以爲需要防備的只有紅蓮。

「什麼？」

「既然沒什麼力量，把我們關在一起比較省事。」

「你不是在桂川把一羣天狗打得落花流水嗎？」

「我沒有把它們打得落花流水，只是把它們驅散而已。」

「沒什麼差別吧？」

「差別可大了。總之，天狗們主觀認定女人都是脆弱的，所以它們也是用同樣的觀點來看我。」

小怪啞然無言。

天狗們的主觀認定也許是這樣，可是，看過沿着桂川展開的攻防戰後，怎麼還會做出「勾陣沒什麼力量」的結論呢？

它很想把這麼判斷的天狗們統統找來，問清楚原因。

看到小怪很有意見的樣子，勾陣又接着說：

「我一直待在你後面，所以它們認爲全都是你做的吧？」

天狗們的女性觀，讓它們無論如何都拒絕把真相當成事實。

「哦？」

「誤……」

小怪嚴苛地眯起眼睛說：

霎時，筆架叉裏的神氣四射，像是被飄舞的妖力硬逼了出來。

所謂「許可」，是取得長期滯留的許可？還是把他們關在這裏的許可？

小怪淡淡地述說，勾陣默默聽着，點頭表示同意。

夕陽色的眼眸閃過厲光。

「那麼……」

「總領天狗沒說什麼嗎？它說得沒錯，我們是被邀請來的。等該辦的事都辦完後，我們就會馬上離開。」

飄舞向其中一名衛兵示意，那個衛兵點點頭往前走，手中拿着細長的布包。衛兵打開了布包，裏面竟是勾陣的武器。

獨臂天狗拿下用繩子掛在手腕上的酒瓶，把酒瓶和兩個陶杯交給侄子，露出困惑的表情搔着後腦勺。

「變形怪大人，請不要認爲這樣就是天狗的熱情款待。」

天狗抬起頭，苦笑着說：

「伯父！」

「我已經取得總領大人的許可，你們可以放心待着。」

接着轉向侄子說：

原因絕對不只這樣，但聽起來頗有道理，勾陣就相信了它說的話。

「你們不要插手。」

「一半是真的被惹火了，一半是另有打算。」小怪把尾巴一甩，就跳上了勾陣肩上，壓低嗓門說：「有些事要從裏面纔看得清楚。」

小怪猛然瞪大眼睛，用前腳捂住正要開口的勾陣的嘴。反應慢它一步的勾陣趕緊環視周遭。

「！」

只靠後腳支撐身體的小怪靈活地合抱兩隻前腳說：

「說真的，你幹嘛這麼做？」勾陣瞥一眼夕陽色眼眸的同袍，淡然一笑。「可不要告訴我，你跟他們吵架是因爲真的被惹火了。」

「對不起。」

夕陽色的眼眸目光炯炯。

小怪抖抖長耳朵，別有含意地眯起了眼睛。

飄舞用缺乏抑揚頓挫的冰冷口吻一口氣說完後，就催促士兵離開了。

伊吹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但這是兩回事，飄舞讓人捉摸不清。」

飄舞在胸前結印。

「喂，白色那隻。」

坐在勾陣肩上的小怪說：

颯峯一陣暈眩。再怎麼想，這都不是「誤會」兩個字可以說得過去的狀況。

「針對什麼？針對你們的無禮嗎？還是對囚禁我們這件事？」

勾陣知道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可以自由操縱地獄業火的騰蛇若真的出手，不只這棟房子，連整個愛宕鄉都會被火焰吞沒。

「我完全贊成這小子說的話。你應該很清楚我們天狗是情深義重的魔怪吧？」

「的確是。」

「我們是你們總領邀請來的，卻被你們關起來，你們天狗也太沒禮貌了。」

即使在沒有亮光的岩石屋裏，天狗的眼睛也看得見。神將們也一樣，所以知道下來的是他們正在討論的天狗。

在鐵柵欄前停下來的飄舞冰冷無情地俯視着他們，視線炯炯逼人。對他們的敵意，露骨得可笑。

「也好，既然它們這麼想，就當作是這樣吧！」

老年天狗緊盯着飄舞，看不出藏在面具下的它到底在想什麼。

小怪回應得有氣無力，心想天狗們抓住了鬥將中的一點紅，也就是十二神將中的第二兇將，居然是這樣的處理方式。

那雙看着昌浩的眼睛充斥着憎恨與憤怒。它說只要喫下陰陽師，它就能得到陰陽師的力量。

伊吹和颯峯都張口結舌，但很快就恢復冷靜，粗暴地駁斥小怪。

年老的天狗第三次把衝動的颯峯拉回身旁坐好，提出了質疑。

不知所措的颯峯也在一旁坐下後，伊吹向神將們低頭致歉。

飄舞沒回話，推開颯峯，走出了岩石屋。

「伯父！這不是現在該道歉的重點吧？」

小怪和勾陣轉移視線，看到岩石屋的入口處站着兩名天狗。

拿着酒瓶的颯峯走向飄舞。

以天狗們的自尊，會同意採用與它們忌諱的異教法師同樣的手段嗎？

那麼，他是如何找到進入異境的道路？又怎麼能瞞過所有天狗，對疾風施法，甚至帶着疾風逃出異境呢？

只因爲對總領的獨子施法的敵人是人類，而陰陽師也是人類嗎？這樣的理論未免太極端了。

「總領大人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我們請它延後會面時間，好好休息。」

「飄舞，你到底在想什麼!?總領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可是，萬一因爲誤會而破壞彼此的關係，就很難解決了。」

「伯父說得沒錯，即使有反抗總領的叛徒，那也絕不可能是飄舞！」勃然色變的颯峯欠身向前。「我不能假裝沒聽見，你該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請你收回那句話！」

保護主人是神將的首要任務，如果天狗會危害到主人，他們絕不手軟。

小怪高傲地撂狠話，勾陣制止它，直接切入了主題。

勾陣看着它，把手肘靠在弓起的膝蓋上。

「唔……」

「我過不去，把這隻手拿開。」

兩名衛兵各拿起一把武器，分別走到鐵柵欄兩旁。

飄舞解除了手印，簡短地說：

天狗們盯着小怪和勾陣。

「你飛去人界，告訴昌浩大人，變形怪大人他們會晚一點回去。」

異教法師曾經被允許進入，還居住過一陣子，但現在已經成爲天狗們憎恨的仇敵，不可能受邀進入。

「我要是不留情，這棟房子早就燒成一片火海了。」

粗壯的獨臂伸出來，擋住了飄舞的去路。

對它們來說，這樣反而有利。

若有所思的小怪，過了好一會纔開口說：

拿着酒瓶的伊吹滿臉困惑地歪着頭。啞然失言的颯峯站在它後面。

「那個飄舞真的很討人厭，就算是爲了救疾風，也不該採取跟以前異教法師犯下的罪行同樣的手段吧？」

「你想幹什麼？」

「你還講！」

她勉強壓住了自己。小怪緊緊抿住嘴脣，瞥她一眼，發出低吼聲。

「它叫飄舞吧？依我看，那隻天狗是首謀。」

「是啊！」

人類在遭遇超越本身理解範圍的事情時，就會打從心底加以否定或排斥，看來天狗也有這樣的傾向。

「既然如此，我倒要聽聽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什麼……！」

連勾陣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正要跳起來時，小怪默默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背。

颯峯想反抗，但看到面具下隱約可見的銳利眼神，便把話吞了下去。

看着它們離去後，伊吹深深嘆口氣，轉身回來，一屁股坐在鐵柵欄前，從颯峯手中拿回酒瓶和陶杯。

不論是什麼原因，總之，它們都對小怪抱持着強烈的仇恨心。

「變形怪大人真是毫不留情呢！」

「所以你才故意挑起事端，留下來觀察動靜？」

伊吹把氣沖沖的侄子拉回身旁坐好，平靜地斜睨着小怪說：

「在一切結束前，你們就待在這裏。」

天狗是魔怪，不受任何約束，而且愛宕的天狗除了極少數外，幾乎都對人類抱持敵對意識。

「不可能！」

「你想想，異教法師爲什麼能進入異境？」

妖氣迸裂，將岩石屋完全覆蓋。兩旁的士兵同時將筆架叉插入地面。

勾陣儘可能說得心平氣和，小心措詞，卻發現這麼做毫無意義，因爲天狗們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飄舞看着前方，不客氣地說：

跟在飄舞后面的兩名天狗有點眼熟，應該是武裝的看守士兵，看起來比飄舞年輕。

這麼回應的勾陣，想起飄舞的眼神。

這句話不是對神將們說的。

「——喝！」

小怪抖抖耳朵，回瞪它們，兩名士兵的臉上立刻浮現恐懼的神色，可能是想起了紅蓮的鬥氣，或者是在桂川的攻防戰中受過慘痛的教訓。

這裏是天狗之鄉，連十二神將都不能隨便進來。

有人從通往地下的階梯走下來了。

面具下的雙眸閃過陰森的光芒。

於是伊吹默默放下手臂，飄舞就跟士兵們離開了巖屋。

小怪搔搔脖子，嘆了一口氣。

確定默默離開岩石屋的腳步聲遠去後，伊吹才重新面向神將。

「是你想太多了，即使天地顛倒過來，飄舞也不可能背叛總領大人。」

小怪懷疑地皺起眉頭。

「我不相信，我只知道它企圖走跟異教法師同樣的道路。」

「那是因爲……」

「它想殺了陰陽師，取得陰陽師的力量，異教法師不就是這樣取得了魔怪的力量？」

伊吹的表情變得僵硬。

小怪還想繼續逼問，被勾陣打斷了。

「我想請教一件事。」

伊吹隔着面具看着勾陣。

「你跟颯峯都說得那麼肯定，是根據什麼？」

「……」

巨大的天狗忽然疲憊地垂下了肩膀。

它拿起酒瓶，往陶杯裏倒酒。

一杯放進鐵柵欄裏，一杯拿在手上，緩緩張開了嘴。

小怪從勾陣肩膀跳下來。

剛纔伊吹隨手就把陶杯從柵欄縫隙放進來了。

於是小怪也伸出前腳，試着碰觸鐵柵欄，卻在快碰到時，爪子就感覺到一股衝擊，被彈飛了出去。

皮開肉綻、鮮血四濺的小怪，舔着從腳底淌下來的血，沉下了臉。

勾陣看到它那樣子，也要伸手去試，被它用前腳輕輕撥開了。

小怪斜睨勾陣，不准她反駁，再把視線拉回到伊吹身上。

「好像有什麼深奧的隱情呢，說來聽聽吧！」

「但它們是用我的武器當媒介啊！」

「不要做沒什麼勝算的賭注。」

「不要試，只有天狗可以通過鐵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