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　　※

天亮了。

眺望着東方天際的茂由良，看看站在身旁的人。

再看看眼前的泉水。

幾乎沒有一絲波紋的泉水深不見底，從那裏湧出源源不絕的水，是流過出雲的簸川的源流。

「怎麼這麼慢呢……」

這麼低喃的不是茂由良。

灰白妖狼仰起臉，用力地點着頭說︰

「嗯，我也覺得。雖然真鐵跟多由良辦事大可放心，可是，我還是……」

「會擔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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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茂由良猛點頭，溫暖的手安撫似的撫摸着它的頭。

「你說得沒錯，真鐵和多由良不太可能陷入險境，但是……」

比預料中費時。

狼不安地偏起頭。

「真的沒事嗎？會不會是道反守護妖的力量比我們想象中強大許多？」

可能是被自己的話攪得愈來愈不安，多由良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移着。

「珂神……不，大王，可以在這裏映出真鐵的身影嗎？」

茂由良用前腳指着水面，露出誠摯的眼神，大王笑着點了點頭。

「好。」

大王自己也擔心真鐵他們。

他把手放在水面上，就產生了幾條波紋，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浮現朦朧的影子。

被識破了。

「昌浩！」

難道那是——

多由良發現他不對勁，爲了不讓神將們聽見，壓低聲音說：

玄武張大了眼睛。

《玄武，築起壁壘，不要讓他們逃走。》

「昌浩！」

依附在風音體內的真鐵陰沉地笑笑，移開了劍刃。

六合悄悄看着在紅光中飄浮的風音。在勾玉綻放的光線中，風音不時痛苦地閉起眼睛。直覺告訴他，風音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真鐵，最好趕快離開這裏。」

「多由良……！」

紅蓮衝到昌浩身旁，看到他又深又重的傷勢，倒抽了一口氣，回頭瞪着真鐵和多由良。

「公主——！」

「現在抗拒未免太遲了。」

※　　※　　※

「唔……」

魂魄出現，與軀體產生共鳴，對強行闖入生根侵犯的異物，產生了排斥反應。

就在這一瞬間——

玄武發現昌浩垂下眼皮，拼命叫醒他。

「不要亂動哦……」

現在還是黑夜時刻，卻有暮色般的紅光照耀着兄弟們。

「騰蛇！」

「……」

「是狼……！」

「休想阻礙我們！」

聽到風音的聲音，用手擋住眼睛的六合快速轉移視線。

水面掀起大波，反彈了這股力量。

狼用鮮紅的舌頭舔舔牙齒，不屑地笑了起來。

水劇烈波動着，茂由良感覺到有可怕兇猛的妖氣湧現。

「啊，多由良……紅紅的……這是什麼？」

他覺得呼吸變得急促，臉色開始發白。

除非用武力強行剝除。

他憤怒、懊惱得全身發抖，激動的紅色雙眸熊熊燃燒，視線射穿了真鐵與多由良。

趁爆炸時像疾風般衝過來的灰黑妖狼撞開玄武和白虎，咬住神將們來不及抓住的昌浩的衣領，用力把他甩到了背上。

「把昌浩還給我們！」

紅蓮與六合也聽見了白虎的聲音，他們的任務是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產生了劇烈爆炸。神通力與靈力相沖撞，颳起了龍捲風般的強風。

真鐵隨着怒吼放射出來的靈爆，困住了企圖阻撓的神將們。

但是一想到他們爲什麼來道反，他立刻甩開了這個想法。不行，現在的勾陣沒有辦法發揮全力。

「看來，死亡成了你的枷鎖。」

已經不能動的蜥蜴，眯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搜尋真鐵的身影。

「唔……！」

他把手指向還沒變紫的天空，那是真鐵與多由良所在的方位。

真鐵的視線掃過所有神將，斜瞪着飄浮在紅光中的風音。

不管那裏面是誰的靈魂，都是風音的軀殼。

對於多由良的建議，真鐵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是，既然狀況不能算是完全好轉，也只好撤退了。

狼牙就在昌浩的脖子附近。不管神將們的行動多麼迅速，都是狼牙咬住脖子扯碎的速度比較快。

恢復自由的紅蓮大驚失色。

「想抓我們沒關係，不過，代價是要付出那孩子的生命。」

「糟糕……！」

守護妖的驚叫聲被爆炸吞噬了。一邊翅膀受傷的烏鴉差點被炸飛出去，是拼命撐起脖子的蜈蚣用它的一百對腳抓住了嬌小的同袍。

「荒魂，請賜給我力量！」

如果勾陣在場，狀況應該會有點不一樣。她是僅次於自己的鬥將，在所有同行的人當中，最能增強戰力。

被彈開的銀槍一個大旋轉，插入偏離目標的地方。就在這時，揹着昌浩的灰黑妖狼回到了真鐵身旁。

更往下壓的劍刃微微嵌入白皙的脖子，慢慢滲出紅色液體。

「唔……！」

有紅光。

朦朧的視野彷彿披上了白紗。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昌浩救回來。》

在跟勾玉同樣顏色的光線中飄浮的風音漸漸模糊淡去。看到她那樣子，真鐵嘲笑地揚起嘴角說：

「真鐵……！」

「嗯，只是產生了排斥。」

玄武和白虎看了大叫。

狼的視線忽然射向了伺機而動的玄武和白虎。多由良瞪着屏氣斂息的兩人，嘴裏低嚷着：

紅蓮低聲咒罵，真鐵瞪着他，把鋼劍架在昌浩的脖子上。

紅蓮的眼中閃爍着淒厲的光芒，無法壓抑的激情把升騰的鬥氣薰染成酷烈的顏色。

茂由良顫抖的叫聲劃過水面。

受到嚴重衝擊的紅蓮也強撐着轉過頭。

「昌浩!?昌浩，不要閉起眼睛！」

「你們……！」

失血過多，傷勢又嚴重，要是就這樣昏過去的話，很可能被拖入黃泉之國。

同袍的聲音直接進入心中，玄武以眼神回應。雖然剛纔的衝擊消耗了不少體力，但絕不能就這樣把昌浩交給敵人。

白虎和玄武同時大叫。六合抓起地上的銀槍拋向妖狼，紅蓮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放出了火蛇阻擋它的去路。

環繞紅蓮的神氣愈來愈強烈。

「不要動！你一動，我就砍下他的頭。」

「我知道！」

「他是人類！」

白虎和玄武暗暗窺探着，看能不能找到真鐵和妖狼的破綻。

其他還有好幾個人影，但是光線太強，只能辨識出佔據道反公主身體的真鐵和多由良。

爲了閃避漫天飛揚的沙礫，大家都閉起了眼睛。

「我會咬斷他的脖子。」

「唔……可惡！」

大王咬住嘴脣低嚷，轉移視線。

紅蓮緊咬嘴脣，血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定睛看着那個畫面的茂由良，認出那是兄弟們。

不能讓那個軀殼受傷，無論如何都要奪回來。

可以先築起天羅地網般的壁壘，囚住敵人，再靠白虎的風把昌浩奪回來。

白虎和嬌小的玄武都想去抱住昌浩，以免他被強烈的爆風掃到。

白虎抓着差點被炸飛的玄武的手，另一隻手伸向昏迷的昌浩。

昌浩最後看到的是紅光，還有在紅光中朦朧浮現的人影。

真鐵的靈魂已經在風音體內徹底生根，再怎麼排斥也很難趕出去了。

赫然驚覺的六合注視着風音，那張時而瓦解潰散的秀麗臉龐不甘心地扭曲着。

爲了保護多由良，真鐵以自己的身體阻擋。火焰龍牙在咬上真鐵前，就被真鐵發射的靈力擊碎了。

就在手快到碰到昌浩時，一個黑影滑進來。

「你……！」

「多由良！」

「真鐵，你還好吧？」

以怒吼回應的紅蓮，如他所說，的確把目標鎖定在灰黑妖狼身上。白色火焰龍張大嘴巴，衝向真鐵身旁的巨大妖獸。

一陣寒意掠過茂由良的背。

「你也一樣，道反公主，要是敢輕舉妄動，這孩子就會沒命。」

昌浩命在旦夕，他卻什麼也不能做。

從紅蓮全身冒出來的灼熱鬥氣，轉眼間變成白色火焰。

那是不祥的光線，是茂由良他們非常不喜歡的光線。

趴在妖狼背上的昌浩一動也不動，血從癱瘓下垂的腳和手淌下來，在地面上形成斑斑圖案。

冥府的影子正悄悄地貼近昌浩。

真鐵陰沉地笑笑，高高舉起手說：

「送你們一個禮物。」

忽然，真鐵張大眼睛仰望天空。

神將和守護妖們都無意識地追逐他的視線。

矇矇亮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吹起寒冷的風，逐漸擴散的雲層很快覆蓋了整片天空。

紅蓮的背脊一陣寒顫。

黑雲無限延伸，風中夾帶着微弱的妖氣。

「真是的……」

插圖137

仰天而望的真鐵，聲音突然柔和了起來。

妖狼也苦笑地眯起了眼睛。

「看來讓他們擔心啦！真鐵。」

「嗯。」

這麼回應的真鐵，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八成會被真赭罵吧！多由良。」

「最生氣的應該是珂神吧！」

多由良抖抖一隻耳朵，真鐵眯起眼睛表示贊同。

「公主……！」

每咳一聲，劇痛就貫穿全身，胸口像燒灼般熾熱。

轟隆的雷鳴聲震動耳膜，對準他們一直線打下來的閃電充斥着妖氣，被風音迸射出來的紅光彈開了。

「道反公主，我會充分利用你的身體。」

那個名字的言靈就像一陣風吹過，凍結了所有人的心。

蠢蠢欲動的兩隻螢火蟲。

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紅蓮想追上野獸的氣息和真鐵的靈氣，但膝蓋無力，身體又往下沉了。雖然不至於要靠手撐住地面，呼吸卻變得異常急促，讓他了解到目前所處的狀態。

白虎抱着玄武，掙扎着站起來，六合趕緊攙住差點又跪下去的同袍。

風音在逐漸減弱的紅光中，也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閃電劃過，紅蓮的皮膚突然冒起水泡。

白虎和玄武也一樣，尤其是玄武，因爲多處受傷，短短呻吟幾聲就靜止不動了。

勾玉綻放的光芒減弱，風音的身影也愈來愈淡薄。

那紅色螢火蟲將把昌浩帶到冥府。

紅蓮好不容易踩穩的雙腳承受不了重壓，漸漸發出聲響，陷入地面。承受重壓的骨骼痛苦哀號，他彷彿聽到微弱的乾裂聲。

白虎也察覺到了，環視周遭。

黑烏鴉東倒西歪地爬過來，張開長長的嘴巴叫着：

而六合也確實受到了保護。

「放……放開我……唔……」

《嵬，你要挺住……！》

六合蹲下來想抱起同袍，這時，感覺到與蘊涵妖氣之風不同的氣流。

白虎用手撐住地面以免被壓垮，不管他怎麼叫，玄武都沒有回應。

真鐵指着奪來的身體，說完就跳上了多由良的背，妖狼像疾風般飛奔而去。

要趕快追上去。他的傷勢那麼嚴重，這場雨會迅速奪去他的體溫。

咳了好一會後，紅蓮握起被自己吐的血染成紅色的手掌，按着胸口站起來。

「騰蛇！」

被鮮血染紅的手，很快就被傾盆大雨衝乾淨了。

《讓我待在你身旁，待在這裏……》

他想追上去，想搶回昌浩，卻被真鐵的力量阻擋了。

六合拆下披在肩上的深色靈布，把玄武包起來，回頭看紅蓮。

它緩緩張開眼睛，拼命東張西望。

一睜開眼，看到的是正俯視着自己的、輪廓模糊的雙眼。

珂神？那是人類的名字嗎？

「放開，我要去追真鐵！」

全身被雨打溼的守護妖們心中湧現言語無法形容的波動。

嘩啦敲打地面的，是連要張開眼睛都很困難的豪雨。

《彩輝……》

他感覺到紅色的手指滑過了自己的臉頰。

金色雙眸眺望着遠方。

他不由得仰望天空。

然而，她卻在療愈結束前醒來，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結果——

原來你在這裏，從那時候起，片刻也不曾離開過。

傾瀉地面的雨水與真鐵施放的靈壓，重重壓住神將們全身。

「螢火蟲!?」

連十呎遠的地方都看不清楚的猛烈雨勢，把神將們也淋得全身發冷。

在雷打下來之前，風音緊緊抱住了六合，好像把自己全身當成盾牌來保護他。

光的飛沫向四周擴散，包圍了神將們。

雨水洗去了野獸的氣息，吹拂的風蘊涵着妖氣，吹散了真鐵的力量。

骨頭嘎吱嘎吱哀號着。他突然想起剛纔好像聽到什麼乾裂聲，難道是折斷的肋骨因爲衝擊刺進了內臟？

「太陰……？」

真鐵瞪着逐漸減弱的紅色光芒，陰慘慘地笑了起來。

意識因爲重壓逐漸模糊的黑烏鴉，剎那間清楚聽見一個聲音。

「——唔！」

看到穿越烏雲的閃光、潛藏在風雨中的可怕妖氣，還有……

這麼告訴連眨眼都做不到的六合後，風音就閉上了眼睛。當飄下來的脣看似與六合的脣重疊時，風音的身影就跟紅光一起消失了。

「安倍……晴明……！」

飛舞而下的不只風將太陰。

「唔……哈……」

雷擊被風音勉強擋開了，但是真鐵留下來的禮物還是對神將們造成無法估計的損傷。

最心愛的公主就飄浮在紅光中。爲了清除污染身軀與靈魂的穢氣，她正處於時間到之前絕不能醒來的療愈睡眠中。

守護妖的吶喊聲帶着悲嘆。

異常的怦然脈動流竄全身，剛纔的劇痛不知何時消失了，只有胸口像燒灼般熾熱。

但是，裏面千真萬確存在着她的心。原以爲失去的心，就在我身邊。

受重傷的守護妖們無能爲力地趴下來，骨骼傾軋作響的聲音愈來愈響亮，愈來愈可怕。

乘着風邊彈開豪雨，邊從天空奔馳而來的同袍，認出地上的六合他們，立刻降落地面。

「你已經死了，不管這個身體會變成怎麼樣，你都做不了什麼。」

六合衝過來，攔住了腳步蹣跚的紅蓮。

「風音……」

冰冷的勾玉奪走了六合雙手的溫度，那裏已經感覺不到光的殘渣或絲毫的波動。

「唔……可惡……！」

鮮血從按住的嘴巴滴滴答答淌下來，灼燒的痛楚剝奪了意識，紅連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六合的身體也因爲重壓下沉，他卻叫也不叫一聲地瞪着真鐵，全身幾乎都被紅色光芒包圍了。

飄浮在紅光中的風音全身變得僵直。

「玄武……！」

「六合，玄武他……」

他反射性地伸出來的手穿透而過。因爲沒有實體，所以抓不到，也絕不可能摸得到。

「昌……浩……！」

我說過要你待在我身旁，而你也相信了我的話。

被靈壓囚住身體的紅蓮拼命伸長手，彷彿快吐血般吼叫着。

「慢着……！」

「騰蛇……！」

瞬間覆蓋了整片天空的黑雲迸射出銀白色閃光。

突然，紅光爆開來。

「等等，你的身體……」

「但是，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力量。」

「唔……啊啊啊……！」

「你怎麼會在這裏……」

紅蓮皺起了眉頭。

跟着紅蓮抬頭看的六合和白虎也清楚看見了。

被白虎橫抱在懷裏的玄武面色如土，無力地閉着眼睛。被雨淋溼的身體瞬間失去體溫，冷得像冰一樣。

《危險……！》

雖然避開了雷電的直擊，還是無法完全消除衝撞的力道。潛藏在雷電裏的妖氣漩渦貫穿紅光的盾牌，打在神將與守護妖的身上。

「唔……！」

白虎茫然地喃喃念着：

因爲情緒高亢而麻痹的痛覺全都回來了，痛得他天旋地轉。喉嚨深處還湧上血腥味，鮮紅的血隨着壓抑不住的咳嗽從嘴巴噴出來。

悲痛的吶喊從紅蓮的喉嚨迸出來，骨頭嘎吱嘎吱震響，劇痛在受到壓迫的全身流竄。

地動山搖的轟隆巨響層層交疊，剝奪了聽覺，閃光遮蔽了視野。

六合握着完全沉默的勾玉，茫然地低喃着：

但是，手碰不到昌浩。

冰冷的雨打在血沫四濺而倒地的紅蓮身上。

「昌浩——！」

「我將借用你的力量，荒魂！」

豪雨下個不停，打在身上。

張口結舌的白虎聽到六合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

撕裂天空的白光帶着雷鳴。

震耳欲聾的雷鳴淹沒了真鐵的聲音。

在雨中疾馳的多由良問背上的真鐵：

「要回去了嗎？」

舉起手遮擋雨水的真鐵臉色蒼白地搖搖頭說：

「不，追兵很可能發現我們的足跡。」

多由良擔心呼吸愈來愈急促的真鐵，放慢了腳步，卻被真鐵怒斥。

「不用顧慮我！」

多由良默默加快了速度。真鐵安撫似的拍拍狼的頭，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贅肉的白皙手臂，長及腰間的烏黑頭髮。

這是道反大神力量的唯一繼承人，再也沒有比這個女人更好的祭品了。

「真鐵……」多由良看一眼昏迷的少年，低聲說：「要怎麼處理他？」

背部與腳上的傷若不治療就無法止血。只要丟下他不管，他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水鏡顯示他是他們的阻礙，當然不能讓他活下來。

「要給他致命的一擊嗎？」

妖狼的眼睛炯炯發亮。大張的嘴巴露出上下兩排尖牙，等着一接到指示就咬斷昌浩的脖子。

真鐵注視着昌浩。

沒有血色的肌膚，就像冬天覆蓋這片土地的白雪，被雨水洗刷過的臉已經呈現垂死狀。

風音美麗的臉上泛起殘忍的嘲笑。

「沒必要了……」

不必給予致命的一擊，這個少年就已經走向通往冥府的黃泉斜坡了。

大量失血，被雨淋得全身冰冷。

「把這小子扔在這裏吧！」

有條燃燒的河川，因雨水暴漲的河川。

在雨中，在烏雲中。

看着昌浩的秀麗臉龐露出冷酷的微笑。

坐在多由良背上的真鐵，正默默跟風音的身體所產生的排斥戰鬥着。他什麼也沒說，但看得出來，相當耗費精神。

真鐵極力遮掩聲音裏的痛楚，平靜地叫喚。

在天剛破曉的微暗中，多由良穿越樹叢後跨一個縱步，接着停了下來。

這兩個原因都可能導致這孩子的死亡。

這也難怪，因爲真鐵身上所流的血與道反大神的力量絕對無法相容。

因爲豪雨而水位暴漲的河川發出轟隆巨響。沖刷泥土後變得混濁的水流十分湍急，絲毫看不到平常的祥和。

「沒錯，礙手礙腳。」

螢火蟲飛舞着。

「嗯。」多由良點點頭，喃喃說着：「應該告訴茂由良，我們會晚點回去……」

真鐵抓住昌浩的衣領，多由良配合他的動作蹬地而起。

妖狼跨越河川，嬌小的身軀從它的背上被拋入了河川。

在雨聲與多由良的腳步聲中，真鐵聽到其他流水聲。

狼豎起了耳朵。

然後，真鐵用格外溫柔的語氣說：

無數的螢火蟲飛舞着。

※　　※　　※

少年沉入了灰色的混濁河水裏，妖獸和跨坐在妖獸背上的真鐵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那是火之河川。

劇烈波動的怒潮被染成紅色，彷彿就像——

多由良清清喉嚨說：

清澄的水被可怕的東西一點一點地侵蝕，紅紅地燃燒起來。

「喂，多由良……」

「他們會來找這孩子，等他們找到時已經是屍體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