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　　◇

在罕見的暴風雨中，總領家的繼承人誕生了。

是大家期待已久，四肢健全的健康男孩。

全鄉欣喜若狂，只有總領沉浸在悲哀中，因爲心愛的妻子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這個孩子。

從母親口中聽到這件事之後，颯峯說不出話來，一想到總領的心情就很難過。

儘管如此，下任總領的誕生還是可喜可賀的事。

緊接着，在下任總領誕生後的第一次會議上，飄舞和颯峯被選爲護衛。

護衛通常只有一名，兩名是特例。因爲大家認爲有年紀相仿的隨從跟在身邊，或許可以撫慰雛鳥失去母親的心靈。

被選出來的兩名護衛，是在會議開完兩天後開始伺候主人雛鳥。

出生沒多久的嬰兒很快就變成了雛鳥的模樣。小雛鳥的羽毛還沒長齊，在特別訂做的生日禮物小牀裏，縮成了一團。

啊，這就是下任總領？飄舞看着鼾睡中的雛鳥，在面具下眯起了眼睛。

不管自己體內流的血一半是來自哪裏，另一半確實是來自愛宕天狗。唯有讓總領家興盛起來，愛宕人民才能過着祥和安樂的生活。它由衷希望，自己能成爲興盛總領家的基石之一。

連隔着面具都能感覺到伊吹喜形於色。它豪邁地詢問總領天狗颶嵐：

「那麼，颶嵐大人，已經替這孩子取了名字嗎？」

一直盯着雛鳥的飄舞和颯峯也端正坐姿，等待總領的回答。將由它們伺候的雛鳥的名字非常重要。

因爲它們今後祈禱時，都會念到這個言靈。

颶嵐平靜地點點頭說：

「HAYACHI。」

颯峯在面具下的眼睛閃閃發亮。

「那是風神的名字吧？」

總領微微一笑，回覆語氣興奮的颯峯說：

它心想自己能做到多少呢？是不是能達到大家的期待呢？

沉默許久的烏鴉對忍不住緊皺眉頭的颯峯說：

努力從霧中走出來，又進入了茂密的森林，霧慢慢地散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啓動了，在你出生之前，在你什麼都不知道時。

颯峯表情呆滯地喃喃說着：

伊吹看得笑逐顏開。

很久以前就偶爾會發生這種事，隨着時間流逝，愈來愈嚴重了。最近，又開始夢見小時候作的惡夢。

「唔……不，我想我應該沒那麼弱吧……太弱的話，就沒有資格當疾風大人的護衛了……」

但是飄舞跟颯峯不一樣，不會把這樣的心情表現在臉上。看在旁人眼中，它就是面無表情地盯着雛鳥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啓動了。

這麼一說出口，它便切身感受到即將揹負的責任與壓力，年輕天狗不禁挺直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不用擔心，疾風大人一定沒事。」

跟前幾天的霧不一樣，就像在異境圍繞着愛宕的一道霧牆。

飄舞也默默注視着雛鳥。

昌浩把驅除詛咒的念珠給了颯峯，自己身上只有幾張護符，還有平常就戴在身上的道反勾玉和香包。

「太好了……颶嵐大人還……」

年紀最輕的颯峯感動得忍不住全身顫抖。這是它要終生侍奉的天狗，它比鄉中任何人都早知道了這個名字。

「這是……」

曾經發誓要以生命守護下任總領的飄舞，爲了顧及下任總領的安危，心想如果自己做不到，就該徹底卸下任務。

已經太遲了，災難即將捲起漩渦。

飄舞沒辦法那麼做，只有颯峯才做得出來。所以飄舞認爲，颯峯一個人也可以傑出地完成任務。

飄舞屏氣凝神地看着。

飄舞也不禁自問，但是自己沒辦法正確評斷自己，颯峯的評斷應該會比較準確。不小心聽得入神的飄舞，聽到颯峯這麼回答：

「那麼，有飄舞在，疾風跟颯峯不就什麼都不用怕了嗎？」

在途中遇見親信風代，就順便詢問了颶嵐的行程。

今天颯峯也帶着疾風去空中翱翔了。飄舞打算趁它們不在時去見總領，辭去護衛的工作。

飄舞按着額頭，深深嘆口氣。仔細一看，手還被什麼弄髒了。

「颯峯，你有多強呢？」

但伊吹深信，飄舞的想法跟它們都一樣。

在黑暗中，有人露出新月形嘴巴嗤笑着。小時候感覺很遙遠的身影，慢慢靠近了。

不害怕也沒哭的雛鳥，開始發出呼呼鼾睡聲。

沒多久，四周就籠罩在白霧中。

颯峯和昌浩在靈峯愛宕的茂密森林中奔馳，漆黑的烏鴉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半空中滑翔。

「好名字……沒比這更好的名字了。」

所有的一切都啓動了，在你不知情的狀態下，在你察覺之前。

「在愛宕的士兵中，當然沒人能比得上飄舞，連我颯峯都沒贏過它。」

「它是我妻子以生命換來的下任總領，我希望它跟我父親一樣，成爲歷代總領中數一數二的領袖。」

聞起來有土和其他東西的臭味，類似鐵鏽味。

飄舞垂下了頭，沒想到颯峯和疾風對它是這樣的想法。

不能像它們那樣表現的飄舞彆扭地抿起了嘴巴。

不巧颶嵐一直排不出時間，飄舞心想只好改天再來了。

感覺身體愈來愈沉重了。體力顯然在減弱中，只是沒上次那麼劇烈，必須加快速度纔行。

不過，還很難長時間飛行，風太強時會被吹走。這種時候，颯峯會抱着雛鳥飛行。

擔任下任總領的護衛，責任十分重大。飄舞對委派自己如此重任的總領和親信們，懷抱着無法形容的感激。它的任務就是以性命保護雛鳥，讓雛鳥茁壯成長。

「看得到咒力捲起的漩渦……」

昌浩拼命追趕在前方帶路的天狗，發覺周圍的景色逐漸扭曲變形了。

這樣下去，會不會影響到護衛的工作呢？是不是應該在發生無可挽回的事之前，把這件事說出來，辭去工作呢？

「快趕路啊！」

聽完後覺得有道理的雛鳥，開朗地接着說：

昌浩也鬆了一口氣，但還有另一件事令他擔憂。他沒有總領的邀請，不知道能撐多久，而且現在異境還充斥着異教法術的咒力。

「嵬大人？」

聽到伊吹這麼說，颶嵐和颯峯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飄舞這麼想，並且思考着什麼時候告訴總領比較好。

「哦，小傢伙一點都不害怕呢！將來值得期待。」

最近，疾風慢慢學會了飛行，也能以天狗的樣貌現身了。呈現天狗樣貌時的疾風就像一、兩歲的孩子。只要翅膀長齊了，就可以漸漸學會飛行。雛鳥跟人類一樣，不到一年就能學會走路。

「那是因爲……颯峯太弱了吧？」

好犀利的質問。

就像人界的人有時會誤闖異境那樣，異境的水應該也會流到人界吧。全世界都是相連的。

「太驚人了……！」

在空白的時間中，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它完全想不起來，感覺是很可怕的事。

「飄舞有多強呢？」小雛鳥天真地問。

「飄舞大人，你在這裏啊，請趕快回去疾風大人那兒。」

「回大人，我的劍術還算可以，但遠不及飄舞，還需要磨練。」

「又來了……」

「總領大人……疾風大人……」

他也對自己施加了驅除詛咒的法術，但不知道效果到底怎麼樣。現在折磨着天狗們的異教法術威力非常強大，把居衆神之末的十二神將都吞噬了。

昌浩抬頭看着天空，不由得停下腳步。颯峯察覺到他的行動，轉向他說：

飄舞悄悄轉身離開，沒讓兩人發現。它決定再去見颶嵐，說出自己的症狀，並且請颶嵐讓它繼續擔任護衛。

颶嵐大人還活着。只要霧還在，就表示總領還有力量。

昌浩緩緩指向天空，表情僵硬地說：

猛然抬頭一看，颯峯也啞然失言。無限延伸的大漩渦籠罩着全鄉，黑影落在地面上。異教法術的咒力捲起漩渦，彷彿就要把所有東西都吞噬了。

看着呼呼熟睡的雛鳥，颯峯輕聲呼喚着它。

從庭院走向疾風的房間時，聽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雛鳥與颯峯，正在面向庭院的外廊交談。飄舞怕打攪兩人，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颯峯像是在說自己般，語氣驕傲且堅定。

◇　　◇　　◇

總領把桌上的白紙拿給大家看。

總領和伊吹都笑呵呵地看着颯峯。

默默聽着它們對話的伊吹，無限感慨似的猛點着頭。

恍恍惚惚看着四周的雛鳥，發現好多視線對着自己，一臉茫然地望向了自己的兩名護衛。

雛鳥歪頭看着它們好一會，輕輕打了個呵欠，又閉上了眼睛。

忽然，雛鳥的身體動了一下，眼皮微微抖動，張開了眼睛。

明明是想着這樣的事。

「疾風大人好像不太對勁……」

它一直對自己的身世感到自卑。颯峯擁有愛宕天狗血統的雙親，而且是那個伊吹的侄子，要說不羨慕它是騙人的。飄舞勤練劍術，就是因爲心底有這樣的陰影存在，希望靠自己的實力獲得鄉民們的認同。

嵬不理睬他們的反應，只顧着催促他們。不知道它爲什麼能這麼肯定地說疾風沒事，但現在的確沒有時間討論這件事。

「疾風大人、疾風大人，我是你的護衛哦。」

飄舞問發生了什麼事，侍女臉色蒼白地說：

昌浩瞥了嵬一眼。說到沒有被邀請，這隻烏鴉也一樣，但它是守護妖，應該可以比人類撐得久。

「沒錯，我替兒子取了在天空自由自在翱翔的神的名字。」

這時候，侍女大驚失色地跑過來。

「當然啦！沒有我也沒關係，只要有飄舞陪在疾風大人身旁，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上面寫着前代總領的名字——疾風。

「不用擔心，這是總領大人的力量形成的。」

新月形的嘴巴在黑暗中嗤笑着。

還有另一個護衛，那就是颯峯。它的劍術還不及飄舞，但在鄉兵中，可以說是超羣絕倫。它生性直率，雖然不擅長謀略，但爲人誠實、耿直，應該能帶給疾風好的影響。而且，小雛鳥對颯峯的倚賴，遠超過不親切又話少的自己。

是你自己啓動的。

颯峯和昌浩驚訝地看着烏鴉。

疾風出生快兩年時，飄舞發現自己經常失去記憶。

「昌浩，怎麼了？」

飄舞的眼睛在面具下顫抖着。那是在很久以前，把它當成自己的兒子般疼愛、撫養長大的前代總領疾風（HAYATE）的名字。颶嵐替兒子取了同樣的名字，只是讀音不同。

它在庭院的汲水處把手洗乾淨。愛宕鄉的地下有豐富的水脈，它好像在什麼時候聽說過，那些水與人界相連。據說，人界不時會湧出具有奇特力量的水，那些水很可能就是連接到異境底下。

兩人都沒發現躲在樹叢後面的飄舞。它無意偷聽，但聲音還是傳進了耳裏。

兩人終於到達了異境之鄉。

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站在通往山谷的岔路上。

連嵬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嗅不到一絲絲的天狗氣息，全都被異教法術覆蓋、掩沒了。

「我的同胞們……」

呼吸困難的昌浩對臉色蒼白的颯峯說：

「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處理這種狀況，必須藉助某個人的力量……」

而且從霧穿出來後，身體就愈來愈沉重。沒有總領的邀約，果然支撐不了多久。

停在昌浩肩上的嵬掃視周遭一圈，確定目前沒有敵人逼近。

昌浩決定先去找颶嵐。

「總領天狗在哪裏？」

颯峯指向總領的宅院。不久前，爲了把疾風的異教法術轉移到替身上，昌浩纔剛去過。

「颶嵐大人應該待在總領宅院的後棟。」颯峯又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說：「有很多同胞在伺候總領，它們恐怕都已經……從我出生以來，愛宕鄉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包圍總領宅院的天狗城鎮與人界不一樣，是從總領宅院以扇狀向外延伸，總領宅院後面沒有任何住家。

房子的構造與人類沒有多大差異。不過，這並不意外，因爲天狗的外形除了多出翅膀外，都跟人類差不多。住家的建築並不華麗，只淡淡地做了精緻細膩的雕刻，若不是這種非常時候，昌浩恐怕會看得入神，讚歎不已。

天狗們都有一雙巧手，才華洋溢。自認爲笨手笨腳的昌浩，很羨慕它們可以做出那麼精細的工藝。

異教法術應該是在夜晚吞噬了全鄉，因爲沒有天狗倒在路上。對兩人來說，這是目前最值得安慰的事。儘管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但真的看到有天狗因爲異教法術瀕臨死亡，還是會很痛心。

豎起耳朵，就會聽到從某處傳來的喘息聲。微弱的聲音層層交疊，像是痛苦的呻吟。

昌浩覺得身體更沉重了，什麼都沒做，就開始喘氣了。不過，還是比上次強行闖入時好多了。嵬的動作好像也變得比較遲鈍。

「總領宅院不能從上空進入，正門應該打得開，只是……」

若從正門進去，飄舞很可能早就等在那裏，或是設下了其他陷阱。

颯峯以眼神徵詢昌浩的意見，昌浩毅然決然地說：

「颯峯？」

颯峯和昌浩都張大眼睛看着颶嵐。

「有血腥味……」

「往這邊。」

總領天狗颶嵐也出現了異教法術的斑疹症狀。雖然顏色比其他天狗們淡，熱度也比較低，但可以確定也中了異教法術。

跟着颯峯不斷往裏面走的昌浩，當然很擔心小怪他們，但爲了救愛宕，他認爲應該先去找總領天狗。

不這樣告訴自己的話，他怕不安的漩渦會把他吞沒。

沒事，絕對沒事，小怪紅蓮非常強勁，勾陣也僅次於它。

被嵬一斥喝，昌浩立刻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吞下去。

在嗆鼻的血腥味中，總領搖了搖頭。

昌浩替傷口換上新的護符，把帶來的護符都用光了。

「所以，」昌浩咬緊牙關，微眯起眼睛，在心中說：「你們兩人一定要平安無事，到時候要怎麼責怪我、怎麼罵我都行。」

「總領大人，對不起！」

他們經過幾道拉門、鋪着榻榻米的走廊，邊閃避躺在地上的天狗，邊心如刀割地往前走。

胸部與腹部插着三把劍，貫穿到背部，血沿着刀從刀把滴下來。地板就是被這些鮮血弄髒的。

一路上，昌浩都惦記着神將們。

難以忍受的高熱和壓迫感，逼得昌浩不得不調整呼吸。手腳都好沉重，幾乎喘不過氣來。

昌浩從懷裏抽出護符貼在颶嵐背上，要颯峯把劍拔出來。

他會救疾風，會救愛宕人民，會殲滅異教法師，會阻止飄舞。

「總領大人、總領大人！請振作起來……！」

颶嵐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對颯峯說：

颯峯跟她們都很熟，難過得表情扭曲。

難以想象的慘狀把颯峯和昌浩嚇得動彈不得。連烏鴉都飛下地板，仔細觀察四周。

無數的粗繩從橫樑、柱子和椽子垂下來，總領天狗被五花大綁地懸吊在半空中。

面具脫落的總領颶嵐，右半邊的臉沾黏着凝固、變色的血，那是從扭曲歪斜的眼睛流出來的血。

「安倍昌浩，你已經不行了嗎？」

嵬啪唦啪唦拍着翅膀，昌浩對它搖着頭說：

總領的眼皮顫動着。颯峯沮喪地垂下了頭。

「謝謝你……」

向昌浩道謝，又重複幾次急促的呼吸後，颶嵐終於可以說話了。

「不……」

「很好。」

徘徊的視線停在昌浩身上，眼皮微微顫抖的颶嵐抖動着嘴脣說：

「那麼是誰!?」

這樣還活着嗎？

「怎麼會這樣！」

被撐開雙手吊在半空中的颶嵐，無力地垂着頭。從翅膀脫落的羽毛散落房間，腳正下方的地板形成紅黑色的斑點圖案。

一打開大型的紙拉門，就看到很多天狗女性躺在地上，是侍女們。

颶嵐把手伸向了昌浩。

不會吧？颯峯的心臟狂跳起來。

「可是，颶嵐大人！是誰對您……」

眼皮凹陷，應該在那底下的眼球不見了。

兩人和一隻烏鴉默默前進。一路走到這裏都沒受到攻擊。飄舞應該知道他們進了愛宕鄉，爲什麼放任他們自由行動呢？

它衝過去，拔出劍砍斷捆綁颶嵐的繩子，扶住倒向自己的總領，腳因爲承受不了重量而跪了下來。

颯峯一舉拔出貫穿颶嵐身體的劍，颶嵐只呻吟一聲，表情扭曲，沒有發出慘叫聲。

不用問也知道，但颯峯就是忍不住想問。

颶嵐癱瘓下垂的手指動了一下。

昌浩全身顫抖，差點叫出聲來，但及時按住了嘴巴。

「刺傷我……把我綁起來的人是飄舞……但那不是飄舞……」

「不，我還行。」

他卻夢到他們，還聽朱雀說他們正瀕臨生死關頭，印證了他的夢。

一拉開門，沉重的空氣就流瀉而出。

這是他們真正的疑問。很難相信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活着，只是他們都沒說出口。昌浩知道天狗有堅韌的生命力，但不禁覺得被折磨到這樣還死不了，反而很悲慘吧？

颯峯和昌浩衝向總領宅院，烏鴉也默默破風前進。

昌浩邊走向總領宅院，邊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不管怎麼樣，事情都要解決。東想西想的對情況毫無幫助。

昌浩飛也似的衝到颶嵐身旁。颯峯看着總領的臉，那悽慘的模樣讓它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走進去一看，到處都是倒地不起的天狗，全身浮現斑疹，不停地喘着氣，連手指都動不了，散發着異常的熱氣。

總領宅院的大門敞開着。

屏氣凝神前進的昌浩跟着颯峯停下來。血色從颯峯臉上瞬間消失了。

「這隻眼睛……無法復元了……」

「颶嵐大人！」

颶嵐緩緩抬起左邊眼皮。

飄舞的挑釁是昌浩來這裏的原因之一，但主要是爲了帶回神將們。

「不用擔心我……你快去……看看疾風……」

以護符止痛、止血後，昌浩相信天狗的生命力，正要替右眼施法時，總領輕搖着頭對他說：

「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從正門進去吧！」

看到整個人靠在颯峯身上的總領的臉，昌浩驚訝得瞠目結舌。

眼尖的颯峯看到，發出淒厲的叫聲。

「小怪和勾陣在哪裏……」

「對不起……把人類也捲進來了……」

「撐住！」

「前面就是總領大人的房間，我們有重大的事纔會進去。」

「陰……陽……師……」

「果然是……飄舞？」

他們眼觀四方，隨時準備應付突襲。

右眼的傷口想必也很痛，颶嵐是靠堅強的意志力支撐着自己。

他們是應總領之邀來到這裏，卻一時成了俘虜。昌浩本以爲在他解除異教法術時，他們就會被釋放。

嵬驚叫一聲，啞然無言。颯峯和昌浩也倒抽了一口氣。

纏繞手臂的繩子嵌入皮膚，癱瘓下垂的指尖沾滿了凝固的黑紅色血漬。

颶嵐想回答驚訝的颯峯，聲音卻卡在喉嚨裏，怎麼樣都出不來。

緊閉的紙拉門內，飄蕩着濃密的鐵鏽般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