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974 字
梦是现实,现实是梦。
梦境才是现实吗?现实会成为梦境消失吗?
有种醒来的感觉,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全身汗涔涔。
「……」
昌浩眼皮颤动着,他缓缓张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好暗。而且特别干燥、沉闷。
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脉动声。全身重得像铅,连动根手指都有困难。
茫然徘徊的视线,捕捉到坐在黑暗中的身影。
是十二神将火将腾蛇,也就是红莲。
他望着其他地方。看起来像是很放松地坐着,又像是严阵以待,有什么事发生时可以立即采取行动。
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呢?
很多时候,以为是现实却是梦,刚才做的梦也是这样。这也许是刚才的梦的延续。
昌浩定住不动,察觉视线的红莲慢慢地转向了他。
「你醒了啊?昌浩。」
昌浩心想跟刚才在梦里听到的话一模一样呢。
「是梦吗……?」
「怎么了?你睡昏了吗?」
又是同样的话。
头脑渐渐变得清晰。他慢慢想起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邪念和妖怪很可能再来,昌浩一边提防着,一边走到离石室稍远的地方停下来。
自己的头不知道为什么枕在咲光映的膝上。
「我看你睡得不太舒服,所以……」
「我不是说尸出去很久了吗?但我不是要你去找他,是要你去看附近有无追兵。」
「还没有恢复血色。神气被吸到这么精光,会留下后遗症。」
「咦?」
以前,勾阵曾经被冥府的官吏陷害,丧失了神气。当时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还不到这种程度。
因为低着头,没看到红莲的眼角渐渐吊起来,对她来说或许是幸运吧。
「不会啊,又没多重。」
「尸出去我就醒了……在那之后没多久……」
「它说……」
昌浩不懂原因。
勾阵的头靠在他的左肩上,他看着勾阵的脸,皱起了眉头。
石室一片漆黑,在看得见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追兵追来的迹象。
昌浩打从心底不想醒来,这是他无法说出口的真心话。
「那两个孩子一直被追赶,快撑不下去了。不对他们好点,太可怜了。」
「红莲,你还好吧?」
红莲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微微叹口气说:
拱起肩膀的红莲叹口气,抱着勾阵站起来。
昌浩想起红莲刚才也问了同样的话,他还没回答。
才刚开口,昌浩就决定不说了。
「发生了什么事?」
风吹起了。在这样的黑暗中,如果是一人独处又只听见风声,莫名的恐惧便会油然而生。
「丢下咲光映吗?真难得,尸竟然会离开她身旁。」
听出红莲的口气不太友善,昌浩大感意外。
「呃,就是件出现,说了预言……」
昌浩叹着气,提出小小的抗议,红莲不满地回他说:
「不是因为那样。」
「等解决所有事,双倍奉还给朱雀后,我就会睡到瘫。在那之前,我不会有事。」
难道他只是看起来没事,其实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疲惫吗?
他赶紧搜寻那个肯定正用犀利眼神看着自己的人,疑惑地歪起了头——不大的石室内,不见尸的身影。
「因为她睡着了,我说叫醒她太残忍,就叫尸自己去。」
从双颊披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僵硬的表情,所以昌浩并没发现。
就在她说完时,昌浩回来了。
金色双眸盯着毫无血色的眼皮,浮现深深的忧虑。
「为什么装睡?」
他希望是梦,所以一定是现实。
「没什么……反正已经结束了,也没有应验。」
女孩缓缓抬起头,眼珠上翻地看着昌浩,然后悄悄瞥向红莲一眼。
这样不能说是没事吧?昌浩这么想,但没说什么就站了起来。
「红莲,你一直那样坐着吗?手不会麻掉吗?」
该从哪里说起?又该怎么说呢?昌浩边思考,边用手肘撑起身体时,赫然发现了一件事。
红莲先看看勾阵的脸,再环视周遭一圈。
这个预言没有应验,红莲回来了。
「别当枕头了,快去外面看看吧。」
昌浩反射性地张开嘴,却因察觉到咲光映的视线,就把话吞了回去。
红莲这么觉得。
「其实最好是能回到异界……」
咲光映显然吓得缩起了身子,脸色发白。昌浩介入她与红莲之间坐了下来,把她挡在后面。
「咦……」
女孩的肩膀抖动起来。
「你一睡着,他就说要去侦察周遭状况,出去很久了。」
咲光映垂着头,用细微的声音说:
等尸出去后,她才装出刚醒来的样子抬起头。她没问红莲不见人影的尸去了哪里,反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左手紧抓着昌浩的狩衣下摆,发出规律的打鼾声,脸色却十分苍白。
昌浩吓得瞪大了眼睛,咲光映用虚弱的声音对他说:
「这样啊……咦?」昌浩转头看着女孩说:「等等,我是从何时枕在你膝上的?」
咲光映不安地注视着昌浩走出去的背影,耳朵传来红莲低沉的声音。
所以她把昌浩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希望昌浩可以休息一下。
红莲瞥了一眼石室,表现得相当冷漠。
刚才尸叫她时,她没睡着,只是装睡。
红莲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昌浩,但他的确是在对昌浩说话。
咲光映的肩膀颤动了一下。红莲看到这幕,眯起了眼睛。女孩垂下视线,双手在膝上紧紧交握。
咲光映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红莲也受不了地插嘴说:
红莲带着火焰之刃的刀影追上他们,还爆出灼热的神气解救他们脱困。昌浩希望他的体力多少可以复原。
那家伙势必会追上尸与咲光映。
红莲瞥了咲光映一眼,确定她这次真的睡着了。
「一直到现在?」
在他变回原貌时,勾阵曾短暂清醒。那是因为接触到十二神将火将腾蛇爆发出来的神气,所以恢复了一点点的气力吧。幸亏因此稍有好转,还不至于现在就会怎么样,但不知道何时才会苏醒。
女孩完全被昌浩的身体挡住了。
「红莲,你的脸那么凶,很可怕耶,不要吓小孩子嘛。」
看到在旁边打呼的昌浩眉头紧蹙,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便把他的头移到自己的膝上,而且小心翼翼没吵醒他。
「这家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神气丧失到这种地步,太不寻常了。」
「我没那个意思。」
昌浩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下摆拨下来,悄悄站起身,边蹑手蹑脚走向出入口,边默默向红莲招手。
「这是……现实?」
昌浩眨眨眼睛,皱起眉头。平常,红莲会二话不说就扛起这种工作。
「你要这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我没义务配合你。」
「你跟咲光映聊了什么?她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
很不希望是现实的种种浮现眼前,他好希望那些都是梦。
红莲半眯起眼睛。
女孩畏惧地缩起身体,眼神飘忽不定。
「件的预言?他说了什么?」
昌浩心想,让勾阵躺平,他们两人都比较舒服吧?
少女默默点头,昌浩慌张地说:「那你不是没睡多久吗?哇,咲光映,你快点睡,我来当你的枕头。」
「尸呢?」
那座森林里的邪念和妖怪都被红莲的火焰连同森林一起烧尽。但那些不会就是全部吧?红莲可没那么乐观。其他妖怪大有可能听到喧嚣声又聚集过来,邪念的波浪也迟早会再从某处席卷而来。
「昌浩,我不在的期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躺着叹口气,开口问:
昌浩猛然转头面向红莲,用视线大吼为什么不制止她,红莲淡定地说:「太好了,枕头的高度刚刚好,你睡得很舒服吧?」
咲光映从怀里拿出一块布,低着头断断续续说起了来龙去脉。
「叫我带着他们逃跑的人是你吧?红莲,何况……」
现在的她却只剩下勉强可以呼吸的力气。就连那点力气都没有的话,早已死了。
可是回不去,只好一直抱在怀里,让勾阵不断接触自己的神气。
「你没那个意思还是很吓人啊!」
「好像没什么危险……咦,咲光映,你怎么没睡呢?」
每次回想起来就会痛彻心扉,身体逐渐冰冷。都怪自己不好的念头,使她痛苦不堪。
——火焰之花将消失于同袍之手。
「我去外面看看。」
昌浩转头看了咲光映一眼。她像只小动物般蜷缩着身子 ,躲在昌浩后面,闭着眼睛。
红莲是凶将,原本就散发着可怕的氛围,现在的表情更是狰狞、吓人。
听完红莲的回答,昌浩眨了好几下眼睛。
目前,从出入口附近看得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异状,但还是小心为上。
「你对那孩子很好呢,昌浩。」
红莲毫不留情地接着说:
件曾说过好几个预言。都说件的预言一定会应验,但这次没有。
是的,红莲战胜了件的预言。所以,他们也能战胜件的其他预言。
红莲催促他往下说。
「然后呢?」
「我们正在想该逃去哪里时,咲光映说有座森林还没沾染魔性……」
昌浩依序往下说,将看到的事、听见的事、发生的事都尽可能正确地告诉红莲。
包括筋疲力尽的一行人,为了稍作休息,逃进了那座樱花森林。
包括尸他们的村子、妖魔、森林之神。
包括谎称是几十年一次的婚礼,其实是被当成了活祭品。
包括开始沾染魔性的森林之主的樱树,开出来的花不是粉红色而是紫色。
「所以勾阵的神气被……」
「嗯,这件事我刚才听咲光映说了。」
「是吗?」
面对比平时冷酷、可怕的红莲,咲光映都据实回答了吗?
既然如此,昌浩就跳过那里,大略说到与红莲重逢为止,他「呼」地喘了口气。
这样说一遍,就能汇整出发生了什么事。由于发生了太多事,思绪还一团乱。
必须重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为了赶快连接通往人界的路,把尸和咲光映带到道反圣域请求庇护,他要找到可以连接人界的树木,并尽全力协助会使用这个法术的尸。
「啊,在樱花森林走散时,勾阵发生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等她醒来再问她吧。」
「知道了。」
眼前的十二神将什么话都没说。
默默听着昌浩说话的红莲,这时才开口说:
「是的。」
昌浩按着左右的太阳穴,视线飘来飘去。
与当时的昌浩和她同年纪的孩子们,让昌浩看见了假设性的画面。
「咦……?」
他是这么想的。尸却没回应他。没说不是,却也没说是。
「那不是咲光映的错,当然也不是尸的错。不能怪任何人,只是最糟糕的偶然碰在一起……」
昌浩不懂红莲为什么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昌浩犹豫不决,支支吾吾,不懂红莲为什么要再三确认这件事。
会惊慌失措到连这种事都没察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这样啊,那预言没有灵验啊。」
那两个孩子所走的路,是十三岁的昌浩与十二岁的她没有选择的路;是幼小的心灵,抱着傻乎乎的想法、拼命思考,最后决定放弃的路。
「说到花,指的不就是你吗?红莲!状况跟当时一样……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后悔极了……!」
「为什么?」
看着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昌浩越想越生气。
所以勾阵才会倒下。因为她被夺走的神气与生气,多到足以消除那座森林的污秽,让森林复苏。
「哦?」
——火焰之花将消失于同袍之手。
「没……没说……」
若是平时的勾阵,说不定当场就会想到把吸了自己的血的布交给别人的危险性,甚或一开始就不会使用那块布,或是拒绝尸的提议,做出其他选择。
但绝不只是因为这样。
「件说我会死吗?」
昌浩眨着眼睛,挖出体内的记忆。
金色双眸炯炯发亮。
红莲叹口气,对茫然回应的昌浩说:
血是肉体的一部分。落入术士之手,会成为诅咒的道具,决不能随意丢弃。
「我只是被朱雀的刀贯穿,神气一时消失了。」
胸口怦怦跳动。
当时,森林之主的樱树,在开花前就被神气净化了。
金色双眸很平静,发出来的声音也很顺畅。
「村人对尸说……都是你的错……」
「森林之神愤怒发狂,夺走所有村人的性命,村子被黑色邪念吞噬消失不见……」
「是偶然吗?」
昌浩不由得这么想。
然后尸怎么说呢?
昌浩把视线从沉默不语的红莲身上移开,转向石室。
晴明性情大变,对他们发动攻击这件事,使向来冷静观察大局的勾阵受到极大冲击,丧失了那样的习惯。精神上的浮动,迫使她做出平时不会做的行为。仅仅只是这样。
「咦?」
思考无法集中。好奇怪。有强烈的突兀感。
「为什么……?因为咲光映他们不断被追捕,过得很痛苦啊!虽然不清楚原因。」
「我不能认同要把村长的亲生女儿献给森林之神,才能换来村子几十年的和平。」
灼热的神气的确消失了。
「昌浩,我再问你一次。」
尸与咲光映所在的森林,是他们不断重复同样日子的森林。所以,那棵森林之主的樱树,就是森林之神——
昌浩一阵愕然,盯着红莲看。
从昌浩的表情看出端倪的红莲,又提出了别的问题。
红莲的目光透着厉色。
「布掉出来真的是偶然吗?再说,那种东西怎么会在尸手上?」
霎时,昌浩的心狂跳起来。
——真的可以打倒妖魔吗?
尸说过的话,是从嘴巴自动冒出来着,昌浩在虚空中再次看着当时看见的光景。
「欸……呃……」
昌浩张大了眼睛。
「什么话嘛!」昌浩立即回嘴:「竟然说是勾阵的失误……哪有失误了?我们不只要面对爷爷的事,还要面对件宣告红莲会死的预言,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当时的处境!」
「森林之神……是尸樱吗?」
昌浩的视线跳过红莲,望向了远处。最强的斗将再次向他确认:「森林之神就是尸樱,没错吗?」
打倒被当成森林之神的妖魔。
「尸那么说吗?」
红莲用眼神制止说不停的昌浩,淡淡地接着说:
「……」
咲光映被尸樱魅惑了。至今以来,尸樱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存活下来。
昌浩在记忆里搜索。出了樱花森林,就是他们的村子。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村子,其实是遥远过去的幻影,村子早就灭亡了。
森林之主的樱树,是与尸樱匹敌的巨树。
在村子里,听尸说完真相后,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但在完全变色前被献上活祭品的樱树,吃下多少祭品,魔性就被净化多少,又变回了原来的樱树。就这样,原本被炸毁的森林瞬间复苏,绽放美丽的花朵,开始凋落,覆盖了整片荒芜的大地。
「是啊,你的神气突然消失了,件预言说……」
更糟的是,他对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没自信了。
「听咲光映说,勾的神气会被吸光,起因是勾用来擦拭伤口的布的血被邪念吞噬。」
昌浩猛眨眼睛。
「因为……随便丢更危险。」
尸没说。
所以,昌浩把森林之主的樱树的活祭品咲光映,想成了尸樱的活祭品。
「那为什么不是你收下来?」
「我会死?」
这么回答的红莲表情凝重,好像在深思什么,金色眼睛四处飘荡。
沾染魔性的樱树才是「尸樱」,会招来死者的遗恨,开出污秽的花朵。而污秽的花朵会招来死亡。
「因为不能把尸他们交给爷爷,所以想折返也不行。你知道我和勾阵是什么心情吗?唉,算了,真不该为你这种家伙担心……!」
「什么?」
「我想尽可能协助那两个孩子。」
「好像是……对了,那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勾阵和咲光映他们之间的互动……应该是咲光映看到勾阵受伤了,于心不忍,给了她一块布。勾阵接过来用,用完后就交给了尸……大概是这样吧?」
他完全没提到尸樱。
「我没责怪勾的意思,只是指出她的失误。」
「看着他们,就会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两个孩子,很像我和她。」
「没错吧,应该没错,村人把咲光映献给了森林之主的樱树……」
「尸说过森林之神就是尸樱吗?」
招来死尸的樱树,是紫色的花。咲光映差点被当成活祭品来献上的巨树,花蕾的颜色逐渐改变了。
昌浩感觉大脑被重重一击。
红莲不假思索地质问,令昌浩惊讶。
「嗯……咦?」
昌浩搞不清楚红莲的用意,只能点头说:「嗯,是啊。所以咲光映很自责,一直说是自己的错。」
「原来如此——不能怪任何人?开什么玩笑嘛,竟然把吸了自己的血的布交给了尸,根本就是这家伙的失误。」
看到尸那个样子,昌浩当然会认定就是那样。在昌浩的思考中,已经完整架构出「森林之神是妖魔也是尸樱」的图表。
昌浩望向远处,眯起了眼睛。
「咦……这个嘛……」
昌浩眨了眨眼睛。
尸拼命安慰她。不停地说不是她的错。因为把布拿走的是尸,是他被邪念攻击时,不小心把布弄掉了。
然而,把自己逼入绝境是事实,这是勾阵本身的失误。如果她现在是清醒的,可以冷静思考,应该不会反驳红莲所言。
——妖魔是所有一切的元凶。既然这样,把妖魔打倒就行了。
出人意料的话,让昌浩瞪大了眼睛。
红莲目光犀利,但语调极为平静。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没有绽放紫色花朵的樱花巨树,不能称为「尸樱」吧?
这么模棱两可,是因为昌浩当时并不在场。他只是从咲光映和尸的对话,猜想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深入追问他们。依状况来看,的确如此。况且,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必须思考,哪有空去管那么琐碎的事。
祖父的身影闪过脑海;追捕尸与咲光映的尸樱闪过脑海。
「……咦……」
昌浩第一次觉得,看着自己的金色眼眸很可怕。
「尸掉了布,是偶然吗?」
是偶然。当然是偶然。若不是偶然,就成了预谋。
尸没有理由那么做——
「……」
昌浩的眼眸震颤起来。
真的没有吗?尸真没的没有理由害勾阵的神气被樱树吃掉吗?
他一心希望没有,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否定了他的想法。
男孩总是对原本应该在那座森林被献给森林之主的女孩说:
——我会保护你。
唯独面对她,男孩才会有沉静的眼眸、温柔的话语、温馨的举动。
从森林之神抢走活祭品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整个村子灭亡了。
他们因此永远受到惩罚。
承受不断重复的责难、不断重复的惩罚、不断重复的死亡。
咲光映睡着就会忘记所有事,而相反地尸会记得所有的事。他一再面对同样的事,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只为了保护她。
「要我说的话,昌浩……」
红莲看着在自己怀里动也不动的勾阵。她的肌肤毫无血色,还看不出复原的迹象。
昌浩呆呆伫立着。红莲以充满威严的语气放话说:
干燥的空气又冰又凉,躺着不动,手脚就会发冷。原本就冰冷的肌肤越发冰冷,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像冰块。
「这……」
「……尸……」
昌浩的喉咙紧缩,发不出声音。
「你们跟那两个孩子完全不一样。你只是被眼前的处境迷惑,自以为很像而已。」
躺在石室里,咲光映身体蜷缩成一团,她缓缓张开了眼睛。
她扭曲着脸,把身体蜷缩得更小,抱住膝盖,额头都抵住了膝盖。
望着黑暗半晌的咲光映,大颗泪水夺眶而出,流到了太阳穴。
很久没有一个人独处了。
瘦弱的身体抖得很厉害。
「尸……为什么……」
悲痛的声音融入石室的空气里,没有任何人听见。
倒是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没有人在。黑暗的石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被头发遮住的嘴巴,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