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的小日子

住在京城的小妖們，有個小祕密。

◇ ◇ ◇

一如往常，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嬉鬧玩樂的小妖們，在沒人的宅院裏休息。

這裏是過年時，彰子住過的地方。

那時候做過大掃除，所以原本整棟都很髒的建築煥然一新。但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房屋的角落又積起了灰塵。

「海慧寺弄乾淨比較舒服。」猿鬼看看屋內，站起來說：「決定了，從現在起，我們定期輪流打掃。」

各自躺着睡覺的小妖們都張大眼睛看着猿鬼。

「一直以來，我們什麼都沒做啊！你是怎麼了？阿猿。」

看起來像節足動物，被同伴們稱爲「蚰丸」的小妖驚訝地問。

猿鬼、獨角鬼、龍鬼，這些名字都是彰子取的。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女孩竟然無意識地叫出了同伴們平常交換的名字。

小妖們都知道，人類的聲音有言靈。

它們對人類的觀察，遠勝過人類本身。

取得人類言靈的名字，必須好好珍惜。所以，小妖們稍微改變了對它們三個的稱呼。

人類不知道小妖們這麼用心。被人類統稱爲「小妖」的它們，也都擁有自己的專有名字。

叫喚猿鬼、獨角鬼、龍鬼等名字的女孩，總是平等對待小妖們。不會因爲它們是妖怪，就討厭、害怕它們，用面對人類的眼神來看小妖們，所以它們都很喜歡那個女孩。

「小姐還有可能來這裏，對吧？我們丟這不管，到時候不是很沒面子嗎？」

「說的也是。」獨角鬼點點頭，環視屋內一圈說：「嗯，沒錯，的確是。」

據說房子沒人住，朽壞的特別快。正確來說，這裏不算沒人住，可是妖怪是類似空氣的存在，所以即使住在這裏，也起不了人類般的作用。

「在灰塵上留下腳印也很好玩，可是，還是打掃乾淨比較舒服。」

喜歡在地上啪噠啪噠大步走、故意留下腳印的龍鬼，也不討厭一塵不染的地板。整潔清爽的地板，還是比粗糙、不光滑的地板舒服。

「可是那次是大家一起打掃，所以一天就打掃完了。不那樣的話，妖手不夠，恐怕要花好幾天的時間吧？」

年輕時的晴明，曾經看着隨便闖入家中嬉戲笑鬧得小妖們說：

小妖們開心地衝出房間，爬到屋頂上。

「老爹的蜘蛛絲又堅固又有彈性，很有用呢！」

魑鳥啪噠啪噠地振翅離開，纔剛用翅膀靈活打開木門，就聽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音樂聲，是笙的聲音。

「知道了。」

所有小妖都跟着抬頭。

「小姐怎麼了嗎？我們正想等一下去看看她呢……」

「怎麼了？舞方，不喜歡我的笙的音樂嗎？」

「我說過，你們這樣亂跑亂跳，萬一卡在我的蜘蛛網上，很可能被我糊里糊塗地喫下去，小心點嘛，小不點們。」

「咦？」

「咦，怎麼了？舞方。喂，阿笙，等一下。」從鏡子邊緣長出手腳的付喪（經歷漫長歲月，有了靈魂成精的古老器物）大叔問剛剛還跳得很起勁的螳螂：「付喪笙的聲音並沒有卡主啊！舞方，你有什麼不滿意呢？」

「啊，是嗎？」

「既然這樣，就不要輪流打掃，大家每個月一起來打掃一次吧？」

同胞們爭相詢問。蜘蛛老爹在回答它們之前，先快步爬上屋頂，從八隻腳中的其中一對腳把獨角鬼放下來。

付喪大叔用枯枝般的手，抓撓着鏡子邊緣。

「我頂多只會這麼做，完全無害啊！」

突然出現兩名式神，驚訝的舞方和笙都停止了練習，好奇地仰望天空。

被兩隻蛙異口同聲否決，大叔差點跌倒。

因爲融入了黑暗中，小妖們沒看到風將附近還有另一個式神。

「嗯，我同意。」

有個衣服和頭髮都迎風翻騰的女孩，漂浮在星星閃爍的夜空中。

「你在這裏啊？」

「年輕時候的晴明也很熱情呢！」

蜘蛛老爹說話很毒，個性卻很豪邁，是從東國流浪到京城的旅人，經常換地方結網。

「喲，熊說得真好。」

「你們真無聊！」

跟人類差不多高的螳螂，在衆小妖當中屬於「高大型」。

口譯：沒那種事，不是那樣的，我只是覺得這樣的鐮刀角度不夠嚴謹，所以，不好意思，麻煩你再從第一小節開始。

「沒錯，他們生氣起來很可怕。」

「寅也說得很好，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笙行個禮、就定位，又吹起了樂聲。

付喪鏡怕聚集在它後面的小妖們打擾到舞方與笙，瞄了它們一眼。

很不情願因靈力強大而被大貴族們當成棋子的陰陽師晴明，苦笑着這麼說。

「每次我們誤闖老爹的巢，老爹都是邊說教邊防走我們啊！」

「它們叫誰小個兒？！」

口譯：不勝感激，那麼，請再吹一次。

「那你也是小個兒啊，玄武！」

「是寅蛙螳螂的舞跳成功後，我們就有藉口去找小姐了。」魑鳥說。

「你們什麼時候有這種雅興了？」

這麼起鬨的小妖尤兩根角，長得很像猿。與猿鬼的區別，在於沒頭髮，角的根數不同。小妖們都叫它阿猴。

對器物來說，變成付喪神是「進化」，對人類來說卻是「威脅」。

看到蜘蛛老爹說的那麼粗暴，獨角鬼和龍鬼相視而笑。

「啊。」

「什麼？」

熊蛙和寅蛙異口同聲地說，大家也點頭應和。

配合音樂正咚咚踩着屋頂、高高舉起鐮刀的螳螂，靜止不動了。

這是好事。以前大叔把人類風雅的遊戲和藝能映在鏡面給它們看，它們也只會說很無聊，跑的一個不剩，現在居然對螳螂的舞蹈產生了興趣。

大牙把嘴巴張大到佔滿整張臉，笑的牙齒嘎吱嘎吱響。

暗鼬停了一會，啊地叫了一聲，甩甩尾巴說：「是舞方！」

同樣在笑得魑鳥和百目對蜘蛛老爹說：

「當然是你啦，太陰，小妖們只是陳述事實。」

天一身上纏繞着性質與太陰完全不同的風，站在中間隔開太陰與小妖們。

「你在做什麼？太陰。」

「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嘛！你們這些小不點。」蜘蛛老爹用毛茸茸的腳搔着身體，關心地說：「幸虧有我在，不然那樣摔下去，妖怪也會痛啊！笨蛋。」

——人類不知道，被統稱爲小妖的它們，有各自的名字，還有各自不同的思考與生活方式。人類也不曾想過，它們是跟自己幾乎一樣的生命。

「很好、很好。」

大牙沒有眼睛，所以用嘴巴代替眼睛，把嘴角吊起來。

「對了，小個兒式神們，你們來做什麼？」

猿鬼一發問，太陰就呲牙咧嘴地說：「再叫我小個兒，我就用龍捲風把你們吹走！」

「你們笑什麼？」蜘蛛老爹有點生氣。

風勢猛然增強，嬌小的獨角鬼被吹得東倒西歪，從屋頂滾下來，差點摔落地面，幸虧被一直躲在屋檐下的身影穩穩接住。

大牙接着說：「沒有藉口，晴明和孫子就會這樣把眼角吊起來。」

「原來舞方對自己的要求這麼嚴格啊！」

「哦，在跳了、在跳了。」

「什麼時候搬來的？」

這隻螳螂跟其他小妖們不一樣，不能說話，但是可以從它的吱吱叫聲中聽出意思，所以沒什麼不方便。

「喲？」

「而且我們說想要蜘蛛絲，老爹也會邊嘀咕說你們這些小不點要我的蜘蛛絲幹嘛，邊把蜘蛛絲交給我們。」

被稱爲「小個兒式神的當事人」不高興地挑起眉毛。

只是會偶爾動起來嚇嚇他們，或是在黑暗中亂跑威脅他們，或是拉開適當的距離追逐嚇得發抖的他們，或是大鬧倉庫困擾他們。

蜘蛛老爹彆扭地望向遠處，但罵歸罵，卻還是不離開現場。

「我又沒否認。」

說完就颳起了風。小妖們輕聲尖叫，全都縮在一起了。

大叔感嘆地點着頭，熊蛙和寅蛙同時對它揮着前腳說：「不是、不是。」

粗暴的語調可能是東國的特色吧！蜘蛛老爹其實是感情豐富、心地善良的老爹。

「啊，老爹。」

龍鬼悄悄走到天一的衣襬附近，歪着頭說：

付喪笙鬆了一口氣說：「是這樣啊？那麼我還要再精益求精，才能配合你的要求來吹奏。」

「吱吱。」

正在吹奏音樂的笙，是前些日子剛進化成付喪神的古老樂器，每天都很努力融入小妖們的圈子。

仔細聽，還有什麼聲音來自屋頂上，與笙的音樂配合。

所有小妖都豎起耳朵聽。

太陰和玄武從高處看着它們，感慨頗深地說：「小妖們都很有個性呢！」

飄然降落在她身旁的朱雀也雙手插腰，受不了地說：

其他小妖們陸陸續續聚集在大叔背後。

十二神將自從以晴明的式神身分在這裏現身的機會增加後，看到不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的脆弱小妖們的生活狀況。

魑鳥骨碌骨碌轉動沒有眼珠的黑眼睛，拍拍翅膀說：「那麼，我去把大家叫來。」

「也很衝動、魯莽。」

太陰正要接着罵時，在黑暗中也十分耀眼的金色髮絲在她眼前飄落。

「你們遲遲不回來，彰子小姐很擔心呢！怕派你們來太勉強你們了。」

兩隻蛙同時指向她，獨角鬼和龍鬼大叫說：「小個兒式神！」

一直爲舞方配樂的樂妖「付喪笙」，跟大叔一樣伸出腳，小碎步跑向螳螂。

「謝謝你，老爹。」

它自願替螳螂吹奏音樂，是爲了感謝螳螂溫馨地迎接它加入它們。

想起當年的事，太陰和玄武都滿懷感慨。

「吱、吱吱、吱吱。」

暗鼬笑得很開心，還不停搖着尾巴。在它後面的阿猴猛然抬起了頭。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如果那個老是被它們壓着玩的人類男孩聽見大叔這番滔滔不絕的話，一定會衝出來說「我反對」。

「與其被當成政治道具活着，還不如過小妖們那樣的生活，自由多了。」

被稱爲「舞方」的螳螂揮着前腳的兩隻鐮刀，仰頭望着天空。夜幕低垂的天空，塗滿了藍色的顏料，暗到這種程度，螳螂的天敵大伯勞鳥應該不會來攻擊了。

你一言我一語的是兩隻大青蛙，分別是熊蛙、寅蛙，但幾乎沒有小妖這樣叫它們。

螳螂配合笙的音樂，又優雅的跳起舞來。

小妖們眨了眨眼睛。

「嗯？」

腳下突然有聲音，朱雀無意識地移動了腳。

「哇！」

差點被壯碩的神將踩扁的龍鬼慌忙向後退。

「好險，小心一點嘛，式神！」

「啊，這點我抱歉，但是我不準任何人碰我的天貴的衣服。喂，那隻再退後一點。」

對迎風飄搖的衣服大感興趣 而伸出腳想摸摸看的蜘蛛老爹，不高興地回嘴：

「什麼嘛，摸一下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一塊。」

「這不是會不會少一塊的問題。如果你這麼想摸，就去井裏淨身十次，再來取得我的同意。」

「哦，這麼做你就會同意嗎？」

把朱雀的話當成挑釁的蜘蛛老爹，不服輸的頂了回去，朱雀很乾脆地回它說：

「當然不可能同意，我只是告訴你要有這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什、什、什麼！」

蜘蛛老爹氣得差點把腳伸出來，被魑鳥、暗鼬、熊蛙和寅蛙用力拉住了。

小妖們大叫着：「不可以啊，老爹，對方可是式神呢！轉眼間就會把你燒焦，連灰都不剩，不，會把你砍得支離破碎。老爹，你死了，我們會很寂寞啊！你被殺了，我們會很傷心啊！」邊說邊奮力纏住蜘蛛老爹的八隻腳和身體。

蜘蛛老爹哭着對它們說：「放開我，我雖然是個浪人，也有我的自尊，現在不行動的話，就枉爲男人了，起碼、起碼要保住武士的一點情操，可惡的式神，你給我記住！」

天一就在這樣的畫面前，平靜地教訓着太陰。

「小姐非常擔心，還派白虎用風送我們來呢！太陰，回去後，要先向彰子小姐道歉哦！還有，小姐交代的事辦好了嗎？」

這時候玄武舉起一隻手發言。

「對不起，還沒辦好。小妖們太好玩，還我們忘了辦正事。」

「拜託你一定要小心，那一瞬間可能就沒命了。」

「不要叫我孫子！」

「天一他們有沒有找到太陰和玄武呢……」

六合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除了你的結界外，還有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不需要小心什麼。」

在老人身旁待命的兩名神將現身了。

在一旁靜觀的六合這纔開口問：「小姐在做什麼？」

單輪車趁這時候往前衝。

昌浩從車窗看到它們，撥開前簾探出頭大叫：「你們！」

包在紙裏的水果乾，是她今天早上去市場買的。

「啊？！」

「怎麼回事？」

「彰子爲什麼把小妖們都叫來家裏了？」

風沒有嚴冬時那麼冷，但還是很冷。到了半夜，就更冷了。

被叫到的是從頭到尾都只在一旁觀看的付喪大叔，它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說：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喜歡杏子乾和胡桃呢？」

「……」

「不要跑！」

「我說不要叫我孫子——！」

「啊，嗯。」

「嗯，我會的。」好不容易纔打起精神的玄武看着小妖們說：「小姐請你們去一趟。」

勾陣把視線從狐疑的小怪身上轉向昌浩，道歉說：「嚇着你了，對不起。」

「什麼事？年輕人。」

再怎麼微不足道的小日子，都洋溢着欣喜雀躍。

紅蓮放出來的火蛇，又毫不留情地襲向了摔得震天價響的車子。

小妖們並不是什麼可怕的存在。

「是車之輔！」

「不會，沒關係，有事嗎？」昌浩困惑地問。

也有昌浩喜歡的杏子幹。不久前從市場帶回來的胡桃也還沒喫，可以請玄武他們把這些胡桃也敲開。

青龍咂咂舌便隱形了。氣息瞬間消失，所以應該是聽從了晴明的指示。

「宵藍、六合。」

彰子最擔心的是，小妖們的味覺不知道跟人類一不一樣。

懊惱得咬牙切齒的紅蓮，轉頭對昌浩說：「戰鬥中不要分心嘛！」

它們對人類其實沒什麼興趣，所以不會故意危害人類。

因爲被拜託儘快趕路，所以車之輔卯足了全力跑回來。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十二神將中的第二強鬥將，直視着怒氣未退的夕陽色眼睛說：

昌浩馬上吼回去，小妖們哈哈大笑說：「我們來賽跑吧，孫子——！」

最近不只人類，連式神都有那樣的眼眸。

「啊？」

雖然披着外褂還是很冷，可是彰子覺得把小妖請來，自己卻待在屋內，有失禮節，所以一直待在外面。

「她還真是……」

「唔哇！」

彰子走到安倍家的庭院，拼命挺直背，望向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圍牆外。

「不知道太陰和玄武怎麼樣了……」

一眨眼就變回原貌的紅蓮從正面擋住了單輪車，響起激烈的衝撞聲。

「在昌浩回來之前，麻煩你們跟着小姐。」

聽到這句話，連小怪都瞪大了眼睛。

「是我害昌浩分了神，你不要太責怪他。」

有很多小妖，她怕分不夠，所以準備了雙手才抱得動的數量。

晴明嘆口氣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跟在她身邊，從屋頂上看着她就行了。」

捱罵了。昌浩縮起脖子，搔着頭站起來說：「對不起，我以後會小心。」

彰子這麼自言自語時，聽到嘎啦嘎啦的車輪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昌浩反應不過來，就快被碾斃時，鬥氣在他面前炸開了。

紅蓮用拳頭咚地敲了一下昌浩的頭。有點痛，但想到避開了差點發生的慘事，就覺得不算什麼了。

還是老樣子，被晴明派去京城郊外降妖伏魔的昌浩，在激戰中突然發出瘋狂的叫聲。

「我問你什麼事啊？我們也很忙呢，有事就長話短說。」

昌浩正環視周遭時，隱形的勾陣現身了。

「臭小子……」

住在京城裏的小妖們，有個小小的祕密。

它們總是熱絡地叫着「小姐、小姐」，彰子覺得它們很討人喜歡。

式神們不由得互看對方。他們四個看起來像小孩、年輕人，卻很清楚自己活過的歲數遠超過這個付喪大叔，所以一時不知道怎麼回應。

「就是啊，這麼說也許很失禮，可是，」老人稍作停頓，接着用非常慈祥的眼神看着庭院裏的女孩說：「她真的很有趣呢！」

就是要這樣，才能開始它們的夜晚。

然而——有認同它們、真摯地對着它們笑得眼眸，它們還是會格外珍惜。

「距離這麼近，不會有危險吧？」

它們喜歡好玩的事、喜歡開心的事，珍惜能夠滿足自己的每一天，完全不需要人類。

「是啊……」

「你幹嘛突然叫那麼大聲？」

小妖想等着這一刻似的，齊聲大合唱：「啊，是孫子——！」

紅蓮的怒吼聲震響，可是單輪車已經跑到火蛇燒不到的地方了。

在自家範圍內不會有危險，但是，這個時代隨時都可能發生什麼事。

單輪車看情勢不對，立刻跳起來，一溜煙逃走了。

◇ ◇ ◇

「勾！」

一羣小妖跟在車子旁邊啪噠啪噠跑着。

低聲咒罵的紅蓮使出渾身力量，把單輪車拋飛出去。

玄武沮喪地垂下頭，朱雀輕敲他的頭，帶着嘆息說：「我就知道會這樣，喂，你！」

高大的身軀，眨眼間變成了嬌小的怪物模樣。白色怪物沒有助跑，直接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嗯，」晴明露出好爺爺的笑容，用柏扇敲敲自己的肩膀說：「她想請小妖們喫零食，謝謝它們過年時對她的照顧，雖然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