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606 字
修子突然醒來。
她爬起來環視周遭,室內空蕩蕩得出奇,感覺不到任何人氣。
通常,侍女會馬上出現,但是她並未對這樣的狀況產生疑竇。
『……母親。』
修子立刻衝上渡殿,直奔母親所在的對屋。
侍女拉起御簾,看到好久不見的藍天,眯起了眼睛。
『啊,天氣真好。』
前幾天都臥病在牀的主人轉向她,面露微笑。
『中宮大人,陽光很舒服呢,要不要去吹吹風?』
中宮定子還顯得有些憔悴,但是她穩穩地坐起來,靠着憑几。
『在這裏就行了。』
爲了通風,拉開了木門、格子門,讓沉滯的空氣流通。
定子往連接西對屋的渡殿望去,看到穿着袙衣的小小身影正往這裏跑,微微笑了起來。
小女孩躲在木拉門後面,往正屋窺探,跟定子的目光一接觸,就縮了回去。
看到這樣的她,定子笑開來,把手伸向了她。
『公主,你怎麼了?過來啊。』
修子戰戰兢兢地從門後走出來,有所顧忌地接近定子。
走到憑几前,她環視正屋說:
『敦康呢?』
『他在那邊廂房睡覺,有奶媽陪他,不用擔心。』
昌浩覺得這幅景象好刺眼。
太陰張大眼看着他。朱雀用憤怒的眼神回瞪太陰,從背後抱住了天一。
昌浩稍微挪動身子,覺得腹部一陣劇痛,痛得他無法呼吸。
晴明咬咬嘴脣。
晴明則在萬分緊迫的氣氛中,與紅蓮對峙。
玄武和太陰倒抽了一口氣。
『真的?』
他忍着痛轉動脖子,看到一件淺色衣服放在書桌上,隨風輕輕搖曳,就是這件衣服閃過了眼角。
跟五十多年前一樣。
『天貴!』
十二神將情緒低落地在他周圍待命。
『吾身非吾——』
因爲從彰子直視着昌浩的眼睛,落下了淚來。
昌浩眨眨眼,微微笑着說:
『要我在昌浩跟天貴之間做選擇,我要選擇天貴!我……』
昌浩注視着天花板。
『那不是夢……』
母親身上教人眷戀的香味包圍了修子,搔弄着她的鼻子。她緊緊抱着母親,放聲大哭了起來。
不見平常跟在晴明身旁的天一,和必然待在天一身旁的朱雀。
『對了……』
『天一,快……』
『昌浩的命算是保住了。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騰蛇怎麼會落入敵人手中?』
對手是黃泉魔物,自己的法術能不能抵擋紅蓮毫不留情的力量呢?
晴明抬起了頭。
我拼命叫他,他都不回頭。
嗯……彰子點點頭。
不是夢。
侍女們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樣的疼痛喚醒了他,他清醒地張開了眼睛。
侍女們都看得很感動,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真拿你沒辦法,振作點嘛,晴明的孫子。』
眼角突然熱了起來,怎麼會這樣呢?
當時,紅蓮成爲岦齋的傀儡,聽從岦齋的命令而攻擊了晴明;軀殼內沒有意識存在。
昌浩已經氣若游絲,雖然玄武幫他止了血,但是他早已失血過多。
『彰子,你好了?』
朱雀沒再說下去,天一把手貼在他臉頰上,平靜地笑着說:
『還是一樣,時好時壞,搞不好會死。』
『朱雀!?』
昌浩畏光似的眯起了眼睛。
他旁邊是盤腿而坐的玄武和抱膝坐着的太陰。
『小怪在黑暗中,愈走愈遠……』
回話的神將從木拉門走進房內,雙手環抱在胸前。
他們在黑暗中、在產生黃泉之風的瘴穴下,搜尋修子。
他跑向紅蓮,紅蓮對着他笑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有其他不祥之物進入了紅蓮體內。散發出來的神氣蒙上陰影,變得比黃泉吹來的風更污穢。
就在他坐困愁城時,突然出現的大蜘蛛,替他打開了活路。
定子說着,用雙手托住了修子的臉頰。
天一點點頭,但是被朱雀擋住了。
朱雀板着臉,屏住呼吸,放開了天一。
不,那果然是夢,因爲那裏有團白色的……
『只有我做得到,所以,你不要動搖我的心。』
『我很快就會好了,不用擔心,嗯?』
突然,白色的東西閃過視野的一角。
十二神將並非不死之身,他們也有實體,一旦傷到實體,就會動彈不得,甚至喪命。
『不行,要是把這些傷都轉移到天貴身上,天貴準沒命!』
『我做了夢……』
昌浩恍惚地張開了眼睛。
『我一直叫,拼命地叫……』
『在異界的天一情況怎麼樣?』
修子目不轉睛地看着母親,下一刻眼睛便泛起了淚光。
『不行!』
彰子這麼問。昌浩想回答不會,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太陰看着天一說:
『天氣不錯,所以我拉起了窗戶,會不會冷?』
修子不安地再三詢問,定子抱住她,不停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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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蹲在昌浩身旁,把手放在傷口上。
滑過臉頰的淚水啪答啪答滴落在膝上,滲入了衣服裏。
主子安倍晴明默默點了點頭。可能是太過操勞,晴明顯得相當疲憊,但是,可以感覺出他拼命想掩飾住。
出現了無數怪物攻擊他們,都被紅蓮的火焰瞬間消滅了。
六合背靠着牆,單腳屈膝而坐,閉上了眼睛。他向來面無表情,所以很難揣測他在想什麼。
『她叫什麼名字來着?』
紅蓮額頭上的封印碎裂了,金色眼眸綻放着殘虐的光芒,那不是晴明所認識的紅蓮,從表情或任何方面來看,都不是紅蓮。
在模糊的思緒中,昌浩像發燒燒昏了頭般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母親……你見不到修子,會不會寂寞?』
定子怕生病會感染孩子,一直忍着不見他們、不觸摸他們。
隨同晴明出現在瘴穴下的天一和朱雀,看到鮮血淋漓的昌浩,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昌浩鬆口氣,低聲詢問彰子。彰子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你爲我悲傷,相信我。』
『彰子,別哭了……我沒事……』
『晴明,昌浩醒了。』
『是縛魂……!』
彰子目不轉睛地盯着昌浩。
『讓你擔心了,公主,我好久沒這樣摸你了。』
雖是異形外貌,卻散發出奇特妖氣的大蜘蛛,完全不受黃泉瘴氣影響,思惟也沒被吞噬。
他想伸出手,但是才稍微動一下,腹部就產生劇痛,讓他呼吸困難,意識逐漸模糊。
彰子每點一下頭,淚水就撲簌滴落下來。
『會啊。』
天一嫣然笑着,清亮的眼眸微微晃漾。
啊……昌浩眯起了眼睛。
神將騰蛇的力量所向無敵。晴明還清楚記得五十多年前攻擊自己的火焰。
『昌浩,你醒了?』
『朱雀……』
『怎麼可能不寂寞呢?』
腹部被挖掉一大塊肉,都可以看見內臟了。內臟也嚴重受傷,光憑人類已經救不了他了。
然後,忽然抬起頭來看着西對屋。
一個神將背靠着拉開的木門,雙手環抱胸前,斜站着環顧室內。
沒看到那個一直陪着修子的侍女。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大蜘蛛大聲咆哮着,對紅蓮吐出了白色絲線。滴着綠色黏液的白色絲線將紅蓮五花大綁,黏液灼燒着紅蓮的肌膚,咻咻冒出白煙。
紅蓮茫然地眯起眼睛,抬頭看着大蜘蛛的眼睛。
大蜘蛛丟下完全不反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紅蓮,蠕動它毛茸茸的腳轉過身去。
雙頭烏鴉發出威嚇的叫聲,拍振翅膀,一股強勁的通天之力蓄勢待發。
就在這一瞬間,六合的銀槍橫掃而過。
『——!』
慘叫聲震天價響,烏鴉的頭部被砍斷,高高彈了出去。黑色飛沫從斷頸處濺出來,頭部啪一聲墜地,在地面上翻滾。
失去左邊頭部的烏鴉失去了平衡,左右搖晃。風音接住掉下來的烏鴉,悲痛地喊着:『嵬!嵬……!』
剩下的右邊烏鴉緩緩抬起頭,低聲鳴叫,然後將喙朝向了大蜘蛛。
咕嚕咕嚕低吟幾聲後,烏鴉就閉上了眼睛。
大蜘蛛彎起前腳往下看。
風音倒抽一口氣,往後退。大蜘蛛齜牙咧嘴,用炯炯發光的一對眼睛看着風音。
突然,漆黑的眼睛所發出的銳光變得柔和了,嘴裏整排牙齒蠕動着。
『女巫啊……』
聽到這個稱呼,玄武纔想起在哪見過風音脖子上的勾玉。
『對了,那是道反的……』
大蜘蛛緩緩伸出一隻前腳,再度呼喚:
『我們的女巫啊……』
但是,大蜘蛛的前腳沒有碰到風音。
灰白的火焰龍猛然貫穿了大蜘蛛僵硬的背部。
她的眼睛閃過銳利光芒,熾烈得酷似劃破天際的雷電。
神將勾陣的通天能力僅次於騰蛇,也是個兇將。
自己已經老了,比這個時代的平均壽命多活了一倍。法術更精深了,但是,力量也衰退了。
『蠢話?勾陣,你在說什麼?』
太陰突然站起來,經過勾陣身旁,從木拉門走到外廊,然後停在轉角處,站在柱子後看着對面。疑惑的勾陣和玄武走到她身旁問:
就算那麼做不會觸犯天條,自己人彼此殘殺還是很荒唐的事。
抱着烏鴉的風音,踉蹌幾步便倒了下來。就在她快被熊熊烈火吞噬前,六合揮舞長布條煽開灼熱的風,大叫:
『青龍是說過很多次……要殺了他,可是……』
玄武的結界及時包圍了晴明,晴明纔沒有被燒成火團。但是光靠玄武的結界,支撐不了多久。
可是……
內容是,道長位於山北的莊園最近有些騷動,還有詭異的宗教逐漸興起,所以他很擔心。
大蜈蚣請求他的協助,一如五十多年前。
『原來如此,難怪朱雀會抱着天一回到異界,青龍會說那些蠢話。』
『是大蜈蚣和高龗神用神通力量把我們拖了出來。』
『他哪是平靜?只是傷得太重,不能動而已吧。』
相隔五十五年,晴明與大蜈蚣又見面了。
紅蓮撿起被砍落在地上的烏鴉頭,用力捏碎了。
對這樣的昌浩而言,最信任的紅蓮差點殺了自己——晴明無法預測,這個事實會帶給他多大的打擊。
『在他傷勢痊癒前……』
而且,彰子看到昌浩意志消沉,心情也會很沉重。
『竟然有人膽敢搶走騰蛇!沒關係,被搶走就再搶回來,真的把我惹毛了,我會讓他付出相當的代價——晴明,你可別阻攔我。』
貴船還處處可見殘雪,清冷的風拍打着他的臉頰。
『可惡的道反守護妖,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守住了封印!』
他咬緊下脣,喃喃低聲嘶吼:
火蛇鑽入大蜘蛛的身體,火焰從傷口冒出來,轉眼間,白色火焰已經裹住了大蜘蛛全身。
『他說他想要武器,絕對可以殺死騰蛇的武器。』
太陰注視着那個情景好一會後,皺着眉,嘟起嘴說:
『果然是那傢伙……!』
『勾陣,朱雀怎麼樣了?是不是緊緊陪在天一身旁?』
智鋪宮司祭祀所謂『智鋪地神』的獨特神明,自成一派,號召信衆,並以『宗主』自居,處心積慮要粉碎道反大神的封印。
『智鋪宮司又要再次破除封印了——』
晴明嚴肅地看着書桌。
紅蓮用手擋住殘骸碎片,啐地咂了咂舌。
『昌浩不知道黃泉的屍鬼進入了騰蛇體內,搞不清楚騰蛇爲什麼那麼做,心情一定很亂吧。』
『有人敢動我們十二神將,也把我惹毛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年紀大約二十出頭,應該是跟天后同年。細長的眼睛像黑曜石般烏亮,綻放出刀刃般的銳利光芒。鼻樑高挺,薄脣像搽了口紅般紅潤。身上裹着黑布,黑布上套着短短的藍色無袖衣服,長度只到膝蓋,所以膝蓋以下、肩膀以下的肌膚都裸露在外,看起來很冷。纏繞三圈的細腰帶上,插着兩支筆架叉7,雙腕上戴着幾個金色手環。
晴明握緊了拳頭。
當大蜘蛛的殘骸完全消失時,吹個不停的黃泉之風也突然停止了。
『這個身體夠結實,很適合用來虐殺人類。』
這個小孫子是自己決定的唯一接班人;小小身體潛藏着與自己同等、甚至凌駕自己的力量。
大蜈蚣又繼續對面無表情的晴明說:
高龗神把他們帶回人界後,什麼也沒說就消失了。
滿臉錯愕的玄武,眨眨眼反駁她說:
『風音!』
他想到剛從死亡深淵爬出來的昌浩。
『安倍晴明啊……幫不了我們的忙,也守護不了女巫的天狐之子啊。』
『那傢伙沒死,現在又跟五十多年前一樣,道反大神封印的效力逐漸減弱。這樣下去,千引盤石會碎裂,黃泉大軍會湧上地面……』
晴明用手托住下顎,閉上了眼睛。
從轉角處可以看到昌浩的房間,板窗拉上了,躺在鋪被上的昌浩正閉着眼睛,身旁的彰子悲傷地低着頭。
『在他完全復元前,是不是最好不要提起騰蛇的事?』
十二神將也會死。
大蜘蛛回過頭去,看到背對着黃泉路的紅蓮。
勾陣的視線落在主子晴明身上,所謂刺人的眼神,應該就是這樣吧。
『不過……』玄武露出深思的眼神,蹙起了眉頭,『不管怎麼樣,他都會受到打擊。以他目前的狀態來看,告訴他事實未免太殘忍了,我想最好還是暫時不要說。』
修子心中的黑暗消除了,等她醒來時,應該會忘了一切。
太陰腦中浮現以小怪模樣跟昌浩鬥嘴時的騰蛇。
勾陣把右手扠在腰上,斜斜站着。黑曜石般的眼眸冷光閃爍,臉上掛着滿不在乎的笑容,眯起了眼睛。
『我再次請求汝之協助,協助我們守住封印,阻撓智鋪的企圖……』
她把眼睛眯得更細,瞥了昌浩的房間一眼,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
儘管現在還不成熟,心靈太過稚嫩,但是,也因此更加純真、堅毅而脆弱。
太陰板着臉敘述。玄武點點頭,接着往下說:
『我不會讓你得逞!』
晴明微微抖動了眉毛,但是,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是啊,他一直抱着天一……也難怪啦,這是第二次了。』
紅色火焰升起,瞬間分裂,從四面八方襲向大蜘蛛。
如果是處於人生最高峯的時候,他會一口答應。就像當日那樣立刻啓程。但是,現在力量衰退了,不能說走就走。
晴明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不過,當時的使者是蜥蜴。
晴明這麼問,神將勾陣放下托住下巴的手指,微微笑了起來。
『吾身吾命,皆爲女巫……!』
肉被剜掉的地方,即使傷口痊癒了,也會留下痕跡。而傷痛,也會留在心中。
勾陣把頭一偏,髮長不及肩的齊整直髮披落在臉頰上。
太陰大驚失色地說:
如冰冷火焰般的藍色鬥氣,和緩地從勾陣全身冒出來。
大蜈蚣蠕動數百對腳,發出拍打竹子般的沙沙聲響。
看到勾陣滿臉笑容,完全不掩飾蠢蠢欲動的鬥氣,太陰和玄武表情僵硬,縮起了身子。六合瞄了勾陣一眼,但只微微抖動了一下眉毛,什麼也沒說。
紅蓮的視線掃過晴明一羣人,淒厲地笑了起來。
之後,太陰和玄武奉晴明之命,將昏倒的修子悄悄送回皇宮,一行人再回到安倍家。
『醒來時,我們就在貴船山腰了。』
『可惡……——!』
『你太礙眼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寫信的人是左大臣藤原道長。
紅蓮的火焰吞沒了六合的叫聲,也吞沒了整個空間。
太陰回頭詢問晴明,但是,答覆她的是玄武。
『我想也是……』
太陰焦躁得直跺腳,表情扭成了一團。
『騰蛇不在,昌浩爲什麼可以那麼平靜呢?』
『晴明,快過來!』
捆綁紅蓮全身的絲線已經燒燬,灼爛的皮膚慘不忍睹。但是,紅蓮顯得一點都不在乎,猛然舉起了右手。
『我是說,他不必強裝平靜,大可以哭着說他很難過啊!他那個樣子,看的人才難過呢,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玄武。』
『沒錯。』勾陣點點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問題是那傢伙根本不及騰蛇,就算找他單挑也殺不了他。運氣好的話,可能打平手;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反過來被殺。以機率來說,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青龍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特地跑去找天空,那傢伙永遠學不會放棄。』
大蜘蛛發出淒厲的咆哮聲,大氣劈哩啪啦震盪起來,撼動了整個瘴穴。
『八成是連想都不願去想吧,騰蛇竟然要殺自己……』
大蜈蚣仰望着天說:
『你在做什麼?』
晴明打出手印,但是他還來不及念神咒,紅蓮的火焰就燃燒了起來。
昌浩腹部受了重傷,在施行過天一的『移身』法術後,性命還是差點不保。像那種程度的失血、內臟受傷,沒有當場死去,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遭火焰焚身的大蜘蛛,很快炸開來,殘骸飛向了冒出黃泉之風的穴口。
那個地方也是前往道反山谷的半途。
黑暗的空間開始龜裂,因爲大蜘蛛用最後的力量堵住了穴口,瘴氣被淨化,破壞了黑暗空間。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現在還說要殺騰蛇這種蠢話。』
『只要解開道反的封印,黃泉大軍就會進駐地面,我就再讓你們多活一些時間。』
玄武被逼問得有些退卻,只能表示同意。
『你……你說得沒錯啦……』
太陰又望向剛走出來的晴明房間,縮起肩膀說:
『晴明也是滿臉陰鬱,連六合都陷入了沉思中。』
蜘蛛見到風音時,稱她爲『女巫』。
五十多年前,晴明沒能完成保護女巫的使命,她跟岦齋一起消失了蹤影。風音跟那個女巫長得一模一樣。
『也可能是因爲這樣,可是,在道反的守護妖叫風音「女巫」前,六合好像就很在意風音了。』
在十二神將中,六合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總是面無表情、沉默寡言,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儘管他面無表情,待人並不冷漠,還算會照顧人。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大聲叫喊的六合,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呢。』
太陰嘆了口氣,勾陣用手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好痛!』
『你真笨。』勾陣拿她沒轍地笑了笑,雙臂交叉環抱。『怎能用外表來評斷他呢?』
十二神將中,騰蛇的個性最剛烈;青龍最頑固;朱雀最專一;天一外表柔弱,卻從不扭曲自我。
『其實,我們之中感情最豐富的就是六合,只是他行事低調、沉默寡言,不太流露出他的感情,所以看不太出來。』
勾陣語出驚人,太陰和玄武聽得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而且……』
勾陣前進一步,移到可以看見昌浩房間的位置。
從遠處也看得出,那張面無血色的臉毫無生氣,有時,會想起什麼似的,張開眼睛,視線四處遊移。
太陰和玄武也一樣看着昌浩。勾陣平靜地告訴他們:
『他不是不哭,而是哭不出來。』
7 筆架叉是一種武器,外形像筆架,特點是正握可當短兵器、反握可當暗器,能攻能防,由細鋼、銅等金屬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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