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這裏是與人界隔絕的異境。

沒有收到邀請，任何人都很難進入。

※　　※　　※

走出總領宅院的昌浩，思考着該如何解除異教法術。

「要怎麼做呢……」

幾乎沒有道具可以使用，護符全都給了颯峯的母親和颶嵐。平常戴在身上的道反勾玉，是用來彌補昌浩失去的靈視能力，還有抑制潛藏在血液中的異形之力，不能當成解除異教法術的道具。

該怎麼做纔好呢？愛宕鄉有沒有什麼現成的道具呢？

「如果颯峯能打倒飄舞……」

施行異教法術的天狗是飄舞。不，正確來說，是飄舞體內的另一顆心。那顆心是隻有負面意念的邪惡存在，是超越天狗的魔怪。

術士消失，法術也會跟着消失。問題是，敵人不只飄舞。

昌浩仔細觀察周遭狀況。一度被他打倒的異教法師，恐怕又活過來了。

他需要思考。現在襲擊愛宕鄉的異教法術，假如不只來自飄舞，那就是還有其他法師也動了手腳。

昌浩相信颯峯一定會打倒飄舞。當颯峯完成這件事時，解除異教法術、掃蕩咒力，就是昌浩的責任了。

原本想借助於總領天狗的力量，現在已經不可能了。總領本身也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看來只能藉助神的力量。天狗祭祀的猿田彥大神是國津神，昌浩並不熟，但他記得從安倍家去鞍馬山的路上，走沒多久的地方就有一間供奉猿田彥的寺廟。

「糟糕，沒先正式去拜拜……」

現在抱頭懊惱也來不及了。這件事牽扯到天狗，應該先去祭拜跟天狗關係深厚的寺廟。沒這麼做，是自己的疏忽，以後要謹記這樣的教訓。

「總之……」

昌浩瞪着捲起漩渦的咒力，心想起碼要清除覆蓋愛宕鄉的漩渦。

他調整呼吸，端正姿勢，擊掌合十。

「誠惶誠恐謹請神明傾聽……」

昌浩倒抽一口氣，往旁邊翻滾。俯衝而下的異教法師安全着地，又變成青蛙的模樣，逼向了昌浩。

「是鱗片……？」

棲宿在飄舞體內的魔怪，把天狗的骷髏、肉和血，全給了變成天狗的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愛宕天狗祭祀的是猿田彥大神。可以說是天狗先祖的猿田彥大神，到底封鎖了什麼？

逐漸吞噬昌浩的邪念向四方散去。呼吸困難的昌浩劇烈咳嗽着，在地上翻滾掙扎。

異教法師眯起眼睛，繼續施法。

昌浩腦中忽然閃過某種生物。

是咒力阻礙了昌浩的力量。飄蕩的邪念使他心浮氣躁，不能集中精神。這樣下去，會被凌遲而死，成爲異教法師的食物。

貪圖力量的異教法師，卻一心想取得這個不該出現在人界的東西。

纔剛這麼低喃，男人就張開嘴巴，伸出了分岔的舌頭。

異教法師得意忘形。

這裏全都覆蓋着異教法術的咒力。

身體動彈不得，因爲這裏是異境嗎？

原本是異教法師模樣的生物，張大嘴吐出了邪氣。

使用異教法術的異教法師，從無數妖怪身上取得了妖力，還喫下無數的生命，取得了強韌的生命力。

那東西不該出現在人界，異教法師卻知道。它原本就是個修行者，修行與天狗有很深的關係。

後腦勺忽然有種被人粗暴地由下往上摸過的感覺，昌浩倒抽一口氣往後看。

要有言靈才能起作用。

「唔……」

「青蛙嗎!?」

昌浩下意識地往後退，屏住了呼吸。

昌浩承諾過，一定會救颯峯、颶嵐和伊吹，不能在這時候倒下來。

封鎖在愛宕聖域裏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颶嵐和嵬都不希望人類知道。

「消滅萬惡之物……！」

本想躲到建築物裏面的昌浩，臨時打消了念頭。因爲屋內有天狗，遇到異教法師，很可能統統被喫下去。

霎時——

「災禍、災禍、災禍！」

「哇啊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男人披戴着骷髏。

「天照皇大神曰，人乃天下之神物，須掌寧靜，心乃神明之主！」

昌浩雙手結印。

「……」

茫然掃視周遭的昌浩，察覺異教法師正要從背後撲向自己，猛然轉過身去。身體大大膨脹起來的異教法師打算把昌浩整個吞下去。

披戴着骷髏的男人，笑得牙齒嘎答嘎答作響。兩個張大的眼窩，露出炯炯發亮的青綠色眼珠，犀利的視線像打量般直盯着昌浩。

他張大眼睛望着天空。

昌浩翻轉身體閃躲，手腳還是被射中幾支。一陣劇痛後，身體就麻痹不能動了。

那無疑是十二神將的騰蛇放射出來的灼熱波動。

或許攻擊纔是最好的防守吧。

「嗡！」

昌浩瞪着異教法師。

異教法師竊笑着。

「你還太嫩了，陰陽師，追不上我、追不上我啊！」

異教法師原本是人類，喫下天狗變成天狗，又喫下種種妖怪，取得那些妖怪的外表和力量。那麼，它最後追逐的東西，想必比任何東西都強大、尊貴吧？

「外法頭……邪法……」

骷髏嘎答嘎答震響着。

對了，非調整呼吸不可。從剛纔就不能靜下心來使用法術，爲什麼呢？頭腦轉個不停，思考不斷加快速度，還想起了其他事。

「勾……陣……？」

昌浩眨眨眼睛，喃喃念着：

他用發不出來的聲音呼喚神名，只要發出聲音，就能清除邪念。

直覺讓昌浩拔腿往後退，異教法師的頭，果然伸向了他原來站的地方。

爲什麼？那並不是昌浩的言靈。他沒有發出言靈，以他目前的狀況，根本沒辦法念請神的神咒或祝詞。然而，貴船祭神的神氣的確在愛宕顯現了。

突發狀況轉移了異教法師的注意力，昌浩拼命念起咒語。

黑衣男人攤開的雙手軟趴趴地曲折延伸。露出袖子外的皮膚像樹皮般龜裂，分成好幾節。

砰的一聲，邪氣全被反彈回去了，但異教法師卻趁隙逼近眼前。

異教法師嗤笑着。

「高淤……神……」

昌浩沉重地低喃：「那個骷髏是……」

人模人樣的異教法師結起手印。

風聲呼呼大作，昌浩緩緩抬起了頭。

受創的昌浩發不出聲音，沒辦法念祭文。

「災禍、災禍、災禍！」

「禁！」

昌浩轉身重新面向敵人，結起手印。

「唔！」

那個神說過，需要時就呼喚祂。跟那次在異界作戰時一樣，只能借用神的力量來掃蕩異教法術的咒力了。

愛宕天狗是妖魔，卻祭祀神明，就像道反的守護妖——

然而，連召喚神的力量都被削弱了。光用想的沒用，必須出聲才能傳達。

這裏是異境。假使是飄舞協助異教法師復活，那麼應該是天狗的骷髏。

正要結手印、念神咒時，有東西從他耳邊擦過。那東西像一團風從他身旁飛過，把異教法師彈飛出去。

「蛇!?」

「陰陽……師……」

天狗從衣服裏露出佈滿鱗片的皮膚，瘋狂地拍起翅膀。

邪念在身上纏繞翻轉着，把昌浩困住了。自天而降的邪念覆蓋全身，沉重到壓迫呼吸，幾乎把他的身體壓垮了。

無形的護牆擋住了翼蛇。被撞飛出去的怪物骨碌翻轉一圈，安全着地後，咻嚕咻嚕把身體縮回來，又恢復了人類的模樣。

從總領宅院一隅，迸射出火氣與水氣的怒潮。

不，這樣的想法立即被昌浩的直覺否決了。問題不在於這裏是異境，而是……

異教法師對準目瞪口呆的昌浩，射出無數的妖氣之箭，數量不下百支。

昌浩腦中靈光一閃。

異教法師的牙齒嘎答嘎答震響，喉嚨也不停抖動，發出漏氣般的嘶嘶聲。

「陰陽師，我要你的力量！」

昌浩擊掌清除邪氣，但沒辦法清乾淨，馬上結刀印，唸咒文。

「別開玩笑了。」

法師的脖子倏地伸長了。不，不只脖子，連肩膀、身體和腳，都拉得細細長長逼向了昌浩。

「天八方、地十文字、揮劍斬除，惡魔退散！」

青綠色的眼睛妖光閃閃。昌浩打了個冷顫，全身起雞皮疙瘩，寒毛直立。

面對這種捉摸不清的東西，昌浩不禁全身發涼，心驚膽跳。

颳起強勁的風，撼天震地。

還有另一個神氣，與高龗神的神氣一併迸射出來。

那不是人類的骷髏，散發出非人類的波動。

出自本能的厭惡感掠過昌浩的背脊。感覺跟在夢殿見到它時，以及在愛宕山間下詛咒把它拖出來時，有某種明顯的不同。

昌浩再往後退一步，以右手結印。

昌浩撐起上半身，低聲嘟囔着：

外表變成了巨大的蟾蜍。昌浩心想，這個異教法師真的是看到什麼就喫什麼，靠這樣存活下來。

離他不遠的地方，站着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背上有一雙變形扭曲的翅膀。

這是把完全不同於原來用途的意義注入了言靈的咒語。

長了翅膀的蛇追逐着昌浩。高高飛上天空的巨大翼蛇，盤旋着撲向昌浩。

起碼要先清除周遭的邪念，否則不但救不了愛宕人民，連自己都救不了。

好快的速度！昌浩倒抽一口氣，立刻把手橫向一掃，畫出五芒星。

「紅蓮……？」

每喊一聲「災禍」，異教法師的邪念就變成箭射向昌浩。

「唔……！」

呼吸困難。

那麼……

沒錯，全都始於天狗、終於天狗，不論流星、異教法術或任何事。

看到那個背影，昌浩不寒而慄。

這是怎麼回事？

在昌浩被吞噬之前趕到的勾陣，把異教法師彈飛出去了。異教法師的龐大的軀體像球一樣翻滾，正在努力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勾陣動也不動地看着那景象。從她全身冒出酷烈的神氣，把她烏黑的直髮吹得高高飛揚。

昌浩屏住氣息，發現自己正在發抖。毋庸置疑，自己是被她淒厲的神氣嚇得蜷縮起來了。

嵬飛向呆呆佇立的昌浩，停在他肩上。看出是十二神將時，烏鴉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異教法師憤怒地瞪視着神將。

「我要喫了你！」

恐怖的嘶吼聲重重繚繞。

「我要喫了你！我要喫了你！我要喫了你！我要喫了你！」

凝然不動的勾陣暗笑着說：

「你喫喫看啊！」

神氣颳起旋風迸射出來。

變成異形模樣的異教法師邊拉長身體，邊唸咒文：

插圖7

「災禍、災禍災禍災禍！」

邪念之箭射向了勾陣。

昌浩急忙結手印，築起阻擋邪念之箭的護牆。

護牆還沒成形，所有箭就被勾陣迸射出來的神氣摧毀了。

勾陣背對着昌浩說：

那股淒厲的狂流看不到極限。他以前就聽說過，但親眼看見時，感覺還是差很多。

颯峯記憶中的勾陣的神氣，跟她現在與異教法師對峙的神氣相差太多，所以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

既然如此……

妖力與神氣相對沖，把這樣的神氣吸滿到極限的異教法師，身體從前端開始潰爛，它卻還是繼續奪取神氣。

昌浩扭動僵硬的脖子，仰面朝天。在他呆滯仰望的天空上，邪惡的漩渦無止境地彎曲延展，宛如捲起狂亂漩渦的遼闊大海。

「既然是天狗，就以天狗的模樣跟我對戰嘛！」

毫無自信的昌浩被推到了前面。

昌浩全身無力地點點頭說：

怒罵後，勾陣把異教法師從自己的手剝開，用膝蓋撞擊它的臉。勉強保住外表形狀的骷髏，碎成了粉末。

勾陣稍微舉起雙手，右腳向前跨進一步。

唸完祕詞後，他繼續在心中祈禱。

颳起了一陣清涼的風，助他一臂之力。昌浩覺得很親切，因爲跟吹過守護北方的貴船的風一樣。

異教法師咬住勾陣的手，蠢蠢蠕動。勾陣陰沉地笑着說：

「嗯，是她沒錯……」

「昌浩，你退下。」

唸完最後的咒文，昌浩緩緩吐口氣，擊掌合十做總結。

勾陣指着天空，對一臉茫然的昌浩說：

昌浩張大了眼睛，回想她以前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過話嗎？

「我要殺了你！把你的生命和所有一切都喫下去！」

異教法師的身體是以骷髏爲媒介固定成形的。失去了骷髏，納入體內的種種怪物開始暴動，使得它的外表不斷快速變化。

然而，異教法師還是盯着強大的神氣波動，眼睛紅通通地嗤笑着。

「急急如律令！」

昌浩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全身僵硬。面對她那雙跟平常不一樣的金色眼睛，昌浩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思考完全停擺了。

「還沒死嗎？命真硬。」

「發不出聲音，就不能施放異教法術和咒言。」

「一定可以的，你不是陰陽師嗎？」

頭也不回的勾陣，用從沒聽過的語氣命令昌浩。

「驅散異教法術的漩渦還有異教法師的殘渣，是你的責任。」

「喂，昌浩，你怎麼了？」

昌浩恍然大悟。

她又握緊拳頭，往動也不動的異教法師捶下去。一聲巨響，異教法師就碎裂了，像塵埃般漫天飛揚。

昌浩又看看嵬、伊吹和疾風，它們也一樣點着頭。

下顎骨頭碎裂的聲音，被異教法師低沉的呻吟聲掩蓋了。

撞擊到地面時，又有強烈的神氣團往它身上壓。

「此產乃山，生產萬物，安鎮地德……！」

「好強……好強，我還要、我還要……！」

勾陣把陷入土裏的異教法師拉出來，抬起大腿，狠狠踢碎了異教法師的腰骨，再抓住開始變成異形的男人下顎，把它舉到半空中。異教法師揮舞着手腳掙扎，勾陣不動如山。異教法師的腳變成堅硬的鐮刀，正要往勾陣疏於防備的身體砍下去時，勾陣以異教法師的下顎爲支撐點，高高舉起它變形扭曲的身體，用力往地上摔。

異教法師像青蛙般慘叫，全身痙攣抽搐。

恐怖程度跟高龗神一樣，十二神將果然是名副其實的神。

稍作停頓後，他提高音量，向天訴願。

啊，他們是神嘛！

「快退下，你會妨礙我。」

祭文還沒完。範圍這麼廣大，他必須小心翼翼地使出所有他知道的法術。

盤據在天狗們體內的異教法術的咒力，像黑霧般從各處冒出來。躺在地上的天狗們身上的斑疹逐漸消失，肌膚恢復了原來的乾淨模樣。

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他抬頭仰望天空。

神將冷冷地看着它，同時輕輕舉起右手，把手掌張開朝上。強烈到連肉眼都看得見的鬥氣漩渦很快地集結起來。

忿忿地咒罵後，她終於把視線轉向了昌浩。

疾風也顯得忐忑不安，只有伊吹淡定地看着她與異教法師對峙。

還有，不要再發生這樣的慘劇。

嵬抓住昌浩的肩膀，把他往後拖。被拖着往後退的昌浩覺得雙腳無力，就那樣當場癱坐了下來。

「昌浩……那真的是勾陣大人嗎？」

「怎麼了？讓我瞧瞧被你喫下去的那些怪物的力量啊！」

當祭文響起，瀰漫地表的邪惡之氣便隨風飄上了天。要把藏在地下的部分都拖出來，才能淨化到片甲不留。

願愛宕之民能得救、願能清除所有異教法術之咒力。

「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吧！」

勾陣苛刻地說完後，就把一團鬥氣拋向了異教法師的肚子。被擊中的異教法師慘叫一聲凝固了，龜裂的細紋擴散全身。

冷冷放話後，再緊緊合握雙手，往身體彎成ㄑ字形的異教法師背部用力捶下去。

那是總領宅院的一角，高龗神與紅蓮的神氣就是從那一帶迸出來的。

不管異形的生命力再強，被注入了過多的神氣，還是會因爲細胞無法承受而導致滅亡。原本是人類的異教法師，更不可能吸納勾陣所有的神氣。

昌浩張開眼睛，喘口氣，放鬆肩膀。

「不要這麼快就陣亡了嘛！」

在旁邊的颯峯看到他那樣子，悄悄拉一下他的手。

他切身感受到，高淤神來幫他了。

昌浩不懂祂的意思，又抬頭仰望天空，但已不見貴船祭神的蹤影。

光靠昌浩的力量，恐怕很難把纏繞愛宕鄉的咒力和所有的災難徹底清除。

變成怪物模樣的身體異常地膨脹起來。膨脹到像灌滿水的皮袋時，異教法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全身哆嗦顫抖。

昌浩慢慢把頭轉向颯峯，困惑地說：「我真的可以解除異教法術嗎？」

「邪惡之風將她吞噬……」

隱約看到銀白色的龍神，盤卷着長長的龐大身軀。

昌浩擊掌合十，深深吸口氣。

昌浩鞠躬行禮，只見龍把抓着玉的那隻手，指向了某處。

扭動延伸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往勾陣的喉嚨咬下去時，勾陣把拳頭揮進了它大張的嘴巴里。

「祈求諸願成就如意滿足急急如律令……」

那麼，使喚他們的陰陽師，應該怎麼樣對待他們呢？昌浩總覺得祖父安倍晴明對待他們的方式有點問題，但好像又沒錯。

看着向四方散去的碎末，勾陣咂咂舌說：

「你這個邪魔……光活着都教人噁心。」

「總算好一點了……」

勾陣發現昌浩遲遲沒采取行動，訝異地看着他。仰望天空的昌浩臉色發白。

勾陣把腳放在異教法師的胸口上，一腳踩凹了肋骨。異教法師的腳像壞掉的人偶般，怪異地往上跳動了一下。勾陣又扭轉它的腳踝，把它的腳從膝蓋扯斷。

異教法師倒地陷入土裏。

異教法師張開雙手唸咒：

異教法師痛苦掙扎着，但被勾陣踩住了，沒辦法動來動去。

昌浩鬆口氣，垂下肩膀。颯峯縮起身體，怯怯地問：

看到颯峯身上的傷，昌浩大驚失色，喫力地爬起來跑向颯峯，把想得到的咒文、咒語統統念出來，替它止血療傷。

「是故，成就諸願。祈求各靈仙神仙列仙，降臨道場，滿足心中希願。」

但是咒文中斷了。

異教法師的眼睛凝然凍結。十二神將鬥將中的第二強將，把龐大的神氣注入異教法師咬住的那隻手。吸食勾陣神氣的異教法師眼中佈滿血絲，企圖吸光所有的神氣。

「嵬，這究竟是……」

烏鴉無言地搖搖頭，把鳥嘴指向了某處。昌浩往那裏望去，看到伊吹和颯峯正拖着身體走過來。

被昌浩這麼一問，颯峯當然沒什麼把握。但勾陣一再催促，昌浩覺得最好還是照她的話去做。她的眼睛仍然是金色，被她一瞪，昌浩就嚇得全身寒毛直豎。

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

「咦……？」

以前在鳥發峯與太古大妖死鬥時，昌浩第一次見識到十二神將中最強的通天力量。

猛然降低重心的勾陣瞬間逼近異教法師，給了它腹部重重一拳。

「我也不知道……但做總比不做好吧？可以驅散異教法術，應該就能救大家吧……」

燃燒着熊熊怒火的青綠色眼睛瞪視着勾陣的異教法師，發出咒罵聲。

這次的擊掌聲比剛開始時清澄許多，因爲覆蓋這片土地的漩渦被驅散，空氣完全淨化了。

疾風這麼說，疑惑地偏起頭。它聽說陰陽師會救它，一定會救它。

果然它就得救了，所以現在才能站在這裏。身中異教法術時的痛楚和高燒全都消失了，連不能動的翅膀都可以自在地伸展了。

他也常聽說，勾陣是十二神將中的第二強將，沒想到親眼看見時會這麼可怕。

神將勾陣斜睨着貪圖力量的修行者的悲慘模樣，金色眼睛閃爍着酷烈的光芒。

「土之氣可以孕育所有生命……但用在超越死亡的怪物身上，會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