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144 字
安倍家在一片慌亂中,迎接了來自播磨的客人。
躺在牀上的吉昌,總不能就那樣躺着,只好勉強起來梳洗打扮,在昌親的攙扶下出去見客。
全家人都聚集在西棟。螢在安倍家所有人前面,恭敬地跪下來,雙手着地。
[我是來自播磨國的小野螢。原本打算在送出通報的書信後立刻動身,但被某些事耽擱,所以來晚了,敬請原諒。]
說完後,她抬起頭,挺直背脊,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視線依序掃過所有安倍家的男人後,她看着露樹說:
[對不起,煩請夫人離開現場。]
露樹張大眼睛,用視線徵求吉昌的意見。
吉昌沒說話,用苛責的眼神看着螢,但螢絲毫不爲所動。
[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可是我們播磨陰陽師神拔衆的首領這麼交代過。]
她稍作停頓,吸口氣後又接着說:
[至於我們的談話內容,吉昌大人事後要告訴她也沒關係。總之,首領交代只能先跟安倍氏族的人說。]
既然都說得這麼白了,只好離開。
露樹正要站起來時,被吉昌阻止了。
[你不用走,我們換地方。]
昌親看到父親的眼神,點點頭站起來。昌浩慌忙跟在後面。
他們前往的是東北邊的房間。現在主人不在,那裏是祕密會談的最佳場所。螢走在吉昌和昌親後面,由昌浩殿後。
進入整理乾淨的房間,就看到小怪和勾陣,天一站在他們前面,好像在向他們報告事情經過。
昌浩看到天一抱着右手,覺得對她很抱歉,微眯起眼睛。天一看出他的心思,微笑着對他搖搖頭。這樣的動作,更刺痛了昌浩的心。
小怪甩甩尾巴,瞪着從播磨來的女孩。勾陣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看着女孩的眼神也不太友善。
[你說什麼?!]
哇,那股氣勢簡直就像在愛宕把異教法師打得落花流水那樣。
[我可以治好它嗎?不治很難過。]
所以勾陣明知道小怪不回去,還是對它說何不去一趟伊勢?
吉昌和昌親默默往後退一步。昌浩驚愕的看着勾陣。
小怪目瞪口呆。
營造出這種氣氛的小野螢,歪着脖子,嘆口氣說:
昌浩的表情驚愕到不行,屏住氣息,啞然無言。
[啊……?]
被推到一旁瞪着勾陣的小怪,第一個回過神來。
千言萬語在心中風起雲湧,卻說不出口的小怪,氣得全身發抖。勾陣抓住它的脖子,把它拎到一旁,自己走到螢面前。
它覺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張開了嘴巴試音。
所有人都被螢這句話震住,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好啊。你們十二神將都跟着昌浩吧?我必須跟他在一起,所以必然也要跟你們一起行動。]
昌浩注視着她的動作。那是拔除的五行。他也施過同樣的法術,沒有用。
[這是什麼?]
小怪全身的毛瞬間倒豎,心想應該不會吧?
小怪的呼吸不自覺的急促起來,心想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螢毫不在乎神將們的態度,昂首闊步走向他們,在小怪面前從容地單腳跪下來,伸出手抬起小怪的白色下巴。
吉昌和昌親都不知道小怪爲什麼不能出聲,只聽說它有點不舒服,所以他們不知道神將們爲什麼這麼喫驚。
聽到這句話,小怪真的啞口無言了。
隔着水鏡跟好久不見的晴明交談時,晴明也說過同樣的話。
勾陣偷偷觀察昌浩的反應。
螢嘆口氣,垂下肩膀說:
處在五行失衡、對喉嚨造成負擔的狀態下,就沒辦法完全封住原貌騰蛇的神氣,怎麼樣都會溢出一些些。同胞們都有察覺,但相當微量,不到需要注意的程度,昌浩又體貼它,沒讓它跟去陰陽寮,所以他們覺得無所謂。
螢掃視男人們一圈後,把視線轉向神將們,並拉回到小怪身上。
小怪聲音嘶啞的低喃,螢滿不在乎的回答:
[難怪他告訴我最好不要說……原來是這樣啊。]
[嗯,太好了。]
疑問卷起漩渦,逐漸擴散。莫名的警鈴聲,在腦中某處響起。不知道爲什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復原了……]
昌浩毛骨悚然。語氣淡淡的勾陣,嘴巴笑着,眼睛卻背叛了笑容。
夕陽色的眼睛長得更大了。不會吧?真敢說大話,哪有那麼容易治好?
該怎麼說纔好呢?吉昌找不到合適的字眼,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既然它現在是異形的模樣,就不能說出它原貌的名字騰蛇,但也不能像昌浩平時叫它那樣,向螢說明它是怪物,名叫小怪。做這樣的說明,事後會被騰蛇罵。
[總之,謝謝你。]
[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任性自我,心腸、性格都差勁到極點的男人,我是沒聽說過,只知道那個時期,有人在京城擔任文官。]
孩子般的高八度聲音,聽起來分外沉重。
[我們並不常見……而且不能說是見面吧?每次都是他自己來,把他想說的話說完就走了。除非他想來,否則我請也請不來。現在我知道你們有多討厭他了,可是我覺得他並不是那麼壞的人。]
過度的驚訝,使它的長耳朵和尾巴都彈跳起來。昌浩的表情更僵硬了。勾陣和天一都倒抽了一口氣。
[你做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螢又結其他手印,在嘴裏嘰嘰咕咕念着咒文。
關於播磨神拔衆,他們也只是以前聽說過晴明的祖先跟他們有往來,所以記得。至於怎麼樣的往來,他們就沒聽說了,晴明自己也不清楚。
[我是播磨神拔衆的小野螢。]
吉昌愣愣地點頭說:
昌浩大概知道原因,但是那麼洶湧奔騰的神氣,還是把他嚇壞了。
它慢慢轉向螢,發出有些呆滯的聲音。
晴明就有可能做得到。透過水鏡不行,直接面對面就做得到。晴明看到小怪不能說話很心疼,隨意見到面就會幫它醫治。
可以把勾陣惹火到這種程度的人,也許該被好好讚許一番吧?
螢又接着說出了驚人之語。
螢困擾的縮起肩膀說:
[他本人。]
當時的皇帝,好像是嵯峨吧?她只記得一段軼聞說,那人備受重用,但因爲某件事觸犯皇帝,被流放隱岐,後來獲得恩赦,又在京城活躍起來。
螢絲毫不感意外的回應。猛眨着眼睛,心情很複雜的小怪,抬起頭看着她,粗聲粗氣地說:
聽完螢的敘述,不只小怪,連勾陣、天一的表情和神氣都變了。
[哦,嗯,可以治得好的話,當然好……]
[不客氣,不治好你,有點可怕。]
小怪和紅蓮並沒有對板起臉責備小怪太莽撞的晴明說發生了什麼事,晴明卻只看一眼就說中了。
小怪大爲震驚,呆若木雞。
[……神拔衆的……]
但可能是無意識吧,昌浩總會露出心疼的表情。小怪不忍心看他那樣,還是希望可以儘早解決這件事。
沉默許久的勾陣,浮現冰冷淒厲的微笑。
她觸摸白色的喉嚨做確認,皺起眉頭說:
[啊,是五行失衡,對這裏造成了負擔。]
小怪呲牙咧嘴地質問,螢若無其事地說:
[誰說的?]
昌浩不禁在嘴巴里複誦。那個勾陣居然那麼……該怎麼說呢……就是……
然而,這個女孩卻跟晴明一樣,只瞄一眼就說中了。
螢把刀印按在嘴上,閉上眼睛,在嘴裏低聲唸誦神咒。然後往指尖吹口氣,在對着小怪的喉嚨結手印。
[我來京城就是爲了跟昌浩在一起。]
神將們只聽過播磨神拔衆,不清楚詳細內容。基本上,十二神將對人類沒什麼興趣,只有跟安倍晴明相關的事,才能激起他們的求知慾。除非有必要,否則他們不會自動自發去了解其他事。
這不知道是小怪第幾次啞口無言了。
小怪用前腳輕輕撫摸着喉嚨附近。
難道那個叫人恨得牙癢癢的、老愛作踐人、氣死人不償命,還會把人僅僅掐住,折磨到不成人形,再徹底摧毀的傢伙,對自己人也有溫柔的一面?
[怎麼樣?]
[你說你姓小野?]
[你總不會告訴我,將近兩百年前,你的祖先中,有個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任性自我,心腸、性格都差勁到極點的男人吧?]
[真的是這樣呢……]
螢滿臉驚訝,張大嘴巴,看着像連珠炮般說了一長串話的小怪。
[是的。]
最後用刀印戳一下小怪的喉嚨,呼地喘口氣問:
[啊——]
[你是……?]
霎時,小怪嚴厲的眯起了眼睛,瞪着螢低聲質問:
[真是的,他到底做了什麼事嘛。]
[哦……?!]
她眨個眼,淡淡地說:
螢轉向小怪又重複了一次。
不能說話其實不會妨礙溝通,沒什麼不方便。
[喲……小妮子,看來你常跟那個男人見面?]
螢撩起垂落的劉海,困惑的抬起視線。
不止他自己,連跟他有血緣關係的子孫都受到牽連,螢真希望他不要這樣一直製造敵人。
感情被牽動的他們,散發出來的神氣,形成波浪般的怒潮,震動了竹簾和屏風。其中又以勾陣的神氣最爲強烈。
安倍家的所以男人,都被勾陣散發的氣焰嚇得全身發抖,螢卻毫不畏懼,點點頭回她說:
[有人告訴我,十二神將聽到這種話,會變得殺氣騰騰。]
啞然失言的吉昌,看到她烏黑的眼珠子,霎時回過神來。
吉昌和昌親看到神將們突然激動起來,嚇得全身血液倒流。
難以置信的疑惑在小怪腦中繚繞。所有人都嚥下唾沫,盯着連眨好幾下眼睛的小怪。被這麼多人注視,對小怪來說是少有的經驗。
[那是……呃……它是……]
[你是說他想來的時候,就會在你面前出現?那正好,省得我們漫無目標的找他。]
這種事只有安倍晴明才做得到。
——啊、啊……五行的配置全亂了,影響到最虛弱的地方……
勾陣和天一都看的目瞪口呆。剛纔跟夕霧對峙時,天一是徹底現身,但現在並不是,他們都是以只有安倍家的人看得見的神氣現身。
[小……小妮子?]
沒料到她會這麼做的小怪,反應不過來,直盯着她看。她回頭問吉昌:
不同的是,眼珠子還勉強保持着黑色。不過,變色恐怕是遲早的事。
然後她面向全身僵硬的吉昌,把收在懷裏的油紙包拿出來。打開油紙包,裏面是折了好幾層的信件。
螢把信件遞給吉昌,端正姿勢說:
[這是神拔衆的首領要我轉交的信,敬請過目,並儘快給與回函。]
吉昌默然接過信件。
對昌親是個眼神後,吉昌便當場坐下來,把信攤開來閱讀。神將們都圍繞在他旁邊,確認信中內容。
默默看着信的吉昌,臉色驟變。在一旁偷看的昌親,也啞然失色。
被排除在外的昌浩,好不容易纔跟上他們的步調,緩緩指着自己說:
[呃……我怎麼樣了嗎?]
螢瞥昌浩一眼說:
[在安倍晴明的血脈中,力量最強的就是你吧?]
[這……不知道呢……應該不是吧……]
昌浩自己不是很清楚。堂兄弟們、哥哥們,都有堅強的實力,知識、經驗也比他多。單純來想,他是最不成熟的一個。
螢搖搖頭說:
[不,是你,絕對沒錯。所以,就是你了,昌浩。]
面對意有所指的強烈視線,昌浩畏縮了,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神將們。
但小怪,勾陣和天一都盯着螢看,沒有注意到昌浩的視線。
父親和哥哥也驚慌到說不出話來。
現場陷入異常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昌浩……]
茫然失措,呆呆佇立的昌浩,聽到父親的叫喚聲,大大鬆了一口氣。
昌浩感慨地眯起了眼睛。
聽到這句話,安倍家的男人們都繃起了臉。
[勾陣,可以跟在伊勢的父親說話嗎?]
可能是小怪或勾陣說了什麼,十二神將天空的神氣悄悄飄落,包住了圍成一圈的安倍家男人們。再過幾個時辰就是霜月(陰曆十一月)了,覆蓋住他們的神氣遮斷了冬日的寒氣。
晴明在鏡子的另一邊,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昌浩知道水鏡這東西。以前,勾陣和天一、六合住在聖域時,玄武就做出了水鏡,讓他們可以隨時交談。兩邊的水鏡,會各自浮現對方映在水鏡裏的畫面。靠玄武的神氣連接,不只可以傳遞影像,還可以聽到聲音。
病倒的吉昌醒來時,勾陣纔想起水鏡的事,告訴了吉昌,但是吉昌還沒有跟待在伊勢的晴明直接說過話。
[可惜,少了成親。]
[父親,天一她們……]
[好過分哦,我們是人畜無害的妖怪耶。]
跳到勾陣肩上的小怪,用一隻前腳指着水鏡說。
很久沒聽到小怪高八度的聲音了,昌浩很想聽它多說一點話。可是現在的氣氛不適合提這種事,他只默默秒了小怪一眼。
勾陣倚着欄杆,站在坐着的安倍家男人們旁邊。小怪坐在她肩上,臉色非常沉重。
[今天昌浩在回家路上,也被白頭髮、紅眼睛的男人攻擊,天狐之血差點失控。幸好播磨神拔衆的人趕來,他才勉強逃過了一劫。]
說到這裏,吉昌就說不下去了,昌親代替他接着說:
吹起了溫暖的風,是小怪釋放的神氣讓空氣暖和了。
昌親努力不讓聲音發抖,保持冷靜,儘量小心措詞。
[跟我來,還有騰蛇、勾陣。]
[因爲發生太多事,一直沒機會說。不久前,玄武和白虎回來過,留下這個水鏡就走了。]
[是……父親。]
走到外廊,就看到熟悉的藍白水鏡漂浮在半空中。
只看到沒人的矮桌、幾堆書、沒點燃的燈臺,好像沒人在。
晴明瞬間收起了笑容。
兩人看看小怪,勉強打了退堂鼓。其實他們也瞭解昌浩那種心情,所以不忍再責怪他。
可能是去其他地方了。水鏡不會自己移動,所以要有人來水鏡前才能交談。
命是暫時保住了,但還沒脫離險境。
[真是人山人海呢……]
小怪微眯着眼睛說:
[爲什麼我不在的時候會發生這種大事呢……]
結果最後還是不得不來請教他老人家。
吉昌叫昌親把自己攙扶到外面的走廊上,也催促昌浩說:
正在想該怎麼辦時,從另一邊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
吉昌問,勾陣看看水鏡。
[不久前?]
[它們有時候也幫得上忙呢。]
[咦,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發亮?]
來自播磨的神拔衆女孩,順從地離開了現場。
透過水鏡可以感覺到它們真的很生氣,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來,緩和了緊張的心情,吉昌和昌親的臉上稍微恢復了血色。
昌浩垂下了眼睛。從那天起,他們就忙着照顧成親,十二神將也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把水鏡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六天前,哥哥被人襲擊,疫鬼鑽進他體內,到現在還沒清醒。隔天在陰陽寮,伯父的茶又被下了毒……]
這句話不是說他在就可以預防,而是在向老天爺抱怨,爲什麼偏偏是在他不能提供協助時,讓親人遭遇這種災難。
[呃……就是成親來那一天。]
在伊勢,晴明一定也揹負着種種重責大任。吉昌真的很猶豫,該不該讓他再爲京城的事煩惱。
晴明的表情像平時一樣沉穩,用難以形容的深奧眼神看着兒子和孫子們。
半眯起眼睛的小怪低聲嘟囔,勾陣輕拍它的背,表情好像在說的確是這樣。
吉昌在膝上握緊雙手,彷彿極力壓抑的千頭萬緒湧了上來。
原來祖父不在身旁,光看到他的臉,也能帶給大家這麼大的安全感。
從他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有事。
[啊,真的呢。]
吉平的孩子們都因爲觸穢,請了長期的凶日假。吉昌和昌親正傾注全力救治成親。
沒多久,嘈雜聲漸漸遠離。又過了一會,燈臺點燃了,老人出現在水鏡裏。
[啊,我有一次差點被踩扁,那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呃,叫晴明來吧。式神太可怕了,老闆着一張臉,心情不好就很可能把我們一腳踩扁。]
成親與吉平遇害的事,晴明都還不知道。但是見到面,以晴明的敏銳度,一定會馬上看出異狀。想到這樣,吉昌就不想跟他見面。
[昌浩是怕你們擔心,你們就原諒他吧。]
藍白色的鏡面產生波紋,逐漸與剛纔沒有的影像連接。
[要不要去叫錢沒或哪個式神來?]
昌親淡淡說着這些事時,昌浩一直垂着頭,心想大家都這麼辛苦,只有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
[真的嗎?昌浩。]
[螢小姐,請跟我來。]
昌浩緩緩抬起了頭。
[哦。]
晴明繃起了臉。旁邊響起了什麼聲音。感覺有人倒抽了一口氣。從鏡面看不見,可能是有哪個神將在那裏。
[父親,我真的太沒用了,一見到父親就忍不住……]
[是這樣的……伯父和哥哥都命在旦夕。]
看着鏡面的晴明,張大眼睛說:
[這麼重大的事爲什麼沒告訴我們?]
[發生了什麼事?]
[天一,麻煩你帶螢小姐出去……陪她逛逛。]
他掃視所有人一圈,苦笑着說:
晴明的兒子吉昌、還有效忠晴明的十二神將,都對這件事懊惱不已。
溫和嫺靜的十二神將天一,表情僵硬,緊閉着嘴脣,默默行個禮站起來。
昌浩縮起了身體,默默點着頭。吉昌他們還想說什麼,被小怪的聲音打斷了。
[啊……]
昌浩搞不清楚狀況,莫名其妙地在父親她們後面。
吉昌欲言又止,面有難色,眼神飄忽不定。
昌親說完後,換勾陣說:
過了一會,他對正襟危坐的天一說:
吉昌和昌親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驚愕地扭頭看着昌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