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552 字
天快亮时,风音回到了竹三条宫。
藤花听见声响,猛然张开了眼睛。脩子很快就睡着了,所以藤花也躺下来,打算休息一下。
「云居大人。」
悄悄爬起来的藤花,发现风音用布按着左手腕。仔细一看,她的衣服下摆被撕得歪七扭八。
「你受伤了……」
藤花赶紧找布,压在风音的手腕上。
「谢谢,伤口有点深,所以很难止血。」
苦笑的风音脸色苍白。
「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藤花的表情像是自己受了伤,风音对她摇摇头说:
「放心吧,我只是过度劳累,所以觉得身体很重而已。」
过半夜时,六合出现,对风音说了些什么。她脸色沉重地点点头,就开始做出门的准备了。
摸黑出去的她,应该是去了寝宫。为了救快要病死的皇上,她一定做了什么藤花无法想像的事。
藤花没有问详细情形,因为问风音不能回答的事,只会为难风音。
就像对待阴阳师那样,藤花也只问风音可以回答的事。
但是,她还是问了一件无论如何都想问的事。
「皇上怎么样了……」
脩子不安的脸庞,一直烙印在藤花脑里,挥之不去。
风音深深一笑。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让他死去。」
「九流的比古、多由良,在神袚众那里——」
边听边一面点头的风音,歪着头问:
那里是智铺众的根据地,文重和柊子就是来自那里。
从「花很长、很长的时间,精心铺设好的道路」的观点来看,皇上的龙体欠安,也只是大污秽的漩涡中的现象之一。
昌浩知道,风音逼自己做了种种事,暗藏着很多很多的心事。这一点,昌浩也一样。但自己是这样,跟知道别人是这样,造成的压力不一样。
祭司从陶醉地低喃的菖蒲手上抄走了魂虫。
尽管诧异,风音还是确定没人看见,就溜出了竹三条宫外。
「这是皇上的蝴蝶,祭司大人。跟以前那些比起来,这只最美……」
「是阴阳师啊……」
是乌鸦嵬。现在还太早,所以它不敢随便飞进房间。
「所以,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你也能注意一下柊子。」
昌浩长期住在阴阳寮,很久没去过九条了,一直很担心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么,在人界还能正常活动的神将,只剩下勾阵、太阴、六合。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昌浩?这种时间?」
对菖蒲施行了法术。
柊子半身腐朽,其实不能再活下去了,是文重的魂虫让她继续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重担,事实上没那么重。相对的,总觉得别人的重担,事实上更重、更辛苦。
十二神将太阴对她招着手。仔细一看,昌浩也在墙壁阴暗处。
响起呸锵水声。
昌浩还没找到方法,但说不定没有魂虫,风音也有办法让柊子活下去,并且治好文重的病。
「知道了,我等一下去看看。」
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对歪着头的风音说:
风音走到他们那里时,六合也现身了,把深色灵布盖在她身上。这时候还是可能有人经过,所以六合是担心她会被人看见。
平时都有六合在身旁支持她,但六合要跟昌浩一起去播磨和阿波了。事情解决后就会回京城,但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昌浩打算等风音答应后,就在出发前送信过去,说明原委。
「老实说,连天狗居住的爱宕乡都出现了问题,白虎、太裳、玄武都去那里了。」
仔细想想,安倍晴明率领的十二神将,战力居然被明显消弱到了这种程度。
风音点点头,打了个冷战。
让他们知道,会有非常值得信赖的女性,替自己过去帮忙,所以要坚强地撑下去。
带着魂虫的菖蒲,从扩大的黑色水面浮出来。
经过调查,树木枯萎的原因可能是在阿波。
柊子本身就是阴气。再怎么袚除污秽,她都会再召来阴气,污秽会在她那里沉滞。
「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带着脏东西回来了?」
「怎么在这种时候来?」
「怎么了?」
为了协助晴明,自己暂时脱离了阴阳寮的职务。
只穿着一件唐衣的女人,看到背对自己佇立的男人,开心地跑过去。
她一定会自责,认为文重是被自己逼死的。陷入绝望中的她,恐怕很快就会被阴气浸染。
树木枯萎、气枯竭,形成污秽。这样的污秽再引发树木枯萎,导致气枯竭,人们就会被阴气浸染。
藤花忽地松口气。
「我或许可以把魂虫送回本人体内,但其他事就很难说了。」
她被放了脏东西,还把脏东西带回来了,但她并不懊恼自己的疏漏,反而更高兴看到祭司乐在其中。
但是,风音听说,十二神将腾蛇耗尽神气昏迷了。
「没错,的确是这样。」
安倍晴明回到京城了,但还不能动。
「是啊。」
「只剩下在这里的两位,还有天空、勾阵、腾蛇吧?」
这时候,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打从心底觉得不好意思的昌浩低下了头。
祭司用力点头,扭头往后看。
「咦……?」
「我总觉得,可能有很多徽兆了。危险的徽兆。我想,应该到处都有很多这样的徽兆。」
「哇……那就可以得到最上等的魂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六合看出了她眼底深处的意思,默默垂下眼皮。光是这样就够了。
「是啊,不过,六合、太阴要跟我一起去播磨和阿波,所以只剩天空和勾阵。异界还有天后和天一,可是他们两人不在的话,爷爷就是一个人了。」
『——阻碍道路的烦恼根源,将会全部断绝。』
昌浩穿着狩衣、戴着护手套、穿着狩裤和草鞋,还斜背着布包袱。
男人随手拔起疑惑的菖蒲的一根头发,菖蒲痛得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风音很快把伤口绑紧,走出房间。
「从柊子说的话来判断,文重大人应该也快吐血了。到时候,寿命就没剩多少了。」
昌浩不再京城期间,当然要帮他防止树木枯萎、袚除污秽,这件事不用说也知道。
风音是道反大神的女儿,袚除污秽的力量一定比自己强。
风音沉下了脸。
风音反射性地回问,昌浩简单扼要地说明了事情经过:
「祭司大人。」
有这句话就够了。
风音也哑然失言。
开心得眼睛闪闪发亮的菖蒲,用嗲气又带点稚嫩的声音,天真地喧闹:
这么问的风音,发现了一件事。
「风音,这边。」
风音什么都不说,所以不觉地就会拜托她。其实,她应该也很疲惫。
瞬间,风音与六合的视线,意味深长地交会了一下。
◇◇◇
接到命令,要敏次成为皇上的替身。
响起水声。
「谢谢,拜托你了。」
可见祭司大人乐在其中。
『公主、公主。』
『昌浩在外面。』
头发被施了法术,祭司搜寻法术的波动,喃喃低语:
件听从男人的话,开口说:
「说得也是。」昌浩遗憾地笑笑,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我不该把所有事都推给风音,神袚众也知道不少事,我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另外……」
神袚众总领家放了式来。
「阴阳师很快就会来找我们。」
女人撒娇地贴在男人背部,伸出拿着魂虫的手给祭司看。
昌浩支吾其词,视线飘忽不定。
男人把手伸向天真地歪着头的女人的头发。
菖蒲觉得他的声音透着笑意。
此外,昌浩还有个想法。
听到这样的想法,风音苦笑着耸耸肩说:
「宣告预言——」
「……」
真的很突然,风音也大吃一惊。
好多圈涟漪扩散开来,里面映出了好几个身影。
「菖蒲……」
那是旅行的装扮。
佇立在黑色水面中央的件,凝视着祭司和菖蒲。
昌浩说的是住在九条的藤原文重和柊子的事。
昌浩担心的是,文重死后的柊子。
「事出突然,我现在要去播磨和阿波。」
「啊?」
在路边降落的风音,环视周遭时,从墙壁阴暗处传来了声音。
有飞过天空的阴阳师、有扮成京城居民走在路上的女人、有勉强保住一条命的皇上、有抱着期待围绕在皇上身边的许多人。
水滴淌落,掀起新的涟漪。
挨着一头大野兽的年轻人,眼神忧郁地蹲坐着。
全身伤痕累累的年轻人与遍体鳞伤、站也站不起来的野兽。
男人的嘴唇蠕动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吧?
——那种骇人的绝望。
正如他所说,他们的眼眸因骇人的绝望而凝结了。
「——」
男人露出布外的嘴唇冷冷地笑着。
◇◇◇
在竹三条宫的工作告一段落的风音,溜出来时已经快傍晚了。
夏天的黄昏来得比较晚。已经过了酉时,快到人称「逢魔时刻」的时候了。
很不想在这种时候出来,可是,跟昌浩说好了。
今天一定要去九条的藤原文重府邸,确认柊子和文重的状况。
接近九条时,传来令人窒息的感觉。
「好像被昌浩说中了……」
昌浩说可能有徽兆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感觉,就是污秽的徽兆。
文重的府邸在京城郊外。树木的枯萎在环绕京城的城墙外面蔓延。
风音加快了脚步。
那个叫柊子的女人,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哲理,是个邪恶的存在。
枯萎的树枝会召来邪恶的东西,那么,朽木呢?
风音出声叫唤,过了一会,出来了一个男人。
「有人在吗?」
经过探索,风音看到端坐的柊子的胸口深处,有颗小珠子,释放出与她本身不同的波动。
风音判断可以取出魂虫。
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来的风音,呻吟着说:
这样的话,那扇真的门在哪里?
灵力被夺走,体温、气力也被连根拔除了。
「我没叫你道歉……」
「门……」
那就是文重的魂虫。
垂着头的柊子,半响才开口说:
在文重的带领下,每前进一步,阴气就更强烈。
瘦得像幽魂、肤色惨白的男人,凹陷的眼睛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辉。
既然有假的门,就应该有真的门。
「好严重……」
瞬间溢出了强烈的阴气。
最怕的是取出时会伤到魂虫。
从几十年、几百年前开始,一切就走上了被铺设好的道路。
必须暂时撤退,重整旗鼓再来。
但没办法在外挂上倒退。
「你是昌浩大人……」
若是尚未干枯的树枝,会成为防止邪恶东西靠近的柱子,而朽木正好相反。
那么,柊子的事也绝非偶然。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在柊子前面下跪致意的风音,觉得不太对劲。
「是的,你是……」
柊子或许还好,文重不可能没事。
这么想的风音,也是一松懈就会被阴气侵袭,她感觉身体很沉重。
柊子在铺木板的地上,摊开好几件外挂,坐在那上面。
这是用朽木画出来的咒法阵。
手脚异常冰冷。肌肤起鸡皮疙瘩,宛如被坚硬的冰块拂过,针刺般地刺痛。
里面没有回应,但紧闭的门稍微打开了一些。
在前面带路的文重,回头对风音说:
泪水从依然美丽的右眼滑落下来。
是阴阳失衡所产生的歪斜。
垂着头的柊子,缓缓抬起了头。
强烈的阴气缠绕着风音。
生气从接触到柊朽木的肌肤,唰地被吸走了。
虽然用布盖住了半腐朽的身体,还是隐藏不了从那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不,跟腐臭味又不一样,是带点微妙的甜、似乎会黏人的味道。
柊子果然死了。可以这样活着行动,无非是靠智铺的法术和文重的魂虫。
是的,她就像把不好的东西引入京城的门。
风音惊讶地掀开外挂,看到下面铺满了腐朽的柊枝。
她也不想对女人动粗,但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会撑不住。
这么催促的文重,似乎连风音脱鞋子的时间都想省下来。
那酷似具有强大妖力的大妖散发出来的气。令人难以相信的是,每天浸淫在这么强烈的阴气里,还能保住理智。
男人迟缓地点点头说:
如针般犀利的灵力,击入咒法阵的正中央,朽木向四方飞去,被注入里面的灵力烟消云散。
「喔,那么,你就是……我们接到昌浩大人的通知了。来,去柊子那里。啊,不要管鞋子了,快,快进来。」
柊子是把污秽召来京城的门。
原来柊子的魂所在的地方,放入了文重的魂虫。尽管沉入了那么深的地方,还是不可能在那里扎根。
反作用力袭向了柊子。被反弹回来的法术击中的柊子,惨叫一声往后倒。
「对不起……」
应该是尸臭味。
「碎破!」
「我是安倍昌浩的亲友,这么说您应该就知道了吧?」
九条的一隅,上空奇妙地歪斜着。
召来这种阴气的女人,还能算是活着吗?
朽木的阵法算是破解了,但破解前被夺走了太多灵力。现在的风音没有余力破坏枯木的结界,也没有力气袚除涌向这一带的阴气。
若阴气增强,难保围绕京城的结界不会开始崩塌。
硬挤出来的声音,因流泪而颤抖。
众榊中的榎,一心隐藏一扇门。
早猜到会是这样的风音,在袖子里结印、在心里默念袚魔神咒,勉强躲过了阴气。
「您是藤原文重大人吗?」
风音下意识地往后退。
文重张大了眼睛,表情骤变。
「朽木……」
「唔……!」
不论如何袚除净化现场,只要柊子存在,就会扭曲歪斜,从那里灌入不好的东西。
风音踩在脚下的柊,已经腐朽了。这些朽木的味道,带点微妙的甜,似乎会黏人,跟柊子腐朽的身体散发出来的尸臭味一样。
以凶狠的目光撂下话后,风音找到咒法阵的核心,结起手印。
那附近已经大大偏向了阴的一方。
这个一度看似溃败的计划,其实一直在秘密持续中。
魂虫是魂的化身。魂比灵体更容易毁损,虚幻到一点点撞击就会受伤,有时还会碎裂。
背脊掠过一阵寒战。风音有不祥的预感。这就是徽兆。
那个以柊树为名的女人,身体已经腐朽,本身就是污秽,所以从那里产生了歪斜,召来了更多的污秽。
散发着尸臭味的朽木,层层歪斜、震颤着。
「他有送信来吧?他要暂时离开京城,所以这段期间由我来袚除你的污秽……」
风音的眼睛射出凶光。
风音猛然停下了脚步。
听说,在京城地底深处,有个榎岦斋制造的名为「留」的假门。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从右眼滑落。一滴接一滴滑落的泪水,依旧十分美丽。
「柊……」
每吸一口气,进入体内的阴气就会夺走体温。
「等一下再好好听你说为什么这么做!」
阴气弥漫而陷入沉滞污秽中的宅院、枯木的结界、朽木的咒法阵,是三重陷阱。被捕获的风音瘫坐下来。
房间的四个角落也插着四种树枝。
用布遮住左半边只露出右半边的脸,十分美丽。
风音要听的是理由,柊子却光是不停地道歉,什么都不说。
并不是没有其他垫子。放眼望去,墙边就摆着榻榻米和圆坐垫。明明可以拿那些东西来坐,为什么要坐在外挂上?
没穿鞋的脚丫子,感觉布下面有东西,像是细长的树枝。
柊子缓缓爬起来。
仰望天空的风音,心头一惊。
风音提高警觉,钻进了门内。
风音作了这样的判断,正要转身离去时,一阵晕眩,踉跄了几步。
「为……什……么……」
笼罩着强烈阴气的地方,就是藤原文重的府邸。
响起骨折的清脆声。腐朽的身体很脆弱,受到一点点的撞击就会毁损。
「就是这里——柊子,替昌浩来看你的人来了。」
从木门缝隙进入室内后,连风音都倒抽了一口气。
应该已经被昌浩彻底袚除、消失的 阴气,在那里厚厚凝结,形成了污秽。
整座宅院里只有朽木。
智铺的所有谋略,都是为了打开那扇门。打开门,地面上就会充斥着黄泉之鬼。
幸好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来,但头昏眼花,短暂失去了意识。
所以,没注意到背后有气息靠近。
勉强熬过去,正要转身时,觉得脖子划过一道冰冷的疼痛。
「唔……」
回过神时,文重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在眼前。
垂下视线,就看到男人手上握着沾满血的短刀。
冲鼻的血腥味瞬间变浓了。
视野角落出现了鲜红色。
自己身上的衣服,从领子到胸口被沾湿的触感,逐渐扩大。
风音的膝盖瞬间瘫软。
在滴答滴答的淌血声中,风音就那样直接倒在地上了。
她看见红色液体在眼旁扩散。用僵硬的手按住脖子,可以感觉到指尖沾染了独特的粘稠物。
缠绕在按着脖子的左手的手腕上的布,吸了血,逐渐被染成红色。
不好了。
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
是文重回应了她使劲力气挤出来的疑问。
「你是道反大神的女儿吧?」
风音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只有安倍家的阴阳师、九流一族的人。
短刀从文重手中滑落,掉在血滩上,呸喳溅起血花。
「文重哥,是那时候……!」
以前,在与九流一族的战斗中,风音曾用自己的血救过濒死的六合。
这种时候,好想躺在你的怀里。
把沾满鲜血的手伸给妻子看的文重,开心地喘着气。
文重把手按在血滩上,盯着染成鲜红色的掌心。
六合记得这件事,但没对任何人说过,一直埋藏在心底。
风音使用避开众人耳目的法术,潜入清凉殿的夜殿,割破自己的手腕,让皇上喝下流出来的血。
「你看,柊子,已经没事了。」
但是,皇上的身体太过虚弱,魂也被过度削弱,所以需要大量的血,才能回复到某种程度。
失去魂虫的皇上,依赖她的血的力量,勉强又活过来了。
「……唔……」
柊子哭着猛摇头。
好冷。
再也无法忍受的风音,闭上了眼睛。
笼罩在黑暗里的眼皮底下,仿佛看见了黄褐色的眼睛。
文重在不停呜咽的柊子面前,慢慢把红通通的掌心凑近嘴巴。
「这样一来,我跟你都不会死了。这个血具有让死人复活的功用,被称为神之宝。」
无数的拍翅声靠近,掩盖了她的低喃。
在昏厥前,她想起从寝宫出来时,因为贫血走不稳,她还提醒过自己近期内要注意不能受伤。
「是菖蒲告诉我的。」
知道皇上命危,六合乞求风音,把她的血给皇上一次。
文重缓缓扭过头,转向惨叫的柊子。
「……」
「文重哥、文重哥,啊……!」
「喂,你看着。」
「……彩……」
他笑得十分温柔、十分温暖、十分沉稳。
听到这句话,柊子大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