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　　◇

它们生活在神仙居住的地方。

天马群一身纯白色的毛，拥有强大的妖力，但是一点都不好战，是过着祥和、平静生活的异形。

在这样的天马群中，有只全身黑毛的孩子诞生了。或许，这就是灭亡的开端。

异形多半都很长命，天马也不例外。由于没有什么天敌，所以它们一直过着祥和的安逸生活。

在这样的生活中突然出现的异种，给天马们带来了恐惧。

这孩子的母亲，在生下漆黑的孩子时就断了气，再也没有醒来过。

大家都说，这个被取名为「越影」的孩子很可能召来灾难，带给族人不幸。

没想到这样的谣传，最后竟然成真。

漆黑的孩子被排挤、被疏远、被厌恶，却还能活下来，是因为天马们不管怎么嫌弃它，都不至于杀了它。

有只天马站出来说，尽管是异种，杀了它还是太残忍、太可怜了。

那只天马就是翻羽和踰辉的父亲。

有一天，可怕的怪物出现在天马乡，攻击了幼小的翻羽和越影。翻羽的父亲舍命救它们，被杀死了。

天马们都说，它就是同情那样的孩子才会死，于是，越影愈来愈被孤立了。

年幼的越影经常躲在没有人的岩石背后，静静等待着一天的结束。

只有晚上睡着后，在梦中见到死去的母亲时，是它唯一感到祥和与幸福的时刻。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总是紧紧拥着它。但是，它始终看不清楚母亲的脸。

当然看不清楚，因为从来没见过。

这种事真的很悲哀，教人难以忍受。就在越影偷偷哭泣时，有只走路还东倒西歪的小天马出现在它面前。

靠四只脚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天马，歪着头注视着越影，口齿不清地问：

「你是谁啊？」

越影不理它，假装没听见。

越影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翻羽对着它哈哈大笑。

「不过，偶尔这样等它也不错，有你陪着，我就不寂寞了。」

这么说完就外出的翻羽还没有回来。

「对不起，拿现有的东西充数……」

蹲着俯瞰水面的翻羽，头发颜色跟它原来的毛色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抬头看着自己的踰辉，眼睛发亮地说：

越影下意识地往后退。

「为了庆祝你变身，我去摘伽罗给你。」

「对不起，我不想为难你，只是……你从来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所以……」

幼小的天马走到越影的眼前，停下来，又歪着头问：

越影很气自己只能送这样的东西，可是，也很开心看到踰辉笑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说：「对了，越影，你不送我什么吗？」

「你们变成人类的样子，我看不出来。」

这时候，被遮住的太阳露出脸来，照亮了岩石背后。

天真无邪的声音扎刺着越影的耳朵，它闭上眼睛正想逃离时，翻羽的话拉住了它。

「这么晚了，哥哥还不回来……」踰辉看着高高悬挂在天空的月亮，担心地说。

踰辉抬头看着天空，嫣然一笑说：

「我好开心……谢谢你，越影。」

「翻羽已经答应你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拼命找吧！」

「笨蛋，不要把这家伙的傻话当真嘛！对了，踰辉，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比较帅？」

翻羽再怎么样也应该知道严重性，但是，越影很清楚它的个性，它一激动就看不清楚状况，所以越影还是有些不安。

颓丧的踰辉，发现越影离自己的视野愈来愈远，它眉头深锁，心想越影一定讨厌自己了。

踰辉发现蜷缩成一团的天马，毛色跟自己不一样，是漆黑的颜色，不禁张大眼睛，直盯着越影看。

听到越影这么说，踰辉叹口气说：

「你是谁啊？」

低头望着水面的越影也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头发。跟身上漆黑的毛色不一样，是灰白色的长发。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决定，而是变身时就自然变成那样了。

许久不见的翻羽还是跟以前一样，爽朗地看着自己。

天马的力量强大，如果气起来忍不住大闹，后果将不堪设想。

越影转过身，嘴角露出百感交集的笑容。

之后又过了好几年，到了踰辉变身的那天晚上。

越影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踰辉失望地垂下肩膀，越影不知道为什么四下张望，忽然停下了视线。

「根本没那种事，是大人自己编出来的，踰辉也知道没那种事吧？」

说得也是。

「就是啊！找不到的话还会生气，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发脾气呢！」

越影松开手后，踰辉伸手碰触头发，摸到插在右耳上的花，是附近树木开的花。绽放着一簇簇小白花的树，远看就像悬挂着许多小白球。

踰辉坐在岩石的凹洞里，同样变了身的越影坐在它旁边。翻羽拜托越影，在它回来前看着踰辉。

越影停下高高举起的前脚，看着幼小的天马，连呼吸都忘了。

漆黑的天马低下头，高兴得泪流不止。

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越影满脸尴尬，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翻羽去找庆贺的礼物了，自己的确也该送些什么。

正要匆匆忙忙离去的越影，听到踰辉的声音说：「哥哥，什么灾难啊？」

沉默的越影背后，传来踰辉开朗的声音：

「呃……我……」

变身后的踰辉，棕色的头发有些卷曲，披在纤细的颈子上。露出颈子到肩膀线条的衣服，下摆很长，腰带两端垂吊在前方。长到脚踝的衣服，看起来好像很难行走。

「是吗？我觉得我的灰蓝色头发很少见，应该很引人注目。」

「可恶……！既然鸣蛇在这里，那该死的家伙应该也在附近了！」

「踰辉，你在这里啊！」

闹脾气的它，说得也有道理。

原来越影还记得踰辉喜欢这些小白花。

踰辉的笑容像绽放的花朵般璀璨夺目，让越影张不开眼睛。

责怪自己不够细心的越影沮丧地垂下了头。踰辉慌忙说：

「对不起。」

「啊！哥哥。」

「哥哥和越影好讨厌哦！人家也好想赶快变身。」

翻羽走到转向它的踰辉身旁，看到张大眼睛的越影。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心愿，越影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所以你一定也是这样，纯白的天马说得很肯定。年幼的天马妹妹听不懂意思，也点头说对呀！

越影已经厌倦了人家好奇与鄙视的眼光，它站起来，打算把这个没教养的小天马踢飞出去。

「越影，你在帮我照顾这小家伙啊？」

「我不叫臭家伙，我叫踰辉，踰辉。」

踰辉看看翻羽再看看越影，可爱地点点头说：

「就是嘛！」

白色的天马兄妹相亲相爱地站在一起。

那些日子已经很遥远了。

在天空飞翔的翻羽激动地大叫：

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翻羽简直疼入了心坎，眼睛都笑弯了。

越影摸着披在脸上的头发，眼神变得阴郁，心想，如果本体的毛也跟头发一样是明亮的白色，那该有多好。

踰辉觉得有东西碰触头发，猛然抬起头，发现越影的手正摸着自己的头发，不由得屏住气息。

变身后的模样，各自不同。会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个性。

必须让它得到解放，不然踰辉的心会一直哭泣。

「烦死人了，臭家伙，我不认识你。」

听到啪叽啪叽的声响后，越影的长脚往回走了。

「跟我在一起会有灾难。」

「怎么样才能变成那么漂亮的毛呢？好美、好美哦！」

「这……我……对不起。」

插图6

「越影的头发是白色呢！」

自己会那么说，是认为以变身的贺礼为借口，向越影要个东西，应该不会太突兀，没想到反而让它下不了台。

「……你在哪……」

踰辉沉下脸，转过身去。

每次睡着后就会作梦，梦见瑟缩成一团的纯白天马，还有与天马交叠的纤细少女，掩着脸不停地哭泣。

这时候，跟越影差不多大小的白色天马翩然降落。

翻羽边用鼻尖磨蹭着踰辉的脖子，边看着越影说：

在翻羽的父亲还活着时，因为同年龄的关系，它是越影最亲近的同族。但是，自从翻羽的父亲为了保护它们而牺牲后，越影就没有再跟翻羽好好谈过话，因为是自己害死它父亲的想法，一直苛责着越影。

它说的是将天马群大卸八块，还抢走了踰辉的那个妖魔。

「你好美啊！」

踰辉偏着头，眯起眼睛说：「可是，像黑水晶的毛还是比较漂亮。」

「对啊！没那种事，因为越影的毛就像山那边的黑色水晶，好漂亮。」

「我母亲也是生下它就死了，可是，并没有发生任何灾难啊！它是父亲和母亲留给我的宝贝。」

「不会……」

「没错……」

「翻羽……」

天马过了一定年龄，妖力就会增强，可以变身为人形。

◇　　◇　　◇

「会不会是找不到伽罗呢……那就赶快回来嘛！」

越影不由得向踰辉道歉，翻羽拍拍它的背，豪爽地笑着说：

踰辉、踰辉，你到底在哪？应该已经死了吧？但是，天马的灵魂一定会回到亲人身旁，踰辉的灵魂却没有回来。

「呃，我还有个要求，」踰辉露出幸福的笑容，对眨着眼睛的越影说：「我希望这边也插上花……可以吗？」

可能是迷路了，或是躲在人类的躯体内，也可能是被什么困住了。

「是吗？」

「我父亲常常那么说呢！这家伙是我妹妹，不久前才出生。踰辉，它叫越影。」

第一次变身当天，越影和翻羽去水面看自己的模样。两人不禁感叹原来是变成这样啊！年纪还小的踰辉不开心地看着它们。

不用想也知道。

小天马笑得很开心，越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地放下了前脚。

救救我。

哥哥、越影，救救我。

「踰辉，你在哪……」

飞翔的翻羽注视着从少年身上抢来的香包。一样是伽罗香味，是它送给踰辉的香木。踰辉看到翻羽辛苦找来的伽罗，非常开心，总是随身携带，香味已经沁入了它的体内。

所以，它们到处寻找有伽罗香味的女孩，因为踰辉的灵魂说不定在她们之中。

越影脑中闪过刚才见到的女孩，想起她直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两只天马俯瞰着夜晚的京城。

「那该死的家伙……还有鸣蛇，到底在哪……？」

销声匿迹的妖魔们完美地隐藏了妖气，根本无从找起。

「踰辉！」

你到底在哪？

※　　※　　※

听白虎说完现况后，昌浩就先回皇宫的阴阳寮做报告了。但是，被妖魔袭击过的狼狈模样，引起了一阵骚动。

「昌浩，你怎么变成这样!?」

藤原敏次大吃一惊地跑过来，昌浩很坦白地告诉他，自己被异形袭击了。

阴阳寮受到很大的震撼，不只历博士安倍成亲，连直丁昌浩都被袭击了，该不会是京城面临了史无前例的威胁吧？

昌浩在由上至下一片慌乱的皇宫一角，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被异形袭击，就是沾上了污秽，必须尽快离开皇宫，关在家里斋戒净身。但是，只有昌浩可以做详细报告，所以在完成报告之前不能离开。

阴阳博士吉平正在进行修祓仪式，所以昌浩在阴阳寮的一角等仪式结束。

「怎么办，小怪，好像引发了大骚动。」

「史无前例的威胁啊……唉！不能怪他们，他们不了解。」

「你给我的香包被妖魔抢走了……」

在嘴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后，他才深深叹口气，靠着凭几说：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灵视能力，你也知道，成亲的力量不弱。」

小怪回顾当时的情形，这么说着。晴明张大了眼睛。

晴明无言以对，似乎被说中了。

「没错，虽然蛮蛮和獓骃都被歼灭了，可是还有鸣蛇和天马。」

白虎赶紧现身，扶住摇晃的彰子。

其实是担心得坐立难安。听说穷奇被晴明歼灭了，没亲眼见到彰子平安无事，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发誓要超越的对象，实在太巨大了。

紧握的拳头不停地发抖。彰子碰触他的手说：

那种威胁早就有过了，只是在无人知晓的状态下，统统被歼灭了。

昌浩和小怪都张大了眼睛，晴明把式盘拿给他们看，接着说：

昌浩瞥一眼坐在旁边的小怪。他决心要超越祖父，这是烙印在他心中的誓言，只有这个白色异形知道。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自信与实力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祖父。他觉得很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

「等一下我会再派玄武去成亲那里，六合最好也留着。」

自家人都被排在最后面，所以等他向父亲和二哥报告了大哥成亲的状况，终于可以回家时，已经是戌时了。

「梦？」

听白虎说，漆黑的穷奇被晴明、朱雀和天空歼灭了。天空待在异界，只施放了通天力量。

小怪发现昌浩的脸色很阴沉，但是，它想现在不管它说什么，可能都只会被当成安慰的话，然后愈是被安慰，昌浩就愈会陷入泥淖里。

「可是，有大家的保护，已经没事了。」

「是天空说那里由他看守，叫我回来晴明这里。」

就在它不知该怎么做而叹着气时，晴明抬起了头，大概是占卜有了结果。

昌浩板起脸，认真地问：「彰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被请进房间后，昌浩正襟危坐，默默看着祖父，深怕妨碍到祖父。

匆匆忙忙回到家时，出来迎接他的彰子脸色发白地惨叫起来。

昌浩抬起头说：

没错，应该是被歼灭了，谁知道还会……

听说是朱雀和玄武先困住了出现在彰子面前的穷奇，等晴明使用离魂术赶到后，才杀死了穷奇。

「咦……」

「你就是老人吧？」

天后和青龙去保护吉平，太裳和勾阵去保护昌亲。京城内不只他们具有灵视力，但是在没有接到大贵族的委托之前，还是以亲人为最优先。

「什么？那两只天马的其中一只，总不会是……」

昌浩没见过天空，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连他的风采都无法想象，不过从其他神将的形容来推测，应该是很有威严、很有分量，比祖父还要伟大的人。把神将称为「人」，其实不太正确，但是，他们的外型跟人类相似，所以不自觉地就会这么称呼他们。

晴明转向昌浩他们，双臂环抱胸前，满脸愁容。

「对，我作了梦……在梦里，那个可怕的声音一直要我回应……」

祖父的表情比平常严肃许多，不知道在占卜什么。

「伤势不轻，大量出血，所以行动有点吃力，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这时候，看着他们两人的白虎眨眨眼说：「昌浩，晴明在叫你了。」

老人看着昌浩，眯起了眼睛。身经百战的老人，一眼就看透了钻牛角尖的孙子在想什么。

「啊！对不起，我没事。」

「我已经派神将去昌亲和吉平那里了。以前你对付过的那些异邦妖魔虽然都已经被歼灭，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嗯，关于这件事，除了成亲之外，还有其他贵公子被袭击……这些人有个共通点。」

「没关系……对了，我作了梦。」

跟随穷奇来到这个国家的异邦妖魔多不胜数。

这次，他又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自己只会用嘴巴讲，什么也做不到。跟彰子启动了诅咒时一样，满满的自责涌上心头。

「成亲怎么样了？」

这时候有神气降临，小怪震惊地问：

小怪和勾阵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晴明都当作没听到，望着远方。看着这一幕的昌浩，觉得爷爷虽然是神将们的主人，有时候地位却好像不如神将们。

低着头的昌浩偷偷观察彰子的反应，只见彰子张大眼睛看着自己，过了好一会才吐口气说：「就只有这样？没有其他事？」

昌浩注视着祖父满是皱纹的脸，在膝上握紧了拳头。

「咦？」

说到这里，昌浩突然脸色发白。没错，也还有其他人具有灵视力。

小怪点点头说：

「爷爷，昌亲哥哥他们……」

昌浩低着头回顾过往。被拖进水镜下的异界时，自己不顾性命，放手一搏，才好不容易夺得胜利。但是，没有神将们的帮助，还是回不了这个世界。

「爷爷？」

「嗯……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珍惜的，对不起。」

昌浩低头道歉，彰子微笑着摇摇头说：「你没事就好。」

我说过会保护你，我发誓过会保护你啊！

「昌浩，你受伤了！」

彰子微微张大了眼睛。昌浩直直看着她说：「今天早上我要出门时，你好像想跟我说什么……还有，傍晚时，我嗅到应该已经被歼灭的穷奇的妖气。」

而且，他很想赶快回家。有太多事想问晴明和神将他们，更想亲眼确认彰子的安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家？」

不管神将们多关心她，她还是很害怕，所以没有告诉神将们。

昌浩看着晴明。

小怪甩甩白色尾巴，露出暧昧的笑容。

「就是朱雀他们啊……朱雀跟天一都因为这样受了伤，暂时回异界了。」

以漆黑模样复活的异邦妖魔，妖力都增强了，听说穷奇也是；晴明却在短时间内，毫发无伤地歼灭了它。

「那两只天马提到『踰辉』这个名字，好像是踰辉被鸣蛇带走了。」

「他担心除了腾蛇外没有其他斗将，晴明就会身先士卒。动不动就使用离魂术，不但让人提心吊胆，也会缩短晴明的寿命。」

「攻击成亲大哥的是异邦妖魔獓骃。」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官员们轮番上阵，一个接一个来问昌浩详细内容。因为怕污秽扩散，昌浩必须留在一定的地方，只能让大家来找他，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白虎向他报告过大致的情形。出现在昌浩他们面前的獓骃和蛮蛮，是听从新妖魔鸣蛇的指挥，而降落在现场的两只天马，似乎是与鸣蛇敌对。

「对不起……穷奇应该已经被我歼灭了，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她的脸色却很苍白。昌浩为了让她安心，勉强挤出笑容说：「别看我这样，我并没有受伤……对了，彰子，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自己还差得太远。

看到昌浩那么颓丧，彰子慌忙摇摇头说：

即使年纪大了，安倍晴明还是名副其实的旷世大阴阳师。

脱下破破烂烂的直衣之后，换上狩衣的昌浩，一来就看到晴明满脸沉重地瞪着式盘。

「有点自觉嘛！」

昌浩欲言又止，狠狠踩过小怪的尾巴。

彰子看到昌浩沮丧的样子，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眼神不安地闪烁着。

「不过，他是狐狸嘛……」

笑容里带着忧郁，大概是觉得对不起他们吧！昌浩很能了解她的心情。

斗将中的唯一女将耸耸肩，瞥一眼不解的晴明说：

「真是的，把我当成老人看待。」

「你没事吧？小姐。」

老人的背影是那么地瘦小。何时自己才能超越那瘦小的背影呢？真的会有超越的一天吗？

「彰子……」

「对不起，在紧要关头，我没陪在你身旁，真的很对不起。」

现身的神将勾阵露出「干嘛这么惊讶」的表情说：

在这方面，他真的觉得祖父很厉害。

听着两人交谈的小怪假装望着远方某处，搔搔脖子一带。

「昌浩，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这么难过。」

但是，晴明没有戳破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昌浩抬头看着白虎，小怪对他说：「也不能老站在这里说话吧？」

昌浩倒抽了一口气，彰子用双手包住他的手，微微低着头，断断续续地接着说：

「天空？为什么……」

昌浩不知道晴明收十二神将为式神的经过，很想问个清楚，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他也可以问神将，但还是比较想听祖父说，因为祖父是第一个收十二神将为式神的人类。

「可是，要说具有灵视能力，也还有其他人……」

「我好害怕……可是，我知道回应就会变成言灵，所以没有回应……」

「可是……」

他想起父亲和二哥听他说完后，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到被异形袭击的他平安回来，他们也很高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口中念念有词的昌浩突然端正坐姿，因为晴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即使有天空和太裳在，但是他们都没有攻击的能力，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那时只要召集大家就行了，不会有问题。」

「是吗？」听勾阵说得那么轻松，小怪表示怀疑，抬头看着她，眯起眼睛说：「喂！勾，不会是你算准太裳好说话，把事情全推给了他吧？那小子一定没办法拒绝你。」

勾阵面对举起一只前脚的小怪，露出深表遗憾的表情，皱着眉头说：

「腾蛇，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天空。」

「不要，我不想没事去找天空。」

勾阵对眉头深锁的小怪点点头说：

「这一点我也赞同。」

昌浩眨眨眼睛，悄悄问晴明：

「爷爷，天空……好像很伟大呢！」

「是啊，他很伟大呢！总有一天你也会见到他，不过，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十二神将中最强的红莲、不遑多让的第二好手勾阵，甚至连祖父都这么推崇天空。

「是……」

昌浩听话地点点头。

小怪和勾阵还继续吵着什么，晴明只好对昌浩说：

「还有，我接到极机密的通报。」

参议家与大纳言家的千金都见到了异形，天后与勾阵去看过后，从留下来的残余妖气断定就是天后遇到的天马。

「天马也在彰子面前出现过。」

「咦？」

但是，即使不知道目的，也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妖魔来到京城，绝对会再带来灾难。

「啊！没、没什么。」昌浩甩甩头说：「我会尽快找出鸣蛇，把它歼灭。」

看到昌浩哑口无言的样子，晴明疑惑地问：

昌浩大惊失色，晴明赶紧制止他，瞥一眼彰子的房间。

晴明点点头说：

就像獓骃和蛮蛮追随穷奇那样，鸣蛇也有追随的主人。

「昌浩，你怎么了？」

忽然，昌浩脑中闪过异邦妖魔鸣蛇说的话。

「昌浩，你赶快跟红莲找出鸣蛇，把它歼灭了。」

「咦……」

「皇宫也动荡不安，阴阳寮的人已经分头去调查，讨论解决的方法。不过，阴阳寮的官员恐怕应付不来。」

——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主人衷心期盼着你的到来。

「鸣蛇的主人应该是躲在哪里，不知道什么目的。」

异邦妖魔的力量强大，鸣蛇或许比不上穷奇，但也是强悍的对手。

「应该是你们遇到的天马的其中一只，听说对着彰子叫『踰辉』。参议大人和大纳言的千金也都被叫那个名字，吓得一整晚都在床帐里发抖。」双手环抱胸前的晴明深思熟虑地说：「看来，鸣蛇与天马的目的不一样。天马应该是在找『踰辉』，而鸣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