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拼命趕山路的昌浩，發現在黑暗中朦朧飄浮的亮光。

『那是……』

他定睛仔細觀看，看到附近有棟小小的建築物。

『是貴船的社務所吧？』

走在身旁的小怪剛說完，就看到有人從社務所出來了。

飄浮的亮光是配置在社務所周遭的石燈籠的燈火。

昌浩想起貴船也有宮司和你宜，鬆了一口氣。但是，很快就覺得不對勁了。從社務所出來的人佇立在石燈籠旁，一動也不動，彷彿在看着這裏。他心中出現了無法言喻的冰冷硬塊，推也推不開。那些人畢竟是擔任神職，怎麼會沒察覺貴船發生的異狀呢？怎麼會沒發現靈山神聖結界內混濁、異常沉重的妖氣呢？不會是……

昌浩神色緊張地衝向通往社務所的道路。

一個剛邁入老年的男人跟一個壯年男子，穿着大被子般的白色單衣，正注視着往前衝的昌浩，讓昌浩不寒而慄。

那兩個人爲什麼會默默看着在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中前進的他呢？那個邁入老年的男人是宮司吧？有着一頭白髮、深刻的皺紋，面無表情看着昌浩的眼睛，沉靜得出奇。

昌浩踏出右腳，隨即停住了腳步。

『你是貴船的宮司吧？』

對方沒有回應昌浩的叫喚，頓時他心中涼了一半。站在宮司後面的你宜走到前面，隔了半晌纔對他笑了笑。

『這麼晚了，你來這裏做什麼？』你宜溫和地詢問。

『因爲這裏可能有妖怪躲藏，所以，我……一個人來這裏看看。』

『躲在貴船山？』你宜看看宮司，大笑了起來，然後面向呆若木雞的昌浩說：『哎呀哎呀，請原諒我的失態。但是如果這座靈山有什麼異狀，我們早就派使者去宮中報告了。你覺得哪裏不對勁嗎？』你宜沉穩的詢問。

昌浩依然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地與他們保持距離，反問：

『宮司先生，你都沒發現有任何異狀嗎？』

『嗯，沒有啊。』

此時，身旁的小怪悄悄後退，眯起了夕陽色的眼眸。

紅蓮放出火蛇，妖怪們一鬨而逃。被團團圍住的地方出現了缺口，昌浩立刻從缺口衝了出去。

『天蓬！』他小聲念着，右腳前進，兩腳並齊，再跨出右腳。『天內。』他低聲念着，音量小到沒入了風中，然後步步縮短他與圭子之間的距離。

昌浩腳下的地面隆起，強烈震盪着，沙土、枯枝漫天飛舞。從地底噴出的瘴氣像銳利的針刺向昌浩。昌浩的狩衣被刺得破破爛爛，皮膚綻開滲出血，傷口從手臂、臉頰、額頭迅速擴散，到處鮮血淋漓。他的腳被絆倒了，但他很快又跳起來，重新擺好架式。

從小他就被一再告誡，不可以對着人打出九字真言30，不可以對着人打出劍印。有力量的人如果這麼做，被施加法術的人會受重傷，搞不好還會沒命。

圭子似乎怎麼都無法理解，於是昌浩踏出右腳，說：『因爲那是虛幻的幸福。』

『不可以傷害他們！他們兩人都被控制了！』

沒有風，圭子的頭髮卻蜿蜒波動了起來，周遭瘴氣瀰漫，潛藏在大地裏的妖力湧出，捲起了漩渦。

『沒用的，我可以隨意操控這片大地……咦？』

又傳來『鏘』的一聲。剛纔所有注意力都在宮司他們身上，完全沒聽到不絕於耳的這個聲響。昌浩臉色蒼白地往前衝，保持原形的紅蓮也跟在後面。

『詛咒一定會回到自己身上，不要再敲了。』

『彰子……』

『天英！』

昌浩點點頭，看着在黑暗中延伸的斜坡。整個貴船都籠罩在瘴氣中，外面覆蓋着神聖結界的表皮，可怕的妖怪們全都躲在裏面蠢蠢欲動。沒有人發現這件事，所有人都被表象欺騙了。現在，靈山的神氣已經蕩然無存，貴船祭祀的神明究竟怎麼樣了呢？

『神應該不會死。』紅蓮說。

圭子的臉僵硬起來，睜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又恢復神色。

『你沒事吧？』

聽到紅蓮這麼猖狂的話，妖怪們個個繃緊了神經。

『什麼？』昌浩看傻了眼。

他調整氣息，穩穩踩住大地，與圭子展開對峙。

『昌浩，不對勁哦。』它用只有昌浩聽得到的聲音說，『這兩個人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清陽爲天，濁陰爲地，伏願，守護諸神，加護哀愍！』

昌浩茫然地喃喃說着：『這些異邦的妖怪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進來的呢？』

你宜和宮司都是氣不喘、眼不眨，毫無表情地逼向昌浩。他們沉浸在四處瀰漫的濃濃妖氣中，已經失去了神智。

——昌浩，不可以對人類使用法術哦……

昌浩閉目集中精神，用心眼攫住圭子的身影。

從昌浩全身迸出的靈力包圍你宜，化成風刃，把你宜割得遍體鱗傷。你宜的臉頰啪地裂開，皮膚瞬間緊縮翻卷上來，下面出現了凹凹凸凸的硬物。

『是宮司，他們瘋了！』小怪大叫。

『除魔！』

這是彰子的願望。

『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好顧慮了。』

詛咒完成後，奪走圭子愛人的貴族小姐毫無疑問會命喪黃泉，或是被異邦的妖怪殺害。但是詛咒勢必會回到下咒的人身上，而下咒的人則會受到相對的報應。

『你不行！』昌浩打斷小怪說，『你不可以傷人，小怪！』

『我怎麼可以死！』昌浩立刻吼了回去，打起手印。『我還要救彰子呢，沒時間在這裏跟他們耗了！』他心中一陣刺痛。

紅蓮衝到他前面說：『就是大唐術士，其他國家把類似陰陽術的法術稱爲方術。』

一陣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臉頰掠過熱呼呼的東西，一支箭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插入杉木樹幹中。

『北斗……』

紅蓮微微皺起眉頭，因爲背後還火辣辣地疼痛着。爲了不讓昌浩發現，他用火燒過傷口止血，所以不會流血，只是被鵔所傷的傷口似乎比想象中嚴重許多。但不能讓昌浩知道，昌浩知道了就會想保護他，那麼他待在昌浩身旁就沒有意義了。

『你來了啊，方士！』

——不可以用法術傷人哦……

正要包圍昌浩的妖怪通通都被彈飛了出去，紅蓮接着再用火焰攻擊東倒西歪的羣妖。他右手一伸，手中的紅色火焰變成了長長的三叉戟。

在後面追逐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上面的杉木樹枝被撥開來，說時遲那時快，還青翠蒼綠的樹葉大量飄落。就在昌浩用手揮開樹葉時，拿着刀子的你宜飛落在他面前，用刀尖指着他，慢慢縮短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鐺地一聲，一支箭插在昌浩腳邊。小怪揮落接二連三飛來的箭，腳一蹬高高跳了起來，用爪子撕裂了宮司拉弓的手臂。宮司被撕裂的地方皮膚上翻，露出了黑色肌膚。那個外表是宮司的傢伙扯下上翻的皮膚，嘴角露出笑容，眨也不眨一下的眼睛混濁不清。

爺爺，對不起，我無法遵守您的訓示，現在我不反擊就會被殺。

『爲什麼？』

昌浩緊咬嘴脣，緊盯着你宜。

敲打釘子的聲音在寂靜中繚繞回蕩。圭子正專心對着粗杉木敲釘子，聽到有人踩過枯枝的聲音，她停下了手。

昌浩大驚，屏住了氣息。小怪的眼睛能看穿黑暗，比施加了暗視術的他看得更遠，而且連細部都看得清楚，昌浩只能勉強看到你宜和宮司的表情，所以沒有注意那麼多。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不過你怎麼做都沒用了。』圭子突然指着昌浩，恍惚地笑了起來。

『方士？』昌浩不解地皺起眉頭。

可是，現在不反擊的話，自己很可能被殺。你宜和宮司都失去了神智，事後即使恢復原狀，恐怕也不會記得這件事。

『天衝——』

只要她完成這個詛咒，她所愛的人就會回來，因爲那個人並不是變了心，而是抗拒不了壓力，所以離她遠去，只把心留給了她。

『你最好不要管我，你把時間耗在這裏，彰子就會被鶚它們殺了哦。』

『那麼，』昌浩抬頭看着貴船山，『是被封住了嗎？』

她的聲音轉爲驚愕。

『昌浩！』小怪指責，『你不是說不可以傷人嗎？』

恐怕是被封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被封在異邦妖影黏稠得化不開、溫溼又陰氣逼人的咒縛中。貴船祭祀的神是高龗神31，據說是掌管雨的龍神。已經兩個月沒下雨，高龗神很可能是在兩個月前就被咒縛封住了。

『只要解開咒縛，他們應該就可以恢復原狀。不管有任何理由，都不能傷人！』

正要攻擊宮司的小怪緊急收手，轉過身來，杉木葉四處彈跳，揚起了漫天灰塵。

對了，現在好像不是大唐了，紅蓮自言自語地說着，高高舉起右手，深紅色火蛇在他右手臂上攀爬着，拉長了身軀，張大了嘴巴。

『南無馬庫薩曼答波答難·迦藍坎心巴哩呀哈拉哈塔！』

伽羅香味撲鼻而來，這提醒了他，彰子的願望就是要他救圭子。

那不是人類的動作，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昌浩穩住腳步，眼睛直視你宜，開始慢慢後退。堆積在山道上的杉木葉發出被人踩踏的聲響，從後面步步逼近的那個人，應該是拿着弓箭的宮司吧。

守在昌浩身後瞪着宮司的小怪，眼睛閃閃發光，迸出了紅色的鬥氣。昌浩察覺小怪的模樣，緊張得大叫：『小怪，不行！』

『你不會寂寞的，你的同伴很快就去陪你了。』

圭子眼神狂亂地笑了起來。『彰子在更裏面的地方，在正殿……我只想實現我的願望，她會怎麼樣我不在乎。』

你宜和宮司緩緩向前進，一直藏在背後的右手握着細細長長的東西。

『現在沒時間想那麼多啦，不反擊就可能被殺！』

外表是你宜的傢伙，臉頰下半的皮膚剝落，露出凹陷的嘴巴獰笑着。

磅礡神氣在昌浩後方爆開來，灼熱的風撩起了昌浩腦後的頭髮，一條深紅色的大蛇從他身旁起伏扭擺地衝了出去。紅蓮的火焰包圍原本是你宜的傢伙，化成了火球，火焰把那傢伙燒得屍骨無存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瘴氣窸窸窣窣瀰漫着，濃密得嗆人。昌浩衝上斜坡，看到了杉林中蠢蠢欲動的羣妖。

昌浩站住了。森林中有個小小的祭壇，周遭林立的無數杉木中，飄蕩着憎恨的瘴氣。那棵杉木接收了圭子的詛咒，被釘入的詛咒沿着樹幹傳下來，滲入大地，與妖怪的妖力交錯，封住了神聖的貴船。

妖怪瞬間被火焰包住，熊熊燃燒的深紅色業火瞬間吞噬了它。紅蓮揮開身旁的灰燼，回到昌浩身旁說道：

昌浩蹴地，從衣服裏拿出符咒。

『難道他們兩人都已經……』

『昌浩，我來收拾它們，你快去找圭子。』

『不要跑！』

『你要阻撓我？』圭子緩緩轉過頭來，悲傷地眯起了眼睛。

昌浩用眼角餘光看到妖怪伸出的爪子。

『我知道了。』昌浩用力點點頭，調整呼吸。

昌浩背部掠過一陣涼意。

無法形容的淒厲慘叫聲刺激着昌浩的耳朵。他回過頭看，外表是宮司的妖怪被紅蓮抓着頭懸在半空中，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紅蓮冷冷地對它說：

可能還有其他人像宮司他們那樣被殺，成了妖怪的替身吧？妖怪暗中襲擊他們，只留下了他們的表皮。

鏘……敲釘子的聲音從妖怪們身後的樹林裏傳來。

彰子不知道，陰陽師可以救人，也可以詛咒人。如果當權者下令，陰陽師就非做不可。詛咒會反彈回來，但是陰陽師知道如何防範，所以可以平安無事。不過詛咒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做。

他要讓這座山恢復原來的樣貌。

昌浩全身顫抖，隔了這麼遠的距離，那個老年男人所射的箭卻還深深嵌入杉木中，力量大得驚人。

昌浩和小怪悄悄放低重心，以便隨時採取行動。

他不要小怪爲了保護他而傷害任何人，他絕對不要。

『你這個笨蛋，我現在這麼幸福，爲什麼你不能瞭解呢？』

——拜託你幫幫圭子。陰陽師就是要救人吧？

圭子的詛咒已經開始了，如果中途停止的話，堆砌至今的怨懟就會全部回到圭子身上。所以昌浩明知彰子命在旦夕，卻不能丟下圭子不管。他很想拋開一切直奔正殿，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各位——』紅蓮用紅色戟首對着妖怪們，露出了陰森的笑容。『沒什麼時間了，要怨就怨自己的命不好吧。』

貴船又叫氣生嶺32，是散發神聖之氣，人說如龍昇天的靈山。

昌浩的神情明顯動搖，緊握的拳頭顫抖着。

『是異邦的妖怪……』

鏘、鏘、鏘……

一直待在貴船的你宜和宮司，不知何時已經被異邦的妖怪殺害，變成它們的一員了，但是都沒人發現。所以不管貴船發生多大的變動，皇宮都不可能接到通報。通常如果沒什麼大事，皇宮也不會派使者來。貴族眷屬來貴船或鞍馬山避暑時，它們也只要若無其事地接待那些人，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昌浩和小怪衝上緩緩傾斜的山坡，邊跑邊回頭，看到你宜拔掉了刀鞘，揮着白刃追向昌浩。

『恐怕是。』

『天輔、天禽、天心、天柱、天任。』

『沒錯，我是很想丟下你不管，可是……』昌浩停頓下來，扭曲着臉。

昌浩所畫的軌跡，放射出皎潔燦爛的閃光。那個形狀是……

『可是，只有心太寂寞了……所以，我要他回到我身邊。』圭子笑出聲來。『你不要管我了，趕快走吧。』她說。你不是要救彰子嗎？那就不要管我啊……

『急急如律令！』

羣聚在後殿的異邦妖怪們，嘈雜喧鬧地窺視着妖氣與靈力的龍爭虎鬥。

來了，那個方士來到附近了。

啪沙，巨翅一拍，妖怪們瞬間鴉雀無聲。

『不要吵，會妨礙主人睡覺。』

大妖怪窮奇封住了高龗神，用黑暗污染了貴船後，正在地底深處休眠。

『這座山的神是水神，他一定很不甘心吧，輸給我們，雨也被封了。』鵔興奮地說。

『神沒什麼好怕的，這種島國的神根本比不上我們。』鶚咯咯笑着，瞥了腳邊的彰子一眼。

彰子的外衣胸前被長蛇的血染成了紅黑色，身體動也不動。

鶚發出大鳩般的叫聲，用鳥嘴啄傷彰子的右手，鮮血滲了出來。

『原來如此，果然是極品呢。』

鵔也用腳爪抓破彰子的右手腕，血沿着手背流成一條血線。

『傷痕永不消失，傷口永不癒合，這就是獵物的烙印。』

但是傷口很快就不見了，那條血線是唯一的傷口見證。

鶚環視周遭妖怪們，說道：『把方士引過來，我要殺了他，以絕後患。』

紅蓮殺光無數妖怪後，衝回昌浩身旁。

『昌浩！』

昌浩打着手印，背部抽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移動身子，仍然直視前方，紅蓮知道他正繃緊全副神經。呈現出女鬼模樣的圭子，跪在散發出邪氣的杉木樹根旁，胸部被貼上了白色符咒，冒着白煙。她披頭散髮，眼神充滿殺氣，瞪着昌浩。

『我不饒你……我絕不饒你……你竟敢阻撓我！』嘶啞的呻吟聲，彷彿要將人緊緊纏繞。

詛咒被中斷，已經不可能完成了。但是昌浩一動也不敢動，因爲如果現在立刻消滅瘴氣，恢復貴船靈力的話，至今在岌岌可危的均衡下相互拉扯的怨懟與神氣將會爆發，全部衝向圭子。在這裏的圭子是生靈，是沒有軀體的靈魂，絕對承受不了那種狂流的力道。

所以，回到你的軀體吧，你被黑暗污染的心，將由我晴明來承受。

『爺爺，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

昌浩回過頭看，原本無人的杉木旁，站着一個年輕人，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太傻了，竟然被妖怪誘惑，走上了人類不該走的路。』

『要來幹嘛不早點來！』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他必須讓深深入侵的瘴氣昇華，安撫神氣使其鎮靜下來，才能離開。

『晴明。』

是紅蓮的聲音，晴明背對着他，指向正殿的方位。

『紅蓮，彰子拜託你了！』

昌浩覺得整顆心都快被撕裂了，除了紅蓮，他不能拜託任何人。紅蓮痛切感受到昌浩的心情，不知該對他說什麼，緊緊握住拳頭。

紅蓮默然搖頭，他不能丟下遍體鱗傷的昌浩。如果現在異邦妖怪們攻過來，昌浩無法還手，很快就會被它們殺了。然後圭子的靈魂就會吸收反彈回來的怨懟，永遠不會死也不會消失，一直徘徊在未來的永劫世界。

『爺爺！』

雖然年事已高，但晴明的能力仍屬當代首屈一指，不過卻在一點一點衰退中。這件事昌浩是最近才知道的，因爲年輕模樣的晴明所施放的力量，跟昌浩所認識的祖父差距很大。

『別擔心，辦完這件事，我就馬上回去了。』離魂術不能使用太久，雖然有神將在本體旁邊留守，但是就怕萬一。『倒是你，怎麼受傷了？』晴明看到了紅蓮背上的傷。

『爲什麼！』昌浩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搖了搖頭。『不要管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彰子。』

『你好像戰得很辛苦呢，真是的，你的修行還差太遠啦。』年輕人微微一笑，輕輕舉起右手，犀利地念起咒語：『縛！』

『六合……』風微微搖曳晃動，晴明沉重地說，『去協助昌浩，不用擔心這裏，還有其他人在。』

昌浩滿臉不悅，覺得心中那把火被撩得嗶嗶啵啵燒了起來。他背對晴明吐了吐舌頭後，轉身離去。

晴明走向圭子，盯着她看。

昌浩放鬆了全身力量，他施的法術瞬間被抵消了。他翻着白眼，瞪着那個年輕人。

31 龗：ㄌ一ㄥ〈ˊ〉，『靈』的古字。《說文解字》的解釋是『龍』，也有『神』的意思。

『那就讓我接手吧。』從某處傳來低沉穩重的聲音。

————————————————小怪的陰陽講座：

『不要想依靠人，要盡人事聽天命，只要你盡了全力，運自然會開。』年輕人斷然反駁昌浩，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32 氣生嶺：日語發音同『貴船』。

圭子的行爲是哀傷過度的反彈，她被傷得太深、太深，悲哀到幾乎活不下去的心破了個大洞，於是妖怪就闖進來了。該責怪的不是圭子，而是那些卑劣的異邦妖影。

圭子的女鬼模樣已經消失，變成了虛弱無力的可憐女孩，晴明看着她說：『詛咒是很愚蠢的事……但還來得及挽回，因爲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昌浩阻擋住了。』

昌浩盯着圭子，對身後的紅蓮說：『紅蓮，你快去找彰子！』

昌浩焦急地叫喊着：『那，那……該怎麼辦呢？』

『這小子真行呢……』

這出乎意料的詢問，讓紅蓮眉間抖動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便轉身離去。晴明感覺到他的氣息逐漸遠去，喃喃說道：『你太逞強了……』

被封鎖壓抑的神氣隨時都可能爆發，昌浩卻在這樣的瘴氣中，控制住那股神氣，並保護圭子的生靈不被噴發而出的怨懟所傷，現在又毫無倦態地衝了出去。

晴明揮揮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你快走吧，不要妨礙我。』

雖然沒有出血，但是那樣子應該已經深入內腑。紅蓮是神的眷族，所以還能活動。平常紅蓮並不會使用紅火焰戟，只會用火蛇把敵人一舉燒成灰燼，可見他已經虛弱到不能那麼做；而昌浩應該也差不多了。

晴明側目看着昌浩飛也似的離去，微微笑了起來。

『你呢？』

『紅蓮，走啦！』

圭子周遭升起了圓形的牆。

『我……不能離開這裏。』

這人就是安倍晴明，已經年過八十的晴明，可以用卓越的陰陽術讓自己的靈魂與身體分離。而且這時會以能力最強時期的模樣出現，也就是說，晴明在二十歲前後是他力量的顛峯。

影子瞬間飛向天際。

『紅蓮，快去吧……昌浩一個人應付不來。』

30 九字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字。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