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759 字
这座神宫里的人们,彼此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小怪回到房间后,脸色一直很郁闷,昌亲担心地问:
「腾蛇,有什么事吗?」
「要说有事的话,的确有事……」
嗯嗯低吟的小怪满脸严肃,昌亲好奇地望着它。
老实说,自从神将腾蛇化身成异形模样后,昌亲不曾跟腾蛇长时间相处过,这次赴伊势是第一次。
多亏有这个白色的小小身躯,隐藏了腾蛇原本释放的酷烈神气,否则即使有昌浩随行,昌亲也不想跟腾蛇一起进行长途旅行。
皇上下令要昌亲与昌浩一起赴伊势,赶上安倍晴明。大哥成亲知道了,一度吵着要来,但是这种时候,身为参议女婿就有点麻烦了。
昌亲望着雨水滴落的天空,暗自思索着。
昌浩内心的创伤很深,玉依公主他们是否救得了弟弟?
自己是跟着直觉走,来到了这里。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到底正不正确。
这样思索了一会,他依然望着天空,叫了声:
「腾蛇……」
小怪把视线转向他,他才淡淡地说:
「昌浩为什么会受那样的伤呢?」
「……」
小怪沉默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昌浩会受伤,也可以说是自己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就在出云的那番激战中,正好红莲他们都不在时,发生了那件事。
当时在场的同袍只有太阴,听说太阴那时身心俱疲,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完全没办法动。
小怪想起看着自己时,眼神总是那么怯懦的幼小同袍。它对太阴没有任何意见,要勉强说有,就是看到太阴怕自己怕成那样,有点不耐烦。但小怪知道,这也不能怪她,是她的本能让她对神将腾蛇的强烈神气抱持着恐惧,所以每次都会不由得瑟缩起来。
他们奉皇上密令,出发前往伊势。一路上,昌浩几乎没有开口说话,总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心浮气躁,不顾一切地往前赶路。
然而,这都只是他们自私的想法。事实上,既然身为阴阳师,就一定会有些事,既不能告诉未来的伴侣,也不能告诉未来某天会出世的孩子,而且一辈子都要小心注意,不让他们察觉自己晦暗的一面。
「我没看到现场的情况,但是对昌浩来说,在他至今的人生中,那想必是最大的一次打击。那家伙总是拼命地想保持平静,埋首于工作时,可以在那段时间内暂时遗忘;回到家后,他也尽可能窝在房间里,打开书,把全副精神都放在书上,不去多想。」
若是没有这样的觉悟,就很难使用法术救人,因为被逼入绝境的人,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坠入黑暗里。
「昌浩的思绪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从最想保护的彰子身边逃开。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昌亲从来没见过弟弟有这种表情。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察觉自己最后是落荒而逃,也还没察觉自己脆弱到不得不逃走。
对于他人的心,他向来表示尊重,所以若昌浩不说,他也认为没有必要问。他想有必要的话,昌浩自然会讲,他绝对不会强迫昌浩说出不想说的事。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手下唯一的式鬼车之辅在想什么、说什么,他的耳朵应该都听得见、听得懂,却认为自己做不到、不擅长,所以没发现自己其实都办得到。
「事后才发现,当时大家都在为我担心……真的很感谢。」
把这件事藏在心底,真的太沉重了。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很可能错过自己能为他做的事。
「就这方面来看……」小怪直视着昌亲说:「你或成亲应该更能理解那家伙内心的伤吧?」
昌亲默默地点着头。
从他的表情,可以知道他反问后,在心中不断反复思考着小怪说的话。
「这一个月来,昌浩都在想些什么呢?」
雨一直下着。
昌亲缓缓转过头,看着沉默的小怪。
不论昌浩再怎么挣扎、小怪他们再怎么费尽心思,才短短一个多月,都不可能出现任何变化。
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被苏醒的记忆穷追猛打,导致全身瘫痪动弹不得。
「怕自己做不到、怕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就会逼迫自己……再用其他感情掩饰这样的状态……没办法,这就是人类。」
「上个月,我们有事去了出云。」
小怪说的伤口,就是被斋看出来还留在他心底深处的疤痕。
昌浩曾经发誓:
「嗯……」
「这样啊。」小怪点点头。
由于还没完全康复的勾阵要去静养,所以他们一行人去了出云的道反圣域。
他感觉得出来昌浩面临了重重危机,但没想到是这么沉重的理由,不过,他也总算能理解弟弟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了。
「问他也行,只是……」
小怪没有放太多感情,只是淡淡地叙述。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昌亲抬头望着雨水滴落的天空。
阴阳师有一张别人看不见的脸,心底深处必须随时保持平静。心若动摇,施法时便会产生迷惑,一迷惑,效果就会减半,又反弹回自己身上。
要成为不伤害任何人、不牺牲任何人的顶尖阴阳师。
小怪一屁股坐了下来。
昌亲的心底一阵冰凉,小怪甩甩尾巴说:
「你花了多少时间治好你的伤口?」
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其实,那只不过是上个月的事。
小怪对正襟危坐的昌亲说:
「我和哥哥都自私地希望,昌浩不会经历这种事。」
就像哥哥为他所做的那样,他也希望必要时,自己能为昌浩伸出援手。
它也是这么想。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
「光就这点来说是好事。昌浩的好恶太过分明,不喜欢的事就不想做,碰到不擅长的事就混过去。」
有很多法术,昌浩都觉得自己的程度还不够,比以前更拼命学习与这些法术相关的庞大知识,一边完成阴阳寮的工作,一边读遍所有过去的资料。为了变得更强,他努力去克服以往不擅长的事。
昌亲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
刚听说时,小怪就知道昌浩总有一天会违背这样的誓言。但它还是希望,昌浩可以依照他的誓言活下去。
「我们」指的是勾阵、天一、太阴、昌浩和小怪。
「昌浩……他害怕……」
「我听到这里的神职人员……应该就是阿昙那个白发女人提到的度会族人,在争论某件事。」
红莲本身也没有错,会变成这样,只能说他们两人八字不合。
「因为在关键时刻动弹不得,所以他拼命想提升自己的技术。他终于有了自觉,是自己的能力分配不均,才无法保护自己最珍惜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事都必须靠自己去体会。即使听人家说了,但自己的心不能接受,那些话就只会成为没意义的言语,跟自己擦身而过。
小怪的语气会如此平静,是因为压抑了自己所有的情感。
事情刚发生时,昌浩说他没事,是因为打击太大,他的心都冻结了。
「说来话长,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把经过告诉你。不过,你最好去问晴明,他应该会说得比我清楚。」
而小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与其陪在昌浩身旁,还不如把一丝希望寄托在玉依公主身上。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的剑?」
会改变话题,表示他不想再谈这件事了。昌亲不是想知道所有的事,只是想彻底了解弟弟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家人和神将们都默默关注着他,什么也没说。
「就算不得不经历时,也希望他尽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会花好几年的时间才发现,可能是因为自己也跟昌浩一样,不肯面对自己受到创伤的事实,假装遗忘地混过好长的日子。
红莲的力量太过强大,光是陪在昌浩身旁,就可能影响到其他人。
过去他都是靠蛮力弥补不足的地方,但是长久下来,恐怕无法面面俱到。
小怪叹了口气。
不这么做的话,小怪/红莲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而产生的焦躁、愤怒,就会化为情感的波涛爆发出来。
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切很容易,只要作表面的叙述就行了,但是其中所蕴藏的种种情感,绝不是这样就能传达的。
昌亲笑了笑,微倾头说:
但是,他是阴阳师,可以在大受打击的心灵之外,找到其他地方,以近乎冷淡的平静承受这件事。
说起来,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如果只是轻微的伤口,或一、两年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愈合的伤口,顶多就是那样结束了。
「唉!一言难尽,真的很惨……要说直接原因,就是昌浩性命危急时,彰子抱住昌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敌人的剑。」
因为那么做,会把伤口挖得更深。
昌亲看着夕阳色的眼眸,若无其事地说:
昌浩就是自己的弟弟,就是那个昌浩,这不用说也知道。彰子是寄住在安倍家那个女孩,也就是左大臣藤原道长的长女,现在正陪同内亲王修子前往伊势。
要说一点都不震惊是骗人的。他的内心的确有些纷扰,若把心说成水面,确实是掀起了一些涟漪。
因为他们活过的时间长短不同,与他人往来的方式也不同。
他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小怪眨了眨眼睛说:
昌亲叹口气,甩甩头,紧接着问:
「这是立志当阴阳师的人都必须克服的障碍,没办法。但是,通常在走出去之前,都不会发现自己陷入了迷途。」
「怕什么?」
真了不起,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愈合。
「什么……?」
小怪垂下了视线。
晴明、吉昌和成亲、昌亲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从今以后,昌浩心中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但是,这就是阴阳师。
「没错……说得也是……」
昌亲什么也没说,听到弟弟伤了人,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即使做到这样的地步,睡着时还是会梦见。稍微一晃神,也会想起来。
像说给自己听般,昌亲重复着这句话,小怪默默地点了点头。
刚听完时,昌亲满脸惊慌。
「已经不太记得了……大概三年吧!」
「依我看,他一直在逼自己,想让自己变强,能做的事全做了。」
昌亲默默听着小怪的话,还有雨声。
连安倍晴明都直到最近才能提起那件往事,红莲也一样。
他们整整花了五十多年的时间。
「人都很脆弱……但是,阴阳师即使有脆弱的一面,也不能因此而产生动摇,所以必须在心底某处摧毁自己纤细的部分。」
神将红莲与生为人类的昌浩,在这方面有决定性的差异。
昌亲点点头。
昌亲盯着小怪看,眼睛连眨都忘了眨。
只要取得所有知识、技术,就能提升身为阴阳师的才识。以前他即使知道很重要也不想去碰触、只会逃避的东西,现在却非常积极地去争取。
「你也是个阴阳师呢……」
「你看过神宫后,有什么发现?」
小怪问昌亲:
「他对自己没能信守承诺、对自己轻易出手伤人,感到害怕。」
「不管得到谁的原谅,如果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心就不会安宁。只要自责,就不会成长,因为会杵在原地走不开。」
小怪把隐形时听到、看到的事,尽可能正确地描述出来。
昌亲边听,边不时提问,在知道度会祯壬与潮弥的想法之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那个叫斋的女孩派不上用场?」
昌亲的想法跟小怪一样,觉得斋不可能毫无能力。
或者她是有能力,只是不适合当物忌、替女巫执行实质上的祭神仪式?
昌亲在脑海中交互描绘着斋与保护她的益荒、阿昙的身影。这两个名叫阿昙与益荒的年轻人,都拥有不输给神将的通天力量。
这样的阿昙与益荒所保护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三人的身影,与表情悲痛的昌浩身影忽然交叠在一起了。
「不知道昌浩怎么样了……」
昌亲喃喃说着。
※ ※ ※
地鸣声响起,海面也迸开了。
眼前的情景仿佛正不断扩散开来。
昌浩倒抽一口气,差点叫出声来时,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说:
「冷静点。」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身白衣的玉依公主就站在自己身后。
景色突然改变,又忽然出现了玉依公主,可见应该不是实体。
这里是昌浩的梦境,只有神、死者或活人之魂,才能在梦中出现。
玉依公主既然可以把过世的榎岦斋引入昌浩的梦中,那么,她要让自己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玉依公主将双手搭在昌浩肩上,严肃地接着说:
「这里是现实与梦殿之间的狭缝,你还必须留在这里,让心歇息一下。」
看得见的部分都缠绕着黑绳。
差点忘了,全都是为了自己。
这里是黑暗的深渊。
这里是现实与梦殿之间的狭缝。
注视着柱子的玉依公主,视线转向了默默看着自己的昌浩。
是谁在痛苦挣扎呢?
失去了人类的心,一旦在破坏中找到喜悦和安乐,就会不停地破坏,直到摧毁一切。
昌浩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地御柱是神的东西。人若被黑暗吞噬,就会沦为凌辱神的工具。
说着,她难过地叹了口气。
「这是地御柱……这根巨大的柱子,可以说是这个国家的柱脚基石。」
「我的祈祷再也无法传达给神了。」
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缠绕在柱子上的东西似乎微微蠕动着。
昌浩茫然地抬头仰望,玉依公主也跟他一样,眯起眼睛仰望着柱子。
直直延伸的光芒若是弯折,就会在弯折处产生偏斜。偏斜会产生缝隙,引来黑暗。
「啊……对不起。」
玉依公主严肃地回答了昌浩的疑问。
胸口深处好痛,心还强烈动荡着。
玉依公主稍作停顿,站了起来。
想保护她、想遵守承诺,都是为了谁呢?
不是为了她才想保护她,而是为了自己才想保护她。
「这是……?」
昌浩又转回来,注视着柱子。
仔细听,就会听到从远处传来类似地鸣的声响。
好陌生的名词,昌浩在大脑里拼凑汉字的写法。
昌浩回头看玉依公主。她正凝视着柱子,眼神看起来郁郁寡欢。
「在这世界上有无数的人,心早已被摧毁,沦落为鬼,只是还保有人类的外貌。鬼讨厌神、讨厌光,而光就是神。」
昌浩眨眨眼,望着玉依公主的嘴角。公主注视着柱子,动也不动。
「被黑暗吞噬后,就会在陷害他人、伤害他人中得到快乐,把跟自己相关的人,统统拖到沉沦后的自己所在的地方。这些都是死后也不会消失的业障,即使再投胎转世,也会重蹈覆辙。」
直到自己差点坠入黑暗,他才知道是真的。
「你的心非常脆弱。你自以为坚强,其实是脆弱的、肤浅的、丑陋的……也因为这样,你才能追求光芒,让你的心更加光亮。」
似乎正渐渐地靠近。
身为天照大御神后裔的当今皇上,可说是如国家基石般的存在。
玉依公主点点头,指着柱子说:
「地御柱?」
就在发现这景象的瞬间,昌浩觉得全身寒毛直竖,好像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从肌肤底下爬过。
「不是?」
昌浩眨眨眼,看看四周。
高大的黑色柱子看不见尽头,地鸣声是来自遥远的上方。
「我不停地祈祷,但是都得不到神的回应……」
他不由得往后退缩,动作有点像是靠向了玉依公主。
「属于黑暗的魔物最喜欢你这种创伤,带着这样的伤,心和灵魂都会扭曲、变形。」
居万民之上、地位崇高的皇上,其存在本身就是国家安宁的关键。失去了皇上,国家就会倾覆。
公主低头看着昌浩,悲哀地摇了摇头。
「难道是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点点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逃避,但是总不能永远逃避。
梦殿里住着死人与神。
「那是……」
必要的时候,她会执行祭神仪式,再由物忌进行实质上的祭祀。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昌浩还是很自然地这么想。
昌浩惊慌失措地道歉,玉依公主摇摇头,席地而坐。
啊,这是气脉的搏动。
所谓国家的「柱脚基石」,应该只是象征性的意义吧?存在的本身更为高贵且不可或缺的柱子,应该是坐镇于京城的当今皇上吧?
「人们心中不再有神之名,而被遗忘的神,神威将逐渐变得薄弱。这就是属于黑暗的邪恶东西真正的目的,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割断那东西后,从柱子上剥离,柱子就不会碎裂了吧?
「……正在痛苦挣扎。」
「今后,你每次成长,都会一再地受伤,但是千万不要被黑暗吞噬,若被吞噬,这根柱子就会断裂。」
人类的心太过脆弱,很容易沉入黑暗中。昌浩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那种事有点脱离现实,没什么真实感。
那就是人模人样的魔鬼,与外型也完全产生变化的魔鬼不一样,是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真面目的可怕魔鬼。
「我……还什么都做不到……」
昌浩忧虑地皱起眉头,身旁的玉依公主说:
昌浩专注地望向公主纤纤玉手所指的地方,看到柱子上好像被黑绳般的东西密密麻麻地覆盖了。
「那么请告诉我,要怎么样从根部割断?」
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事呢?那么积极地想要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潮水已经退去,一抹黑色影子像巨木般高耸入天。
玉依公主没有回答昌浩的问题,她望着柱子,眯起了眼睛。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天神会把旨意传达到她心中,她就把神的旨意当成言灵,传达给神官们。
看到玉依公主端坐下来看着柱子,昌浩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来。
那地方有坚硬的触感,昌浩不用低头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啊!没错。
「你的心有严重的创伤。」
至于是怎么回事,得靠自己去体会,才能明白真相。
再也传达不到了,传不到天上或地下。
昌浩喃喃地说着。
因为伤得太重,加深了昌浩体内的黑暗部分。而黑暗有多深,就能拥有多强烈的光芒。
昌浩正要往前踏出一步时,被玉依公主拉住肩膀拖了回来。
「这根柱子是真的支撑着这个国家。你看得到吧?」
「你的心底深处还潜藏着与黑暗相连的东西,千万别放开。」
昌浩的思绪一片混乱。应该是地面震响才会产生地鸣,然而,现在的地鸣声却是来自上方。
「是不是把像绳子的东西割断就行了?」
昌浩喃喃地问,但是玉依公主轻轻地摇头否定了。
「不……不是皇上。」
她只要祈祷,请神降下旨意。
「支撑这个国家的神正在痛苦挣扎着。」
不想违背诺言的,是自己的自尊、自己的心。既然想变强的是自己,那么,不敢面对脆弱、隐藏肤浅与丑陋的,当然也是自己。
「现在的你会被那东西吞噬,不可以靠近。」
他把手贴放在地上,不禁毛骨悚然,因为感觉得到下面有微微的脉动。
这根高大的柱子不晓得延伸到哪里。
不是为谁遵守承诺,而是为了自己。
「割不断啊!就算割得断也得从根部割,否则那东西会再爬满柱子上。」
「地鸣……」
昌浩也站起来,抬头看着玉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