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191 字
天亮了。
昌浩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梳洗完毕，去吃早餐。
看到儿子的脸那么憔悴，吉昌和露树都哑然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昌浩，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父亲很担心。
昌浩虚弱的回答：
[据小怪他们说，是成长痛……]
没晚上那么痛了，可是大腿还是痛。昌浩担心的是，会不会痛到没办法专心工作。
吉昌和露树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啊……成亲和昌亲也都痛得很严重。]
露树想起以前的事，微微一笑。吉昌苦笑着对她说：
[成亲尤其严重，让我非常担心。]
[是哦？]
昌浩懂事时，两个哥哥就已经长大了，父亲当然也是大人，所以现在听说他们曾经为成长痛的事苦恼，也很难想象。
[长高后，疼痛就会突然消失了，你忍耐一下吧。]
吉昌慈祥的拍着儿子的背部，眯起眼睛说：
[原来你也长大了呢。]
[都是四岁了嘛。]
露树也笑逐颜开。
昌浩当然乐见父母都那么开心，可是他自己真的很痛，所以看到父母为这件事高兴，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撇开天一不谈，朱雀的神气仅次于斗将，所以不用担心。麻烦的是昌浩回家之前的漫长时间，老实说小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是吗？那正好。]玄武有些得意的抬头挺胸说：[我回来之前，在那边放了一个水镜。有了那个水镜，就可以随时跟伊势的晴明通话了。]
《啊，那东西吗？原来如此，好主意，干得好，玄武。》
[昌浩一定很开心吧。]
[哦，是。]
《那么做我又怕昌浩会更愧疚。》
小怪用右前脚砰地拍了一下左前脚说：
看来还是得请爷爷出马。昌浩这么想，沮丧的模样，刺痛了小怪的心。
白虎和玄武抱来的桶子，里面是海水和鲜鱼。京城在内陆，几乎吃不到海鱼。这是晴明送来的礼物，希望家人偶尔可以吃到珍奇的食物。
蓝色椭圆形镜面绽放磷光，浮现映在伊势那面镜子中的光景。
勾阵和小怪面面相觑。
昌浩也很想知道父母到底在说什么，可是老实说，因为大腿的成长痛，他实在没办法专心听他们说话。
天狗事件已经平息，白虎说过若没什么大事，他都会待在晴明身边，怎么会想到要回来呢？
小怪旁边的勾阵，清亮乌黑的眼睛也闪过了厉光，晴明看到就说：
《人类真不方便呢。》
昌浩抓抓大腿，减轻疼痛。看见他那样，隐形的天一在他耳边担心地问：
小怪甩甩白色耳朵，歪着脖子说：
《昌浩大人，要不要我使用移身法术……》
直到过了酉时，勾阵和小怪才送走带着很多粽子乘风而去的白虎与玄武，在水镜前坐下来。
真的很痛，非常痛。至今以来，他受过种种伤，还被诅咒过，一直以为自己有忍受痛苦的韧性。然而，这种渐渐渗出来的沉重闷痛感，只能用[软刀子杀人]来形容。
[我很期待呢，昌浩说不定是孩子里最早的一个。]
[勾阵在还有话说，怎么连腾蛇都没陪在昌浩身边呢？太稀奇了。]
小怪竖起了耳朵。
但是他很快就稳住表情，点点头说：
[对了，你也一直好不了呢。]
[还有车之辅喔。干脆叫它也来吧，小姐看到她会很开心。]
《下棋也下厌了。》
[刚好现在彰子小姐不在，你何不恢复原貌呢？]
十二神将中最强与第二强的斗将，默默注视着老人大半天，镜中的老人才眨眨眼睛，缓缓的转向了他们。
接过桶子的露树开心不已，做了粽子让白虎带回去。这是晴明爱吃的东西，也是露树的拿手好菜。彰子也喜欢吃，还跟露树学过做法。
心情复杂的小怪，垂下视线，甩了甩尾巴。露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去彰子小姐那里。]
他像平时一样跟车之辅打招呼，妖车看到他苍白的脸，吓一大跳，慌忙冲上河堤，连声说要送他到皇宫，昌浩安抚它说自己不要紧。
[咦——？好吧。]
[怎么了？两个人的表情都这么可怕……]
[昌浩交代过，在它身体痊愈之前，不准它去工作。对吧？腾蛇。]
[……]
[唔——]
[帮我们向昌浩问好吧。]
看到小怪和勾阵尴尬的样子，晴明才眯起眼睛说：
昌浩揉着疼痛的大腿，一脸茫然。吉昌催他说：
直立在围栏上的小怪，担心的目送昌浩摇摇晃晃的离开。
《是嵬说的吗？》
[喂、喂，你们的表情比刚才更可怕啦。]
如果痛的更剧烈、尖锐，就可以满地打滚，却又没痛到那种程度。只是痛到没办法睡觉，走路也有困难。
[昌浩回来一定很开心。]
[成亲是十八岁的时候，昌浩会是几岁呢？]
小怪听着亲子之间的温馨谈话，觉得很有趣，微微笑着。长期呆在异界，没办法跟安倍家的小孩接触过的红莲，对他们之间的互动感到新鲜。
昌浩听不懂，疑惑的眨着眼睛。
《大约未时吗？》
勾阵在它旁边现身。
前些日子的骚动，伤到小怪的喉咙，害它在小怪模样时不能发声。
勾阵无奈的耸耸肩时，一阵风拂过脸颊。
有点讶异的晴明，直截了当的说。小怪和勾阵面面相觑，他们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表情可怕。
小怪看起来真的厌烦极了，玄武皱眉蹩眼，点点头。
小怪笑着说：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
[还好……]
听完白虎的话，勾阵耸耸肩膀苦笑起来。
[他这么说呢。我还以为晴明回来前，他都会待在那里……]
好不容易见到面，它们竟敢来搅局。
老人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小怪和勾阵都无意识地松的一口气。若有什么事，陪在老人身旁的同胞就会来通报，所以他们都知道老人平安无事，可是不这样亲眼看到，还是不时会暗自担心。
[没错，你很聪明，昌浩。]
昌浩摇摇头说：
眯起眼睛看着儿子的露树在想些什么，不只吉昌知道，小怪也察觉了。
看着在镜子里嘻嘻哈哈挥着手的小妖们，小怪瞬间涌现了杀气。
[痛是很可怜，可是那只是成长痛，吉平、成亲他们也都是痛得满地打滚，还是照样去工作，没办法啊。]
[会是几岁呢？]
有时也会听到同胞们谈论吉平、吉昌、成亲或昌亲的成长话题，红莲一直没办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聊得那么兴奋。
小妖们没大没小的爬上晴明的肩膀，盯着水镜看。
《我实在不想看到他那样子，可是我也没辙……》
看着昌浩出生、逐渐成长，他才了解原来是这种感觉。
[恩，你实在太不小心了，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伤害自己的事，勾阵也是。]
小怪和勾阵不知道他们带什么来，好奇的张大了眼睛。从伊势来的神将们看到他们两人也是满脸惊讶。
以前勾阵等人长期滞留道反圣域时，小怪也曾透过水镜与他们交谈。
畅所欲言的小妖们被赶了出去。小怪和勾阵冷冷地看着他们。晴明叹口气，转向他们说。
吉昌却百分百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小怪眼尖，看出他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啊，真的是式神们！]
[快点吃早餐，昌浩。]
勾阵听到的，是小怪原貌腾蛇的声音。其实只要恢复原貌。腾蛇就可以像平常一样说话。问题似乎是出在小怪的模样会封锁腾蛇的神气。
勾阵眯起了眼睛。
他们真的是这么想。因为十二神将们从诞生时，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很好。不过……红莲，你还是没声音吗？]
[嗯，说的也是。]
疼痛有时会像波浪般汹涌袭来，可是这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不能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昌浩只好哭丧着脸出门。
小怪眨了一下眼睛。
露树拖着脸颊，开心的说。
白虎和乘坐他的风一同回来的玄武，在安倍家的庭院降落时，刚刚进入未时。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因为这样，最近都是朱雀和天一负责保护昌浩。
《是啊，前几天昌浩帮我念了治愈的咒语也没用……》
是同胞送来的风。
主人的语气微带苛责，小怪和勾阵都觉得很尴尬，没想到自己会变显得这么明显。
《那小子不会有事吧……》
勾阵在小怪旁边坐下来。
水镜放在环绕晴明房间的外廊一角。原本打算放在昌浩房间，可是考虑吉昌或其他神将也可能要跟晴明说话，就摆在那里了。
昌浩觉得是自己的责任，翻遍了所有书籍，试过种种治愈伤口、疾病的法术和咒语，都没有效果。
《这群小妖……》
[不用，连这种疼痛都麻烦天一，会被朱雀骂。]
[好厉害，可以跟在京城的式神们说话呢。]
陪在天一身旁的朱雀立刻现身，用力点着头。
被同胞这么一说，小怪用前脚抓抓耳朵下方，低声说：
对正在忍受成长痛的昌浩来说，这一定是很大的安慰。
《再怎么样，看着脸说话，都会比写信来得轻松吧。》
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加盖的桶子。
看到的是老人面向矮桌的侧面。
[我才不会……]
勾阵说到到一半就打住了，叹口气闭上眼睛，举白旗投降了。
[我知道了，晴明。]
听到她这么说，晴明笑得更开怀了。
难得提早完成工作的安倍成亲，钟声一响就退出了皇宫。
再过不久，神无月（阴历十月）就会结束，进入霜月（阴历十一月）。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逐渐转冷的缘故，次男忠基好像感冒了，有点发烧。
向来活蹦乱跳的儿子，身体不舒服就变得有点软弱，吵着要成亲早点回家，成亲只好答应他。
妻子说为了谨慎起见，会找药师来看，所以现在说不定已经吃过药，烧也退了。
成亲自己没有生过大病，妻子也是。可能的话，他们希望孩子们也都能健健康康的成长，这就是所谓的父母心。
冬天的太阳比较早下山，酉时就进入黄昏了。这是视线最不清楚的时段，所以成亲稍微提高了警觉。
黄昏是逢魔时刻。阴阳师接近黑暗，而成亲也是阴阳师，所以黄昏时会比平常时间更小心。灵力越强，就越可能引来邪恶的东西。
急着赶路回家的成亲，猛然停下了步伐。
黑暗渐渐扩散。接近新月的天空，开始亮起几颗星星。
从橙色与紫色绝妙交融的天空，纷纷飘下来白色的物体。
成亲目光严肃地抬起头看。
[是雪花……]
现在的时节，下雪还太早，是冬天加快了脚步吗？
他甩甩头想往前走，脚却动不了。
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无数的手抓住了影子的脚。那些手像极了枯木。
[唔……！]
《那就更不必了，让昌浩透过水镜直接跟彰子说话就行啦，再说……》
[天后、太裳？]
小怪跳上勾阵肩膀，讶异地眯起眼睛。
小怪和勾阵都屏住了气息。
忠基虚弱的模样和恳求的话语在脑中萦绕。
[成亲大人叫我带他去安倍家。]
同胞的神气降落在京城一隅。
[知道了，你再忍耐一下。]
他还以为他们都跟昌浩一起进了皇宫，还没回来。
[太裳，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太久没跟晴明说话，小怪一伙说得忘了时间，听到镜子那边有人喊[要吃晚餐了]，才结束对话。
听到那句话，国成和笃子什么都没说，只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成亲。
波涛的长矛与嘶吼般的宣言，同时袭向了饿鬼们。
勾阵问。
他叫不出声音，猛抓喉咙，痛苦地挣扎着。
缠住身体的饿鬼们，往脸部集中，用力敲开了成亲的嘴。
成亲似乎想说什么，太裳把耳朵凑到他耳边。
把枯木手伸进嘴里的饿鬼，扭摆着身躯慢慢侵入体内。
《成亲？！》
那个画面渐渐沉入了黑暗中。
突然不能呼吸的成亲，把脖子往后仰。喉咙像在灼烧般地发烫。伸进去的手不停地扭动，在喉咙里抓来抓去。
勾阵露出深沉的眼神，对猛搔着耳朵的小怪说：
太裳搀扶着不能自己站立起来的成亲，匆忙赶往安倍家。
饿鬼伸出长长的手，猛然钻入成亲的喉咙——
[去……]
目送勾阵去皇宫后，太裳对小怪说：
小怪突然噤声，竖起了耳朵。
以神气吓阻饿鬼的天后，撇太裳一眼。
连上毫无血色的太裳，把成亲放在晴明房间的外廊上。
忽然，成亲缩起身体，按着脖子，满地打滚。
成亲发不出声音，也不能呼吸，只能四肢颤抖地挣扎着。
小怪神情凝重地眯起了眼睛。
[——！]
《我怕他会心慌意乱，什么事都做不了。》
成亲扭动身躯，猛抓着喉咙，指甲已经抓破皮肤，形成好几道血痕。
《难道要为此跑去伊势吗？我是无所谓，可是特地去拜托晴明……》
[不知道，突然出现五芒星，传来呼叫我们的声音。]
他的眼睛变得黯淡，垂下了眼皮。抓住影子的饿鬼们一哄而散，成亲的身体瞬间往后倒。
勾阵与太裳互瞄了一眼，觉得小怪说的有道理。
饿鬼释放的邪气，开始从成亲不停扭动的身体飘出来。
有实体的饿鬼从土里爬出来，沿着脚往上攀爬的触感，传到了大脑。
比她晚一步赶到的十二神将太裳，惊慌地抱起成亲。
听到小怪急迫的呼唤声，十二神将天空立刻现身了。
《好。》
成亲使尽最后的力气，移动右手的手指。
正要出去看个究竟的勾阵和小怪，看到太裳搀扶着成亲翻越围墙降落庭院，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缠住成亲影子的手瞬间暴增，朦朦胧胧的轮廓开始膨胀。
试着结手印的手也动弹不得，因为影子的手也被好几只手缠住了。
饿鬼们一只接一只从土里爬出来，攀着成亲的脚往上爬。
天后高高举起手，神气变化成了波涛般的浪潮。
被拍打脸颊、摇晃身躯，成亲才颤抖着倒吸一口气，把身体缩成弓形。
[去……安……倍……家……]
[我收拾它们后，立刻追上你们。]
勾阵把成亲的手从脖子拨开，赫然看到脖子里有东西。
勾阵也欠身站起来。
《怎么回事？》
《饿鬼跑进去了……？！》
十二神将的天后以怒火燃烧的双眼瞪着饿鬼们。
[昌浩的痊愈法术帮不了你，晴明应该帮得了吧？]
[胆敢伤害我们主人的血脉，别想活着离开。]
《快把吉昌和昌亲找来，这件事我们没办法解决。》
他和天后赶到五芒星显示的地方，就看到成亲倒在地上，被无数饿鬼团团包围。
[妖魔们，你们对成亲做了什么？！]
一只进去后，下一只接着靠近成亲的脸，就在这时候，神气炸裂，把所有的饿鬼都炸飞了。
[……！]
[昌浩呢？]
[唔……]
[唔！]
[这是怎么回事……]
成亲弓起身体喘着气。他猛抓脖子，难道是因为眼前这只饿鬼？
太裳把成亲的手绕到自己肩上，支撑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四周空无一人。是陷阱吗？究竟是谁搞的鬼？
[怎么了？成亲……？这是……]
《真伤脑筋。》
《他们难得降临人界。》
[我要去参议府，告诉夫人和他们的孩子，成亲大人暂时不能回家了。腾蛇，成亲大人就先交给你了。]
拉住影子的枯枝手，半点都不放松。没多久，饿鬼就爬上了成亲的脖子，狰狞的笑了起来。
太裳张大眼睛，看着那个隐约可见的轮廓。
——要早点回来喔。
[天后，这里交给你了。]
天后滚滚翻腾的神气从远处传来。
[成亲大人、成亲大人！]
小怪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样下去，晴明与天空布设的结界内部都会被邪气污染。
天后向同胞点个头，又缓缓转向饿鬼们说：
空中印出了五芒星。不是拔除而是相克的五芒星，瞬间绽放光芒。
《天空！》
这些像枯木一般的手，是手的长度比身体长很多的妖怪，仿佛是从地狱图里跑出来的饿鬼。
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伊势的官员。
[他说不定会很开心哦，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彰子公主。]
嘶哑的声音说得断断续续。
饿鬼们发出刺耳的尖锐高音，那是像金属相互摩擦般的吼叫声。
太裳难过的看着成亲，向小怪行个礼就隐形了。
[成亲大人！你快醒醒啊！]
掐着喉咙，把身体弯成ㄑ字形的成亲，微微张开眼睛，抓住太裳的衣服。
[啊，腾蛇、勾阵，太好了，你们都在。]
太裳点点头。
发出咋舌声的小怪，转向太裳和勾阵。
比冬天的风还要冰冷的神气，如波涛般翻滚而来。
[是饿鬼……？！]
愤怒使神气动荡沸腾，卷起漩涡，眼看着就要爆开了。
[成亲呢？]
[成亲？！]
见到跑过来的小怪和勾阵，太裳显然松了一口气。
小怪叹了一口气，觉得晴明似乎比想象中更忧虑自己不能出声的事。
面对尖锐的质问，太裳摇摇头说：
闭着眼睛望向成亲的天空，看到从他身上飘出来的邪气，倒抽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饿鬼钻进去了，这样下去不行。》
天空听出小怪话中的意思，点点头，张开了眼睛。
他用手中的拐杖敲打地面，画了一个圈圈围住成亲。
[我暂时把时间停止了。]
成亲供着身体，指甲嵌入了喉咙。小怪把他的手从脖子拨开。
喉头浮现饿鬼的脸，歪着嘴的样子像是在讥笑。
响起尖锐的吱吱叫声。天空的神气包围住成亲，瞬间冻结了一切。
饿鬼的脸僵住，沉到了肌肤下。
成亲全身放松，就那样静止不动了。
摊在地上的手指，因为抓破的皮肤塞进指甲里，沾满了渗出来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