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子時過大半後，昌浩趁家人熟睡時，溜出了家門。

除了小怪之外，不知道爲什麼勾陣也在。好像是因爲六合不在，所以她來代替六合。

「昌浩，你打算去哪？」小怪問。

昌浩點點頭說：

「我想再去鳴蛇它們消失的地方看看，不然隨便亂走也找不到線索。」

「說得也是。」

三人走向了朱雀大路。

這時候，一個黑影隱藏氣息，降落在空無一人的黑夜裏。

「喲！厲害、厲害，很不錯的結界，看來也不能輕視外國的方士。」

語帶嘲笑的聲音隨風而散。

「嗯……該怎麼做呢？主人要的是那個方士，可是跟着他的神將有點難應付，不如誘他上門……」

全身纏繞着黑暗的異邦妖魔鳴蛇往被結界包圍的屋內窺探，啞然失笑。

「啊！窮奇，你留下了很好的禮物呢！雖然你敗得那麼慘，但是這件事值得稱讚。」

風怯怯地顫抖着。

「主人要的不是她……不過，窮奇看上的祭品，應該也是極品。」

子時前已經上牀的彰子作了一個夢。

她聽見聲音。

——……應……

是那個可怕的聲音，在耳邊繚繞不去。

——……快回應……

「怎、怎麼辦？小姐被……」

就在妖魔張大嘴巴的剎那——

「歡迎你來，祭品女孩。」

無數的可怕妖魔闖進來。

天馬看着這些妖魔，嘎答嘎答顫抖着，害怕得連眼睛都閉不起來。

正要起飛的瘦小天馬，被擋住了去路。

瘦小的天馬哭哭啼啼地向後退，轉身離去。

兩隻天馬搖搖晃晃地飛上了天，白色天馬驟然下墜了一些。

天馬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可怕的妖魔步步逼向了它。

有妖氣，是那個妖魔非比尋常的強大妖氣。

懊惱得全身發抖的翻羽展翅飛起。越影擠出僅剩的力氣，彈開飛撲過來的窮奇，但沒辦法做更進一步的攻擊了。

鳴蛇不解地嘟囔着，轉身研究那個結界。

這是最後的微弱哀鳴。

它們把東逃西竄的天馬抓來喫，狼吞虎嚥，轉眼間血腥味就改變了天馬鄉的模樣。

猿鬼和獨角鬼這麼交代其他同伴後，就去追龍鬼了。

「窮奇想得到的祭品……快回應啊……」

「一定會？」

「窮奇，你說的話才叫蠢話。」

漆黑的天馬對抽抽答答哭個不停的瘦小天馬說：

「窮奇，這兩隻天馬送給你，我要那隻小的。鳴蛇，我們走。」

——救救我，哥哥，啊！我不行了……

被彈飛出去後，它們聽到可怕的聲音說：

「大事不好了，要趕快去通報。」

「那是……！」

妖魔的話激怒了窮奇。

現在只能逃離這裏。

只要走出大門，就離開了結界。

漆黑的天馬強撐着爬起來。

她聽見聲音。

「等等，窮奇。」

◇　　◇　　◇

彰子抽搐般倒抽一口氣，猛然張開眼睛。

「翻羽、翻羽，快站起來！」

躺在牀上的彰子，身體劇烈顫抖。過了一會，毫無血色的眼皮緩緩張開，露出茫然失焦的眼睛。

大門嘎吱作響打開後，光着腳的彰子就走上了土御門大路。

正要追上去的兩隻天馬遭到龐大妖力的攻擊。

好悲哀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怯懦、瑟縮，卻還是……

大鷲般的翅膀泄憤似的拍打着。

還有那個可怕的妖魔——

和平、寧靜的天馬鄉，遠離人界，在神仙居住的地方。

「……唔！」

夢裏有抓住天馬的蛇的鱗片、逃不開的冰冷、逼近的尖銳利牙。

擊敗窮奇的妖魔展開翅膀飛上天空。從地上爬起來的窮奇氣得全身發抖，大聲嘶吼着，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向了翻羽和越影。

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自己的懦弱製造出來的幻聽，只是一場夢。

「這是最後一隻天馬？」語調中帶着殘忍笑意的妖魔，有雙大鷲般的翅膀，露出利牙嗤笑着說：「成爲我的糧食吧！」

——救救我。

「說什麼蠢話？這是我的糧食，我絕不會讓給你！」

有東西在體內撲通撲通躍動起來，窸窸窣窣地爬行，從皮膚底下緩緩地流竄出來。

「……原來如此，是這個結界和方士的力量，鎮住了那股妖氣。」

「翻羽！」

猿鬼滿臉蒼白，在它旁邊的獨角鬼戰戰兢兢地說：

「對。」

「孫子好像往那邊去了。」

「我也去。你們去通報晴明！」

彰子動作遲緩地走下牀，悄悄拉開木門，只穿着單衣就走出了外廊，又光着腳走下庭院，以傀儡般的生硬腳步，走向了大門。

不管怎麼樣，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你快走……我們很快就會追上來。」

翻羽低聲說着，越影點點頭。

那是突發的不幸事件。

「快逃……！」漆黑的天馬邊掃蕩襲來的妖魔，邊大叫着：「趁現在快逃！」

更深夜靜，萬籟俱寂。打破寂靜的是躲在堤防下的無數小小身影。

拖着身體往前走的兩隻天馬，看到了可怕的光景。

看出端倪的鳴蛇轉身離去，消失在黑暗中。

最後只剩下純白與漆黑的天馬，爲了保護瘦小的白天馬，浴血奮戰。妖魔們沒想到會遭到反擊，一個個被天馬所擊滅。

「最後的天馬……是我的糧食。」

我們一定會去。

在它背後，有隻新的妖魔。

面對叫囂的窮奇的眼神，妖魔絲毫不爲所動，眯起了眼睛說：

「不愧是窮奇，死後還能維持這樣的詛咒。不過，體內有這樣的詛咒，還能過着一般人的生活，也很不可思議……」

「我也去。」

瘦小的天馬張大了眼睛，撲簌撲簌流着淚說：

窮奇的眼中閃爍着兇光，緩緩轉過身去。

看到它離去，兩隻天馬鬆了一口氣。

「我不要！」

臉上的冰冷感覺，喚醒了彰子的意識。

——救救我……哥哥、越影，救救我……

「我、我沒事！不要管我，快找踰輝！」

「可惡……！」

大鷲般的翅膀應聲張開。

身上有四片翅膀的巨大蛇妖抓住了瘦小的天馬。兩隻散發着可怕妖氣的妖魔，正在它們眼前大打出手。

淚如雨下。

「快回應……然後，到這裏來……到我這裏來……！」

那個大妖魔應該已經被昌浩和神將們殲滅了。

然而，它們不知道，即將面對更殘酷的絕望。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

看見目瞪口呆的白色天馬，瘦小的天馬哭喊着：

——……快回應！

妹妹踰輝比什麼都重要。

兩種咆哮聲震天價響。

我們兩人一定會去救你。

◇　　◇　　◇

一股不尋常的熱像波浪般襲遍全身，捆住她的身體，掐住她的喉嚨。

「笨蛋！你非逃走不可！」身受重傷，純白色的毛血跡斑斑的天馬大叫：「快走！」

龍鬼衝上堤防，往朱雀大路跑。

這恐怕是無法實現的約定，因爲天馬已經遍體鱗傷，只是被漆黑的毛蓋住看不見而已，連站着都很勉強。

「踰輝！」

刻劃在右手背上、一輩子不會消失的傷痕隱隱作痛。

不可能進得了安倍家的小妖們，只能緊挨着車之輔。

有四片翅膀的蛇妖猙獰一笑，抓着天馬無聲地飛起來。

「嗯……踰輝，你等着，我們一定會……」

鳴蛇及時接住倒下來的彰子，把她抱起來。

瘦小的天馬哭着猛搖頭。

「哥哥、越影，救救我——……！」

聲音的迴響清晰得不像是夢，彰子在黑暗中縮成了一團。

攤開雙手迎接她的鳴蛇滿意地笑着。彰子像面無表情的人偶，走到全身纏繞着黑暗的異形身旁，就像斷了線般癱倒下來。

不，彰子的本能告訴她不可能。雖然很像潛藏在自己體內的異邦大妖魔窮奇，但是，困住自己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股妖氣。

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在安倍家使用的房間。

周圍樹木環繞，應該是在某座山中。

彰子緩緩站起來，忽然聽見帶着笑的聲音。

「你醒了？」

「……唔！」

她沒發現有個年輕人就站在旁邊。

「我叫鳴蛇，請記住我。」

她聽過這個名字，在夢裏，抓住天馬、背上長着翅膀的蛇，不就是叫這個名字嗎？

鳴蛇在屏住呼吸的彰子前面蹲下來，露出關心的表情。

「啊，你的臉色很差呢！不用擔心，你很快就不會害怕了。」

一陣寒慄掠過背脊，彰子全身顫抖起來。她看着鳴蛇，發現它背後還有另一團凝聚的黑暗。

是可怕的妖魔，把龐大的力量藏在黑暗的牢籠裏。

不知爲什麼，彰子看得見那個妖魔，很可能是因爲她體內有大妖魔的詛咒。

妖魔對全身僵硬的彰子說：

「女孩，你將成爲我的糧食！」

低吟聲迴音繚繞。彰子覺得頭暈目眩，不由得癱軟下來時，一股熟悉的香味搔弄着她的鼻頭。

害怕得無法動彈的她所聞到的淡淡香味，究竟是什麼呢？

《救救我……》

她彷彿聽到一陣非常、非常微弱的啜泣聲。

「因爲木拉門開着，我就進去了，她竟然不在裏面。我摸過被子，完全沒有殘留的體溫。」

「有個可怕的傢伙，不知道怎麼做的，把小姐引出去了。」

倒抽一口氣的太陰飄到半空中，讓視線高度與晴明對齊。

像疊羅漢一樣疊到牆上的小妖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咦……？」

好幾個聲音重重疊疊，簡直吵死人了。

「如果是爺爺，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讓彰子陷入險境……也不會像我這樣，什麼都沒辦法做……！」

白虎驚訝地問。晴明難掩焦躁地說：

夕陽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垂頭喪氣的昌浩。

「藤原小姐出事啦！」

聽到猿鬼的叫聲，昌浩不悅地半眯起了眼睛。

「它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昌浩接到小妖們的通報，正要往前衝時，被小怪一把拉住。

差點口出惡言的晴明，靠理性剋制住了。

「太陰，它們在吵什麼？」

「你真的什麼都做不到嗎？你就這樣把你以前做過的事全都否定了？」

白虎抓住驚慌失措的太陰的肩膀說：

「它們的最終目標不是彰子，而是昌浩。」

異邦妖魔在找有靈視能力的人。那些遭到攻擊的貴族都有靈視能力，而攻擊者都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異邦妖魔。

昌浩的語氣十分急躁，勾陣擋在他前面說：

可見已經消失一段時間了。

當小妖們來求他們收容時，也是青龍和天后堅持不讓它們進屋內。被那兩人一瞪，小妖們都不敢再死纏活纏，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改躲到車之輔住的戾橋下。

「我……什麼也做不到……！」

聽見勾陣的聲音，也偏過頭往後看的小怪和昌浩，看到往他們跑來的三隻小妖，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幾乎無力反擊的人，也都沒有被殺，爲什麼？

窮奇的漆黑身影閃過晴明腦海。

跟他走在一起的小怪問他。他敷衍地回應，還是不停地向四周張望。

晴明安撫似的撫摸着太陰的頭說：

「沒時間吵這個了，孫子！」

「……沒辦法。」

晴朗的天空閃過雷光。

被派去吉平那裏的青龍和天后，臨走前嚴厲地交代過太陰，不可以讓晴明一個人出來，所以太陰覺得責任重大。

夕陽色的眼眸，總是守護着昌浩。是在昌浩身旁，把他徹徹底底看得很清楚的唯一一雙眼睛。

但是，怎麼樣都無法平靜下來，老人輕輕地咂了咂舌。

「不要叫我孫子！」

「小姐危險啦！」

就在這瞬間——

「這時候……祂要幹嘛……？」

是不是想等昌浩察覺這樣的狀態，自己主動出來？

太陰和白虎茫然地眨眨眼睛。

疊羅漢疊到最上面的小妖死命地說：

直視着自己的眼眸沒有半點陰霾，是直接把夕陽融入眼底的深色。

「——真的是這樣嗎？」

晴明猛然抬起頭，看到北方夜空再度閃過雷光，映照出長長的龍身。

心跳急遽加速，撲通撲通跳得又快又響亮。

在太陰旁邊現身的白虎哭笑不得地看着太陰。在他聽來，太陰的怒吼更擾人清夢。

「啊！對了，它還說它的主人正等着方士。」

「太陰，你冷靜點。」

「那是……」

在晴明房間外廊現身的太陰，發出不輸給它們的怒吼聲：

「爲什麼!?」

「可是什麼？再妨礙晴明睡覺，我絕不放過你們！」

「呃，我記得它好像說，窮奇還是什麼留下的禮物之類的。」

昌浩的眼波交雜着懊惱與憤怒，激動地盪漾着。

「你們看吧！把晴明吵醒了。」

獨角鬼和龍鬼對怒吼的昌浩說：

「咦……」

「昌浩……」

「這……這……」

而且，小妖們每次來都沒好事，所以她也被叮嚀過，千萬不要聽它們的話。

接到指示的太陰，從外面繞到晴明房間隔壁的彰子房間，又驚慌失色地跑回來。

被劈里啪啦罵了一頓，在牆外跳來跳去的小妖們，都擠在一起縮成了一團。只要惹火十二神將，不管對方的外型多嬌小，它們都會在瞬間被消滅。

貴船祭神的召喚，絕不能拒絕。

「你們很吵耶！臭小妖，這麼晚了，你們不知道會吵到人嗎？」

「什麼？」

「可是，它們是怎麼把小姐帶走的？這座府邸有結界環繞，不突破結界就沒辦法下手呀！」

危險正逼向彰子，自己還在這裏做什麼呢？

「彰子是用來引出昌浩的誘餌。」

「可是……！」

「晴——明——！」

聽到吵鬧聲的晴明把外套披在單衣上，走了出來。現在是嚴冬，冷風颼颼，非常寒冷。

晴明臉色發白，小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對他說：

「什麼？」

晴明瞠目結舌。原本七零八落的消息，瞬間整齊排列在一條線上了，讓晴明有股咂舌的衝動。

「什麼!?」

肩膀顫抖、垂頭喪氣的昌浩低聲嘟囔着，小怪和勾陣聽了都很震驚。

小怪以眼神制止正在找話說的勾陣，自己走向前一步。

「晴明，怎麼了？」

晴明瞥一眼困惑的太陰，轉過身說：

只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把她抓去當祭品，因爲她擁有窮奇也曾覬覦過的強大力量。

「大概是爲了讓昌浩自動送上門吧！」

「等等，昌浩。」

「如果是爺爺……」

到達朱雀大路的昌浩，忽然停下腳步，張大了眼睛。

「失算了……！」

每次、每次都只有嘴巴會說，在緊要關頭，就會暴露出自己的無能。

——那小子會把你們統統都……

昌浩不由得按住胸口，環視周遭。

「你又不知道妖魔和小姐在哪，要去哪裏找？」

「異邦妖魔很可能是利用了彰子體內的詛咒，所以我跟你們都沒發現。而且傍晚撞見窮奇，也讓彰子受到極大的震撼。」

一籌莫展，沒有任何線索。帶走她的妖魔在哪裏？爲什麼要帶走她？

「孫子——！」

「晴明，彰子小姐不見了！」

如果玄武在，一定會說出來，但是聰明的白虎只埋藏在自己心底。

「還有，我們覺得那傢伙的目標應該不是小姐。」

現在，必須儘快找到彰子的行蹤。雖然只是誘餌，但是，彰子本身還是擁有足以成爲祭品的強大靈力，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感到奇怪的勾陣猛然回頭，看到三個小身影往他們跑來。

「可、可是……」

「有妖魔想得到昌浩，現在還不知道它的來歷……」

無言以對的昌浩垂下頭，握起拳頭。

正在睡覺的晴明也被轟然雷動的聲音所吵醒。

晴明驚訝地皺起眉頭，對太陰使眼色。儘管已經老了，晴明還是不敢擅自進入彰子的房間。

帶走彰子的妖魔，背後還隱藏着其他威脅。

「怎麼了？」

正作勢要把小妖們踢飛出去的昌浩屏住了呼吸。

「小怪……」

小怪打斷昌浩的話，又接着說：

「在東三條，是誰擊退蠻蠻，救出了彰子？在貴船，是誰從鶚和鵔手中救出彰子，又鎮住了我的火焰？是誰承接了彰子身上的詛咒、折磨和疼痛？」

小怪的聲音逐漸帶有感情，愈說愈激動。

「是誰抱定再也回不來的決心，參與了那場戰爭？是誰不惜犧牲自己，使用必須付出生命的法術，殲滅了那個窮奇!?」

小怪眯起眼睛，額頭上的花樣圖騰綻放着淡淡的光芒。

「我全看到了，那些都是你做的！雖然你不是曠世大陰陽師，而且還是個半吊子，但是，就是因爲你不顧一切往前衝，才改變了彰子的天命，不是嗎？昌浩！」

你總是注視着前方，勇往直前。

只爲了把無法實現的心願藏在心底，對她許下的承諾。

只爲了完成在那短短的日子裏，原本會是最後一次的約定。

絕不能否定你甚至不惜犧牲生命的那股意志。

「不要說那種話，你不是要超越晴明嗎？你不是發過誓，要超越那個背影嗎？」

小怪眼底，淨是昌浩經歷的日子、完成的許多事。

一個聲音在昌浩耳中響起。

——你看着吧，我會成爲大陰陽師！

那是某天昌浩說過的話。

那是被逼到窮途末路也絕不屈服的自己，對自己的誓言。

「如果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到，從現在開始做就行了。又還沒到終點，你都還停在這裏，還沒動起來呢！」

昌浩挺直背，仰望天空，做了個深呼吸。

曾許下承諾要保護她。

昌浩猛然轉移視線。

「傳話？」

小怪與勾陣都擺出了防備的姿態，但是鳴蛇沒理他們，對昌浩必恭必敬地一鞠躬。

「只剩影子……」

「當然要去……」

安倍晴明也曾一次又一次地懊惱自己的無能，大受打擊，仰天長嘆。

就在小怪與勾陣同時踏地而起時，鳴蛇的身影瞬間不見了。

原本沒有人的柳樹下，站着一個年輕人。

「是的，我們主人說，那個女孩在它手中，想要回她，就去那座山。」

小怪用力甩動尾巴，眯起夕陽色的眼睛。

這個被神將騰蛇視爲唯一接班人的孩子，幾時纔會超越那個背影呢？

昌浩毅然抬起頭說：

「鳴蛇！」

「你打算怎麼做？」

「大文字山……？」

小怪陰沉地嘀咕着。鳴蛇瞥它一眼，冷冷地說：

十二神將都知道，就是經歷過那些日子，纔有現在的晴明。

勾陣的筆架叉擊中的是鳴蛇的殘影，沒有什麼感覺。

小怪咂咂舌，回頭對昌浩說：

「我來替我們主人傳話。」

「嗯……嗯，對不起，小怪，我忘了很重要的事。」

默默看着兩人過招的勾陣微微一笑，聳起了肩膀。

鳴蛇浮現淡淡的虛僞笑容，點點頭說：

「恐怕就算我說只能方士一個人來，你們也不會聽吧！」

「真是的……振作點嘛！晴明的孫子。」

忽然，風向變了。

鳴蛇把手一伸，指向聳立在京城東方的其中一座山。

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可以完成這個承諾。

「不、不要叫我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