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猛然張開眼睛，整片視野都是橙色的光芒。

「……唔……唔？」

他緩緩抬起頭，發現自己是低着頭倚靠在某人的膝蓋旁。

「你醒了啊？昌浩。」

聲音的主人有着褐色膚色、深色頭髮，是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金色的雙眸盯着他。套在額頭上的金箍反射出光線，相當刺眼。

昌浩眨了眨眼睛。

「紅蓮？」

「怎麼了？你睡昏了嗎？」

從嘆氣的紅蓮的斜上方響起淡漠的聲音。

「是不是睡覺的姿勢不對，作了奇怪的夢？」

昌浩往那裏望去，看到一個瘦瘦的女人雙臂合抱胸前，烏黑的頭髮不到肩膀，沉靜的雙眸與頭髮同樣顏色。

女人單腳跪在紅蓮旁邊，伸出手來確認昌浩的狀況。

「壓到胸部，呼吸不順暢，就會做惡夢。」

「我的姿勢有那麼糟嗎？」

被紅蓮一把抱起來的昌浩，猛眨眼睛。

紅蓮把他放在膝上，與他面對面，粗暴地撫摸他的頭。

「是不是像勾說的那樣，作夢了？」

「嗯……」

是的，作夢了。

「什麼樣的夢？」

「不知道啊？那可能是很可怕、很討厭的夢哦。我教你咒文，你跟着我一起唸吧？」

因爲什麼都想不起來，他便據實回答。

可是，這麼長的咒文會不會很難記呢？他有點擔心。

聽見開門聲，勾陣站起身道••

「你還真敢說呢……」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對他很有耐心呢。」

用詞太過艱深，昌浩滿臉疑惑。

太陽快下山了。紅蓮站起來，把燈臺拿到矮桌附近，用神氣點燃只剩半截的蠟燭。

「她回我們的世界了。」

紅蓮拱起肩膀說：「陰陽師就是這樣吧？作夢、讓人作夢、操縱夢、製造夢。」

風音躺在竹三條宮的房間，抬起了眼皮。

「我知道了」

躲在命婦體內潛入這棟宅院的邪念，很可能還留在某個地方。

「嗯？又想睡了嗎？昌浩。」

躺在祖父臂彎裏，既溫暖又安全，旁邊還有紅蓮。

風音甩甩頭，把外掛披在單衣上，走出房間，爬到屋頂上仰望天空。

沒事了。

紅蓮看出她的眼神像是在說「沒想到騰蛇會這樣」，拱起了肩膀。

「我有盡力哄他睡啊，我盡力了。」

昌浩顯得有點落寞，紅蓮回應他說是啊。

昌浩在湧現的睡意中飄搖，不經意地聽着兩人的說話聲。

天空覆蓋着一層薄霧，看不見星星。已經不見月亮的影子，無法判斷正確的時間，

向晴明行個禮就消失了。

「沒關係，這樣吧，一個字一個字念念看。夢都……」

快變成上弦月了。月出大約在午時，月沒大約在亥時前。

這時，晴明和抱着書和道具包裹的朱雀與天一都進來了，獨缺青龍的神氣。因爲有紅蓮在，他不想與紅蓮同處一室，所以先行回去異界。

紅蓮點着頭說很好、很好，又想起什麼似地補充說••

「去問爺爺？」

命婦也有錯。是存在她心中的某種情感讓妖孽有機可乘。

看到昌浩抓住剛剛回來的自己，滿臉委屈的樣子，晴明也很緊張。

晴明抱起還很輕的小孫子，兩人視線相對。紅蓮向他解釋：「他剛纔睡着了。好像做了個夢。」

這麼說晴明就懂了。「嗯」了聲回應紅蓮。

看到年紀尚小的孩子表情困惑，換勾陣撫摸他的頭。

「不見了。」

祖父溫柔地對着他笑，點點頭說••

「再過兩三天你也會變成這樣。想讓兩歲小孩聽懂我們說的話，需要耐力和毅力。」

「他剛纔沒睡飽就醒了。」

「是嗎？那就忘了吧。」

睡着後，可能還會作可怕到記不得的夢，但有祖父在，絕對不會有危險。

「沒錯，這是其中一面……」

不是自己作了惡夢，而是誰讓她作了惡夢。雖然沒有證據，但確實有那樣的感覺。

「拔……拔除惡夢？」

回想起來，光是這樣就讓自己放鬆了許多。

被侍從帶走的命婦由菖蒲跟在旁邊伺候，藤花則陪伴着嚇傻的修子。

但她猜測應該已經過了半夜。

逐漸模糊的對話，成了搖籃曲。

被問的昌浩試着回想。

正如風音對修子所說的那樣，沒有察覺到這事是封印的額失誤。她一直待在這裏，也經常注意竹三條宮工作的所有人，沒想到命婦還是做出了那樣的暴行。

「對、對。」

結結巴巴跟着晴明唸咒文的昌浩，情緒慢慢緩和下來。

「詳細內容去問你爺爺吧。」

「會再來嗎？」

今天紅蓮也沒叫她來。十二神將勾陣向來隨興所至，很少降臨人界。

由於青龍、朱雀、天一要陪同晴明外出，晴明便叫紅蓮看家。明明還有其他同袍在，爲什麼要找我呢？紅蓮不是沒有這樣的疑惑，但既然是主人的命令，他也只能遵從。

昌浩蹙起眉頭，歪着頭說••

「不會……你在看什麼？」

勾陣聳聳肩，臉上顯露出「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的表情，卻什麼都沒說，因爲她知道說出來只會讓紅蓮更不高興。

安倍家的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出門，所以晴明找來了紅蓮。

在這兩年，紅蓮大量培養出了以前幾乎沒有的這兩種能耐。

找他來看家、照顧昌浩是無所謂就怕自己一個人做不好，正擔心時勾陣就現身了。

這樣就安全了。

爺爺有強大的力量，知道很多厲害的咒文。以後，他會把這些都學起來。

不管作什麼樣的惡夢，只要有祖父在，就不用害怕。

「爺爺……」

紅蓮雖是手下，但晴明儘管臉色很難看，還是沒斥責他或要他收斂，因爲他的話一針見血。

「準備好了嗎？夢都被貘喫掉，心情愉悅，迎接黎明，驅邪淨化。」

「人類就是這樣，硬要扭曲哲理，揹負業障。你擁有幫他們完成的力量，所以把事情攪得更麻煩。」

昌浩點點頭。

「怎麼了？昌浩。」

睡得昏昏沉沉時，似乎有誰讓她作了惡夢。

「嗯……就是把可怕的夢或不好的夢趕走的咒文。」

「等一下請晴明教你拔除惡夢的祭文吧。」

攤開放在桌上的書，從筆記來看，是晴明自己寫的。

不管作什麼夢都有祖父在，沒什麼好怕的。

「是不是作了惡夢？昌浩。」

紅蓮默默舉起一隻手道別。勾陣用眼角的餘光看着他那個動作，苦笑着隱形，回到異界去了。

「惡夢啊，速速散去。」

「不知道……」

紅蓮錯過離開的時機，不得不留下來，看着老人與孫子。

「聽說作的夢太可怕就會忘記。」

「咒文？」

她爬起來，嘆口氣，撩起蓋到眼睛的頭髮。

我看到紅蓮一一點頭回應，勾陣噗嗤一笑，紅蓮不悅地蹙起眉頭。

命婦叫嚷着莫名其妙的話語，僅僅抓住藤花，沒多久就昏過去了。大家都以爲她瘋了，便將她抬進房間。隔間的屏風也換成了木板，面向出入口的庭院也有好幾個侍從看守。以防她萬一又發作大鬧，可以立刻壓制她。

「很好」

昌浩站起來，小碎步跑向晴明。

「我？」

「麻煩你了。」

聽着大人們深奧的對話，昌浩逐漸有了睡意。

紅蓮前思後想，該怎麼說這孩子才聽得懂呢？

◇ ◇ ◇

光聽這句話，紅蓮就知道是怎麼樣的委託。

他這麼相信。

「不知道……」

「接到麻煩的委託案正在想該怎麼拒絕……因爲扭曲世間的哲理是很棘手的事。」

晴明抱着昌浩在矮桌前坐下來。朱雀和天一把行李放在桌旁不會阻礙通行的地方，

昌浩交互看看兩人，點點頭。

「你沒讓他好好誰午覺嗎？紅蓮。」

「他們會左不該作的夢，是因爲你讓他們作夢。」

「不知道呢……等她想起來，可能會再來吧。」

「回來了啊？那我回異界了。」

「笑什麼？」

紅蓮放棄解釋到他懂爲止了。

她完全沒提起要幫忙做什麼之類的話，只是漫無邊際的閒扯淡。

「咦？」

進入主屋後，修子交代侍女把插在各個房屋的桃花都集中到命婦的房間，叫藤花回房間休息,交代不用準備晚餐，就鑽進牀帳裏不出來了。

傍晚過後，去昌親家探望梓的嵬回來了。風音叫它去陪修子，它二話不說就去了主屋，鑽進牀帳裏。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可能是被修子抱住了。

藤花大受打擊，面色鐵青地回到房間就躺下來。

那背影令人心碎，風音很難過，但她還有事情要處理，無法盡心幫她。

小拇指的指甲大小的黑臉，纏繞着命婦。在那些東西出現時，從某處傳來了水聲。

它們一面重複件宣告的預言，一面在命婦的周遭繁衍。

雖然被風音的力量驅除了，但沒有完全消失。

那些黑臉還盤踞在命婦的體內。她昏迷不醒的原因，有可能是生氣被侵蝕了。

因爲夜氣太冰涼，還微微飄蕩着妖氣，令她光着的腳丫子越來越冷。

接觸妖魔或死靈的話，生氣就會被侵蝕，使身體逐漸冰冷。

剛纔依附在命婦身上的東西四處飄浮，風音爬上屋頂時就被纏住了。

有道神氣降落在拍手擊掌的風音身旁。

現身的六合表情十分嚴肅，令風音詫異。

「你怎麼了？」

「我纔想問你怎麼了？」

六合從肩膀扯下深色靈布，包住風音。漂浮在她腳下的妖氣，發出微弱的聲響瞬間散去。

「幹嘛讓那些東西纏住你？」

風音聳聳肩說》

「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是，在它們以我爲目標的期間，其他人就不會受害吧？我想用自己當餌，把它們一網打盡。」

「我不能贊同。」

兩人沉默下來，往那頭望去。

「可是，陪在晴明身旁的同袍都聽不見我的聲音，想必晴明也是。」

「是啊。」

風音抓着靈布思索。

「上次我不是說過嗎？吉野附近出現好幾只很難纏的妖怪。」

透過這次的失蹤，他才知道，晴明去了其他未知的世界，就不會傳來任何氣息，他也感應不到。

風音嘆了口氣，用手把玩靈布的一角，想着種種事情。

六合說，感覺就像只做表面功夫，掩飾波濤洶湧的騷動。

對風音而言，藤花絕不在選擇內。如果她剛纔對六合所說，這種事會造成極大的負擔。

「彩輝……我在思考一件事。」

風音點點頭說：

做表面功夫，隱藏底下的混亂，是爲了隱藏晴明待過的痕跡嗎？還是爲了隱藏晴明對想把他帶往某處的某人的抵抗？

風音有點支支吾吾地說：

「如果把昌親大人的女兒拖進去的力量，真的是來自晴明大人……」

或是跟梓一樣，魂魄被拆開，體內只剩下魄了。

六合去追沒被徹底殲滅而逃走的妖怪時，遇到散佈在吉野的村落的人，差點釀成大災難。

「我知道了，試試看吧。」六合回應。

「沒關係。」

— 好像很好喫

「我追逐晴明的足跡，就會遇上那些妖怪。它們一看到我，就撲上來了。」

風音知道晴明的出身。他的母親是上通天神的妖怪天狐，半人半妖的他繼承了母親的能力。

妖車停在竹三條宮的圍牆旁，啪唦地掀起了前車廉。

在她爲了去找梓而降落的地方，出現了件。那隻妖怪沉入的水面，印出了垂頭喪氣的昌浩、躺在他旁邊的十二神將勾陣、茂盛的櫻花森林。

那麼，是哪裏呢？

可見晴明所在的地方，是這裏之外的其他世界。

三隻垂頭喪氣的小妖從車內走出來。

「可是……一定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點着灰白鬼火的妖車從南邊往竹三條宮駛來。

風音說出自己的想法，六合微微張大了眼睛。

刺穿皮膚。

主人與式彼此相系。

但她也明白，昌浩一定是被捲入了什麼重大事件，所以無法回來。

總比漫無目標地四處四處搜尋好多了。

她再怎麼堅強，畢竟也還是個孩子。

風音用手指按着嘴脣。

聽到風音的低喃，六合的肩膀微微顫動。不說話的眼睛暗示折風音，他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可能性。

他清楚看見大到幾乎佔半個頭的眼睛，因喜悅而扭曲歪斜。

「只是世界不同，道理都一樣。當然，如果可以由晴明大人或神將們呼喚我們，更能提高確定性……」

「不，那純粹只是因爲不知道那個世界吧？不知道的東西等同於不存在。」

有嵬陪着她，多少可以帶給她一點安慰，但打擊太重、太大、恐怕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即使聲音傳不到，你們還是彼此相系吧？神將不管身在何處，都會感應到彼此的死亡衝擊，晴明大人也一樣的吧？」

在南殿一直沒開花的櫻花樹的母樹，明明已被清除氣枯竭，卻又枯萎了。在那棵樹下，她看到兩個孩子。

即使沒有憑據，陰陽師的話還是很有用。尤其，是她們信任的昌浩所說的話更有用。

空間的相連，使原本沒有交集的兩個世界出現了通路。那兩個孩子經由那個通路，將梓送回這個世界後，又回到通路另一邊的世界。

扯下靈布的六合，身上穿的甲冑有無數傷痕。而且很新。有的是被某物撞擊的痕跡，

六合點點頭說：「對。」

拆開魂魄的招數，一般人不可能做得到。連擅長這種法術的陰陽師，都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能耐。

「對不起……」

六合簡短回應。

六合用神氣淨化胸口附近，對眯起眼睛甩着手的風音說：

風音直盯着六合。

但那個世界確實存在。風音可以把自己靠近幽世的地方所看到的東西，展現給六合看。

「今天……也白跑了一趟。」

留下晴明痕跡的地方，是吉野的櫻花森林。

但同時，他也覺得不是那裏。

原本想沿着足跡追下去，總會有什麼結果，所以他把五種感官發揮到極致，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主人的聲音會越界傳遞。

聽完六合的話，風音眨眨眼睛說：「追逐晴明的足跡就會遇上？」

妖怪出沒的地方，也是櫻花森林。

甲冑的傷痕是爲了讓村人逃走，與妖怪大戰時餌產生的。

櫻花。

一定是把梓帶回來的那兩個孩子所回到的世界。

「彩輝，你爲什麼會想去吉野的櫻花森林找晴明？」

風音的腦海閃過了，在靠近幽世的地方被拆開魂魄的小女孩身影。幸好她及時用法術讓梓復原，否則魂魄被拆開一段時間後，只剩下魄的梓就會性情大變。

拆開梓的魂魄的人不但有這種能耐，還會操縱酷似晴明靈氣的妖氣。

以人類的身分活下來而被成爲靈氣的氣，若傾向陽側就會成爲神氣；傾向陰側則成爲妖氣。

如果晴明真的出了什麼狀況，六合卻沒有感應到，表示他們相隔太遠，遠到無法傳遞異狀，連六合都感應不到。那個地方非常遙遠，遠到同袍的氣息、聲音都無法傳遞，

光靠風音自己的力量很難做到，但有六合在，說不定做得到。

十二神將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他們彼此相系。

這個人恐怕就是—安倍晴明本身。

「傳遞……對了……」

藤花雖然有靈視能力，但畢竟是普通人，絕對無法承受。

昌浩能不能早點回來呢？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來見見她們、聽聽她們說話，然後告訴她們不會有事，就會有很大的幫助，沒有憑據也沒關係。

六合正要說什麼時，從某處傳來嘎啦嘎啦的車輪聲。

不管聲音多微弱，神將都會聽見。不是傳到耳朵，而是傳達到靈魂最深處。

晴明應該是出了什麼事，使他偏向陰側，徹底沾染了妖氣。如果釋放的力量是妖氣，就是體內的妖怪所釋放的。

『請振作起來，在下也會盡全力協助你們……』

邊把玩着靈布的一角，邊四處張望的風音忽然蹙起了眉頭。

「晴明可能是失蹤後被什麼附身，沾染了魔性。」

六合看着自己的手，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說：

想必藤花也是一樣。

有的則是被堅硬的東西削過的痕跡。

「單獨一個人太危險，可以找成親和昌親協助……」

風音大爲驚訝，六合對他點點頭。

風音看着啪唦啪唦揮動着車廉的妖車，喃喃說道：「那是……昌浩的……」

「又出現了？」

是酷似晴明靈氣的妖氣，把梓拖進了那裏。梓回來後，魂魄被拆開，魂在靠近幽世的地方，落入件的手裏。

「或許可以把晴明大人所在的地方與這裏相連接。」

「哪怕是一聲也好，只要晴明叫喚我的名字……」

六合啞然無言。沒錯，即使沒被叫喚，他也能感應到晴明的危機。然而，那隻限於在人界與他們居住的世界。

「彩輝。這是怎麼回事？」

主人與式神彼此相系，那種牽絆比血緣更強、更深。

「昌浩也一樣，如果跟他有強烈羈絆的人呼喚他……」

風音自己也知道，這不是上上策。修子親眼看見命婦的暴行，心靈受到嚴重創傷。

風音默默聽着六合的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六合眨眨眼睛，回答風音：「直覺告訴我就是那裏。」

她知道只要昌浩回來，修子和藤花就會有安全感。

但完全不能期待。

由於不知道晴明在哪裏，一直以爲無計可施了。但現在，無論是哪裏都無所謂，只要有六合在、有十二神將在，就能開出連接晴明所在的世界與這裏的通路。

六合默默催她往下說。

晴明的足跡也一樣，處處殘留着他微弱靈氣的殘渣。那些足跡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其實氣很混亂，紛擾不安。

妖怪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風音用手指撫摸確認。原本光滑的表面變得很粗糙，摸起來刺刺的，一不小心就會

發生了太多事，但全都有個共通點，那就是櫻花。

在人界裏沒有那樣的地方。

牛車妖怪車之輔，是陰陽師安倍昌浩唯一的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