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目送修子與藤花離開的昌浩，突然察覺一股殺氣，猛然轉過頭去•

額頭受到重重一擊，他反射性地按住那個地方，低聲呻吟。

是晴明在他額頭上毫不留情地彈了 一下。 「唔……」

真的很久沒這麼痛了，好懷念。

「很痛耶，爺爺，太過分了 」

「是誰過分？你們居然把公主擡出來了。」

「這霞親大哥的意思啊，他說只要公主開口，不得不聽，我也勸阻過他啊。」

昌浩抬起頭辯解，卻又被晴明彈了一下額頭。

「痛好痛！比剛纔更痛」

按著額頭，淚眼汪汪的昌浩，耳裏傳入爽朗卻魄力十足的清澄聲音。

「昌浩，可以來一下嗎？」

他下意識地吸口氣 ,戰戰兢兢地移動視線，看到端坐的風音對他微微笑著。

明明是在微笑，感覺卻異常恐怖，昌浩全身僵直。

晴明瞥風音I眼，乾咳一聲說：

r喲，雲居大人，你好像有話跟昌浩說，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請您務必這麼做。」 風音笑著回應，六合在她身旁現身。

「那麼，我送他回家。」

「咦？ 」

昌浩本來想對風音說，不能讓晴明一個人回去，所以自己也要回去，沒想到被捷足先登，害他瞠目結舌。

「昌浩，你多待一下吧，雲居大人好像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呢。」

昌浩請風音轉告修子，說他改天會再來 ，就離開了竹三條宮。

昌浩把今天早上的夢，還有陰陽寮的藤原敏次和昌親警告他出現失物之相的事，全 告訴了風音。四年前，他也作過同樣的夢、被說過同樣的話，然後就發生了黃泉瘴穴被 鑿穿的事’還失去了小怪

風音對焦躁的昌浩輕輕地搖搖頭說：

瘋狂的花瓣。水滴淌落，濺開。

只要安倍晴明健在，人心就不會沉滯，起碼不會陷入最糟的狀態。

「咦?!小怪、勾陣，連你們都要拋下我？好過分，太無情了 ！

「晴明大人什麼時候去吉野？」

怕自己失言，昌浩趕緊補上後面那句話。

怎麼辦？他心慌意亂，不敢看風音的臉，小怪的臉。他後悔告訴了他們。或許應該在於他們無關的地方，說給也是那件事的當事祖父聽。

「咦！」

「徵兆啊……既然出現類似狀況，表示之後也會發生類似四年前的事嗎？」

他自認沒有摻雜感情，但也有可能做得不夠完美，他自己沒辦法知道。

把細微未節的事擴大，編造出仰賴晴明的理由。

「我們也回去吧？」

吉野山莊是成親的岳父，身爲參議的爲則的房子。據說房子沒人住容易損傷，又有被不法之徒俊入破壞的危險，所以由參議家的總管的親戚擔任管家，管理房子所有的事。聽說僱用了附近居民，住在裏面照顧房子。只要派人去下指示，僱用的人就會做好迎接的準備，所以隨時可以住進去，生活無虞。

「沒關係，不用這麼在意我的感覺，你說的都是事實。」

「對了•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說•j 看昌浩有點顧慮，風音眨眨眼催他說下去。

「沒關係……你看的見這種東西呢。」

所以風音知道，只要有他們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穩住局面。

然而，晴明若待在京城，惶恐不安的貴族們，爲了求安心，就會連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都寫信給晴明，把晴明請來自己家。

「主人身體不好或心情低潮，樹木出現敏感的反應,, 很可能是因爲皇上。那麼，If的身、正常，否則再i重……j 風音託著腮幫子咳聲嘆氣，昌浩也跟著沉下臉來，嗯嗯地附和她。昌浩對這件事其 實並不清楚，但既然一直待在京城裏看著這些狀況的風音這麼說，他想應該不會有錯。 然後，他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昌浩緩緩抬起頭。

「好啊。」

「我派嵬去調查過樹木枯萎的事，還沒查出任何原因。」

「六合，走吧。」

風音聳聳肩，嘟著嘴說：

昌浩的身高已經超過風音，但坐著時，視線高度沒差多少。他的體格、容貌都成長 了恨多，溫酬可愛的模樣卻還是跟以前一樣。

但有結界保護的皇宮裏的樹木，卻枯萎得比京城外的樹木遺要嚴重。

風音訝異地眯起眼睛。

「剛認識你時，你還想殺了我爺爺呢呃，我這麼說沒什麼惡意。」

昌浩也知道，風音待在修子身旁保護她，是想爲了自己曾經利用她，傷害她而贖罪。不過，感覺又不止是因爲這樣。

是徵兆吧……

以成親的性格應該昨天就派了人去山莊，叫人準備迎接晴明瞭。以目前的狀態來看，唯一還沒談妥的就是晴明出發的詳細日期。

這些貴族的不安，也是來自接二連三的天災地變，以及飄蕩在京城的無形的沉悶。流行的傳染病，現在也還悄悄帶來死亡。沒有造成動亂，是因爲大家都已經習慣周遭發生的事。

停在憑几上的烏鴉，張開鳥嘴說：

但除此之外，風音也看不出什麼。

「我使出全力追殺晴明，但每次都被十二神將或你阻擋。你們證明了 一件事，那就是要取安倍晴明的性命太難了。」

控訴的昌浩，被風音加強語氣狠狠苛責，乖乖閉上了嘴巴。

「樹木不是正在枯萎嗎？南殿的櫻花，有你們施法，活過來了，可是枯萎的不只是櫻花。」

於是，他看一眼小怪，發現夕陽色的眼睛沒有任何動靜。圓滾滾的清澈眼眸,只是動也不動盯着風音，看不到感情的波動。

風音看着修子的眼神，充滿慈愛與溫柔，贖罪只是最初的動機。

「謝謝你，我會小心的。」

瞧見笑聲的昌浩，畏畏縮縮地抬起頭。

她滑動的視線，瞥過小怪，又轉回到昌浩身上。臉上看不出感情的小怪，眨了 一下眼睛。站在它旁邊的勾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它。它無言地豎起耳朵，好像在說不用替我擔心。

「樹木還持續枯萎，氣的循環也不順暢……唉，或許晴明大人離開這樣的京城，才能好好休息，恢復健康吧。」

說的這麼肯定的她，是想贖罪。

「對不起……」

風音送走昌浩，站在從寢殿走下南庭的階梯，抬頭仰望天空。

有神氣在她旁邊降落，是送晴明到家後又折回來的六合。

昌浩原本打算，只要她的表情稍有改變、露出痛苦的神色，就馬上改變話題。但風 音完全沒有這樣的表現，所以他儘量不摻雜感情，淡淡地把事實說完。

微笑的風音，表情帶着陰鬱，六合看着她，皺起了眉頭

這幾年來，皇上接連失去所愛的人。一個接一個，都沒有時間療傷。

「騰蛇，你也是。」

「晴明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待在那裏，皇上就會安心。皇上保持平靜，民心的動搖也會逐漸平復，但是」

風音是在責怪他不該笑。

風音搖搖頭說:

皇上是人類，同時也是天下蒼生的象徵。當人心扭曲時，就會透過皇上的身體表現 出來。而皇上的身體狀況，也會透過國家整體表現出來。當民心動搖，皇上的心也無法 平靜，很多時候會以國土災難的形式呈現。

昌浩驚訝地轉向他們。

風音覺得很欣慰，呵呵笑了起來。

在格子門旁現身的小怪和勾陣，相對而視。

「咦…」

「有什麼問題嗎？」

「晴明大人不在京城，是有點麻煩，但也沒辦法。」

沒察覺的話，很可能會發生，但昌浩自己已經察覺跟四年前一樣了。

「有什麼事，我會隨時幫你。」

風音先確定四周沒有其他人才說：

「還真沒有人可以取代你爺爺呢，千萬不能讓他太過勞累。」

花……水滴……

光是皇宮，就有很多樹木突然枯萎了。

依他們判斷，應該不是從京城內部產生，而是從外面逐漸滲入。

六合默然回應，快步走出廂房，跟著晴明走了•昌浩呆呆看著他。

手指按着嘴脣，神情凝重，微微垂下眼皮的風音，注視着昌浩。不，正確來說，是觀察着昌浩臉上出現的失物之相。

昌浩聽出她是刻意改變了話題，感激地回答她說：

風音逼向昌浩，在他前面坐下來。

昌浩覺得如坐鍼氈，彷彿自己拿着已經不利的鈍刀，慢慢劃過着他們。他絕對不希望這樣。但結果似乎還是變成了這樣。

「對不起，這我就不知道了。」

「沒想到會從風音口中聽到這種話」

昌浩的心中無言動盪着，該怎麼辦的疑問在腦裏飛來飛去。這時候，耳邊響起嚴肅的聲音。

風音面不改色地聽著他說。

風音猜測所有寄給晴明的信，八成都是寫那種事。

聽起來的確有道理，風音的憤怒是正確的。

昌浩垂下了頭。

「皇上的心很不安定，有晴明大人在，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小怪乖乖舉起一隻前腳道歉，風音半眯著眼睛瞪它一眼，又轉向了昌浩。

平時完全看不出她會有這樣的想法，這時候昌浩才知道她的悔意有多深。

「回來了啊？」

昌浩嘆口氣說：

她的語氣太沉重，昌浩覺得背脊一陣冰涼。

事實上，這不是皇上一個人的問題。

昌浩好佩服向他道歉的風音，她似乎捕捉到比敏次，昌親更清晰的輪廓和光景。

『是的，我受公主之命，連日調查了全京城，還是無法霆定那些黑影是從哪裏來的。』

「對不起。」

昌浩點點頭。

在接近安倍晴明之前，必須先推倒的十二神將這道牆，簡直是堅不可摧。

再加上綿綿長雨、早災、地震等災難不斷，民心渙散，使得皇上的心更加動盪不安。

風音嘆口氣說：

出現了失物之相。難道「失去什麼」這這種事，又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出了京城，沿路栽種的除魔柊樹都枯萎了，大氣沉滯，有些柊樹甚至從除魔變成引來邪魔。

「我不淸楚，不過應該快了，父親他們好像都安排好了。」

昌浩搔搔臉頰說：

那個哥哥做事謹慎，可以斷言絕對不會有疏漏。

風音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對不起，好像蒙着一層薄紗，感覺很遙遠。

「你讓公主說出那種話，更過分吧？ 」

強烈的罪惡感泳上心頭，昌浩慢慢垂下了頭。

風音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思，露出「敗給你了」的神情，垂下了視線。什麼事都瞞過他，有的時候也很困擾。不想被他看見的心事，也都會被他看透

其他人不會察覺的事，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也一定會察覺，絕對不會看漏。

「我有不詳的預感。」

除了昌浩會出現失物之相這件事外，在京城蔓延的樹木枯萎現象，更加深了這樣的預感。

竹三條宮的樹木，也是動不動就枯萎。她發現有樹木快枯萎了，就疏通大氣的流動，讓樹活過來，但這麼做也只能撐過一時。

風音嘆口氣，搖搖頭，抬頭望着身旁的神將。

修子住進這座宮殿，風音一直待在這裏當侍女服侍她。

藤花決定來這裏當侍女時，晴明命令六合隨時待在這裏。萬一發生什麼事，晴明要他立即排除，並鉅細靡遺地回報。十二神將的太陰、玄武，有時也會來陪修子、藤花聊天。

晴明臥病在牀時，他們也會來，神情嚴肅地思考該如何讓晴明乖乖躺在牀上。惦記藤花的天一，也偶爾會來。她來時，朱雀一定會陪同。看到他們恩愛的樣子，任誰都會莞而一笑。

有其他神將在這裏時，六合就會回安倍家探望晴明。雖然同樣待在京城，他還是會掛念。風音深深覺得，對十二神將來說，誰也無法取代安倍晴明這個男人。

所以她也知道，神將不可能完全原諒曾想奪走晴明性命的自己，而她也有不被原諒的覺悟。

現在她可以這樣待在這裏，都要感謝晴明的恩情。她對晴明的感謝，言語無法形容。只要她能做的事，她都願意去做，這是她真正的心聲。

她的預感，幾乎都會成真，靈驗到令她痛恨。

「彩輝，若發生什麼事，你就回晴明的身邊。」

風音本身不需要他的保護。而且，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只要有風音在，就能確保藤花和修子的安全。

「有嵬跟我在，這裏就不會有事。」

六合默默注視着風音半晌後，平靜地點點頭。

◇

雖然春天已經過了一半，但風還是很冷。

不過，花朵逐漸綻放了，冬天期間結冰的水池也融化了。

安倍昌親的家住在五條。他是住進了妻子的家。都還健在的岳父岳母的身份並不高，比不上安倍家的血統、地位。昌親的妻子千鶴，身體潺弱，只生了梓這個女兒，哪天應該會招贅來繼承這個家。

卻有個大大的影子，比梓還大的影子，從水池延伸出來。

水滴淌落。只有哪個聲音，在耳裏不斷迴響。

梓拿着球，站在庭院。

與風的冰冷不同的寒冷，從背脊往上爬。

不要啊。

呸鏘。

成親說過，要讓其中一個兒子成爲梓的夫婿。今年正月還叫昌親趕快想想要哪一個，看來是說真的。（結成:古代很多都是近親結婚的！）

看到球吸收了水分，慢慢往下沉，梓快哭出來了，該怎麼辦呢？

他們回去後，父母跟梓說了一些話。

彷彿有人在耳邊吐氣，梓毛骨悚然。

梓清楚看見，直盯着她的那雙眼睛映着他的身影。那個身影被壓扁，變得歪斜，彷彿被吞噬般逐漸消失。

昌親知道，祖父娶了彼此相愛的對象，父親也是。哥哥乍看像是政治婚姻，其實也是彼此相愛。生在這樣的家庭，昌親也有選擇的自由。

梓沒辦法阻攔。

呸鏘。

是水滴的聲音。

呸鏘。

正月時，成親伯父第一次帶兩個兒子來家裏玩。這個球是那個時候伯父帶來給她的禮物。伯父說是伯母和她大一歲的堂姐，特定爲她選的禮物。這個球很柔軟、彈性非常好又漂亮，梓看第一眼就當成了寶物。

像人工做出來的臉說了什麼話，但梓的心拒絕理解。

去找老爺爺，請他幫忙撿球吧，大人一定抅的到。

安倍家的人不但不反對，還全力支持。但妻子的家人並不贊成他們結婚。並不是討厭昌親，而是怕體弱多病的女兒會拖累他 所以裹足不前。

從下巴淌落的水滴敲響水面。

然而，腳怎麼樣都動不了。

那是站在水池邊的自己的影子。風吹來，微微吹起頭髮，影子就微微搖拽。

梓蹲在水池邊，把手伸出去。但還差一點，抅不着球。

「……」

兩人都很擔心她，就安靜下來了。他們不再跑來跑去，攤開梓平時看的畫卷，大聲念給她聽然後又背誦幾首漢詩，告訴她意思。兩人會背很多漢詩，還說要繼續學習。梓很喜歡聽他們唸詩。

梓的後面就是水池。

水滴彈跳起來，在梓的腳下形成小水漬。

他們相信，表現得這麼有誠意的年輕人，一定可以帶給女兒幸福。

梓慌忙追着球跑。用五顏六色的線描繪出漂亮圖騰的球，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寶物。

梓站起來，轉過身去，耳邊忽然響起微弱的水聲。

我不要回頭看。不要啊。父親，救救我。

真的很細微、細微到平時聽不到的聲響，梓全都聽到了。

淚水從張大的眼睛滑落下來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響亮。

好像又有人在耳邊吐氣。

心愛的球在視野角落漸漸沉沒。

生她的母親身體潺弱，她似乎也遺傳了這樣的體質，體力比一般小孩要差，容易疲倦。食量也小，以六歲來說，個子算是嬌小。別人四、五歲的女孩都長得比她高。動不動就感冒，讓父母非常擔心。

除此之外，梓是個乖巧、聰明的孩子。而且長得非常可愛，還有一頭美麗濃密的黑髮，即使個子嬌小、體弱多病，將來的求婚者應該還是絡繹不絕。

連眨都不了的雙眼，因乾澀而滲出了壘球淚水， 了眼睛。

經過努力，他也跟心儀的人在一起了。

梓在心中吶喊。

昌親也是個父親，想法跟一般人一樣，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世界最幸福的孩子。然而父母擅自決定結婚對象，不準孩子反抗的社會風潮，他也不贊成。

「……」

從那張臉往下延伸的脖子，與大大的牛身相連。

父親補充說如果兩個都不喜歡也沒關係，母親擔心地雙手交握。

梓顫抖的身體，背叛她的心，慢慢轉向後面。

黑暗逐漸擴張。

砰砰拍球的梓，聽到烏鴉叫聲，把手停下來。

呸鏘。

她的母親千鶴，是位體弱多病但個性溫和又機靈的女性，所以她也有這方面的遺傳。而父親昌親是個聰明、沉穩的人，所以他們的女兒當然會成爲嫺靜、乖巧、聰明、老實的孩子。

梓的後面是水池，大約有四尺長、一丈寬，原本飼養鱂魚，但去年秋天就全死光了。（結成:「鱂」這個字好難找，讀音是「jiang」）

移不開視線的梓，直直看着前方，全身發抖，喉嚨發出咕嘟的抽動聲。

成親的兩個兒子個性都很好，昌親沒有反對的理由。他們是表兄妹，又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玩伴，與其把女兒嫁給哪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還不如招納參議的子孫爲婿，參議是藤原一族，身份高又有財富，可以確保將來的穩定性。

父親快回來了，如果會晚回來，他都會先說，今天什麼都沒說，所以快回來了。

兩個堂哥都是大嗓門，又很愛笑，在庭院裏跑來跑去。平常生活很寧靜的梓非常驚訝很快就筋疲力盡了。

心臟跳的特別快，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響，劇烈顫動，恍如世界就要快崩潰瓦解了。

她忽然想起父親講過，等天氣暖和了，會再放進新的鱂魚。

這時候，球從她凍僵的手滑落了。

呸鏘。

她轉動眼珠子，看到被夕陽拉長的最後的影子。

猛打哆嗦的女孩，眼中映着像人工做出來的臉。

他顫抖着肩膀，硬是把緊繃的腳跨出去。

擁有這樣的父親、住在這座宅院的獨生女 梓，今年正月六歲了。

太陽一下山，風就越來愈越冷了。（結成:我覺得「愈」比「越」好）

那東西站在水面上，全身淌落着水滴。

因爲她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她背後；因爲本能尖銳地吶喊着千萬不能分心。

爲了說服妻子的雙親，昌親每天都去妻子家，苦苦哀求他們同意，這樣持續了半年。

球快沉沒了。不趕快找人來，會來不及的。

她抱着球仰望天空。天色漸漸變了，變成漂亮的橙色。

雖然沒有冬天那麼冷，但花朵纔剛綻放的庭院還是很冷。

聲音傳入耳裏，但她什麼也沒聽見。

呸鏘。

成親看準了這一點，想把她定下來。（結成:我覺得「想把這門親事定下來」這樣比較好）

色彩鮮豔的圖騰，骨碌骨碌旋轉、彈跳。

全身緊繃的她，覺得呼吸困難。水滴淌落。水面搖晃。沉沉浮浮的，球響起撞到什麼的聲響。

「去找老爺爺……」

國成十歲，比她大四歲。忠基九歲，比她大三歲。她很希望哪天也能見到比她大一歲的堂姐。

太陽快下山了，夜晚悄悄來臨。

球滾着滾着，掉進了水池裏。

如果要跟他們其中一個結婚，你會選哪一個呢？（結成:弱弱問一下，你們跟一個六歲的女孩說這個她會懂嗎？雖說那時候的女孩早熟……）

淌落的水滴撞擊水面，彈跳起來。梓全身僵硬，連眼睛都沒辦法眨。

父母說不必現在決定，但可以稍微想想。那之後，梓有時會思考這件事。

很小聲，卻把梓嚇得走不動了。

嘎答嘎答發抖的肩膀，宛如不是自己的。

最後，他們哭着把女兒交給了昌親。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