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7015 字
安倍晴明憂心忡忡地看着天球儀。
有神氣降落在不發一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老人背後。
現身的神將青龍望着主人精神緊繃的背影,彎起膝蓋盤坐下來。
雨聲不絕於耳。
進入傍晚的酉時之後,屋內已經暗了一半。
青龍無聲地站起來,確定燈臺還有油後,點燃了燈芯。晴明的房間裏還有朱雀殘留的神氣,只要把那股神氣具體化,就可以輕易點燃火焰。即使朱雀不在,其他同袍們的神氣也可以把火點燃。
五十多年前,神將們剛成爲式神時,朱雀第一次完成的使命,就是替爲沒有火種而煩惱的晴明解決了問題。
一切都是從這些小細節開始的。
溫暖的橙色燈光在室內慢慢地擴散開來。
看到燈火,老人才猛然回過頭。
「宵藍嗎?麻煩你了。」
「不會。」
青龍又在晴明背後盤坐下來,不再開口說話。
青龍原本就不多話,沒必要開口時,向來保持沉默。
「……」
老人偏頭看一眼青龍,微微一笑。
在十二神將中,晴明只給神氣最酷烈的四名鬥將取了名字。但是,平常只會叫騰蛇和青龍的名字。
不叫六合與勾陣的名字,是因爲他判斷不要叫比較好。
反覆叫喚紅蓮與宵藍的名字,言靈就會沁入他們的心靈與靈魂。而注入名字裏的咒語,是晴明的心願。
六合與勾陣的名字不同於他們,是注入了警戒的咒語。這兩人不會把喜怒哀樂寫在臉上,體內深處卻有着跟紅蓮、青龍一樣,甚至更剛烈的性情。替他們取名字,是爲了壓抑那樣的性情。
被叫到名字的青龍只轉了轉眼睛。
大約數完三十下心跳,搖晃才平靜下來。這次很強烈,彷彿還聽得到建築物的吱嘎聲。
聽到晴明左右爲難的低吟,青龍面不改色地說:「很簡單。」
竹簾後的年輕人似乎有所感觸,沉默不語。
老人佈滿皺紋的臉蒙上陰霾。
一鞠躬後,藤原道長對行成、春清、守直使了使眼色。他們也跟着他,一鞠躬站起來,悄悄地退出了寢殿。
「請恕臣直言,皇上。」行成感覺到竹簾後的皇上將視線轉向了自己,趕緊雙手伏地說:「臣認爲,現在就回應,似乎有些倉卒。而且,也該顧慮公主的心情,不如儘可能延緩時間……」
「就照皇上的旨意去做,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藤原道長的心情應該比誰都複雜吧!因爲借住在晴明家的女孩,是他的女兒彰子。由於彰子受到異邦妖魔的詛咒,不能入宮,他就把彰子同父異母的姐妹章子,僞裝成彰子,送進了宮裏。會把彰子寄放在安倍家,就是認爲可以放心,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掌握國家中樞、與所揹負的政治重責奮戰,都還比不上讓彰子去伊勢可怕。
「……」
行成咬住下脣。
這期間,晴明低聲呼叫神將。
晴明轉向神將,重重地嘆了口氣。
晴明看到,懷疑地皺起了眉頭,因爲行成很少露出那樣的表情。
皇上看起來很煩惱,緊握着手中的扇子,低下了頭。
在伊勢這個充滿神氣之處從事祭神工作的兩人,都深切感受到其中的嚴重性。
「右大弁,」守直毅然回說:「話是沒錯,可是現在是分秒必爭,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人猶豫地皺起眉頭,跪着以膝蓋爬行到竹簾前。
晴明深深地嘆口氣,一隻手按着額頭。
那樣子,好像他本身也不想把修子送去伊勢。
「左大臣……」沉默許久的皇上神色凝重地命令藤原道長:「朕要跟晴明單獨談話,請所有人離開。」
向來表情兇惡的神將,藍色雙眸盯着主人說:
◇ ◇ ◇
包括伊勢的神祇少佑大中臣春清、伊勢齋宮寮的官員磯部守直與右大弁藤原行成。
「是……」
「晴明……大地的搖晃,是不是代表着什麼?」
他必須讓急速的心跳緩和下來,想辦法扭轉局勢。
所有人都緊張地等着皇上的回應。
「老實說,我正在煩惱,該不該遵從皇上的命令。」
「臣晴明完全能體會皇上的心情,但是,關於同行這件事,還是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請三思……!」
還有隔着竹簾端坐在高一階位置的當今皇上、坐在竹簾前面的左大臣藤原道長,以及安倍晴明。
而皇上的希望,不管他本人有沒有那樣的意思,都是一種採取委託形式的要求,身爲臣子的晴明沒有拒絕的權利。
「說得也是……聖旨非遵守不可,即使要鞭策這身老骨頭,我也得去伊勢,但是……」
如果身體狀況不好的皇后定子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樣呢?一想到就會心痛吧?心痛對身體的影響不知道有多大呢!
「……」
神氣離開了,晴明身旁只剩下一個神將隨從。青龍向來不突顯自己的存在,但是呼叫他,他就會立刻現身。
道長強裝平靜,雙手緊握在膝上,壓抑住顫抖。
面不改色的藤原道長在內心這麼吶喊着,晴明都清楚聽見了。
「晴明,靠過來。」
搖了很久。
《遵命。》
「即使公主前往伊勢的事已成定局,也不用急着現在出發吧?」
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的晴明,瞥一眼面無血色的左大臣藤原道長,冷靜地做了個深呼吸。
對方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除了神以外,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違揹他的意志。
晴明的眼神帶着憂慮。
「借住在臣家中的女孩,是因故不得不離開父母,纔來投靠臣下。她的父母如果聽說自己的孩子要遠赴伊勢,心情一定十分沉痛。」
《我在這裏。》
剛剛震得很強烈。臨時寢宮沒什麼事,可是陰陽寮有很多東西,晴明擔心他們會不會被掉下來的東西砸傷。
「宵藍啊……」
春清和守直都希望遵從神詔,儘快把修子公主帶到伊勢的神宮。
忽然,天搖地動。
皇上的聲音異常生硬。
「可是……」
「天后。」
神氣在身旁出現。
只剩下兩人的寢殿內,飄蕩着陰鬱的靜寂。
不過,要說完全沒有政治策略或考量,是騙人的。藤原道長還是必須守護他身爲左大臣的地位與權力,如果因此失勢,就便宜了目前按兵不動的政敵。
「沒關係。」
借住在安倍家的女孩,表面上與他毫無關係,所以他現在完全不能介入。
所有人都臉色發白。向來堅固的京城,地基正在震動。
晴明驚訝地抬起頭。
「再靠近一點,到竹簾裏面。」
這就是他們跟紅蓮、青龍之間的決定性差異。
但是唯獨這件事,晴明不能退讓。
「就算是聖旨,我也不可以帶彰子去。」
「唔……!」
晴明苦惱的不是這個問題。
晴明皺起了眉頭。
晴明和皇上都屏住氣息,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默默熬過震動。
拜託你了,晴明,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
現在只能賭這一點了。
現場有六個人。
「該如何是好呢……?」
同時,白天的情景浮現腦海。
他不是怕彰子的身份被揭穿,而是當初不得不放手的愛女,將要前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面臨什麼危險的伊勢,這樣的不安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晴明愈說愈激動,深深跪拜磕頭,行成也開口挺他。
「去幫我看看陰陽寮的狀況,看看吉平跟吉昌他們有沒有受傷。」
竹簾停止搖晃,陷入寂靜,只聽得到雨聲。
好不容易停下來時,年輕的皇上滿臉憂愁地開口說:
「……」
晴明拗不過皇上的堅持,鑽過竹簾,端坐在皇上面前。
如果在家裏就不用擔心了,可是,陰陽寮是很特別的地方。
沉重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晴明緩緩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後,終於聽到了雨聲。雨一直下着,剛纔卻完全被心跳聲掩蓋了。
藤原道長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行成臉上隱約露出焦躁的神色。
陰鬱的沉默蔓延開來。
青龍淡然地說,晴明苦笑起來。
神明下詔沒多久後就發生了地震,不只天候,連大地都出現了異象,而且是出現在京城,也就是皇位所在的維護國家安寧的重地。
「……」
久久不停的雨再加上這樣的天災,更喚起了人們內心的不安。
「皇上,請恕我直言……」
然後,他又轉向從伊勢來的使者,平靜地質問:
「皇上的話就是聖旨,不得不遵從吧?」
聲音差點顫抖起來。
忽然,建築物搖晃起來。
皇上內心的掙扎,他們都可以理解,但是沒有時間了。降臨在齋王恭子公主身上的天照大御神的神詔,非照辦不可。
但是,父親對女兒的擔心也是真的。
「行成,你回你的工作崗位,謝謝你去接晴明,辛苦你了。」
皇上希望住在安倍家的遠親女孩,可以陪同修子公主前往。
當今皇上的年紀,對晴明來說相當於孫子。他通情達禮,自己有錯時,會坦然向臣子們道歉,有願意改變自己想法的度量。
但是……
低着頭的年輕人緊緊握住手上的扇子,握得太用力,手指都發白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在發抖。
「天照大御神說,這是有違天意的雨。那麼,地震呢?代表國家的大地會搖晃,是因爲朕做錯了什麼,惹神明生氣了嗎?」
晴明聽得目瞪口呆,皇上悲痛地沉吟着。
「朕實在不想……把孩子送去遙遠的伊勢……!可能的話,就算不擇手段也要阻止這件事,把她留在身旁……!」
皇上似乎再也忍不住了,肩膀顫抖起來。
「會發生地震,是不是因爲上天要懲罰朕這樣的想法?晴明……!」
修子才五歲,他真的不想把年紀這麼小的女兒送去伊勢。這是身爲父親的皇上,內心真正的想法。
然而,他既是孩子的父親,也是這個國家所有人民的父親。
因爲偏愛自己的孩子,而做了錯誤的選擇,很可能給數萬人民帶來災難。
高居上位的人、高居帝位的人,不能以「我」來裁決事情。既然這樣,他希望起碼晴明和安倍家的女孩可以同行,好讓他的心平靜下來,覺得有所依靠。
這就是爲全國人民而存在的皇上,唯一的個人意志。
「只要能平息神的憤怒,朕會趴下來道歉,也會把修子送去伊勢。可是,我的心不會受到束縛!無論如何,不想送她去的心情,朕怎麼樣都無法壓抑……晴明!」
難道連這樣都不行嗎?連心中的想法都不能有嗎?
晴明正要開口時,又發生了地震。
皇上似乎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咬住了下脣。
一說出口,就會成爲言靈。言靈會傳到神明耳裏,所以他不能再說什麼。
他只是緊緊地握着扇子,顫抖着肩膀。
那樣的他,只是一個在公私之間搖擺的年輕人。
晴明低頭思索。
也難怪,他才二十一歲。
「地震並不是您想的那樣,皇上,您太杞人憂天了。」
皇上是天照大神的後裔,不用思考,憑本能就能知道神詔是真是假。
然後,晴明低下頭對皇上說:
因爲真的沒有那種心情。
皇上注視着晴明,走投無路的眼神貫穿了晴明。
那麼,在沒有人指使之下,青龍會怎麼做呢?
「喂,宵藍,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很長一段時間,晴明都保持行禮的姿態,動也不動。
老人呻吟般地回答,深深嘆息。
「不管你怎麼想,都是你的情感問題,與我的意志無關,而且,」藍色雙眸閃爍了一下。「我對彰子小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因爲你很在意她,所以我配合你的意願而已。」
結果顯而易見,但是,皇上還是無法捨棄「是否有哪裏出錯」的希望。
「我有必要回答嗎?」
「……」
皇上顫抖着肩膀,緩緩抬起了頭。
青龍眼中閃過殺氣騰騰的兇光,晴明慌忙改變對象。
晴明重整思緒,把座位移到式盤前,神情嚴肅地盯着式盤。
「我只是陳述事實,逃避現實有什麼好處嗎?」
「假設我跟吉昌都被妖怪襲擊,快沒命了,你會救哪個?」
「這是癡心妄想嗎……?」
晴明嚴肅地點點頭。
「不是紅蓮……對了,如果是勾陣跟我同時有生命危險,救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就會沒命,其他人又沒辦法出手時,你會去救哪一個?」
「……」
雨聲響起。
「我就去伊勢啊!我也這樣告訴皇上了。」
結果是青龍留在自己身旁,紅蓮去救勾陣。不過,那是天空翁的安排,並不是青龍的意志。
「怎麼了?晴明。」
離開皇上的寢殿時,已經過了酉時很久。也就是說,晴明與皇上一對一交談了很長的時間。
◇ ◇ ◇
晴明沉下臉,看一眼神將,發現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
「晴明,真的嗎?」
忽然,想起行成聽說修子要去伊勢時的表情,晴明有些擔心。
昌浩下定決心要保護彰子,所以紅蓮也保護彰子。但是,要問昌浩與彰子哪個重要,紅蓮的心絕對不可能傾向彰子。
「我知道你會去,問題是彰子小姐。」
等搖晃停止,皇上才黯然地回答:
「是的,臣晴明不會讓皇上做出不該做的事。」
晴明在心中嘀咕着是沒必要,卻又接着說:
可是,現在實在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事。
對十二神將而言,自己是最初的主人。
「有時候我會懷疑,你是不是很討厭我?譬如說現在這種時候。」
譬如紅蓮,在必要的時候,會把晴明和昌浩視爲第一優先。他對彰子的好,就跟青龍剛纔說的一樣,是因爲晴明和昌浩都很在意彰子。
只要晴明開口,神將們就會留下來,繼續跟隨安倍家的人。但是晴明希望,到時候他們是自願留下來,而不是因爲晴明的命令。不知道這麼想,會不會太自我了?
「朱雀、太陰。」
青龍板起了臉,一副很想抗議的樣子,但忍住了。
青龍懷疑地看着突然發問的晴明。
聽到皇上虛弱無力的聲音,晴明深深低下了頭。
皇上用急切的聲音說:
「是……」
結果,與皇上一對一談完後,晴明就忘了行成要他去見修子的事。
看到他思考這麼久,發問的晴明開始覺得歉疚時,神將才開口說:
說得也是。對神將來說,晴明與同袍雖是不同次元的人,但應該是同樣等級。晴明一直覺得,在十二神將之間,說不定沒有所謂優先順序的想法。看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晴明的一字一句都說得很肯定,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年輕人的耳裏。
「不管讓她去伊勢,或不讓她去伊勢,事情都很難解決。」
其實心裏早就有數,神詔是事實,他不過是再確認而已。
這回青龍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不語,很認真地煩惱着。
「你說什麼?」
青龍還是沉默不語。
「這種事要到時候才知道。」
晴明知道他們有多在乎自己,也知道神將們對人類有感情,都是因爲自己的關係。
晴明不由得盯着青龍看。
「沒、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
不管面對誰,他們自始至終都會把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視爲第一優先。
「不管占卜多少次,都不能改變公主要去伊勢的事實吧?神宮的人不可能冒用天詔大御神的名義。」
「如果神詔是真的,臣會遵從旨意,隨公主前往。至於臣家裏的那個女孩,臣懇請皇上再多給點時間。」
聽到老人的喃喃自語,青龍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這或許是有違天意的霪雨,可是……」
「朕答應你……你可以退下了。」
「那麼,晴明,朕要拜託你一件事。」
只是……
老人肯定的語氣鏗鏘有力。
皇上正要開口時,建築物又搖晃起來。
晴明抬起了頭。
這樣的他們會不會太極端了?
身爲皇上的人,其實不該吐露自己的心聲。所以即使對方是左大臣,晴明也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
「如果神詔是真的,你打算怎麼做?」
「臣遵旨。」
「……」
還以爲這麼說可以反擊一下,沒想到青龍沒有任何反應。
當對象是僅有十二人的同袍時,思考的角度應該又完全不同吧!
晴明嗯地點點頭。
這麼做了一會兒之後,他重重地吁了一口氣。
被叫到名字的神將很快就現身了。
青龍沒想到晴明會問這種問題,含糊地說:
老人把手伸向式盤,咔啦咔啦地轉動盤子,逐一解讀。
「對不起,問你這麼過分的事。」
年輕時,晴明並不在乎這種事,但是,人類都會死,總有一天,他也要渡過那條河川。而且,那一天不遠了。
當時,自己因爲天狐之血失控而差點落入冥府,勾陣也身負重傷,幾乎到了垂死的地步。
「那麼,如果我跟紅蓮……」
青龍又毫不客氣地對面有難色的晴明說:
「朕應該相信你嗎?聽說你的話具有力量。」
「宵藍……不要戳我的痛處。」
大腦明知道是這樣,情感上卻無法接受。所以爲了說服自己,皇上才拜託晴明占卜。
晴明當然也知道,皇上的希望只是垂死的掙扎。
聽說道長一直在等他們結束談話,等到申時,後來因爲有職務在身,就先去了皇宮。
「什麼事?」
「是的。」
晴明嘆了一口氣。
看到晴明死盯着式盤動也不動,青龍不耐煩地說:
「沒有……」
無論朱雀也好,青龍也罷,神將們有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
晴明想到以前的確有過這樣的狀況。
晴明眯起了眼睛。這絕對不是上天對皇上的想法表示憤怒,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樣的地震也絕對不是一般的自然現象。
幸虧道長不在了。
「你可不可以幫朕占卜,看看天照大御神的神詔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要把修子送去伊勢?」
「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都聽得出晴明的聲音有點急迫,滿臉緊張地等着主人下令。
晴明轉向神將們說:
「不好意思,我不久後要去伊勢,所以想先請你們去神宮瞧瞧,我必須知道現在的狀況怎麼樣。」
「伊勢?」太陰不由得反問。
晴明點點頭說:
「是的。」
天照大御神是在幾天前下了神詔。磯部守直儘可能以最快速度趕到了京城,但是,只要幾天時間,情況就可能一變再變。
就在這時候,發生了地震。神將們不怕地震,只是覺得未免也太頻繁了,有點擔憂。
「又來了……光今天就發生這麼多次地震,太不尋常了,晴明。」
朱雀將雙臂環抱胸前,晴明眼神銳利地望向外面。
「這場雨和地震都意味着有事發生了。爲了找出原因,我也必須去查看伊勢的狀況。」
晴明苦笑起來,又接着說:
「對不起,朱雀,天一纔剛回來就要麻煩你。」
朱雀微微張大了眼睛,撇嘴一笑說:
「不用介意,天貴現在待在異界,跟天空、太裳在一起,一點都不用擔心。」
只要知道天一在安全的地方受到保護,朱雀就沒有任何畏懼了。
「走吧!太陰。」
「晴明,我們走了,再從那裏送風回來。」
兩人拉開木門,走到外廊上,瞬間就被太陰的強風包圍了。
然而,晴明也發現了昌浩的危機。
青龍察覺到小怪氣息,不悅地皺起眉頭,就那樣隱形了。
拿着式盤的晴明不由得喃喃自語起來。
昌浩和小怪也都做了回應。在這裏光聽聲音,感覺是很溫馨的畫面。
只留下晴明一個人無奈地苦笑起來。
當風消失得不留痕跡,又恢復寂寥的雨聲時,晴明大嘆了一口氣。
昌浩心底有深深的創傷。
晴明會選擇太陰而非白虎,表示時間已經不多了。
該怎麼做,才能療愈呢?
「該怎麼辦呢……?」
「晴明,你在想什麼?」
青龍正要站起來逼問時,從大門口傳來「有人回來」的通報。
彰子出去迎接昌浩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因爲不時被雨聲遮斷,所以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不過,可以猜想是在擔心被雨淋溼的昌浩。
「不,等等……」
他的眼中閃過了什麼,清楚看見的青龍,本能地產生了危機感。
在接到兩人的報告之前,他什麼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