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怪瞥一眼陶杯里的酒，犹豫地眯起了眼睛。

伊吹看到它那样子，对它说不用客气。

小怪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说：「我是怕天狗的酒会喝到烂醉。」

伊吹豪迈地大笑起来，对小怪说：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真的吗？」

小怪表示怀疑。伊吹泰然地回它说：

「真的，起码我就没醉过几次。」

「那还是算了……」

看着小怪苦恼的模样，伊吹哑然失笑。

默默看着两人交谈的勾阵叹口气说：

「伊吹，我一直保持沉默不问你，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吧？」

勾阵稍作停顿，乌黑的双眼闪过厉光。

「还是为了什么事，在这里拖延时间？」

勾阵的尖锐视线贯穿了天狗，小怪也恶狠狠地盯着伊吹。

伊吹一口气喝干了陶杯里的酒，沉重地叹着气说：

「看来今晚是喝不醉了。」

又往陶杯里倒酒的他，低头看着波纹荡漾的水面。

「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伊吹放下酒瓶，拿起陶杯，娓娓道来。

在黄昏的山中，嘈杂的声响带来了夜晚的黑暗。有个天狗说，最好在天色全暗之前回到爱宕乡，伸手要抱起女孩。

——说不定会生出异形模样的小孩！

天狗之乡有个女孩失踪了。

这个孩子父不详，母亲又疯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清醒过来。

仿佛可以看到从她纤细的肩膀冒出了怒火。

「腾蛇。」

伊吹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状况，沉默下来。

坐在上座的总领满脸苦恼。伊吹对他说：

这时候，已经把总领位子让给儿子的前代总领出现了。

「我要暂时捂住耳朵，等你觉得没问题了再叫我。」

看着被气势震慑而沉默下来的天狗们，前代总领开口了。

「什么？」

伊吹点点头，微微苦笑着说：

被女孩突发的狂乱吓得不知所措的天狗们，从它被扯得支离破碎的衣服缝隙间，看到它脚上有无数的指痕。

天狗全员出动搜寻。因为天狗的女性柔弱无力，跟男性不一样。万一被人类撞见，是非常危险的事。

大家在总领家的澡堂帮女孩清理干净，然后让女孩留在那里养伤，就这样过了半年。

匆匆飞到乡里的天狗，带来了飓岚的妻子和伊吹的弟妹。

「总领说，那孩子是天狗乡的孩子、是爱宕的孩子……」

高谈阔论的现场一片哗然。这孩子父亲不详，母亲也吓成那样子，显然是遭遇过把它逼疯的恐怖经历。

小怪知道，在很久以前，这个天狗最心爱的妻子和孩子都死在异教法师手中。听说小孩就快出生了，却死于肤浅人类的愚蠢。

飘舞还是个少年时，前代总领就过世了。它继续住在总领家，跟侍女们一起做家事、帮忙打杂，有空时就跟伊吹学剑术。

——那就不是天狗的孩子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突然消失不见了。

「它到底怎么了……」

伊吹呼地喘口气，看看神将们。

那个女孩这辈子第一次去人界，看到红通通的树海，心中一定雀跃不已。

女孩奋力甩开同胞的手，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惊慌地想逃跑。

天狗看着小怪。

「前代总领收养了它，把它抚养长大，直到过世前都把它留在身边。飘舞的名字也是前代总领取的。」

小怪聆听着，犹豫了一会后开口问：

当然不知道父亲是谁。

它忘了怎么笑，也忘了怎么哭。它不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的话，失焦的眼睛总是望着远处某个地方。可能是偶尔会作恶梦，在半夜里大哭大闹，一直吵到声嘶力竭为止。

小怪脸上泛起无以复加的厌恶感，而勾阵的表情比它更难看。

是当时已经隐居的伊吹找到的。因为人手不足，它也被找来帮忙。

「伊吹大人。」

当时是秋天，爱宕山被染成了嫣红色。女人们偶尔会溜出天狗乡，去采米槠树的果实或香菇。

「快、快去找个女人来，我们没办法安抚它！」

其他天狗也在这时候赶来了。

「就在前代总领让位，隐居了一段时间后……」

这件事到底跟飘舞有什么关系？

「喂，勾！」

女孩扯破喉咙般不断惨叫，还哭得惊天动地，没有人能接近它。

天狗们把女孩带回了乡里。

女孩的模样惨不忍睹，伊吹很想闭上眼睛不要看，可是必须确认它是死是活。女孩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只能勉强盖住身体。

默默倾听的小怪开口说：

前代总领过世前，曾经拜托伊吹指导飘舞剑术。

在小怪催促下，伊吹沉吟几声，又开始往下说。

天狗很难怀孕，一般正常的夫妻怀了孩子，不晓得会有多高兴。

忽然，女孩张开了眼睛。

住在深处独立小屋、过着隐居生活的前代总领，大声斥喝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天狗们。

抓着尾巴把小怪拉过来后，勾阵心平气和地叫了一声：

两人一眼就看出女孩发生了什么事，默默地抱紧了它。可是女孩还是全力抵抗，继续尖叫。

「喂、喂！」

寻遍爱宕山每个角落的天狗们，直到半夜，才在粗大的树木下找到昏迷的女孩。

伊吹想起已经过世的前代总领，显得很怀念。

每个人都这么说。

告诉我就没关系吗？小怪暗自咒骂，但还是催它说下去。

发现女孩怀孕的总领夫人，烦恼很久后才告诉了飓岚。

「总领夫人发现女孩怀孕了……」

「你当时怎么想呢？」

在面具下眯起了眼睛的伊吹，想起了自己当时对飓岚说的话。

「对不起……我也不太想把这件事告诉勾阵大人……」

一个天狗飞向了乡里。所有参与搜寻的天狗们都露出放松的表情，慢慢聚集过来。

亲信们全都反对让孩子活下来。

人界有妖怪、恶魔横行，所以天狗们连女孩是遭到什么攻击都不敢确定。

异教法师犯下残暴罪行后已将近两百年，爱宕天狗逐渐放松了戒心。

其中，只有伊吹说：

无论怎么叫都没反应，勾阵似乎截断了听觉，小怪只能摇头叹息。

不久后，女孩叫干了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筋疲力尽地昏倒了。

——我来当它父母抚养它，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让它解脱，对它还比较好。

「那之后怎么样了？快说吧！」

最糟的是，从那天起，那个女孩就疯了，失去了记忆。

——不要乱说话！

天狗满怀歉意地搔着头说：

总领夫人和伊吹的弟妹很有耐性地照顾女孩，侍女们也从旁协助，大家都希望它哪天会清醒过来，再展露娇羞的笑容。

看到聚集的天狗们，它马上发出了尖叫声。

「哦，它还活着，快去通知它的父母。」

——不可以。

「那孩子就是飘舞？」

这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幸福吧！

伊吹松口气，抱起女孩的上半身，让它靠在树干上，轻轻摇晃它的肩膀。

「你醒醒啊！」

「我果然不该告诉勾阵大人。」

「干嘛？」

开始有人往来于人界与异境之间，采集人界的野菜、果实，小孩的人数也慢慢增多了。

「——啊！」

尾巴突然被用力拉扯的小怪来不及反应，肚子擦过了地面。

勾阵说完就背向了伊吹。

「总领大人烦恼了好几天，不知道该杀了小孩，还是让小孩活下来。」

——可是……

再转向天狗时，小怪看到天狗非常过意不去的样子。

人类厌恶与自己不同的异端。乍看之下，天狗的女性会被当成人类，但是眼睛的颜色正好跟人类相反，一被发现是异形，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小怪转过头，目露凶光地看着勾阵说：

「我吗？……我当时……」

孩子没有父亲，又不能依靠母亲。

忽然，最坏的猜测闪过脑海。勾阵也从小怪侧脸看出了它的猜测，却出奇地平静，抓住了它的白色尾巴。

「她毕竟是个女人，现在恐怕正在大脑里，把残害女孩的下流人渣大卸八块了五十次。」

「快接着说啊，所以怎么样？」

大家都说太冒险了，劝伊吹放弃。

女孩还活着。

在那时候，飘舞就是个阴沉的孩子。它不太说话，也不接近年纪相仿的天狗们，选择孤立自己。

它的身世被当成了秘密，所以同年代的天狗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偶尔在总领家饮酒聚会时，还是会有少数人喝得醉醺醺，说出当时的事。在一旁帮忙递酒、上菜的飘舞不想听也听见了，似乎从中推敲出了自己的身世。

因为当时在爱宕乡，没有双亲的孩子只有飘舞一个。

于是，随着年龄的成长，飘舞愈来愈冷酷无情，偶尔开口说话，也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成了危险人物，如同一碰触就会被割伤的锋利刀刃。

这么一来，让它显得更难以亲近，愈来愈被大家孤立了。

这当中，只有飓岚和夫人、伊吹还是非常照顾它、关心它。

「生下飘舞的女孩，像沉睡般死去了。」

那是严重难产。女孩大哭大叫、大吵大闹，经过很久很久的痛苦挣扎，终于生下了孩子，但也奄奄一息了。

女孩的遗容，充满了终于逃离痛苦与恐惧的喜悦，浮现出从那天起从未展露过的天真笑容。

父亲不详，出生时又害死了母亲，这就是飘舞背负的重担。

尽管是这种应该被排斥、忌讳的身世，总领还是把它当成爱宕的孩子，对待它跟对待其他天狗一样。

飘舞总是那么冷漠，话也少之又少，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却非常聪明。

可能是因为经过博学的前代总领的教导，飘舞勤奋求知，剑术也进步得很快。

大家都看在眼里。天狗原本就重情重义，主动跟飘舞说话的人，一个、两个逐渐增多。不知不觉中，它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人群中。

总领只有一个儿子，是总领夫人以生命换来的。当飘舞被拔擢为那孩子的护卫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了。

年迈的天狗轻声笑着说：

「可是，它还是一样沉默、寡言而冷漠。」

跟伊吹学剑时，不管是失误被重重敲到头、被木剑刺中，或是被击中手腕木剑落地，飘舞都不会喊痛也不会哭，只会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极力忍受疼痛。

仿佛把那些情感，统统遗忘在母亲肚子里了。

面对小怪挑衅的态度，伊吹毫不畏惧地笑着说：

譬如，会不会是飘舞想谋反，所以下任总领疾风成了它篡夺总领位子的阻碍？

「当然啦！天狗的酒连猿田彦大神都会醉倒。」

「我看过那道伤口，又深又严重，不可能是飘舞自导自演。如果真是那家伙自己砍伤自己，只能说是打算自杀。」

从一开始，神将们就怀疑飘舞是不是在撒谎。据他们猜测，总领天狗之子会身中异教法术，又从乡里被掳走，全都是飘舞的策画。

「没理由，找不到理由。」

抛开原因不说，只问它可不可以理解被排斥、被忌惮的心情，它会回答可以理解。因为神将腾蛇也是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排斥、被忌惮了。

伊吹的侄子飒峰也是飘舞的倾慕者。很久以前，飒峰一再恳求乡里数一数二的高手飘舞收自己为徒，飘舞禁不起飒峰苦苦哀求，终于答应亲自教它。

小怪摇摇头，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

勉强来说，是直觉。小怪虽然不是阴阳师，但怎么样都觉得飘舞有问题。

它不想让昌浩接近飘舞。可能的话，最好是自己介入他们之间，不要让他们直接接触。

「变形怪大人，你是不是认为飘舞是自导自演？」

伊吹指着自己的腹部给小怪看。

它甚至偏激地说，与其求助于人类，宁可把法术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怪瞪大了眼睛。

那也是寻找明确理由后出现的原因之一。

勾阵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向了它，立起单脚盘坐，背靠着岩壁，合抱双臂。

伊吹又接着说：

转过头正要反驳的小怪，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算了，没关系……只要疾风大人康复，一切就会恢复原状。等昌浩大人找到异教法师，我们再亲手歼灭他，这件事就结束了。」

异教法师是成年男性。砍向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对手时，应该会斜斜砍下去，或是横扫过去。朱雀和勾阵也是同样的想法，既然是由下往上砍，那么对方可能是个子不高的小孩，或是刻意蹲了下来。

不管伊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小怪都相信这种酒的确很容易醉。高天原的酒喝得再多，都只会有飘飘然的快感，天狗的酒却不是这样。

倾倒酒瓶时，伊吹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譬如，会不会是它布置成异教法师的行凶，其实有什么其他目的？

在那之前，很对不起，要你们在这里悠闲地待着啰！

伊吹把酒含在嘴里，直视着小怪。

「你问啊，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哎呀，没了啊？」

她的视线朝向了插在铁栅栏两侧的那两把笔架叉。

「我已经喝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理由应该是它断然说要吃了阴阳师，还自称是邪魔外道。

「再怎么高大……」

从腰骨上面，就是右侧腹周边，斜斜延伸到左肋骨下方。

小怪用力甩一下尾巴，倾斜着身子说：

「我想不出理由，我想不出飘舞要对疾风施放异教法术的理由！」

天狗叹口气，沉重地喃喃说着：

「真不敢相信，那家伙是喝不醉吗？」

「从飘舞的自导自演那里。」

「在爱宕乡，它尤其厌恶人类，可以说是强硬派，几乎被这类想法的人奉为首领，所以才会对身为人类的昌浩那么不友善。」

「你说异教法师闯入异境掳走疾风时，飘舞受了伤？是怎么样的伤？」

「说得好像跟你无关，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

「为了活下去，飘舞必须那么做来保护自己，变形怪大人，你可以了解那种心情吗？」

飘舞对昌浩与神将们超乎常态甚或带点疯狂的憎恨，在听过天狗的悲惨往事后，就可以理解了。

「你好像很不相信呢！」

就是从腹部往上割到胸部的那道剑伤。

它往酒瓶里看，再把酒瓶倒过来，摇给小怪看。酒瓶只滴出了几滴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断定是它了？」

包括天空在内，四名神将做过种种讨论，但全都缺乏决定性的因素。

小怪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思索着什么。

一个人把酒喝光的天狗，摇摇酒瓶，踩着稳健的脚步，轻盈地走上了阶梯。

可是，小怪怎么样都觉得飘舞很可疑。

小怪边暗叫不好，边喝下了陶杯里的酒。灼烧般的热，从舌头流向了喉咙、肚子里。

然而，小怪并没有对其他天狗产生这样的戒心，只有对飘舞。

夕阳色的眼睛望着伊吹。

伊吹在面具下的眼睛厉光炯炯。

「……」

「即使这样，飘舞也不是生性冷漠的人。聪明伶俐的疾风大人一点都不讨厌飘舞，把它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吹哈哈大笑，慢吞吞地站起来。

伊吹都把酒瓶推过来了，小怪只好拿起陶杯接酒。

听完伊吹的话，小怪皱起了眉头。

小怪哑然无言地目送伊吹离去。

「什么时候喝完了？喂，那瓶装很多耶，你全都喝光了!?」

「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如果飘舞是自己砍自己，可以想象有多么痛，不可能不中断地砍到底。

它猛抓着头，竖起了全身白毛。

用双脚端都还嫌太大的陶杯里被倒入了满满的酒。这杯香气比人界更浓烈的酒，感觉比较接近高天原的神酒。算不上高级酒，但既然是魔怪的酒，应该也足以把神将灌醉了。

「也是啦！」

伊吹按着自己的腹部，又接着做详细的解说。

小怪没办法回答。

不是因为飘舞是天狗，也不是因为它是魔怪。如果是因为那样，小怪也会对飒峰、伊吹和疾风抱持同样的想法。

「不，不对……」

「没错，从这边刺进去的剑，这样一直线划到胸口下。」

小怪用前脚猛搔着头，愈想愈烦躁。

「既然如此，我就说到你不怀疑为止。」半放弃的伊吹往陶杯里倒酒。「不过在这之前，变形怪大人也先来一杯吧？」

听到这句话，小怪抖了抖耳朵，半眯起眼睛瞪视着天狗，天狗也满不在乎地回看它。

「好像是。」

即使如此，不用惯用的那只手，也很难砍得那么深。

「剑被肋骨挡住，是不幸中之大幸。内脏从裂开的伤口跑出来，我们把内脏塞回去，缝合肚子，接下来就是看飘舞的生命力了，最后它总算熬了过来……」

「我再去装满吧！你等我一下，我顺便拿些下酒菜来。」

「好烈。」

「我就是生性多疑。」

重点是……

内脏会从裂开的肚子跑出来，是腹压的关系。

或是自己砍自己？或是故意让对方砍到自己？

看到它那样子，伊吹在面具下挑起了一边眉毛。

「变形怪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小怪默不作声。

「我再重复一次，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家伙惯用右手，都是用右手拿剑。」

然而，没有人的经历是完全一样的，如同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小怪的心情般，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飘舞的心情。

小怪绷着脸埋怨，伊吹豪迈地大笑起来。

小怪低吟思考，伊吹往它的陶杯里倒酒，淡淡地说：

而且，伤口从右侧腹砍到左胸口，中间不曾停下来过。

「长得那么高大，酒量大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把猜测这样一个一个推翻，就没有任何可以立论说明的理由了。

「放弃吧！变形怪大人，飘舞的伤是被异教法师砍伤的。」

「事情就是这样，变形怪大人。」天狗藏在面具下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所以，全乡的人都有可能背叛总领大人，唯独飘舞不可能。是前代总领和飓岚大人救了它，它不像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天狗用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严肃声音对默然的小怪说：

小怪曾经利用那两把笔架叉，再三思考伤口的形成状况。还询问过使用武器的朱雀和勾阵，以怎么样的角度与速度砍下去，才能在生死边缘徘徊，又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勾阵对绷着脸自言自语的小怪说：

「嗯嗯嗯……」

伊吹耸耸肩说：

「飘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疾风大人一定很悲伤。飘舞不想让它悲伤，才会靠意志力从那个世界爬回来。」

譬如，会不会是因为某种理由，使它对疾风本身产生了敌意，想让疾风尝尽痛苦，最后再夺取它的生命？

「……」

同袍的语气带着质疑，小怪转头对她说：

「是啊，没错啊！我就是断定了，你有意见吗？」

「你冲着我来没关系，可是千万不要对伊吹或飒峰这么说，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没什么好处。」

她讲得很对，所以小怪尽管不甘心，还是闭上了嘴巴。

对昌浩有好感的天狗只有绝对少数，如果连它们都翻脸就麻烦了。

疾风身上的异教法术，现在被移到了替身身上。天狗们看到下任总领逐渐好转，心情应该也会慢慢缓和下来。

在那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想起来还是很生气。按常理，会自己把我们找来，却见都不见我们，还准许部下把我们关起来吗？」

看着气愤难平碎碎念个不停的小怪，勾阵摇头叹息，耸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