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775 字
時間往前回溯。
嵬回到竹三條宮時的三更半夜。
藤花抱着嘴巴四周被染成鮮紅色、面如死人的脩子,在黑暗中發出了不尋常的叫喊聲。
跑過來的總管和侍女們點亮燈一看,都被那光景嚇得倒抽一口氣。
抱着脩子的藤花的慘叫聲,沒多久變成了尖叫聲。
總管和侍女們試着從藤花手中接過脩子,但是,陷入混亂的藤花一直抗拒,讓他們不知如何是好。
小妖們晚嵬一步,正好在這個時候回來。
正要進主屋的小妖們,屏住了氣息,被難以置信的光景嚇得啞然無言,呆呆佇立。
藤花不停地尖叫。
誰、誰快去請昌浩來、快去請陰陽師來……!
聽到藤花的尖叫聲,獨角鬼第一個擺脫衝擊的咒縛,飛出宮奔向安倍宅院。
宮裏的人都驚慌失措。
正當每個人都在猶豫是不是應該先去請藥師的時候,嵬飛到藤花的肩上,在她耳邊發出尖銳的叫聲。
藤花張大眼睛,把視線緩緩轉向嵬。
「……嵬……」
發出低喃的瞬間,淚水從藤花眼裏湧出來。
宮裏的人都知道,那隻烏鴉不知從何時住進了宮裏,成了脩子的寵物。
侍女們在藤花鬆手的瞬間,把脩子搶過來,抱到了牀上。
總管逼近藤花問怎麼回事。
藤花好不容易纔哭着回答,說脩子咳得很厲害又吐血,就暈過去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黃泉是死者的國度,原本就不存在死亡的污穢之外的任何東西。
女人從頭上披下破破爛爛的外衣,身穿被稱爲神話時代的古老、古老時代的衣服。
只是太過自信,認爲唯獨這裏絕對不會出問題。
心想還有誰比她更適合用來折磨皇上、逼迫脩子呢?
寢宮有重重包圍的結界和陰陽師們的守護,卻充斥着那麼濃厚的陰氣,難道是智鋪的嘍囉已經把魔手伸向了皇上?
奇形怪狀的一羣可怕的東西,包圍了四周。
陪同入宮後,跟命婦一樣身體不舒服,爲咳嗽、發燒所苦的菖蒲,其實並沒有那樣。她藉由入宮,把那股淒厲的陰氣、等同於污穢的東西,全都留在宮裏了。
不屬於這世間的妖豔美貌女,帶領着一羣異形,那些都是……
從皇上到寢宮的侍女,也都出現了同樣的現象。
只有佇立的纖瘦軀體、響徹黑暗的美麗歌聲。
泉津醜女的其中一人,名爲泉津日狹女。
而那個女人,就在附近看着這一切。
黃泉之風讓她看見在這裏發生過的事、讓她看見發生過什麼事。
一直被稱爲菖蒲的女人的聲音,與高舉着白色蝴蝶炫耀的絕世美貌,同時閃過腦海。
『……』
脩子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仔細聽,可以聽見心跳聲一次比一次虛弱。
瘋狂似的哈哈大笑聲,隨風吹來,穿進了腦裏。
回過頭的嵬,看到風音在屏風後面的身影。
這是在向無能爲力的風音炫耀。
披着的外衣和從外衣露出來的長髮,都被冰冷的黃泉之風吹得高高飛揚。
脩子若有什麼不測,風音會傷心。不但會傷心,還可能會責備自己緊要關頭沒陪在她身邊。
『不……不對。』
風音知道,這是黃泉之風。
風音和嵬都清楚聽見,雷鳴中夾雜着女人的大笑聲。
美得令人害怕的女人,撿起白色蝴蝶,消失了蹤影──。
這不是風音本人,是她的魂依附在晴明做的替身上。
而且,是「靈」也是「光」。
《讓妳知道明明就在身邊卻沒看出來的自己有多無能。》
──吐血時也吐出了白色蝴蝶。
忽然,它發現綁在背後的替身不見了。
『妳是黃泉醜女……是泉津日狹女吧……!』
嵬不想讓心愛的公主受折磨。
『……妳……』
但是,也不必在這種時候讓自己體悟到這種事吧──?
明白爲什麼會有陰氣流入宮內。明白無論自己如何防禦、祓除,污穢還是會在不覺中潛入的理由。
『菖蒲……難道妳是……』
這時候,嵬聽到了一個聲音。
風音對拍振翅膀的嵬,平靜地微微一笑。
不但有自己嚴密的監控,晴明也會偶爾過來,細心留意有沒有反常之處、有沒有異狀。
魂魄快要從脩子的宿體慢慢脫離了。
亦是天照大御神等神明本身。
烏鴉轉動脖子。
是有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哪想得到眼前這個女人會是禍首之一。
──菖蒲帶着那隻蝴蝶消失了。
在《古事記》裏記載爲黃泉醜女,在《日本書紀》裏記載爲泉津醜女。人數記載爲八人,但是,八是代表多到數不清的意思。
整片視野都是烏漆抹黑的黑暗。
風音顫抖着握起的拳頭,在內心深處吶喊。
智鋪的──鋪路的部屬?
嵬大驚失色,心想不會吧。
『是魂蟲……』
日如字面意思,是「日」、是「太陽」,也是同樣言靈的「火」。
可能是她在睡眠深處,聽見小妖來通報晴明的聲音,於是使盡了最後的力量來救脩子。
風音終於明白了。
風音掩住了臉。
風音從啞然失言的藤花旁邊走過去,爬到牀上,把手貼放在脩子的臉頰上。
風音依附在替身上的身影,一般人的眼睛看不見。唯一的例外是,具有強大靈視能力的藤花的眼睛。
風音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麼來歷。
甚至是與天照後裔的皇家血脈相連的所有人。
『公主,妳太胡來了……!』
她咬住嘴脣,低聲嘟囔:
現在也是,命婦和宮裏的人都因爲不停的咳嗽和發燒,無法起牀。
因爲智鋪的人、鋪路的人,都已經潛伏在這麼近的地方了。
嵬目不轉睛地盯着侍女們換掉脩子被血弄髒的衣服,再幫她擦乾淨沾到臉上、脖子上的血。
總管臉色發白。那樣的描述,酷似他聽說的皇上的病狀。不明原因的病魔,也把魔手伸向了脩子。
《我太開心啦,道反的公主。妳也太笨了,笨到讓我更憐惜妳了──》
黃泉醜女是死亡污穢所呈現的實體。
風音瞠目結舌。
菖蒲是侍女菖蒲嗎?
她是把「日」縮小──折磨「日」的女人。
風音知道自己絕非萬能,她自認非常明白這一點。然而,無論她如何小心、如何使盡全部力量,還是有看不到的地方、還是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這個竹三條宮,一定是好幾年前就有鋪路的部屬潛入,縝密地佈下了天羅地網。
臉色發白的總管,在安排藥師的同時,也命令侍從派使者去安倍家。
藤花怕被總管等人發現,只動了動嘴脣。
不寒而慄地低喃時,颳起了風。
《像妳這樣的小女生,再怎麼自命不凡,也阻撓不了我們的策略,甚至連看都看不透。》
邊在內心嘲笑拚命行動的風音,邊一點一點穩健地謀劃。
黃泉的鬼。
風音掩住了臉。
《嵬……》
風音甩甩頭。
日狹女就是把「日」縮小的女人。
畫面裏有吐出血和白色蝴蝶後昏倒的脩子,以及聲音像一直跟大家生活在一起的侍女,外貌卻完全不同的女人。
是不在這裏的風音的聲音。
風音愕然失色。
《懊惱吧?很懊惱吧?道反的公主啊。》
明明就在這麼近的地方。明明就是每天見面,聊着無關緊要的事。
以前,曾經發生過精神錯亂的命婦勒住藤花脖子的事。那時候,命婦被超乎異常的瘋狂掌控,以凶神惡煞的模樣攻擊藤花行兇。
然後,面色凝重地望向藤花。
傳來氣息。
『公主殿下……對不起……』
自己說要保護公主,卻沒有察覺。
瞬間,不知從哪傳來劇烈的轟隆雷鳴。
曾經響過的警鐘,一定是被那樣的大意掩蓋了。
無論如何都要防止脫離。
應該有好幾次可以察覺的機會。
彩輝、彩輝,求求你給我力量。
『我要把公主殿下的魂留在這個宿體裏──』
嵬倒吸一口氣。
『公主!』
風音瞥嵬一眼,又接着說:
『幫我轉告晴明大人,把被帶去某處的魂蟲找出來,放回公主殿下的宿體。』
『不可以,公主!這麼做,公主的性命會……!』
脩子的魂蟲連在哪裏都不知道。在那個魂蟲回來之前,風音要用自己的魂來替代脩子的魂線。
風音搖搖頭,回眸看着藤花。
『藤花大人,這段時間拜託妳照顧公主殿下了。』
說完這句話,風音的身影就不見了,用白紙做成的替身飄然飛舞。
「啊……」
在藤花剎那間伸出去的手到達之前,替身就化成灰消失了。
快到寅時了。
「好慢。」
「那傢伙在幹嘛啊。」
在竹三條宮的屋頂上等得心急如焚的小妖們,看到牛車靠近便大叫:
「啊,來了!」
那是晴明搭的車。
光獨角鬼去通知,晴明不會採取行動,這是現實問題。因爲突然去內親王的宮殿,不會獲准進入。
「可以放心啦!」
看到降落在院子裏的人影,時遠大叫起來。
感覺今天作夢的時間比平時長。是否真是這樣,他不知道,但醒來的時間的確比平時晚。
昌浩遵守了約定。
他看到遠方天空微微閃過一道白光。
跪坐着氣喘吁吁的昌浩,看到滿臉擔心的時遠,勉強露出了笑容。
──年幼的你也會唱數數歌吧?
「應該是。」
雷鳴掩蓋了低語聲。
「怎麼了?時遠。」
「喂,烏鴉,晴明來了!」
從脩子倒下的半夜起,藤花就沒有離開過那個地方一步。
天應該已經亮了,被黑雲覆蓋的天空卻是微暗的。
但是,怎麼會呢?
她把手搭在時遠肩上,仰望天空說:
總覺得那道雷好像會帶來可怕的東西。
「不好意思,幫我換新的,拜託了。」
小孩喫驚地回過頭。
他抬起頭,就看到夕霧微微張大眼睛,轉身要去螢的居室。
被螢罵,他不怕,但會難過。
「是神將太陰的風啊。」
原本還吹噓有它們幾個在,絕對沒問題,結果搞得如此狼狽。
脩子現在奄奄一息,是風音的力量維繫着快要脫離的魂魄,才能勉強保住性命。
他不討厭這樣,只是有時候覺得一個人睡有點寂寞。以前白色怪物會陪他解解悶,但現在也沒有了。
螢衝過來,發現比古的衣服溼透了,到處都是紅黑色污漬。比古從衣服下面拉出用來吸血的符,都已經失效了。
先回來的獨角鬼等焦急的小妖們,怒氣衝衝地念個不停。
眨着眼睛的時遠,聽到夕霧的喃喃自語。
瞬間,淒厲的強風降落宅院。
「式神們怎麼偏偏這時候不在呢。」
◇ ◇ ◇
「找到冰知了,太好了。」
時遠徹底放心了。
「夕霧。」
夕霧撐住被風吹得站不穩的螢和時遠。
「……」
注視着天空呆呆佇立的時遠背後,響起了溫柔的聲音。
劃過雲間的閃光,不時會變成紅色。
「平時不是都搭式神的風,飛一下就到了嗎?」
「冰知!」
比古說完這句話就往後倒了。
使者請晴明先作好準備等他回來,再匆忙趕回竹三條宮,準備了一輛牛車來接晴明。
「夕霧?」
「這種緊要關頭在幹什麼啊。」
聽到小妖們從牀帳上面傳來的聲音,嵬默默喘了一口氣。
「要下雨了嗎?」
晴明說會代替昌浩前往,但總不能讓他在這種時間走路去。大家都知道,晴明的身體還沒有痊癒,萬一走到一半走不動了,根本救不了內親王。
「會被姑姑罵。」
雖然不清楚詳情,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這次一定也是這樣。
劇烈的聲響,把時遠嚇得肩膀顫抖。
跟夕霧一起從裏面走出來的螢,以柔和的眼神對着外甥微笑。
「姑姑。」
響起轟隆轟隆聲,是雷。
時遠屏住了氣息。
「昌浩他們快來了。」
小妖們從屋頂跳下來,往主屋的梁木移動。
忽然,遠處響起了雷鳴。
如敲打岩石般的聲音轟隆作響,螢抬頭看着夕霧說:
嵬已經察覺,邪惡的東西開始聚集在竹三條宮四周,它們正等着脩子的魂魄飄離宿體。
這時候,更強烈的雷鳴轟隆作響。
看到在牀邊深受打擊的藤花,虛弱地垂着頭。
脩子的魂是天照的分身魂,妖怪喫了她的魂,會妖力大增。
皇族的魂,尤其是小孩子的魂,對妖怪來說是非常珍貴的頂極獵物。平時有陰陽師保護,無法下手,現在可以趁魂脫離宿體時,把魂搶走。
白髮的現影回過頭,把紅色眼眸望向時遠。
雲隨風飄來,雷鳴慢慢靠近菅生鄉。
「晴明一定會有辦法!」
「冰知呢?冰知也一起嗎?」
冥官說的話在耳邊迴響。
「不會有事吧……」
從竹三條宮來安倍宅院的使者,聽說內親王的陰陽師安倍昌浩不在家,急得面無血色。
那麼,該怎麼辦呢?當獨角鬼發出這樣的慘叫聲時,有人來敲安倍宅院的門,是竹三條宮派來的使者。
「不會,風是乾的……好奇怪的雷。」
「……!」
醒來的小野時遠,慌慌張張跑出房間。
時遠的房間在神祓衆菅生鄉的首領宅院的一隅。
夕霧瞪大眼睛,注視着這個異樣的光景。
天氣不好打雷,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對這個鄉里的人來說,雷是天滿大自在天神的象徵,既親近又可靠,有時候他們也會借用神的力量發出雷擊。
沒錯,以前螢教過他。
獨角鬼鬆口氣對晴明說,我先回去你要趕快來,就離開了安倍宅院。
她的衣服被脩子吐的血沾得到處都是紅黑色。
時遠瞪大了眼睛。
看到出來外廊望着天空的背影,時遠出聲叫喚:
怎麼會有紅色閃電和雷鳴特別恐怖的感覺呢?
「昌浩他們是搭太陰的風來吧?不會有事吧?」
冥官爲什麼要對自己說那種話呢?
其實它們也知道,式神們都有各自的任務,所以現在不在晴明身旁。
紅色閃電在烏雲密佈的天空四處亂竄。
「雷的顏色好奇怪啊……」
時遠的臉瞬間亮了起來,夕霧摸摸他的頭就走了。
儘管如此,還是覺得懊惱。
這時吹來一陣風。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睡覺、起牀都是自己來。
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疾馳的閃光紅得像血。
嵬稍稍滑動視線。
脩子躺在牀上,嵬陪在旁邊。
扶着虛弱無力的冰知的昌浩和比古,看到螢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夕霧從外廊跑下院子,伸出了手。就在他抓住冰知的手的同時,昌浩跪坐下來,比古也當場蹲坐下來。
從三歲起,時遠就一個人睡在這個房間。
時遠的腳不自覺地退後了幾步。
那輛牛車現在終於到達竹三條宮了。
昌浩他們正在這樣的天空裏移動。
「我回來了,時遠。」
時遠似乎稍微放心了,點點頭,跟在被夕霧撐着拖走的冰知後面離開了。
「你等等,我去幫你準備房間。」
螢說完就要折回外廊,昌浩對她點點頭,吐口大氣,把肺都吐空了。
◆ ◆ ◆
神祓衆們的墓地,在離鄉里稍遠的地方。
四周樹木環繞,讓死者們得以安息。
察覺到異狀的山鳥,從那些樹木上倏地飛走了。
起風了。
雷鳴震響,紅色閃光撕裂天空。
刺眼的閃光把一個身影帶到了墳墓上。
每每雷鳴作響,烏雲密佈的天空就越來越昏暗。
颳起咆哮般的狂風。
沒多久,傳來晦暗沉重的聲音。
「……晃啊晃……搖啊搖……」
那個聲音與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交雜,不斷陰沉地響着。
「搖啊搖……晃啊晃……」
一次又一次重複的話,隨風擴散,無遠弗屆。
在雷擊狂亂的天空下不斷重複的話,宛如唱着歌。
忽然,降下如黑夜般的黑暗。
雷震盪空氣、撕裂風,刺穿地面。被刨起的地面,揚起沙土,從被深深鑿穿的洞底,吹來了不屬於這世間的風。
「誰……?」
是哪裏在打雷嗎?可以感覺傳來的震動使整座宅院都搖晃了。
菅生鄉在山裏,比平地更接近天空,所以打雷會更劇烈。
◆ ◆ ◆
聽完她說的話後,在這個鄉里修行期間,每次打雷昌浩都會祈禱。
多由良看着昌浩的右眼,顯得非常悲傷。
三年前在奧出雲與大蛇一決勝負時,比古和多由良都說沒看到真鐵的遺體,應該是被土石流淹沒,失去了蹤影。
「……晃啊晃……搖啊搖……晃啊晃……」
昌浩問,多由良轉頭說:
淒厲的轟隆聲敲打着耳朵,昌浩猛然張開眼睛。
劈哩啪啦作響,彷彿要撕裂天空般的聲音,快把耳朵震聾了。
在從阿波去菅生的途中,昌浩聽比古說,那個人可能就是竊取了真赭的身體的人。比古還說,灰白與灰黑的雙胞胎狼的母親,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殺了。
祈禱修行會輕鬆一點。
「要是你替我報了仇,我還要謝謝你呢。」
聽到昌浩用強裝出來的開朗聲音這麼說,多由良點點頭,臉朝下說:
昌浩默默點頭,然後思考着措辭說:
到菅生鄉後,經過了多久呢?
「多由良,你可以起來了嗎?」
說得沒錯,但是,有時候修行真的很痛苦,他只是希望他們偶爾能對自己寬容一點,非常偶爾就好。
多由良沒說見到誰,但不說也知道。
昌浩想起她說的話,莞爾一笑。
昌浩垂下視線,看着自己的手。
智鋪可能是在土石流中找到了真鐵的遺體,然後把遺體當成依附體,用來替代智鋪的宗主,自稱爲祭司。
「是我。」
「你在阿波見到他了?」
他試着站起來,發現還有點頭暈,就爬過去打開了木門。
除此之外,全身也有很多傷痕,全都是被智鋪的祭司襲擊時受的傷。
被當成容器使用的真鐵的軀體,承受雷的威力,恐怕已經粉碎了。
昌浩看過類似的傷口,那是被蟲咬的痕跡。
雷是神的聲音,因爲神來了,所以全心祈禱就有可能實現。
原本要說不能把軀體還給你了,但臨時嚥了下去。
全身纏繞着布的灰黑狼坐在外廊上。
「比古呢?」
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可能是夕霧或螢,也可能是其他某人,對它施加了治癒的法術。
然後。
以前螢說過,在打雷時作的夢會實現。
在盛怒下揮出的雷擊,把智鋪的祭司彈飛出去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後來小怪對他說,變強是你最大的願望,能實現這個願望不是很好嗎?
「安靜休息就會好了嗎?太好了。」
木門前有道氣息。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能……還給你了。」
「好強啊……」
實話實說的昌浩,向狼低頭致歉。
「我沒關係。只是嚇一大跳,有點……呃,雖然很痛,但是,比古能獲救就好了。」
灰黑狼細眯起眼睛。它的左眼受傷了,是閉着的。
昌浩喃喃低語,使勁地爬起來。
反射性採取戒備的昌浩,聽到那個聲音鬆了一口氣。
「可是,都沒實現呢……」
「在那個房間睡覺,被符封住的傷口又裂開,流了很多血,被吩咐要暫時安靜休息。」
灰黑狼欲言又止地盯着昌浩。
螢是這麼說的。
室內微暗。雷鳴還持續着,所以應該沒經過多久。
所以,他們在心中某處,都還抱持着某種可能性的希望。
昌浩閉上了眼睛。
夕霧、冰知、長老們都毫不留情,他再怎麼祈禱都沒有用。
狼無力地垂下頭。
好幾個黑影慢慢從黑漆漆的洞底爬出來了。
「他被當成了容器……智鋪真的很殘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