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8217 字
晴明察覺異狀,立刻使用離魂術,以靈魂的姿態奔出府邸。
他留下天后和太陰保護本體,帶着青龍和玄武來到城裏。
站在屋頂上環視周遭的他們,不禁愕然。
好強烈的氣,強烈到說是妖氣也不爲過。
那片大蛇的碎片和白色沙塵只是媒介,喚醒這些含恨鬼的人,是利用碎片來加強自己的力量。
以二十多歲姿態出現的晴明,懊惱地咋咋舌說:
『一般人遲早也會發現……!』
這麼強烈的邪氣,敏感的人應該有所感覺了,起初只會覺得不舒服,但是長時間接觸這個邪氣,絕對會出事。
晴明從懷裏拿出無數紙片,每張上面都寫着『神』字。
他對着所有紙片吹氣後,閉上眼睛。
『驅除怨敵詛咒之氣……!』
隨着這句咒語被扔出去的無數紙片,瞬間化作白鷺鷥。無數的鷺鷥用力拍振翅膀,向四方飛去。
『青龍、玄武。』
晴明回頭看着神將們。
『你們也去,一掃所有含恨鬼。』
兩人受命後,瞬間消失了身影。京城很大,光靠式符恐怕難以掃盡。
時間還不到半夜,必須在羣妖亂舞的丑時三刻前殲滅所有含恨鬼,否則它們會更加活躍。所以,必須在那之前將它們消滅。
一羣手上都拿着武器的怨靈,團團圍住了晴明,晴明瞥了它們一眼,冷冷地笑着說:
『喲……硬被喚醒而變成傀儡的亡靈,也敢挑戰我晴明?』
亡靈們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它們發出叫喊聲,一齊衝向了晴明。
紅蓮的背部被含恨鬼的爪子抓傷,濺出了鮮血。
它們已經看出做出這個方陣的人是昌浩,其他兩人不是人,但是,施行這個法術的是陰陽師。
『不用擔心,沒啥大不了的,不管他,很快就好了。』
『碎!』
昌浩發出嘶啞的叫聲。神將並非不死之身,也有肉體,受傷還是會疼痛。
昌浩點點頭說『嗯』,把手放在胸前,從衣服外抓住了掛在脖子上的香包。
晴明定睛看着那個黑影,打出刀印,忐忑地眯起眼睛,壓低嗓門念出真言。
含恨鬼們把攻擊矛頭轉向了看起來最脆弱的——女人。
『嗡庫囉答亞文迦庫索瓦卡!』
敏次正在某處繼續施放詛咒,而且,只要那個怨咒玉石存在,就無法完全清除這些含恨鬼。
這次的對手跟以前的妖怪不一樣,必須徹底收服,否則被它們逃走就會重生。
『是驅邪的桃子……?』
昌浩跑向天一,含恨鬼們又捲起漩渦衝向了他。
『這樣我們也比較不會受傷。』
『天一……』
火焰的漩渦圍住了昌浩,步步逼近的含恨鬼疾風,被漩渦燒得四散。
晴明橫掃過刀印。
連結散落的桃子所畫出來的扭曲圖形,就那樣成了醜陋的結界,築起了擊退含恨鬼們的無形壁壘。
昌浩握緊拳頭,拼命思考時,突然聽到紙的摩擦聲。
『紅蓮!』
天一驚愕地抬起頭,紅蓮的火焰颳起的熱風,掀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聚集在上空的死靈,直直朝着天一俯衝下來。
他拿出紙包,抓起所有桃子,高高扔向了天空。
目不轉睛追着影子去向的晴明,咬了咬嘴脣。他沒能收服那個黑影,但是,那個黑影身上的力量留下了殘渣的軌跡,所以還追得上。
府邸、傢俱、行成本人,都突然不見了,諸尚手中只有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衣服。
含恨鬼們瞬間被消滅了,在漩渦中的是高舉右手纏繞着火焰蛇的修長青年,和金髮飄揚、張開雙手像在保護某人的少女。
瞬間,一切都消失了。
圍繞周圍的方陣無法容納爲數龐大的含恨鬼,半數以上都被彈出去,在外圍大吼大叫地迴旋着。而擠進方陣內的含恨鬼都出不去,撞上壁壘,被靈力扯得粉碎。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昌浩在紅蓮和天一一前一後的保護下,大戰飛來飛去的含恨鬼們。
有沒有什麼東西本身具就有力量,可以用來當媒介呢——?
『昌浩?』
瞬間清醒過來的諸尚,發狂地咆哮起來。
那個視線虛無而冷酷,不帶任何情感,就只是『看』着。
躺在昌浩懷中的天一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抬頭看着她的昌浩笑笑,要他不用擔心。
出現了靈氣的防護牆,把橫衝直撞的含恨鬼們撞得四分五裂。但是,碎片還有意志,又從四面八方襲來。
黑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底沉慘叫聲,搖晃傾斜,就那樣消失在黑暗中。
『可是,還是會痛啊!』
昌浩屏氣凝神看着諸尚。
在諸尚眼中,方陣就是貴族府邸,魔法陣中央的衣服就是行成本人。就在他咬住脖子時,垂死的慘叫聲響徹雲霄,劃破了諸尚的耳膜。
很普通的一句話,出自晴明口中,就成了力量非凡的言靈。
相隔一拍後,紅蓮又加重了語氣說:
迸射出來的靈氣刀刃,瞬間消滅了在周遭蠢蠢蠕動的亡靈們。
紅蓮的怒吼聲震天價響,灼熱的通力粉碎了含恨鬼的漩渦。衣服被割破、身體傷痕累累的天一,縮起身子蹲了下來。
『我也是十二神將,雖然沒有騰蛇或青龍那種攻擊敵人的法術,但是,可以保護你。』
看到這個壁壘,天一掩不住驚訝地看着昌浩。
據說,桃子有除魔的力量,在神話時代,也歌頌過這樣的效力。
碰到桃子的含恨鬼,一個接一個掉落下來。桃子被灌入充滿真言的咒力後,向四面八方散去。
但是——
他已經築起了引來諸尚的魔法陣,還有封鎖用的牢籠方陣,把諸尚和無數的含恨鬼關住,如果現在要再佈設結界,需要某種媒介。但是,帶來的紙垂和白木都用完了。金剛杵是魔法陣的核心,不能移動。
『你儘管往前衝,這些小嘍囉就交給我們,快點收拾諸尚。』
昌浩咬牙切齒。是跟他使用的同樣法術,給了含恨鬼們力量。
這是陷阱。
諸尚轉過頭,注視着含恨鬼羣颳起的黑暗龍捲風。從捲起漩渦的含恨鬼內側,迸出一道銀白色亮光,跳出了好幾條火焰蛇。
滴滴鮮血的溫度、被詛咒而憔悴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肌膚,全都是真的。
躲過火焰蛇攻擊的含恨鬼們,衝向了昌浩,但是天一擋在前面,張開兩手,緊張地眯起了柔和的眼睛。
在方陣內粗暴兇惡的諸尚和無數含恨鬼,不是去衝撞方陣的壁壘,就是用爪子抓昌浩他們。昌浩集中全靈築起的靈力壁壘,力量逐漸減弱,怨念就是如此強烈。圍繞周圍的含恨鬼們得到怨咒玉石的力量,怨念無窮無盡,敏次的法術在背後煽動着他們。
被網入結界內而得以喘口氣的紅蓮,調侃地說:
襲來的黑暗疾風,直直衝向了魔法陣。
含恨鬼們一擁而上,企圖擊潰昌浩他們。
晴明隨着咒語,揮出了刀印。
『根本就是烏合之衆。』
紅蓮他們要昌浩專心對付諸尚,可是,昌浩不要他們成爲他的盾牌而受傷。
紅蓮瞪大了眼睛,昌浩沒理他,迅速打出手印大叫:
帶着實際力量的詛咒意念,落在天一纖細的四肢上。
他猛然仰望天空,看到接近圓滿的月亮中,有個黑點。
還有,在兩人護衛下打出劍印、看着諸尚的少年。
昌浩抱起天一,回頭看看紅蓮,咬住了下脣。
瞬間,一股寒意掠過晴明的背脊。如果是本體,應該會全身寒毛瞬間倒豎。
是收在懷裏的紙包,出門時彰子塞給他的桃子幹紙包。
數量太多了,這樣下去,保護自己的紅蓮和天一都會受傷。
昌浩也大聲怒吼,不輸給他。
『是會痛啦。』
『天一!』
怨念猛烈撞上方陣的無形壁壘,壁壘大大搖曳扭擺,微微變形的壁面產生了龜裂,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形狀也逐漸復原。
昌浩靈機一動。
紅蓮的眼中怒火燃燒,迸射出來的龐大通力掃過含恨鬼們。它們立刻把目標從昌浩改成紅蓮,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昌浩沉痛地大叫,但是紅蓮吊兒郎當的說:
靈氣刀刃衝向了黑影。
傳來少年的怒吼聲。
『——』
該怎麼做纔好?是不是該佈設守護我們自己的結界呢?
『哇啊啊啊——!』
這時,晴明感覺到一股刺人的視線從虛空中射過來,銳利得像冰凍的針。
『你們這些死靈,不準碰這孩子!』
紅蓮對張口結舌的昌浩笑笑,放出火焰蛇,再度迎向敵人。
『我說過不準碰昌浩!』
『桃子!』
諸尚的咆哮聲在空中迴盪。
從晴明全身迸出強大的靈力,這就是昌浩至今從未見過的、釋放出最強力量的安倍晴明的模樣。
『退——!』
『嗡咭哩咭哩吧喳啦吧嘰哩、霍拉曼答曼答恩哈塔……!』
『陰陽師、陰陽師!你把藤原行成藏在哪裏!?』
紅蓮的火焰蛇扭擺延伸,他偏頭看看昌浩,不以爲意地說:
身上的衣服和綁在脖子後面的頭髮,都猛烈飄揚擺動,底下是捲起龍捲風般的狂奔激流。
萬不得已,只好用頭髮或自己的血來畫圓陣,但是,這麼做會削減自己的力量。
『陰陽師!』
『你好大的膽子!』
含恨鬼們伸出長長的爪子,抓過昌浩的臉頰。紅蓮看到他皮膚綻開滲出了血,眼睛便發出了淒厲的光芒。
聲音產生了具有實際力量的怨懟意念。
晴明縱身一躍。
『陷害你的不是行成大人,而且,那個人也早就死了!你找錯人了!』
而率領無數含恨鬼的穗積諸尚怨靈,則是突破方陣壁壘,直攻行成的替代品。
『降伏!』
紅蓮的火焰蛇在方陣內縱橫馳騁,被咬到的含恨鬼們,會被淨化的火焰燒得四分五裂,但是數量實在太多了,寡不敵衆。
『真是的,你欠彰子太多啦。』
『就是啊……』
昌浩苦笑,但是,很快又繃起了臉。
在方陣中瘋狂肆虐的諸尚怨靈,愈來愈兇暴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要殺了行成,我要讓他嚐嚐相同的滋味,因此,我借來了力量;因此,我從黃泉回來了!
因此、因此、因此……
『借來了力量?』
就在昌浩詫異地喃喃重複時,諸尚的怨念愈來愈強烈,愈來愈兇暴。再這樣下去,怨念遲早會噴出方陣外。
諸尚如果被放出去,這次一定會要了行成的命。
必須當場淨化所有詛咒,若有所殘留,就會反彈到術士身上,這麼一來敏次就會死。
現在,昌浩掌握着兩個人的生命。
他吸一口氣後擊掌,銳利的聲響劃破天際。
『此手非吾手,此息非吾息,此聲非吾聲……!』
一隻突破結界而皮開肉綻的含恨鬼,伸出爪子擦過昌浩的肌膚。剎那間,肌膚裂開來,形成一條紅色的血線。但是,昌浩繼續念他的除靈神咒。
那個向昌浩報了一箭之仇的含恨鬼,很快就被紅蓮和天一炸得屍骨無存。
昌浩的聲音貫穿轟轟狂吹的黑色疾風,響徹雲霄。
『一切乃存在於天界的神之手、神之息、神之聲……!』
方陣壁壘接收昌浩的神咒,開始綻放光彩,足以粉碎任何妖魔。
『布都之御靈,十握劍,無上行神!』
這些全是目標。
女人輕輕閃過青龍放射出來的衝擊波,毫無懼色地微笑着。
晴明半眯起眼睛看着她。
盤問的聲音極爲嚴厲。
即使用離魂術脫離實體,具有超強靈力的他,所顯現的狀態還是跟實體一樣,一般術士不可能看得出他不是本尊。
但是,女人只是冷冷地看着。

『南無馬庫薩瑪達帕夏拉旦坎!』
『你不是實體,所以砍不下你的頭吧?』
『是啊,因爲我常常到處跑。』
女人把手伸到腰間。
他猛地張開眼睛,隨着怒吼揮下了高高舉起的刀印。
眼前出現了靈氣的壁壘。
『剛纔的歌是不祥之歌吧?你有什麼企圖?』
身體失衡的玄武從屋頂跌落,劍尖直直刺向了單腳跪在屋頂上的晴明。
神咒的目標不只諸尚,還有被諸尚附身正在施放詛咒的敏次身上的咒縛、增強詛咒威力的怨咒玉石、被關在方陣內的無數含恨鬼,以及在外圍瘋狂肆虐的黑暗疾風。
『我奉命在交涉決裂時,帶你的頭回去。請見諒……啊,可是……』
女人踏地而起,快而猛。
晴明皺起了眉頭,這麼晚了,是誰在唱呢?
晴明立刻回答,女人由衷感到遺憾似地,臉龐蒙上了陰霾。
沙沙作響的壁壘出現一條龜裂,很快碎裂了。四射的靈氣衝上來,玄武趕緊用手遮住了臉。
月光照射着斷垣殘壁的宅院南側,寬敞的庭院以前應該是整理得花木扶疏。
晴明立刻畫出了五芒星。
女人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晴明面前再度展露微笑。
『晴明,有沒有受傷?』
溫柔的容貌端莊秀麗,比宮中那些侍女漂亮多了。但是,這樣的外表也掩蓋不了一樣東西。
同時,青龍也發出了怒吼聲,對準支撐宅院的柱子射出了靈力。
神將不能危害人類,這是天界的哲理。
『你是晴明大人引以爲傲的十二神將吧……要陪我玩玩嗎?』
坐在臺階上的影子,緩緩站起來。女人取下頭上的斗笠,嫣然一笑。
那就是潛藏在她內部的力量。
『黑暗中飄蕩之靈魂,經時空流逝,覺醒復甦……』
女人偏着頭,微微一笑。
風從耳際呼嘯而過,玄武覺得後頸子有股涼意。
擋在晴明前面的玄武,高高掀起手掌大叫:
猛衝過來的女人承受不了撞擊,哀叫連連,被用力彈飛了出去。
女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毀壞聲響起,屋頂隨之傾斜,勉強站上屋頂的女人也搖晃了一下。
昌浩閉上眼睛祈禱。
這首歌蘊含着可怕的言靈。
晴明猛地往後退,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橫掃過來的斬擊。若因爲是女人而小看她,就會被殺得落花流水。但是,就算不小看她,晴明也會因爲她那張臉而猶豫,因爲長得太像他以前的知己了。
突然,從旁殺出一股靈力。女人倏地閃開,土被刨剜起來,漫天飛舞。
但是,女人不是衝向青龍,而是跳上屋頂,握劍衝向了晴明。
晴明已經被玄武帶上了宅院屋頂。
這間宅院的主人,因施放詛咒而被貶到海的遠方,在他鄉含恨而死。
碰觸他的身體,既能感到溫度,也有肌膚的觸感。不同的是,魂魄受到傷害時,受損程度會比肉體來得嚴重。
『你是誰?』
女人低聲斥喝,將空着的左手橫向揮出。
所以,如果晴明被迫不得不咒殺人時,也不能使用十二神將,他也不曾想過這樣使用他們。
『這樣啊……那麼……』
『晴明!』
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知道——
晴明看到女人的臉,眼睛瞬間浮現出驚愕的神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真言化作風刃,好幾把刀刃飛向女人。但是女人輕輕一跳,在半空中射出了刀劍。
飄浮在大氣中的水氣凝結,築起了沙沙作響的壁壘,纏住了刺過來的劍刃。
着地後,晴明回頭一看,女人已經朝着他飛奔過來了。
『剛破碎!』
歌聲突然停止。
晴明乘機跳到地上,女人也立刻重整態勢,追了上來。
但願……
逃過誅殺的黑影,在這附近消失了。
『禁!』
『你果然老了,人還是不該活得太長。』
『波流壁!』
女人的回答跟晴明的口吻相反,顯得一派輕鬆。
『哎,好粗暴,會影響到附近人家啊。』
晴明追到右京某角落的荒蕪宅院,聽到了清澄的歌聲。
『玄武!』
『住口,女人!』
『一個跟你很熟的人問你要不要跟他合作……』
可能是因爲把目標轉向了青龍,女人擺出毫無破綻的架式,伺機而動。
『唔……!』
『我拒絕!』
晴明大叫一聲,抓住玄武的領子把他拉倒。瞬間,女人的劍揮過玄武剛纔脖子的所在處。
女人看得張大了眼睛。
『我沒事……好險。』
晴明的心突然翻攪起來。
『你穿得很清涼呢。』
晴明咬咬牙,女人之所以可以避開青龍的攻擊,是因爲青龍故意擊偏。
『讓開。』
『聽啊聽啊,誘惑的不祥之歌。』
『天地玄妙,急急如律令——!』
『哇啊啊啊!』
十二神將不能殺人,也不能傷人,面對脆弱的人類,不管怎麼樣都不能發動攻擊。
第二波攻擊隨着這聲怒吼襲來,但是女人又輕鬆躲過了,那股力量把傾危的宅院柱子擊得粉碎,失去支柱的宅院發出了搖搖欲墜的聲響。
劍所帶來的疾風,伴隨着冰凍般的靈氣,襲向了晴明和玄武。
女人的表情變成帶點苦笑,接着說:
晴明進入了宅院內。
被她看破了,晴明啞然無言。
淹沒周遭的含恨鬼們,在他釋放出來的式符和神將的努力下,已經逐漸消失了。雖然還沒完全清除,但是,青龍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到晴明身旁了。
『其實,我只是個跑腿的,帶口信來給晴明大人。』
青龍沒回話,用淒厲的眼神看着帶雙刃刀劍備戰的女人。
『滲透大地之歌,被幽冥鎖鏈囚困。』
『碎!』
是個很年輕的女人,頂多二十歲或多一點。長髮從頭渦附近綁起來,再分編成兩條辮子。
女人脫下披在肩上的外衣,露出無袖的衣服,帶子綁在背後,腰間插着劍。裙子也很短,露出了膝蓋,膝蓋以下裹着布。
晴明打出手印大叫:
『怎麼樣?我奉命帶你的答案回去。』
『祈禱許下之願,神啊,若不聽不聞則絞殺之,此時此刻……』
瞬間,晴明的雙眼燃起熊熊火焰,全身迸放出強烈的靈氣,吹倒了庭院的整片枯草。
『安倍晴明大人……久仰大名,不過,你比傳聞年輕多了呢。』
歌聲持續着。
融入夜色中的雙眸,黑亮亮地閃爍着。
晴明知道,這次是閃不過了,沒想到眼前衝出一個黑影,將他推到了後面。
劍刃插入肉體的衝擊,從女人手上傳到了大腦,但是,她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要太過分了……女人……!』
用自己的身體接住劍刃的青龍,雙手抓住劍刃,企圖制止女人的行動。女人輕輕嘆口氣,將右手放在青龍胸前。
『破!』
龐大的靈力隨同咒文爆發,連青龍也承受不了。女人冷冷地從青龍搖晃的身體拔出刀刃,揮掉淋淋鮮血,再度衝向晴明。
『好忠心的式神啊,好羨慕。』
晴明的心涼了半截,他發現這個女人樂在其中。
突然,青龍低聲哀鳴,從腹部貫穿的傷口滴下來的血,又黑又濁。
『唔……啊……!』
跪下來的青龍,不知道在想什麼,抓住傷口,刨出了周圍的肉。大量的血啪嗒啪嗒滴下來,把地面染得血跡斑斑。
『青龍!?』
驚愕的玄武,用眼角餘光看到飛過來的劍光,反射性地往後退,劍刃從肩頭輕輕擦過。
瞬間產生的激烈疼痛從肩頭流竄全身,直灌頭頂。玄武忍不住發出哀號,蹲了下來。這時候,青龍壓住紅色鮮血直流的傷口,試着站起來,但是,又癱坐了下去,臉色跟白紙一樣慘白,直冒冷汗。玄武也跟青龍一樣,用手指刨出了肩上的肉。
晴明一陣愕然,覺得他們的疼痛表現不太尋常。他們畢竟是神將,被刀劍砍傷應該也不至於痛苦到這種程度。
女人似乎看透了晴明的心思,沉穩地說:
『這是封入了蠱毒和密咒的劍,不只對妖魔,對神靈也有用。怎麼樣,很難忍受吧?』
晴明覺得整顆心都凍結了,看着青龍和玄武。
青龍把劍所帶的毒,連同肉一起刨出體外,玄武也一樣。
但是,注入體內的蠱毒無法徹底排除,還在他們體內瘋狂肆虐,兩人都站不起來。玄武的左手不聽使喚,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呢?你傷得多深?』
晴明反過來詢問擔心他的青龍:
哇,惹火他了。
女人擺出更驚人的架式,砍向了晴明。反射性築起的壁壘被蠱毒的劍劈開,三兩下就被突破了。
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掀起,結起了咒印。
『嵬……你受傷了?』
一陣風滑入兩人之間。
青龍的叫聲震耳欲聾,玄武也倒抽了一口氣。
『你是誰?』
『不愧是十二神將,還可以活下來。要不是有這把劍,恐怕倒下的就是我了。』
話還沒說完,六合的槍已經撥開了風音的劍。風音輕盈地往後退,保持距離,緊緊握住了劍。
晴明愕然屏息,那正是他追逐的黑影。
刨挖的傷口看起來很痛,但是已經止血了。六合收起槍,把玄武扶起來。青龍不願藉助六合的力量,自己站了起來。
烏鴉發出低鳴聲,彷彿在控訴它的疼痛,風音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晴明……!』
但是,這個疑問在今晚冰釋了。
女人揮揮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劍,開心地笑了起來。
一股寒意還凝聚在頸部。

風音放下手,看着烏鴉皺起了眉頭,烏鴉的翅膀有些異狀。
『宵藍啊……你從以前就是個莽撞的傢伙。』
第三個神將的出現,似乎攪亂了她的思緒。而且,對方還是帶着槍的耍槍高手,可以正面接住她的劍。空手還好,使用武器,對她絕對不利。
一把閃爍着銀色光輝的槍,接住了她的劍。她的視線快速掃過,看到身上纏着深色長布條的青年正冷冷地望着她。
就是那個女人。那個叫風音,擁有強大靈力的女人,保護諸尚,讓它通過晴明施行的所有法術,闖了進去。
『——!』
風音猛地把手舉到頭頂,一隻雙頭烏鴉飛到她手上。
青龍以沉默回答了他。
他一直有個疑問。
女人用法術捆住了晴明的四肢。
被怒斥的六合眨了眨眼睛。
六合將槍尖對準她,瞥了正強撐着站起來的青龍一眼。
晴明苦笑着說。
『好了,納命來吧。』
突然颳起蘊含凍氣的疾風,小小的冰刃襲向了所有人。
她只猶豫了一會,便微微偏着頭露出了笑容。
『晴明,你有沒有受傷?』
六合悄悄嘆口氣,把視線轉回風音。
重建中的清涼殿,不但舉辦過鎮魂儀式,還施了驅魔法術,諸尚怨靈爲什麼可以入侵?
六合翻弄神布,擋掉了所有冰刃。然後當風停止時,風音和烏鴉都消失不見了。
『我是十二神將六合。』
劍氣颳起的風打在臉頰上,被月光照得發出鈍光的劍尖直逼而來。
女人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眼神,掠過視線的是起伏波盪的茶褐色頭髮,還有迸射出來的龐大靈力。
『很遺憾,今晚就到此爲止……怨懟的咒法似乎也被破解了。』
晴明想起了昌浩,突然想到:
晴明臉色蒼白地環視所有神將。
『鏘』地傳出金屬互相撞擊的高亢聲響。
剎那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是風音,你呢?』
『縛!』
劍被步步逼退,還被嚴厲盤問,女人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晴明臉部扭曲,心想就到此結束了。
啊,對了,最近太忙,幾乎沒有一對一交戰的機會——
『空手對付獵物,太不明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