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186 字
——异界。
一直抱着膝盖坐在晴明身旁的太阴发觉异常的情况,倒抽了一口气。
『喂、喂!青龙。』
背对着太阴的青龙偏头望向她。
太阴半蹲起来说︰
『晴明好像不太对劲,我说不上来,总之,很奇怪……』
青龙脸色大变,默默在晴明身旁坐下来,把手伸到他胸部上方,确认动也不动的晴明的状况。
不久后,青龙眉间流露出忧虑的神色。
『青龙?』
『魂分离了。』
『咦?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不是魂魄?』
『现在只剩下构成这个外表肉体的魄,他的魂……也就是所谓的心,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 ※ ※
他听见水声。
『咦?我一直没发觉自己听得见呢!』
这么悠然说着的他,觉得有种突兀的感觉,停下了脚步。
现在听到的说话声不是自己原来的声音,而是使用离魂术时二十多岁的声音。
他看看自己的手背,非但不是瘦成皮包骨,还丰满柔嫩。
『嗯……』
他试着握起、张开,再碰触另一只手。这样做了几次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魂脱离了?我还真不愧是拥有异形的血呢!』
『我只有说我在等你,并没有叫你早点来啊!』
『是冥府的官吏?』
身体机能还稳定维持着,然而,失去精气的皮肤让人联想到死亡,感觉很不舒服。
晴明举起还不太灵活的手,边抚摸着太阴的头,边转向高大的神将说:
他继续往前走。
原来如此,冥府的官吏明明看到了晴明却假装没看到。
他搜寻四周,看到河岸有个身影。因为背对着他,看不出是什么人,只知道是个个子很高、身穿黑衣的男人。
流水滔滔的河川比想象中宽很多。
晴明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若菜泪水盈眶。
所以他想陪在晴明身旁,希望即使晴明不在了,也能永远记住他的模样。
刚才没有发现,是因为那个人完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但是光发现他在那里,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只是没想到,这股力量竟然会削减寿命。
晴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手来托住她的脸颊。她又把自己的双手叠在晴明手上,难过地闭着眼睛,用力颤抖着肩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
他这么无奈地喃喃说着时,背后响起僵滞的声音。
晴明从来没有赢过。
『晴明!』她紧握双手,闹脾气似的吼了起来,『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害我好担心,真的、真的好担心!』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到正担心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定睛细看,河流对岸有无数的微小灯火。从那些几乎融入黑暗里的朦胧光线,可以推测到那里的大约距离。
把徘徊的魂安全送回去后,她松了一口气。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凝然不动。
『我是不是不能再来了?』
『如果那是天命,我不会生气……但是,一定会哭。』
想到这里,玄武心中有了领悟。
『不……不用道歉……』
神将玄武不时把视线从晴明脸上移开,又担心地转回去看看,不断重复着这种没意义的动作。
屏气凝神的太阴突然把脸扭成了一团。
『不……离预定还有一些时间。』
『不……』
晴明还是道歉,然后把若菜拉过来,拥入怀中,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那么我回去了……如果我说不会让你等太久,你也会生气吧?』
他不再调侃自己,竖起耳朵倾听。
这个望着河川对岸的官吏似乎决定把这件事埋藏在自己心底深处,不往上报了。他把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摇响刀鞘。
严格来说,跟人类所谓的悲叹并不一样。不过,硬要形容的话,或许『悲叹』两个字最接近那种感觉。
『谢谢……』
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白色狐狸之子——
第一次让他们体验到这种事的是晴明的妻子。
『恐怕连坐船都很难渡河。』
安倍晴明比一般人长命,他周遭的人都比他早辞世,所以,晴明也比一般人看过更多的死亡。他所率领的十二神将也必然有很多机会看到死亡。
『是河流?……』
若菜微微一笑说:
『怎么了?太阴。』
她没有气得敲打晴明的胸口,应该是因为极力克制。而且她也知道如果那么做,默不出声看着她的青龙真的会发脾气。
但也不想陪在晴明身旁,因为不在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也听不到声音了。
真的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只是在背后催促着晴明赶快回到人界。
『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老实道歉呢?……』
她很爱哭又胆小,最后却总能让晴明折服。
假装不知道,却还是很关心。
人类的心很深奥,太过深奥了,不是十二神将所能估量的。
晴明闭上眼睛。妻子说的话都如他所预期,他真的很舍不得放开她。
因为孩子们会伤心。想到孩子们伤心的模样,她就会哭。
就像以前那样,晴明一次又一次地拍着她的背。
他该说什么才能让她不再哭泣呢?
他看过太多人类的死亡。
『拜托你不要再哭了……看到你哭,我就只能投降。』
这个被当成狐狸之子、被称为怪物之子、面对人人畏惧的眼光都欣然承受不为所动的安倍晴明,竟然也会紧张。
恐怕这次的死,会比至今曾感受过的任何现象都更强劲、更沉重地深深刺穿他的心。
『是有迷路的小狗吗?』
晴明苦笑起来。
晴明再次道歉,她就像溃堤般说出了一长串的话:
他缓缓张开沉重的眼皮,叹了一口气。
晴明不舍地放开若菜,耸耸肩说:
『不行……现在还来得及,快回到那孩子身旁。』
『说得也是……真对不起。』
『不,不是小狗,应该是……』
他把自己的额头靠在若菜的额头上,低声说:
晴明不发一语,绞尽脑汁思考着。他很想见到妻子,真的很想,可是,惹她哭绝非他的本意。
『那么请赶快离开,现在还太早。』
晴明倒抽一口气,一股悲戚的怀念情感涌上心头。他很想立刻转过头去,身体却不听使唤,紧张得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即使知道她一定会哭。
虽然一片漆黑,但眼睛适应后,就逐渐看清楚了周遭的模样。
小孙子说过——
现在死亡就迫在眉睫,纵使过得了这次,不久的将来也必须面对。
※ ※ ※
柔和又令人怜爱的声音,让他未战先败了。
『你就是这么我行我素、强硬、倔强、顽固!』
晴明淡淡笑着说:
有那么一点预感。
幸好直接来到了这里,万一迷了路,很可能被鬼吃掉。
就算有他看着,晴明也不可能醒来,但是,他不敢随便离开,待在身旁却又觉得很不舒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折磨着他。
他只能打从心底祈祷,这种特质不要遗传给孩子和孙子。自己是无所谓,早就欣然接受这股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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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在他背后说:
虽然晴明拥有号称旷世大阴阳师的力量,但是,处于魂的状态下,那个力量就不管用了。
『对不起。』
看到晴明抿嘴笑着,青龙的蓝色双眸闪过酷烈的光芒,但是欲言又止的他,什么也没说就转身消失了。
『嗯……』晴明觉得眼角发热,却笑了起来,心想果然挨骂了。『我也没想到会跑来这里,对不起。』
突然,晴明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晴明轻摇着头说:
之后在他们周遭发生的死亡,都不是很亲近的人,所以没有那么强烈的失落感,然而,原本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那种心情还是难以形容。
十二神将只经历过一次同袍的死,晴明妻子的死又不同于那一次,有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
抽搐的肩膀是那么令人怜爱、思念。
『嗯,对不起。』
『啊!说得也是,对不起。』
她深深鞠躬致谢,望着河川对岸的年轻人只是冷冷地回她说:
从水面吹来的风凉爽地拂面而过。
身体莫名地僵硬……不,这只是感觉而已,因为这不是他原来的身体。
在河岸遇见了她。
『额头上的皱纹会定型哦!』
可以感觉到强忍住的情感崩溃了。
在魂魄脱离本体的状态下,魂又采取了个别行动,会不会太离谱了?
『晴明真是个差劲的家伙。』
玄武莫可奈何地说,白虎可以清楚了解他这么说的本意。
『没错,太差劲了。』
总是这么我行我素,把人耍得团团转,又不给人抱怨的机会就先走了。
『真的很差劲……起码要让我们抗议一下嘛!』
『嗯。』
『没有人听,抗议就没意义了。你想想看,抗议个老半天也没人回应,多无聊、多没有建设性啊!』
『就是啊!』
『聪明的我,可不想把时间花在那种没建设性的事情上。』
『我想也是。』
两名神将顿时目瞪口呆。
这个声音悠哉的插话人一直眨着眼睛,一副光线刺眼的样子,不停地点着头。
『嗯、嗯,玄武说得很对。可是,也没必要在沉睡的我旁边这样嘀嘀咕咕念个不停吧?』
张口结舌的玄武渐渐恢复了神智。
『……谁、谁教你那么悠哉,睡得不省人事!』
一阵风吹过。
小怪突然抬起头来,在一旁隐形的勾阵似乎也倒抽了一口气。
正抱着一堆资料走在外廊上的昌浩,察觉小怪停下脚步,回过头说:
『小怪,你怎么了?快走啊!』
每天早上依据一览表将当天要使用的资料从资料室拿出来,快下班时再放回去,也是昌浩的工作。这之间如果有空档,他可以任意阅读存放在资料室里的书籍或卷轴。直丁的工作只要缩短时间迅速完成,就能一点一点累积出时间来,利用这些时间自学。
『玄武说魂魄已经平安回来了,真的只是睡着而已,所以不用担心。』
『告诉你们,我今天的工作全做完啦!』
结果出乎他们预料。
『昌浩吗?下班的钟声一响起,他就冲出去了。』
『他们根本不当成问题,所以没关系吧!』勾阵用干净的毛巾替小怪擦去身上的雨水,接着又说:『起码有一方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今天他也走得很快,身后几丈远的距离跟着一群历生。
两人一起走向阴阳寮。才刚刚下班,担任直丁的小弟应该还在打杂,他们打算顺便把他带走,一起回安倍家。
『你等一下,我去拿毛巾来。』
紧跟在他后面的历生们也一样,有时就像激烈的竞走。
在他背后,把贵重时间浪费在捉迷藏上的历生们个个呆若木鸡,他全当作没看见。
敏次诚惶诚恐地切入了主题。
『那么,我想冒昧拜托您一件事。本来应该我自己跑一趟,可是临时有事不能去,正在烦恼该怎么办,事情是这样子的……』
过了一会后,安倍吉昌的长子无奈地叹口气说:
所以无论再琐碎的事,昌浩都会踏实地去做,绝不投机取巧。有时虽然也会有疏漏,但挨了骂就会尽可能地小心不再犯,所以这种失误已经逐渐减少了。
『应该是吧!』
『没有,没什么事,只是以为他应该还在。』
『不然我们会很困扰。』
『那么,请回历表部。』
昌亲满不在乎地回答,成亲耸耸肩说:
他稍微把水拧干,就冲向了自己的房间,彰子也跟在他后面。
『你今天很早呢!』
『过了傍晚,这场雨会下得更大,我想早点回去嘛!』
说得没错。
『我是想在雨势变大前回安倍家看一下。』
『是不是脱下内衣和狩袴,跟平常一样换上狩衣?』
『他们自己不在乎就行了吧!』
轻轻拉开门后,他看到躺在被子上的晴明和坐在枕边的玄武。白虎在稍远的地方盘坐。他看得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特别为他加强了神气。
『总之,在下班时间之前,请继续做其他工作。』
昌浩很快便摘下湿透的乌纱帽,解开发髻,边用毛巾抓干头发,边往屋内瞧。
他在好几条摊开的毛巾上脱下了直衣。吸了水的布很重,剩下内衣后,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许多。不过内衣也很湿了,狩袴也是。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改天要换个位置。』
看到昌浩再紧张不过的眼神,彰子笑着安抚他说:
看到叫也没反应的小怪,昌浩讶异地倒回几步。
『咦?是啊!是这么打算……』
『……你怎么了?』
这么告诉他们的是阴阳生藤原敏次,成亲常想这家伙铁定前途大好。
昌浩直接把毛巾盖在头上,虚脱似的垂下肩膀说:
勾阵大约可以理解它这么做的想法,所以觉得很有意思。
『问题不在这里吧?』
『白虎的风带来了讯息……晴明醒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眯起眼睛停下来,猛然回头说:
昌亲点点头说:
茫然望着天空的小怪用有点呆滞的声音说:
听说晴明一醒来就被玄武怒骂了一顿。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可以确定是会让玄武发脾气的事,因为晴明是个老狐狸。
昌浩做个深呼吸,笑了笑。跟之前强装出来的笑容不一样,是发自心底的轻松笑容。
历表博士和天文生很少同时来这里,所以敏次猜不出是公事还是私事,带点犹豫地问。
玄武转向昌浩这么说,他点点头,在玄武身旁坐下来。
小怪安抚焦急毛躁的昌浩说:
昌亲淡淡地笑着回答,敏次松了一口气说:
『他是去换衣服耶!』
『没错,这么说也对啦!』
『因为我是你弟弟啊!』
『嗯,不过好像很累,不久就又睡着了,玄武说还在睡。』
他先停在拉门前,做好几次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彰子拿着毛巾,快步跑过来。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
『你假装没在看,其实全看见了。』
『进度尽量提前,也可以减少加班次数。』
『这样啊……那我根本不需要急着赶回来嘛……』
这样全身湿答答地进去会很难清理,可是,他更急着想确认一件事。
雨水从下巴啪哒啪哒地滴下来,他在屋檐下脱下簑衣,挂在柱子上滴水,再脱下湿透的鞋子,犹豫着该不该就这样进屋里。
就在彰子拿着湿透的衣服从房间出来时,昌浩也奔向了祖父的房间。
历生们对这么嘶吼的博士说:
小怪看着他们离去,眨了眨眼睛,隐形的勾阵在它旁边现身。
『啊!下班了。』成亲又大剌剌地转过身说:『再见啦!』
昌浩脚边的小怪也无力地垂下了头,它的想法跟昌浩一样。勾阵虽然默不作声,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样啊!对了,请问博士是要去安倍家吗?』
小怪更疑惑了,它对仔细收着散落的毛巾的勾阵说:
『那么你应该说雨会愈下愈大,所以想让他们早点回家啊!』
他叫了一声,就听到跟祖父不同的声音叫他进屋。同时,他感觉到屋内出现了两道神气。
雨势愈来愈大了。穿着簑衣也很难完全挡雨,全力奔跑的昌浩回到家时已经变成落汤鸡了。
『没错,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博士的座位在最后面,看得最清楚啊!只要离开座位,大家马上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们还穷追不舍?
博士嗯嗯回应大表赞同,历生们立刻逼近他说:
历表博士安倍成亲不管雨天或晴天,走起路来都很快,快到几乎跟小跑步差不多,尤其是下班的时候最夸张。
『咦?』
『爷爷?』
『他是要去换衣服吧?』
『大哥,你最好不要对他们这么残酷。』
『嗯,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换衣服。』
『晴明他……』
这么说的小怪自己也完全沉不住气。因为隐形而没被雨淋到的勾阵,兴致盎然地看着慌张不安的两人。
成亲口中念念有词,百思不解,有个学生从旁带着苦笑对他说:
这是晴明的教诲。
『他的工作都做完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是怎么了吗?』
『——』
昌浩淋雨也就罢了,小怪只要恢复真面目就不怕下雨或下雪,它却不那么做,宁可边走边体会与昌浩同样的感受。
这时候响起了下班的钟声。
勾阵点头回应小怪的问题,小怪用留下来的毛巾擦拭四肢,满脸疑惑地问:
『不可以!』
『我也是,正想去找昌浩。』
『可恶。』成亲边在嘴里咒骂着,边转过身来。难得工作提早结束,他就从历表部溜了出来,想要尽快退出皇宫,没想到又被他们发现了,他还以为自己的逃亡计划很完美呢!
当然不是晚熟、口拙又反应迟钝的那一方。
『原来如此……』
成亲瞪着弟弟,呵呵笑着的昌亲却完全不理会哥哥的视线。
『我也不想对他们这么坏,可是我并没有延宕任何工作啊!』
昌亲走到又迈出步伐的成亲身旁,同情地回头看看历生们。
『昌浩,你今天很早呢!』
『彰子,我听说爷爷醒了?』
他们都想早点见到晴明平安无事的模样,都想听到他跟平常没两样的声音。才不到一天而已,他们却觉得度日如年。
昌浩的心脏怦怦跳起来,最糟的想法瞬间闪过脑海。
『应该是。』
这个迅速回应的反对是历生们发自内心的呐喊。这个博士已经够会溜了,他们可不想在他身上花更多精力。
昌浩的目标是总有一天要晋升为阴阳生、天文生或历生,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必须有职缺才能递补,所以是一大难关,不过,朝这个目标努力应该不会错。再来就是靠运气了,但是,有句话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所以努力还是最重要的。就算有才能也要努力,否则很难开花结果。
看着晴明满是皱纹的睡脸,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晴明的皮肤又恢复了血色。
『听说他清醒了?』
『是啊!可是因为过度疲劳,所以很快就又睡着了……他这样睡着,我们也轻松多了,总比他到处乱跑好。』
这应该是神将的真心话。主人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即使想制止,只要本人严令不准阻挠,十二神将就只能听命行事。
昌浩猛点头,打从心底表示赞同。
『嗯,没错,我也这么想。』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面有个声音感慨地这么说,昌浩把嘴巴抿成了ㄟ字形。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小怪竖起一只耳朵不屑地回答,接着便绕到晴明枕边。它仔细观察过晴明的模样后,松了一口气,已经度过这次的危险期了。
但是,没有多少宽限的时间了,因为贵船的祭神并不是彻底救了晴明。
必须让未成形的星宿尽快成形。
关于未成形的星宿,小怪心中已经有谱,应该是命运骤然启动,还没有走上正轨的人。这个人随波逐流,欣然承受一切,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
一个被迫走上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的少女。
这纯粹只是小怪的猜测,但是,值得花时间去确认。
天一突然出现,朱雀在她身后。
『昌浩,成亲他们来了。』
『哥哥?』
昌浩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天一跟在他后面,朱雀目送着他们离去。小怪在他背后说:
『腾蛇。』
停顿了一下后,又补上一句:
朱雀把手轻轻一挥,就那样隐形了。
这人是谁啊?
玄武和白虎还是看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小怪不高兴地瞄着他说:
『唔……勾,连你都这么说!』
不得不把话中断的小怪皱着眉,低声咒骂着:
『天一是无意识的,你不要想太多。』
『什么嘛!枉费我……』
『可恶,我是看你虚张声势、强装镇定,所以关心你一下,不必对我说那种话吧!』
『谁教你做那种不像你会做的事。』
小怪对偏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同袍投以真挚的眼光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托着腮帮子的勾阵,用这句话来搪塞龇牙咧嘴的小怪。
『没想到轮得到你来安慰我。』
勾阵在小怪旁边坐下来,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朱雀听到小怪这番出乎意料的话,不禁目瞪口呆,但他很快就眯起眼睛,淡淡一笑说:
白虎和玄武惊讶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的小怪,但是小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诉说着:
起码他们所认识的『腾蛇』,是那种不管同袍处于怎么样的心境,也不会去关心、安慰对方的人,绝对不会。
『干嘛?』
『我知道很难,心中难免会有芥蒂。』
『朱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