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6216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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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大手,是唯一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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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空氣凍結的錯覺。
獨臂天狗伊吹緊盯着戴着面具的天狗同胞的表情。
總領的住處十分寬敞,兩人所在的庭院在比較裏面的地方,不太會有人經過,只有喧囂聲隨風飄來。
再往更裏面走,就是幽深的異境森林,與峽谷相連。有人說繼續往前走,會到達異國神仙居住的地方,但是沒有人確認過。
飄舞戴的面具很像伎樂的面具,伊吹的也是。
面具上雕刻的表情,張張都不一樣,據說代表着每一個天狗的本質。
飄舞的面具看起來很恐怖,卻盪漾着難以形容的哀愁。
這名號稱「愛宕天狗族第一高手」的年輕人,出生至今將近兩百年了。
天狗的壽命很長,愈長命,愈不容易有小孩。總領家也是因爲這樣,之前一直沒有下一代。
愛宕的當今總領,以人類年紀來說,大約剛過四十歲。
在伊吹眼前的飄舞大約二十歲出頭,而伊吹的侄子颯峯……
想到這裏,已經邁入老年的伊吹,腦中閃過一個人類男孩的身影。
啊,對了,颯峯的外表看起來跟那個孩子差不多年紀。
伊吹面向飄舞,儘可能保持冷靜地問:
「你剛纔說什麼?」
飄舞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是什麼顏色呢?伊吹明知不可能看得見,卻莫名地很想知道。
看到它那樣子,勾陣想起白虎也經常這樣教訓太陰。
「那小子都能夠完成任務,沒有失誤過嗎?」
頻頻點着頭的伊吹,忽然轉移了視線。它的嘴角還帶着笑意,面具下的雙眼卻十分犀利。
只有天狗才能拯救總領唯一的兒子。
「嗯,說得沒錯。對了,你在這裏,那麼那位護衛大人呢……」
年輕人的回答淡然,不帶感情。
颯峯鬆口氣說:
「我可不想靠他救。」
——我可不想靠他救。
「伯父、飄舞,我一直在找你們呢!總領大人要見你們。」
「飄舞。」
勾陣鬆開合抱的雙臂,望着通往住屋的小路說:
伊吹的獨臂握着腰間佩劍的劍柄,面具下的眼睛閃過厲光。飄舞看不到伊吹的眼睛,卻感覺得到那股威力。
「我也有那種性子的同袍。」
近半夜來迎接神將時,颯峯把勾陣稱爲「使用武器的女性大人」。這樣的稱呼太冗長,勾陣主動告訴它叫名字就行了。
獨臂天狗不由得大聲起來。但是飄舞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轉身離開。
伊吹暗暗倒抽了一口氣,眼前的飄舞握緊了拳頭,手臂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着。
年輕天狗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想必是閃爍着憤怒的光芒。
颯峯替勾陣回答了這個問題。
發出的聲音像刀刃般鋒利。
「靠他救……靠忌諱的人類法術來救,絕對不可以。」
「飄舞啊,最重要的是要能救活疾風大人。不管仰賴什麼人,只要疾風大人可以得救、恢復健康,不就行了嗎?」
「那個叫飄舞的天狗,性子很火爆呢!」
「是嗎?」高大的天狗點點頭,轉頭對年輕天狗說:「總領大人在找我們,走吧!」
飄舞的雙眸在面具下閃爍發亮。
「哦,是嗎?應該會跟飄舞談得來吧!」
颯峯看着它,疑惑地抬頭問:
「喲,颯峯啊!怎麼了?」
「那小子還是沒變……」
「……飄舞……」
當時,小怪的眼神兇得嚇人,害她花了一些時間安撫小怪。
不論人界、異境或神界都有關聯,說不定也包括冥府在內。
看來,飄舞跟自己那位號稱最強的同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合得來。
與其要仰賴人類的救助,飄舞寧可放棄,這樣的想法太過極端了。
伊吹隔了半晌纔回答。就在那麼短暫的時間,飄舞似乎看穿了什麼。
「原來如此……伊吹大人,你並沒有完全敞開胸懷。」
「我們總領颶嵐交代過,要交給人類的孩子處理。總領也認爲那個孩子值得信賴。」
「昌浩大人不是異教法師,是陰陽師。」
「都一樣!」
伊吹搖頭嘆息。
陰陽師「安倍晴明」的名字,在異境魔怪之間也是如雷灌耳。
「人類統統都一樣吧?不管異教法師還是陰陽師,都一樣狡猾、陽奉陰違,最後殘忍地背叛。『邪魔外道』這種輕蔑稱呼最適合用來稱呼人類,而不是我們天狗!」
「沒做什麼,只是在參觀庭院,沒有其他意思。」
「這就很難說了,它那麼討厭人類,恐怕面對我們主人時,也不會改變態度。」
天狗是魔怪,不可以隨便答應天狗任何事。
垂着頭的飄舞搖頭說:
伊吹與飄舞之間有種莫名的緊繃感,颯峯訝異地看着兩人。
然而,徹底拒絕人類,或許纔是愛宕天狗的真正心聲吧?
「她說得沒錯,是我取得親信們的同意,帶她來的。」
「飄舞!」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樹叢後面走出來。
看到高大的天狗放鬆了肩膀的力量,勾陣這才卸下防備。向來隨身佩帶的筆架叉現在不在她腰間。進入愛宕鄉時,被要求寄放在門口警衛處。
勾陣把那分驕傲藏在心底,不露聲色地回說:
伊吹倒是對她那句話產生了疑問。
「變形怪大人在親信們那裏。去見總領大人之前,親信們要先確認它有沒有危險,現在把它安排在接待室。」
被拔擢爲次代總領疾風的護衛時,飄舞默不作聲,緊緊抿着嘴巴,默默垂下了頭。
苦笑着回答的人是十二神將之一的勾陣。她合抱雙臂,微斜着頭。
高大的天狗望着飄舞離開的地方,詢問侄子:
聽到伊吹的感嘆,勾陣聳聳肩,微微一笑。
伊吹抓住飄舞的肩頭,卻被無情地甩開,正要再說什麼時,從樹叢後面鑽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颯峯顯得若有所思。
原本以爲拔擢飄舞爲疾風的護衛,多少可以解開它的心結。
雖說昌浩是迫不得已才答應天狗,會派神將去異境的天狗之鄉。但是違背約定的話,天狗很可能來算這筆賬。
在愛宕山中對決的事,她都聽同袍說了。剛纔跟飄舞擦身而過時,也覺得它酷烈的眼神刺向了自己。
老人走向懊惱咒罵的年輕天狗,把手搭在它肩上。飄舞強烈顫抖的肩膀有着結實的肌肉,證明它在劍技的鍛鍊上比誰都認真。
戴着面具的伊吹被飄舞的頑固氣得橫眉豎眼。
小怪在出發前,針對這件事訓了昌浩一個多時辰。坐得端端正正、乖乖聽訓的昌浩,看到天狗們來接神將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少了武器的重量,有種奇怪的感覺。沒有武器,並不會明顯削弱戰鬥力,只是少了平常帶在身上的東西就覺得沒有安全感。以前掉過其中的一把,也曾經把其中一把借給別人,卻從來沒有同時放開兩把過。
「總之,靠他救不行,這是我們的義務、我們的使命,怎麼可以仰賴人類,仰賴異教法師……!」
颯峯站定不動。
「不可以,伊吹大人,你的掉以輕心,很可能毀了你自己。」
飄舞退後一步,仰頭看着伊吹。
「這樣啊。」
「伯父,你跟飄舞怎麼了?」
「沒錯,可能真如勾陣大人所說的那樣。」
要完成保護總領的重責大任,的確需要這種堅強的意志,但缺少了融通。
飄舞瞥伊吹一眼,從颯峯身旁走過去,不發一語。
「伊吹大人,你真的相信那個人類?」
「不!不可以相信人類。」
但是依她判斷,拒絕的話,很可能惹惱天狗,那麼做絕非明智之舉,所以不得不把武器交出去。
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多天狗反對把重要的次代總領的生死交給人類。
伊吹嘆口氣說:
「那麼,勾陣大人最好也待在那裏吧?」
「請問你待在那裏做什麼?」
「當然!它比我機靈多了,我常自我反省,要好好向它學習。」
衆長老中,有不少人反對這樣的委派。想到飄舞的出身,也難怪那些人會反對。
「不,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那股視線彷彿要將人射穿,伊吹看着飄舞的眼神也變得犀利。
「對了,你們的主人好像不在……」
飄舞抬頭看着視線比自己高的伊吹,堅決地吼叫:
「是嗎……」
見伊吹望向自己的眼神帶着詢問,颯峯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意思?」
伊吹把手縮回來,強裝開朗地說:
飄舞又重說了一次。
勾陣的應對態度還算親切,小怪卻跟她成明顯對比,一直拉長着臉、半眯着眼睛,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當然不可能有過「請這樣叫我」之類的友善對話。
小怪本來就不是心甘情願來這裏的。
「……當然。」
是伊吹的侄子颯峯,跟飄舞一樣負責保護疾風。
「伯父!」
「人界現在也不太平靜,我想世上所有事都有些關聯吧!」
「飄舞,等一下!」
「飄舞,說話小心點。」
只要一個地方失去均衡,就會波及其他地方,這也是世界的哲理。
「是這樣的,」颯峯對質疑的伯父說:「風代大人說他們難得來,要我帶她去參觀庭院。」
在衆親信中,風代算是首領級的天狗。
總領的親信們,對打傷了總領天狗颶嵐的神將都抱着同仇敵愾的心情。它們的主要敵視對象是小怪,似乎不太把勾陣放在眼裏。
叫颯峯帶她去參觀庭院,不過是藉口。衆親信的其中一人,命令颯峯把勾陣帶離現場,只是爲了把她從小怪身邊支開。
從天狗們的談話中,勾陣聽出了一點端倪。
上次發生衝突時,紅蓮一直待在勾陣旁邊,所以衆親信們認爲她可以突破一大羣天狗,並不是靠她自己的力量。
天狗族的女性都很虛弱、嬌柔,人類的女性也大多是這樣。就天狗們的認知,萬萬想不到她會是十二神將中的第二強將。
勾陣沒理由糾正它們的想法,就讓它們繼續那樣誤解下去。被當成沒什麼力量的女性,反而比較能自由行動。在這種時候,女性的身份方便多了。
只有牽動嘴角微笑的勾陣,眼中完全沒有笑意,颯峯和伊吹都發現了。
「看來我們很受歡迎呢!」
颶嵐想見神將們,所以衆親信不得不答應這件事。但是,它們毫不掩飾對神將的戒心,連表面功夫都做不到。
不,它們防備、忌諱的對象應該不是神將,而是使喚神將們的人類。
天狗們如此厭惡人類的理由,勾陣聽小怪和朱雀說過。她也覺得無可厚非,卻又很想抓住它們的衣領,對它們說,既然如此,縱使是總領的要求也應該斷然拒絕。
她並不想討好天狗,只是被厭惡到這種地步,真的很難保持平靜。
勾陣嘆口氣,暗自想着:
「原來那傢伙一直是這樣的心情啊,我得好好記着。」
被青龍他們徹底討厭的騰蛇是怎麼樣的心情,勾陣現在多少可以瞭解了,她萬萬沒想到會從天狗身上體會到這種事。
以前自以爲理解,其實不陷入同樣的處境,很難真正地理解。不管活過多少年,還是隨時會有新的體悟。
然而,她並不會因此而想採取什麼行動。試圖改變對方是一種傲慢。青龍有青龍的想法,其他同袍也一樣,她不能強迫他們,也不想那麼做。就像青龍和天后,也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
神將們向來以自我的存在方式爲優先。
它的白色尾巴往地上啪唏一拍,天狗們就嚇得提高了警覺。
勾陣端莊秀麗的臉龐浮現一絲不安。伊吹沉思了許久之後,鄭重地對她說:
年輕人毫不掩飾怒氣,用低沉有力的聲音嚴厲地說:
「我尊重你的想法……」勾陣雙手扠腰,嘆着氣說:「可是,這與愛宕其他天狗的想法相反吧?如果硬要扭轉它們的想法,會產生反效果哦!」
天狗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小怪還是沒反應,使天狗們的心情更加惡劣。小怪覺得對方太沒禮貌,完全沒有改變態度的意思。
因爲怕麻煩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怪,腦中終於響起什麼東西驟然斷裂的聲音。
時間稍微回溯到不久前。
從懂事以來,颯峯就被教育不可以相信人類。鄉里的天狗都是這樣。颯峯也在不知道詳細原因的情況下,對人類抱持戒心,直到現在。
颯峯驚訝地看着伯父。
它心想,既然是總領要見我們,就趕快帶我們去見嘛!見過面,滿足了總領的慾望,就沒我們的事了,我們自然會速速離開,不用你們擔心。
「搞清楚嘛,是你們糟蹋了我們的心意。這樣包圍千里迢迢來訪的客人,嚴厲質問,就是你們天狗的禮節嗎?」
有個天狗連同精雕細琢的板窗一起被炸飛出去,另一個天狗被重重摔在牆上。紙拉門鬆脫倒下,好幾個天狗躺在地上。
她轉頭望向身後的一片黑暗,遙望着聳立在樹林後方的總領住處。
額頭上有看似紅花的圖騰。
有極少部分的人,把這隻生物稱爲「小怪」。
可能會有人覺得看起來很像皇宮。
低沉的質問聲帶着煩躁。
「總領大人想見的,是那個跟他勢均力敵的年輕人。」
天狗們個個目瞪口呆。這也難怪,因爲十二神將中最強的鬥將,把平常刻意隱藏的神氣全都迸發出來了。
幾乎垂到一半的眼皮,蓋住了又大又圓的眼睛。
「看夠了,就快帶我去見總領!」
「當然,我不會蠢到去強迫它們。」
「你們卻找人來替代他,到底在想什麼?」
颯峯不知道該說什麼。它是幾天前才知道愛宕以前發生的慘劇,也知道伯父當時失去了什麼。最仇恨人類的,應該是伯父。
「這麼失禮太過分了,這就是人類的心意嗎?」
聳立在最深處的總領住處十分遼闊,是由好幾棟的大房子,藉由走廊和渡殿,複雜地組合起來。
灼熱的鬥氣瞬間膨脹,四個角落的燈火都被吹熄,燈臺也砰然倒地。
臨出門前,那個私自答應天狗會去拜訪愛宕的男孩,一再叮嚀它不要跟天狗們起爭執,它也很想遵守。
小怪露出可怕的微笑。
小怪悠然環視着包圍自己的天狗們,從容不迫地開口說:
勾陣猛眨着眼睛,撥開劉海,同時訝異地喃喃自語:
「再問你一次。」
其中一隻天狗又接着說:
伊吹和颯峯都倒抽了一口氣。
微弱的神氣從白色身軀冒出來。
「什麼……!?」
天狗們當然不可能這樣稱呼它。
「伯父……」
「我不反對你的想法,但我很懷疑這能不能成爲契機,因爲……」
「來的卻是你跟那個女的,沒見到那個該來的人。」
正要站起來的天狗們,全都被迸裂的紅色鬥氣炸得東倒西歪。
「我們不可以老是被困在仇恨裏,前代總領也很擔憂這件事。」
總領的房間在最後棟,要經過好幾條走廊、好幾扇門,才能到達那裏。
勾陣撥開掉下來的劉海,眯起眼睛苦笑着說:
紅蓮目露兇光,瞪視着天狗們。
小怪耳下爆出青筋。
「——」
剎那間,天狗們都被小小的變形怪懾住了。
「別以爲你們這樣包圍我,就佔了優勢。我並沒有被你們困住,只是懶得跟你們爭而已。我怕起了紛爭,搞不好會毀了主子的誠意,但是……」小怪猛地站起來,甩甩耳朵接着說:「如果沉默反而會傷害主子和我們的自尊,我就不得不改變做法了。」
長長的耳朵和尾巴往後垂落。脖子周圍有一圈紅色勾玉般的凸起。
「那小子在幹嘛啊……?」
伊吹的語氣淡泊自若,可見是打從心底這麼想吧!
小怪半眯的眼睛閃過兇光。
勾陣愣住了。伊吹和颯峯也驚訝得說不出話,就那樣呆呆站着。
「我只希望可以成爲一個開始的契機,這樣就是一大進步了。」
一隻身體跟大貓差不多大小的四腳生物,坐在那個約兩丈四方的接待室正中央。
「我再強調一次,我有付出過心意,不要忘了。」
飛越天空,進入愛宕異境,到達了天狗鄉,武器就被沒收了。接着,小怪被天狗們團團圍住,同袍又被帶開,把它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搞得糟透了。
伊吹張大嘴巴哈哈大笑。
它們看到誤闖異境、陳屍荒野的人類,會表示同情。看到活着的人類,會把他們送回人界。但除此之外,完全不與人類接觸。
「它現在似乎……」就在這時候,黑暗處迸射出灼熱的鬥氣。「快要捺不住性子了……」
他身上冒着紅色的灼熱鬥氣,額頭上套着金箍,不到肩膀的凌亂頭髮在鬥氣中飄揚。纏在手臂上的薄絲綢巾翻騰,金色雙眸閃爍着淒厲的光芒。
颯峯是在前些日子才知道,會做得這麼徹底,是在那件事之後。
「總領大人要見的,是前幾天跟我們刀劍交鋒的強者。」
屋內空氣緊繃得讓人如坐鍼氈。
「也許這是我個人的自私想法,說真的,勾陣大人,我希望可以藉由這次機會,緩和我們族人對人類的仇恨。」
覆蓋着全身的白毛,有時會因爲光線強弱的變化,看起來近似橙黃色。包圍住它的無數天狗的影子投射在它身上,形成黑色、橙色的變形大斑點圖案。
伊吹露出淡淡的微笑說:
好不容易爬起來,望向變形怪時,又是一片驚愕。
然而,它的容忍度顯然不夠,很快就破錶了。
在異境之地愛宕鄉。
四個角落的燈臺,勉強可以照得到它。
它保持前腳伸直、後腳彎曲且屁股着地的坐姿,一動也不動。
眼前看到的是一個高瘦挺拔的年輕人,讓天狗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只有一條走廊可以通往最裏面的房間,房前設有接待室。
「那小子被滿是敵意的天狗們包圍,恐怕忍不了多久了。」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神氣可是想壓也壓不下來的。除非變成異形的模樣,否則很難完全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