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晚的月亮是幾乎完美的滿月，這麼說來，在陰陽寮時不知聽誰說過，不久後就要舉行賞月晚宴。但是這個月後宮發生了火災，因此晚宴應該會停辦，或者看情況改以其他形式舉行吧。

元服禮後還不到一個月，卻發生了那麼多事。

昌浩與小怪一起沿着西洞院大路往下走。愈往前走，小怪的大眼睛愈是炯炯有神，額上的印記也愈加鮮明。

『異邦的妖怪果然難以預測啊。』

『原來也有小怪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誰曾經誇下海口說，它可是長命百歲又無所不知的啊？』

面對昌浩的挖苦，小怪只能吐吐舌頭。

『就算我長命百歲又無所不知，也不見得就知道異邦的事情啊。雖然打從我出生以來，已經輕鬆度過了數百年的時間，卻從來沒離開過日本啊。』

『小怪，這樣是不行的，你要有點上進心啊！如果只是抱着狹隘的知識，不試着去學習不懂的事情，就會慢慢變得偏執，最後連個性也會變得冥頑不靈而讓人討厭！』

昌浩對自己說的話頻頻點頭，所以根本沒注意到小怪臉上有種被抓到痛處的表情一閃即逝。那樣的神情立刻就消失了，小怪若無其事的回答：

『說到上進心，沒進步的人講這種話是沒有意義的啊，晴明的孫子！』

昌浩握起拳頭，作勢要打小怪。

『不要叫我孫子！反正我是無所謂，我還有個輕鬆自在、像龜一樣長命百歲的爺爺……』

昌浩說完之後，小怪不解的注視着他，然後慢慢開口說：

『你是在說裝着水的瓶子嗎？』

『咦？』

被唐突的指正之後，昌浩不禁睜大了眼睛。

『龜？瓶……19難道不是有殼的烏龜嗎？』

昌浩簡直要跌破眼鏡了，抱着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哇啊，我一直以爲是有殼的烏龜耶！啊，移動了瓶裏的水原來指的是裝水的瓶子啊！哎呀，我終於明白了！』

在一派天真的昌浩面前，小怪簡直要舉手投降了。昌浩總是會說出令人難以置信，但又令人捧腹的話來。

昌浩綁住的頭髮被輕輕拉了起來，也只能任它們在他耳邊七嘴八舌地說話。他一邊捏住鼻子一邊揮開那些小妖，找到小怪之後便瞪着它。

『聊得正起勁啊！』

被那些小妖當成玩具的昌浩，兩手合掌，低下頭來拜託小怪，小怪只得抓起身旁的一個妖怪。

這時候，兩人才發現有許多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

沿着二條大路往西走，途中會經過皇宮，所以還是儘量隱身在黑暗中比較妥當。若是被人發現而前來盤問的話，恐怕只會惹來更多麻煩。

『上面？』

爲了能看到黑暗中的事物，昌浩甚至對自己施了法術。所以即使現在處在黑暗中，他也能像白天一樣自由行動。

『小怪？——哇啊！』

『別逃啊，小怪！』

『哇，果然還是不能小看！』

同時昌浩也聽見了淒厲的哀叫聲，他立刻回過頭去，不禁目瞪口呆，只見許多小妖的身體被一分爲二，滾落一地，剩下的小妖則羣龍無首地四散奔逃。再一看，蠻蠻正舔舐着沾在前腳上的血滴。

昌浩直覺地抬起頭來，看到數百道光芒隱約閃爍着。在天花板的大梁上以及柱子的陰影下，原本躲着的妖怪都現身了，直盯着他們看。它們並不是那種大妖怪，而是真正居住在此的像孩童般的小妖怪。

昌浩的手腳僵硬得不聽使喚，只好將整個身體硬生生轉了過去，擔心有狀況的小怪緊張得擋在他面前，發出低吟聲嚇阻蠻蠻。小怪額頭上的印記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不要殺害它們！這些傢伙根本不會害人，你沒有資格殺它們！』

結果，小妖們一起開口，但由於它們各說各的，所以根本沒辦法聽清楚。

昌浩一邊啪噠啪噠地拍着身上的灰塵，一邊環視周圍。從小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看來，昌浩更確定它們知道蠻蠻的事情了。

『這個傢伙應該終於知道怎麼分辨妖怪的種類了吧？』

昌浩的眼睛微揚。小怪一看到昌浩露出痛恨的神情，便趕緊安撫他。

聽着同伴的話，最後一隻小妖瞪大眼睛插嘴說：

朱雀大路將京城一分爲二，東邊稱爲左京。昌浩和藤原道長居住的左京繁榮富裕，而西側的右京則荒涼貧窮。至於爲什麼會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了。不過自從平安時代初期以來，右京隨着時代變遷漸漸變得落沒荒寂的確是不爭的事實。也因此，右京有許多荒廢的宅邸或廢墟，貧窮百姓也只能往那邊去，所以貴族們幾乎從不涉足右京。

『就去前陣子打敗大骷髏那附近如何？從朱雀大路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

一羣又一羣的小妖嘩啦嘩啦地滑到了地板上，有的短手短腳、尖嘴猴腮、眼睛異常地大，有的怒髮衝冠，有的則看起來像黃鼠狼，原來它們還有各種模樣。

『哈啾，呼……啾……』

昌浩或許也察覺了，於是開始觀察附近的氣氛。終於，從天花板上飄下微微的妖氣。

『嗯，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看過像老鼠的東西，它把我們的同伴趕到你們最重要的建築物那邊，然後殺了它們。』

『這孩子果然也是安倍家的後代，帶了好多法器！』

妖怪們注視着小怪，其中有些還在發抖。

『哇，他打敗了那傢伙嗎？大骷髏實在好可怕啊！』

『……孫子！』

『嗯……鼻子好癢喔！』

他們停在一座荒廢的大宅子前面，越過崩壞的圍牆，踏進庭院。

小妖們發現昌浩被這樣盯着看還能不慌不忙地回看它們時，有幾隻訝異的互望着，最後，一隻小妖瞪大眼睛喃喃說：

『知道嗎？這傢伙就是晴明的孫子！』

不能被它的形體所惑，要是不趕緊看出它的本性，恐怕與它對峙沒多久就會被擊斃了吧。

『是孫子啊，孫子！晴明那傢伙還有這麼小的孫子啊？』

還能用的傢俱都被小偷或拾荒者拿去了吧，在空無一物，甚至連榻榻米也沒有的屋內，囤積着那麼多的灰塵，小妖的數量也愈來愈多。它們包圍着昌浩，露出好奇的眼神望着他。

『饒了我吧，我覺得自己還算可愛啊！』

『他打敗那個骷髏時是什麼情況？大骷髏那個傢伙真的好可怕！』

昌浩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於是鬆了口氣。自從那天之後，似乎就沒有再發生其他事情了。

『沒關係吧？』

昌浩再也忍不住，大叫出聲，蠻蠻卻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這好幾對眼睛的主人們並沒有敵意，但它們卻因爲眼前的對象而好奇地騷動了起來。由於這些並不是危險的妖怪，因此看着它們爲了避免被發現而躲躲藏藏的模樣，其實也挺可愛的。

『那我們就去試試看吧！』

『這就是晴明的孫子嗎？』

『哎呀，如果在這些傢伙面前泄了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哇啊！』

昌浩停下腳步，小怪也跟着不動。

就連在這裏，這些小妖小鬼也要叫我『晴明的孫子』嗎？

最後它甚至咳了起來，昌浩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提起了小怪。

『有個奇怪的東西跟着他耶！』

突然間——

當時那股瘴氣，不僅隱藏了蠻蠻的身形，同時更掩蓋了它的妖氣。

『是個天生就不太一樣的傢伙吧，也有些羞羞臉的傢伙，沒有實力卻也自稱是陰陽師！』

『喂，喂，正經點啊，晴明的孫子！』

『你們知道那個有着老鼠身體、烏龜的頭、聲音像狗叫的妖怪在哪裏嗎？』

『什麼？』

考慮過小怪的建議之後，昌浩轉身說：

又是一陣慘叫聲傳入昌浩耳中。蠻蠻不費吹灰之力地又殺了十幾只小妖。

『十三歲了？很晚纔行元服禮啊！』

昌浩與小怪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立刻回過頭去。

昌浩慢慢地轉過頭。

『這樣下去真的沒關係嗎，真的好爲你擔心啊！』

『雖然是人類，可是一點也不害怕耶！』

『等等！一個一個來，先從最旁邊那個開始說吧！』

雖然昌浩若無其事地說着俏皮話，但眼神裏卻充滿了專注與認真。

東三條府的大門緊閉。昌浩他們離開家時已過了晚上十一點，大家應該都已經入睡了吧。

其他的小妖似乎並不知情，紛紛嚷着它騙人、根本不知道有那回事。但這個小妖渾身發抖，一邊含淚說着：

『他曾經打敗過大骷髏。』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種東西，不過我在羅城門那裏看過像牛的東西，好多同伴都被它殺掉了。』

因爲還有少許月光，加上昌浩之前對自己施了法，所以縱然是晚上，他依然看得見房子的荒涼景象。這個地方就算是白天也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膽小一點的人恐怕是不敢靠近的。但是昌浩不以爲意，繼續朝着充滿灰塵的屋子走去。跟在後面的小怪吸進了漫天飛舞的塵埃，開始用力打着噴嚏。

昌浩屏住呼吸，後宮的火災果然是這些小妖引起的。

蠻蠻猙獰地大笑，用後腳踏地，小小的身體飄然飛舞了起來。就在一瞬間，昌浩的耳畔響起笛子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臉上竟出現了紅色血絲，鮮血滴落下來，這才感覺到痛。

小妖們將目標鎖定住驚慌的昌浩，紛紛從天花板上湧了下來。昌浩被大羣小妖簇擁着，雖然它們沒有多重，不致於造成什麼傷害，但他還是被弄得無法動彈。

只剩昌浩還精力充沛地罵個不停，小妖們則已經嚇得不敢動彈，小怪無可奈何，只好伸出手把昌浩從小妖羣裏拉了出來。

這時，蠻蠻再度輕輕踏着地面。

『小怪，不要泄了底啊！』

月光下，蠻蠻比他們想象中來得嬌小，甚至遠比小型犬還小。儘管如此，它體內蘊涵的妖氣卻是之前的大骷髏遠遠比不上的。

『又有什麼不同？我們一定會勝利的，反正遲早都是死路一條啊！』

距離最近的，又會是哪裏呢？

『怎麼辦？』

他的衣襟裏散發出彰子所送香包的香氣。出門時，因爲怕弄掉了，於是就放在胸前。小怪當時看到了，還對他冷潮熱諷了一番。

『很重耶，別鬧了，走開啦！』

經過皇宮，來到右京後，整個氣氛突然變得極爲蕭條。雖然沿途都有着並排的房屋，卻出人意料的荒涼，絲毫感覺不到人們生活的氣息。儘管還是有人住在這裏，甚至較低階的官員也多半住在右京，但右京還是一年不如一年。

昌浩與小怪異口同聲叫了出來。什麼!?還有比那個獓犭因（yè）和蠻蠻更可怕的妖怪嗎？

『咦？纔不是呢，還有更可怕的！』

在雜草叢生的荒廢庭院裏，蠻蠻出現了。

小怪用前腳磨蹭着很不舒服的鼻子，又輕輕地咳了起來，然後不停揉着鼻子，眨着眼睛。

這個國家的妖怪絕不是軟弱的傢伙。直到現在，還有許多家畜或人類喪生在它們手裏，就像昌浩第一次擊敗的蚯蚓妖，光是一張嘴就有八尺寬，足足可以吞下一頭牛呢。但他們面前的這些小妖不過是些軟弱的東西罷了。

東三條府的周圍盡是雄偉壯觀的宅邸，因此附近當然也沒有像是躲藏着妖怪的房屋。

『現在出擊未免太早了吧？反正對方也不會跟過來！』

小怪往上一瞧，趕緊掙脫昌浩的手。

突然，小怪的耳朵有了反應，它停住腳步快速觀望四周，然後眨着眼睛，開口說：

這麼一來，氣氛好像少了些緊張感，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不過小怪偷偷瞧了昌浩一眼之後，不由得改變了先前的觀感。

『喂，你最近有看到什麼以前沒見過的妖怪嗎？』

昌浩集中意念，死盯着蠻蠻，突然間，他彎下了身，只聽見頭頂上發出了尖銳的風聲，然後一綹被切斷的頭髮掉了下來，若是再遲一步，恐怕脖子就要被切斷了。

『住嘴！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聽到小怪的喝斥後，小妖們偷偷摸摸地交頭接耳討論着。最後有三隻小妖走到前面，可能是被推選出的代表。

『是真的啦，因爲它實在是太可怕了，身體好大，身上不但有條紋，還長着翅膀呢！』

昌浩留意着四周。

忽然間，氣氛緊張了起來，剛纔還那麼喧鬧，這下子卻像打了水漂後又恢復平靜的水面，變得無比安靜。

昌浩不想再聽小妖們七嘴八舌道人是非的話語，便貼近小怪的耳邊說：

小妖們不理會擺出臭臉的昌浩，紛紛嚷着：

『孫子！孫子！』

對着蠻蠻怒吼的同時，昌浩立刻打出了手印。

所謂的陰陽道，原本就是由異邦傳來的道教、日本自古傳承的神教、密教等交融衍生而成的，既然如此，應該也可以對付這個西方來的妖怪吧。

面對齜牙咧嘴的蠻蠻，昌浩叫着：

『嗡呵多瑪達拉·呵婆葛加涅娑羅！』

蠻蠻像是被某種東西困住似的彈了出去，不過一個翻身之後立刻跳躍起來，老鼠的身體果然跑得很快，但嬌小雪白的小怪就堵在它的前方。

『滾開！』

蠻蠻齜牙咧嘴，發出怒罵聲，身體爆發出陣陣妖氣。整棟房子立刻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到處都有龜裂的聲音傳來，木塊也紛紛掉落。

小妖們也許是被蠻蠻的聲音嚇到了，一個個蜷縮着發抖。

蠻蠻踩踏着那些害怕得像石頭般僵硬的小妖，一踏地便飛衝了過來，小怪側身怒視着它。

『辦不到！』

小怪說完，額上的印記火紅地燃起，白色的毛髮也豎立起來，全身發散出淡紅色的鬥氣。這股熱氣捲起了旋風，化作刀刃朝着蠻蠻襲擊而去。

一陣沉重的聲響傳來，蠻蠻的背上出現了幾道裂痕，瞬間便噴出了鮮血。由於沒有月光，那血液看來猶如黑漆一般地黝黑黏稠。但它依舊奮力起身，準備再次朝昌浩直衝而去。這時，有隻小妖爲了阻止它而被撞飛了出去。昌浩大叫：

『笨蛋！』

那隻小妖撞上樑柱後滾落地上。昌浩看到那個小妖一動也不動了，他壓着胸口忍住傷痛。

怎麼……怎麼能就這樣輕率地死去啊！

人類是可以和它們共存的。只要它們不踏進人類的領域，只要它們不危害人類，就能永保彼此和平，用白晝與黑夜作區隔，安靜平穩的生活下去啊！怎麼能容許這些異邦的妖怪破壞了這樣的關係呢？

昌浩從懷裏取出符咒，目標就是眼前這個妖怪。他閉上了眼睛。

蠻蠻跳躍着，小怪迎面而去，但也摔落到地板上。

『萬魔拱服，急急如律令！』

空氣中湧起不同於風的陣陣波動，接着一陣轟然巨響震擊着蠻蠻的身體，像是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雷光貫穿並切裂了妖怪，淨化了它釋放出的妖氣。

『應該沒有吧……』

小妖們拼命地拜託，昌浩完全明白了。

昌浩怒罵過小怪之後，無可奈何地生着悶氣。

但是，整件事情的方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吧，小怪冷靜地思索着——現在是什麼狀況？哪有妖怪來拜託陰陽師除妖的啊！

『不要叫我孫子！』

小妖們不理會兩人的沉默，繼續七嘴八舌地說着：

19在日語中，『龜』和『瓶』的發音都是『kame』。昌浩故意裝傻，把烏龜和瓶子搞混，這……太冷了吧？

昌浩忍無可忍地狂吼着：

不過，他還是很在意那句『還有更可怕的』。他把自稱親眼見過的小妖抓來，再次問它。

『它們要趕盡殺絕，我們已經無處可逃了，拜託，快把它們解決掉吧！』

『菜鳥就不能除魔嗎？』

可惡。

『原來如此啊！』

『……嗯……』

昌浩決定不去追蠻蠻，他來到剛纔被撞倒的小妖身邊；就是剛纔爲了阻擋蠻蠻的攻擊而挺身相救的那傢伙，它曾說過『還有更可怕的』！

『拜託啊，陰陽師！』

『不要叫我孫子！』

『可以吧！』

光是居住在此的妖怪就已經很難對付了，更何況還是異邦的妖怪，不趕緊解決不行啊。

『解決了嗎？』

『你別太囂張喔！』

在小妖們盛大的歡送下，昌浩與小怪朝着那棟房子走去。

身爲陰陽師，自然有許多機會接觸人類以外的妖魔鬼怪。與工作有關的妖怪大多是有害的，當然毫無疑問地必須驅退，但其實還是有很多善良的妖怪。走在昌浩身邊的這個小怪就是啊。

陰鬱的殺意化作無形的刀槍刺向昌浩。他不禁屏住呼吸，退後了一步。

『幫我們恢復原來的和平吧！』

昌浩漸漸被說服了，小妖們發出耶耶的歡呼聲。

『喂，別死，醒醒啊！』

『但我們是膽小鬼啊！』

最後一句話倒是衆口一致的大合唱。

結果小妖們再度異口同聲地說：

『纔不是這樣，所謂的小妖小鬼都是薄情寡義的。它們正因以爲你會幫忙打倒壞蛋而燃起了希望呢！』

『小孩的把戲！』

驅退妖魔鬼怪的威脅，保護人們過着平靜的生活，就是陰陽師的工作啊。因此，昌浩決定要驅逐這些異邦的妖怪！

『讓我們回到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昌浩啞口無言。

雖然小妖們看來歡欣鼓舞，但有半數同伴在自己眼前喪命，想必它們的心裏也都非常難過吧。不過昌浩的想象馬上就被小怪給打破了。

他並不是想爲那些小妖們出氣，不過異邦的妖怪已經造成了內宮的災害。根據《山海經》的描述，獓犭因（yè）會喫人，如果它還有其他同伴的話，恐怕京城就有危險了。

昌浩的眼睛定住不動了，小怪不安地眨着眼睛。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個菜鳥……』

『拜託啦，晴明的孫子！』

小妖們猛然回嘴後，個個翻着白眼，抬頭望着昌浩。

『小氣！小氣！有什麼不可以的啊？你是陰陽師吧？』

『就算是菜鳥，但是當初晴明可真是了不起！』

『再這樣下去，我們連晚上都不敢出去了！』

小妖想了想，也許是終於想起來了，突然拍手說：

因爲蠻蠻消失了，所以剛剛逃走的小妖也紛紛回來了，但它們依舊十分害怕，緊緊和同伴們靠在一起。

蠻蠻扭動着身體，而原本將它束縛住的靈氣立刻四散而去。昌浩不禁茫然地看着這個異邦妖怪。

他像在演戲一樣，叉開腿站着，縮起肩膀，張開雙手。

昌浩用力搖動它，小妖發出微弱呻吟，張開了眼睛。太好了，原來只是昏了過去。

『笨蛋，矇騙人類就是那些傢伙最得意的伎倆，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振作點吧，晴明的孫子！』

『你說你看過……那傢伙在哪裏？』

月亮逐漸西沉，妖怪是趁着黑夜行動的，若不快點找到，恐怕又會讓它們逃之夭夭。等到黎明時，它們隱去形體，抹去氣息，將妖氣收入體內之後，肯定又會失去搜查的線索。

小怪自言自語着，一旁的昌浩也不知該如何應對，想必也正在思考着同樣的問題。

他們在二條大路上快步往西走去。小妖所說的那座房子已經有好幾年無人居住，現在連屋主是誰都沒人知道了。以前曾經有過別的妖怪住在那裏，但那些異邦妖怪選擇這裏當落腳處後，恐怕就已經像剛纔殺那些小妖一樣，把之前的妖怪毫不費力地殺掉了。

那個妖怪雖然身負瀕死的重傷，卻還能像沒事般地瞬間消失無蹤。如果現在追上去的話，應該可以找到它的藏身之處，但是……

小妖喀嗒喀嗒地一邊發抖，一邊哭訴着：

嗖——小怪彷彿真的聽到了震怒的聲音。

『那個妖怪還帶來了其他同伴！』

昌浩想要確定，沒想到……

『爺爺是爺爺，我是我，不要混爲一談啦！要說幾遍才懂啊？我還只是個菜鳥嘛！』

昌浩緊握着拳頭。

————————————————小怪的陰陽講座：

『……完了。』

『就在右京郊外那座超大的房子裏面。』

蠻蠻看着他，發出一陣冷笑之後，突然失去了蹤影，只剩下滴落在地板上散發出噁心臭氣的血跡。

『那就好了啊，太棒了！』

『對呀，你可是晴明的孫子啊！』

昌浩等到稍微安靜一點後，還是提出了異議。

『等等！我還是個菜鳥，你們應該先想想自己該怎麼辦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