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刻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錄入：ritdon.

夜已深沉，京城大路的一隅，微微傳來野狗的遠吠聲。

心情大好的獨角鬼，骨碌骨碌滾動似的走着，看到有東西掉在路旁，便停下了腳步。

「咦？」

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撿起來看。

是人類穿的外褂，看起來不是新的。

「這種東西怎麼會掉在這裏？」

它扭來扭去鑽進袖子，再從前襟鑽到另一邊袖子。

「嘿咻！」

把角從袖口穿出來的獨角鬼，得意地笑了起來。

它心想何不把這件衣服帶到大家聚集的那座宅院，鋪在地上呢？可以當成人類使用的坐墊。有條布鋪在地上，會比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更有情調。

「小姐來的時候說不定也用得上，啊，可是沾到泥土了，最好先洗過吧？」

總之，要先帶去大家聚集的地方。可是，對獨角鬼來說，要自己一個人搬運這件外褂有點困難。

因爲它的個子太小，不管怎麼努力搬運也只能拖行。

可能的話，它希望可以乾乾淨淨地搬運。

「嗯，先藏起來，再找誰來幫忙吧？」

邊搔着圓圓的頭邊思考的獨角鬼，忽然聽到風嘯聲。

它轉動小小的眼睛，看到遙遠的地方有道氣息如蒸騰的熱氣般升起。

「果然只有一次啊……」

這次正月發生一件大事，當時他吹出了還能聽的音色，但那個音色與他的實力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妖力遠超過獨角鬼經常相處的小妖們，足以危害人類。

用右前腳搔着頭的小怪，眯起眼睛，抖抖耳朵，忽地往後看。

「啊，舞方大人！你來得正好！」

笙不斷奔跑、奮力奔跑。然而，它的身體太小，所以不管多拼命，速度都不可能增加多少。

以妖怪來說，它還是新生、還不成熟。有這個自覺的笙，每天都努力學習，希望可以早一天成爲優秀的小妖。

以坐姿看着鳥妖的小怪，慢慢把頭轉向了旁邊。

如果有人類經過，看到這個光景，一定會目瞪口呆。

◇　　◇　　◇

啊，在這刻不容緩的緊要關頭，好恨走起路來這麼慢的身體。

而且，小妖們爲數衆多，排成了有點長的隊伍。看在旁人眼裏，根本就是百鬼夜行。

所以，他會在家人都睡着後的半夜，悄悄溜出家門，進行祕密特訓。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有什麼問題，是根本就有問題。」

也不知道誰帶的頭，霎時掌聲四起，昌浩把眉頭鎖得更緊了。

不好，當然不好。

小妖們也不知道是否瞭解昌浩那樣的內心世界，露出掃興的表情回看昌浩。

「沒……」

「吱喳吱喳？」

「……」

總之，就是小妖們霸佔了被長期棄置任憑荒廢的建築物，在那裏進進出出而已。

舞方聽見笙的聲音，臨時在小路上降落，歪着倒三角形的頭，輕輕舉起右前臂。

「唉，加油吧，晴明的孫子。」

啊，我爲什麼不把它們全部祓除呢？要祓除它們不是難事，兩三下就解決了。它們總是、總是、總是、總是毫無顧忌地壓扁我，是一羣目中無人、只會添亂子、任性到極點的傢伙。

「救命啊，快來人啊……！」

順道一提，笙在變成付喪神的時候，身體會長出像針那麼細的手腳。在長出手腳的同時，竹管前面也會張開兩個小眼睛。

然而，逼近眼前的妖怪，不知道在想什麼，粗暴地抓起了獨角鬼躲在裏面的外褂。

「貴族不是都在宇治或嵯峨擁有別墅嗎？所以我們就有樣學樣啦。」

驕傲地挺起胸膛的猿鬼說完後，龍鬼也興奮地接着說：

陰陽師爲了小妖不得不改變目的地，這樣好嗎？真的好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一定也是上天的安排，原來神明也會實現小妖的願望……！」

「啊——啊——那次果然只是僥倖。」

昌浩是這麼想，但一如往常蜂擁而來的小妖們，硬是把他帶來了這裏。

「是的。」

「快來人啊……！」

舞方心想成爲付喪神的笙，自己也是算吊車尾的神吧？但它沒說出口。

那應該只是一份禮物。要不然，憑昌浩只能勉強吹出聲音的本事，根本吹不出那樣的音色。

昌浩大吼一聲，擺出苦到不行的苦瓜臉。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小怪的夜間視力很好，所以在黑暗中也可以自由行動，但昌浩是人類，有這樣的亮度會比較方便。

「我沒什麼話要說。」

◇　　◇　　◇

「六合，你有話就說啊！」

鳥妖魑鳥骨碌轉動沒有眼珠子的全黑眼睛，視線掃過所有同伴，全場就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昌浩的手一停下來，小妖們就刻意擺出誇張的跌倒動作。

小怪露出很想哀嘆「啊～」的眼神，抬頭看着昌浩。不過，從它的表情可以知道，它早就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個聲音毫無疑問是來自笙這個器物。

「——唔！」

笙仰望天空，看到遮住月光的身影，在夜空滑行翱翔。

笙吁吁喘着氣，拜託螳螂舞方說：

以驚人的速度靠近的黑影，散發着妖氣，而且是兇險的妖氣。

妖怪瞬間消失了蹤影。

纏繞着蒸騰熱氣的黑影逐漸擴大。

吶吶回答的六合，表面上的確是跟平常一樣寡言、冷漠。

這枝笙避開人類的耳目，摸黑越過庭院，爬上樹木跳到圍牆上。

是自己會動的竹製老舊樂器。

付喪笙震動竹管，拼死拼活地跑。如果它是人類，現在應該是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

昌浩不擅長吹笛子。元服儀式前，他曾接受橫笛師的指導，結果被暗示沒這種才能，而且是蓋章掛保證。

但那個巢穴的產權，當然不屬於它們。不是原來的持有人死了，就是房子頹圮破落，失去價值，被拋棄了。

蹲着垂下頭的昌浩，在嘴裏低聲嚷嚷：「有問題……」

「別叫我孫子！」

陰陽師被淹沒在隊伍裏抬着走。

隱形的十二神將六合，無聲無息地現身了。乍看面無表情，但向來缺乏感情色彩的黃褐色眼眸難得出現了反應。

「那是什麼？」

「在這裏可以盡情地吹奏，不用顧慮任何人。」

小怪看着這樣的昌浩，嘆口氣說：

昌浩瞪着握在右手裏的細長布包，低聲嘟囔。

今晚的月亮將近圓滿，皎潔地照亮着地面。

「……」

地點已經決定，就是正月時使用的宅院。那裏沒有人住，庭院也夠寬敞，周遭的住家也不密集，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有問題，絕對有什麼問題。」

「真的沒有？」

它本來只是普通的樂器，經過漫長的時間，纔剛剛變成付喪神。

獨角鬼慌忙躲進袖子裏，屏住氣息希望能度過危機。

在衆小妖的注視下，百般不情願卻不得不認命的昌浩，解開手中布包的繩子，拿出裏面的龍笛。

再回頭看一眼喧囂吵鬧的宅院後，笙就從牆上跳下去了。結果着地失敗，顛仆摔倒，骨碌骨碌翻滾。

它用後腳搔搔脖子四周，「嗯～」地低吟起來。

它扯着嗓子這麼哀號，就聽見拍振翅膀的啪唦聲。

住在京城的小妖們，在京城外也有巢穴。

不悅全寫在臉上的昌浩，回頭對他說：

「嗯，也許吧。」

笙沒有拍掉沾在身上的沙子，馬上爬起來往前跑。

被小妖們稱爲舞方的蟲妖，是有成人那麼高的巨大妖怪螳螂。爲了配合笙的身高，它彎起了三對腳。

「有對翅膀該多好……！」

微弱的驚叫聲被捲入風中。

雖然使用暗視術，可以看得跟白天一樣清楚，但是，有沒有月光還是有一點差別。以大晴天和陰天的差別來說明，可能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把笛子握到不能再緊的昌浩，狠狠瞪着小妖們。

這種事昌浩自己比誰都清楚，但還是希望至少可以進步到一般人的程度。

失去冷靜的家僕和侍女們跑來跑去的渡殿上，有個小小的身影跳下來。

「舞方大人，請載我走！」

「你好像很開心呢，旦那1。」

燈一盞接一盞點燃的宅院裏，每個人都臉色發白。

有四肢的笙，在月光照耀的小路上奔馳。

譯：怎麼了？笙大人。

他站起來，把笛子的洞對準嘴脣，吸入了空氣。

尖叫聲四起，趴躂趴躂的混亂腳步聲來來去去，響起害怕的啜泣聲。

小怪的白色長尾巴甩來甩去。

六合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簡短回應，但其中混雜着情感的波濤，小怪和昌浩都清楚聽出來了。

但這裏是平安時代的京城，是惡鬼怨靈、妖魔鬼怪的魔都。所以，人類在震驚之餘，可能會想到這種光景在所難免，莫名其妙地面對現實。

於是，吹出了在清澄的風中繚繞般的驚豔音色——當然不是這樣。

滿臉猜疑的昌浩把頭轉回來，看到那麼多張臉都眼睛發亮地看着自己，不禁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這枝笙是付喪神，小妖們都叫它「付喪笙」。

「我們都會用心聽你吹奏，對吧？各位。」

「哎，人生不可能那麼順利啦。」

「沒辦法，就老老實實地練習吧。」

「沒錯，我們都會替你加油。」

「加油啦！」

「對，晴明的孫子！」

小妖們還誠懇地唱起了整齊劃一的大合唱。

昌浩間不容髮地怒吼：

「我說過不要叫我孫子——！把你們統統祓除喔，可惡！」

小怪斜眼看着怒不可遏的昌浩，眯起眼睛偷笑。

昌浩老把祓除、祓除掛在嘴上，但小怪和小妖都知道他不可能那麼做，連他自己都知道。

小怪輕盈地跳到昌浩的左肩上，甩動長長的耳朵。

它的身體像大貓或小狗，但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全身覆蓋着純白色的毛，長長的尾巴晃來晃去。邊甩着長耳朵邊細眯起來的眼睛，宛如融化的夕陽。脖子周圍有一圈勾玉般的凸起，白色額頭上有花朵般的紅色圖騰。

「昌浩，你吼得再大聲，笛子也不會進步。」

「少囉唆，小怪，你不過是隻怪物。」

「我不是怪物！你說話要前後連貫嘛，吼！」

小怪齜牙咧嘴地抗議。昌浩隨手把它從肩上拍落，重新拿起笛子。

撲通掉下去的小怪，按着撞到地面的頭，眼睛半張地埋怨昌浩太不講理。

看着這一幕的六合，眯起眼睛，露出「這傢伙就是學不乖」的眼神。

「總之，要先學會吹出每一個音……」

說到這裏，昌浩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小怪察覺他的動靜，歪着頭問：

昌浩做什麼都很努力。因爲要讓不會的事變成會，必須努力。只要努力，就會有成功的一天。

「嗚嗚，居然沒才能到這種程度，也太厲害了……」

小怪露出半傻眼的神情，昌浩輕輕瞪它一眼，拿起了笛子。

「是玩笑嗎？」

想到自己的笛子技術也曾經被高大如人類的怪物螳螂嘲笑過，昌浩忽地沉下了臉。

譯：喔，沒壓到。

昌浩看着你一言我一語的小妖們，在心裏暗自思忖。

「可是，篳篥和琵琶都是很老的老人了。」

張大嘴巴的小怪，急忙把昌浩踹倒。措不及防的昌浩摔倒在地時，跟人類一樣高大的螳螂，咚一聲降落在他的頭部邊緣。

「太可惜了，有它在，事情就好辦了。」

「不是嗎？」昌浩用笛子前端咔哩咔哩搔着太陽穴一帶，把嘴巴撇成ㄟ字形，對小怪說：「那麼，小怪，你會吹笛子囉？」

「那叫說話的技巧，聽聽就算了。」

這麼說的小怪面有難色，視線很快掃過小妖們。被掃到的小妖，都愣愣地回看小怪。

「哦，那傢伙啊，以異形來說，它是很厲害的舞者。」

「總之，不要叫我小怪。我已經很久沒吹了，要找回感覺……嗯？」

笛子、琵琶、舞蹈統統都不會的人沒資格說教。

「神將畢竟是居衆神之末，只是有的擅長、有的不擅長。」

「……痛死了……！」

昌浩點頭表示明白了。

「謝謝你，舞方兄，從天空飛過來真的很快。」

「要讓那麼老邁的軀體太辛勞，我們可不贊成哦。」

「不、不，絕對不是。」小怪豎起一隻白色耳朵，轉向昌浩說：「不過，可不可以不要堅持吹笛子，換成琵琶？」

「吱喳、吱喳喳、吱喳吱喳吱喳喳。」

看樣子已經放棄練習的昌浩，一隻手抓住了小怪的脖子。

「呃……小怪，你會什麼？」

「哦。」

昌浩連忙回頭看六合。缺乏表情的黃褐色眼眸，清楚浮現肯定的神色。

小怪忽然別過臉去，做出用前腳擦拭眼睛的動作。

「咦？……不在呢。」

就豁出去了吧。

小妖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着頭。

「吱喳。」

「誰說我不會？」

「小怪，你是故意說給我聽見吧？」

不管做什麼事，基礎都很重要。陰陽術是這樣，雅樂也是。

忽然，小怪眨眨眼睛，抿嘴一笑。

「我現在纔想到，你自己也什麼都不會，不要笑別人！」

「嗯？」

想想天一的儀態、舉手投足就知道了。

除了陰陽術之外，孫子真的沒有其他長處呢，在貴族社會很難存活。

「再怎麼說，你都算是個貴族。的確有必要把笛子吹到一般人的程度，笛子的聲音又有淨化作用，所以學會絕對不喫虧。」

握着笛子胡思亂想的昌浩，發現不覺中小妖們和小怪都盯着自己看。

正要拿起笛子的昌浩停下動作，皺起了眉頭。六合默默向前跨出一步。

聽到帶着殺氣的低嚷聲，小怪咯咯笑了起來。

當貴族還真辛苦呢，麻煩、瑣碎、有的沒有的事一堆。

視線追逐着小怪的昌浩，發現小妖們都跟剛纔的小怪一樣，抬頭看着天空。

昌浩嘆口氣說：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吱喳吱喳喳。」

大蜘蛛猜出東張西望的小怪在找誰，舉起一對腳中的其中一隻，說：

首先要把音吹出來。不打好基礎，就別想要吹出旋律。

「那麼，換成琴……啊，那是女人的樂器。呃——對了，不如擊大鼓吧？啊，還可以吹海螺。鈴鐺叮叮噹噹響的聲音也不錯哦——」

「啊？這個嘛……哎，要用嘴巴說明有點困難呢。」

「啊，對哦，還沒看到它呢。」

「基本音……是怎樣的音呢？」

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麼的昌浩，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小怪扭頭越肩對他說：

「小怪？」

「看你的表情像是在想些有的沒有的事噢。」

話說到一半，小怪抬頭看看天空就從昌浩肩膀跳下來了。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

「喂，怎麼了？」

「全部都會。」

譯：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不，絕對不是。」

「怎麼了？昌浩。」

「你、你這個怪物……！」

昌浩發出驚訝的叫聲，夕陽色的眼眸若無其事地看着他。

「就算是神將，也……咦？」

「昌浩，舞蹈也有淨化的力量喔。」

「我當然知道，所以纔要練習啊……唉……」

幾乎叫不出聲來的昌浩蹲下來時，又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朝着他直直墜落。

頗能理解的小怪點點頭說：

他把小怪懸空抓到臉的前面，兩眼發直。

「它們偶爾會來，可是今天都沒來。」

看着小妖們好一會的小怪，登登往前走，不禁蹙起了眉頭。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耍人。

譯：沒什麼，你常常替我伴奏，這是謝禮。

「這是重點嗎？」

「好羨慕十二神將啊……」

小怪對眼睛半張的昌浩說：

小妖們透過視線交談。

螳螂真的很懊惱。剛纔壓扁昌浩的付喪笙，對螳螂深深行個禮說：

「就是那個笙的付喪神啊，我想請它吹給你聽就行了，可是它今天好像沒來。」

「也被說過沒才能了。」

被小妖們帶來這裏，他還是很難接受。但是，這座宅院位在遠離京城的山腳下，是個不管怎麼吵都不用擔心會打擾到別人的地點。

「喔，那小子還沒來，平常這個時間都已經到了。」

「小怪，不管從任何角度來說，那句話都是在向我挑戰吧？」

「只要你不嫌棄我的音樂，請隨時召喚我。」

就在昌浩要跟着抬頭看天空的瞬間，響起咚的一聲巨響，讓他眼冒金星。

「小怪？」

小怪舉例的樂器越來越不需要技術。

雙手緊握笛子的昌浩，氣得肩膀顫抖。

小怪嘆口氣說：

什麼老邁的軀體嘛，付喪神不過是從器物演變出來的東西，又不是生物。

——按理是這樣，但也有非常罕見的例外。

小怪舉起前腳，對啞然無言的昌浩口若懸河地接着說：

魑鳥轉動沒有眼珠子的眼睛，把翅膀前端舉到眼睛下方。

「沒什麼，只是想起高大的螳螂。」

「反、反正、反正……」

可是，等等，在變成異形時就有了生命，所以從這點來看，算是活着吧？不過，付喪神都是經過以百年爲單位的時光，被疼惜、被注入強烈愛心的器物演變而成的東西，所以，感覺只是暫時的生命，並非真正的生命。可是它們又會經過思考纔行動，可見擁有一顆心，所以一口咬定它們是暫時的生命，似乎又太過蠻橫。

「說到舞蹈，就是天一啦，她跳起舞來可優雅了。有機會的話，請她跳支舞給你瞧瞧。」

在半空中搖來晃去的小怪，趁勢跳到昌浩的肩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假思索地說：

「琵琶或篳篥的付喪神在嗎？」小怪問。

六合擔心昌浩一時衝動，會把說話輕佻的小怪踢飛出去，所以不露聲色地縮短了與昌浩之間的距離，以備隨時可以抓住他的衣領。

付喪笙全心全意地不斷表達謝意後，轉向昌浩說：

「大事不好了，請協助我，孫子！……孫子？你怎麼還在睡覺？孫子，發生大事啦！」

笙毫不留情地用力搖晃按着頭躺在地上的昌浩。

魑鳥走過來，用翅膀輕輕按住了笙的手。

「請冷靜點，笙。孫子的長處就是抗壓性高，不會被一點點小事擊倒，所以他一定可以幫上你的忙。」

「魑鳥……是、是，孫子一定可以……孫子一定可以……」

搞不清楚狀況但知道有什麼事發生的小妖們，一個個走向忍住淚水的笙，在它旁邊各自發表激勵的話。

昌浩受到不是鬧着玩的撞擊，到現在還站不起來。小怪和六合半啞然地看着他。

「喂，昌浩、昌浩……」

小怪輕聲叫喚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昌浩，六合也單腳跪在地上，倏地把手伸到昌浩被笙撞到的頭部，注入一點神氣，如狂風暴雨般襲擊昌浩的劇烈疼痛就稍稍緩和了。

終於張開眼睛的昌浩，看到小怪和六合都擔心地看着他。

「你還好吧？」

小怪輕聲詢問，六合的眼神也問着同樣的話。

「還、還好……纔怪……」

勉強回應的聲音帶着嗚咽也是沒辦法的事。

1 老爺、大人之類的稱呼，來由請參考第四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