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玄武佈設的波動牢籠能困住大蛇的第一個頭多久呢？

「很難說，對方畢竟是神治時代的大妖。」

聽到小怪這麼說，昌浩屏氣凝神地看着大蛇。

「被紅蓮擊退的第二個頭去哪裏了呢？」

小怪甩動白色尾巴，眯起夕陽色的眼睛說：

「它被我窮追猛打，應該躲回巢穴了吧……」

問題是，那麼龐大的身軀要藏在哪裏呢？

小怪不滿地瞪着昌浩。以小怪的立場，只想趕快把昌浩送回道反聖域，但他是不可能同意的。他認爲害玄武不得不搏命困住第一個頭，都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所以絕對會堅持留下來。

太陰躲在白虎後面，儘可能不接近小怪。

目睹紅蓮剛纔的激昂，似乎把她嚇壞了。

小怪當然有發現太陰的反應，但是，它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太陰自己害怕，所以它視若無睹。與其花力氣去安撫同袍，還不如找出逃走的大蛇、摧毀它的大本營，比較有建設性。

現在的小怪心情非常不好，它自己也知道。

在沒有戰力的神將中，玄武的牢籠是最薄弱的。

「……沒辦法……」深思熟慮後，小怪抬頭對白虎說：「很不想這麼做，但還是叫天一來協助玄武吧！」

「看來只能這樣了。」

「嗯，藉助天一的結界力量，會比你、我出手都強多了。」

小怪抖抖被淋溼的身體，甩掉雨水，皺起了眉頭。

要是被待在京城的朱雀知道了，一定會引發大騷動。最好是能把朱雀找來，爲了保護天一，他會奮勇作戰。以戰力來說，神將朱雀完全無可挑剔。

不過，大蛇是水性，跟紅蓮和朱雀正好是兩種極端。水克火，火將與大蛇真的是水火不容，所以連紅蓮全身的煉獄之火都只能逼退大蛇，而無法將它殲滅。

躲在白虎背後的太陰這才舉起手說：

走在下雨的山中，非常耗體力。

「小怪，如果累了，就像平常一樣坐在我肩上吧？這樣視線也比較高。」

昌浩閉上眼睛，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還是一樣傾瀉而下的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

無論小怪還是紅蓮，總是以保護昌浩爲優先，對昌浩的關心，遠勝過對自己本身、對自己生命的關心。

神將的衣裝果然各有各的道理。

「昌浩，老實說，我寧可自己動手，也不想讓你或晴明做這件事，即使這樣的想法會觸犯天條。」

小怪半眯起眼睛低鳴着。

原本打算經過漫長的時間，等深仇大恨逐漸升華、不再有害之後就丟棄。

「咦!?」

握緊拳頭、咬住下脣的昌浩，聽到小怪無可奈何地說：

小怪嘆口氣，垂下頭。

「仔細想想，當然是這樣。」

不過，他還是不能退讓。

那是他到達道反聖域時，道反大神對他說的話。

「鱗片……」

是被玄武的牢籠困住的第一個頭髮出來的聲音。

啪嚓掉在地上的小怪，背上沾滿了泥土。

連小怪都這麼大叫後就說不出話來了。茫然看着第三個頭的昌浩和白虎感覺到飄過來的強烈妖氣，纔回過神來。

「也好，交給你了。」

小怪儘量尋找好走的路，引導一步步走得很小心的昌浩。

「再怎麼礙手礙腳，有必要還是得披着。不能作戰的玄武穿着打扮輕便，純粹是他個人的嗜好。」

昌浩注視着她，百感交集地眯起了眼睛。

「昌浩……」

每次總是這樣得到神將們的諒解。

「說得也是。」昌浩點點頭，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覺得六合那塊靈布礙手礙腳嗎？」

昌浩無言以對，默默看着小怪的背影。

搞什麼嘛？這麼自問的小怪，嘆了一口氣。

「不用在意啦！反正你全身都髒了，多一、兩個我的腳印也沒差。」

「太陰，我……」

小怪的眼眸中閃過犀利的光芒。

「唔哇……」

景緻跟貴船大異其趣的出雲山脈，比想象中險峻。除了陡峭不好走外，在大白天也昏暗不明，看不清楚。

響起嘎吱嘎吱的傾軋聲。

「原來如此。」

昌浩偏過頭問：

那麼，小怪爲什麼要維持這個模樣呢？說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它一時沒想到而已。

「小怪、白虎。」

所以，他跟晴明才能自始至終都貫徹自己的信念。

「嗯，應該是吧！從天一跟勾的不同打扮，不就可以清楚看出鬥將和非鬥將的差別嗎？」

「——十二神將不能傷人、不能殺人。」

咦？昌浩張大了眼睛。太陰摸摸他的頭，就飛上了天。

神氣捲起的風包圍住了太陰。

現在自己的當務之急是什麼呢？

小怪眯起一隻眼睛，沉吟一下，沒有助跑就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昌浩抬起頭，看到小怪眯起一隻眼睛，笑得很悶。

手心留下的溫暖告訴他：所以不要再後悔了。

有個聲音在腦中響起。

「可是……」

昌浩抱頭苦思，小怪卻突然整個改變語調說：

「傻瓜，事情都過去了，後悔有什麼用呢？只會向後退。」

「好。」

其他神將也一樣，總是優先考慮晴明、彰子和昌浩。

八岐大蛇正一點一點地現出原形，無論如何，非阻止不可。

「喂，小怪……」

小怪現在纔想到。

太陰知道昌浩要說什麼，苦笑着聳聳肩膀。飄浮在半空中的她，視線正好跟昌浩齊高。

把玄武交給白虎後，小怪和昌浩就入山尋找晴明瞭。

因爲發生了太多事，這句話被堆在大腦的角落。

跟晴明一起聽道反大神說過的白虎，回答了這個問題：

兩對視線射向昌浩的背部。

小怪從自己的背看到腳，臉色沉了下來。因爲不夠高，在這樣的大雨中看不太清楚，而且臉距離地面又近，泥土很容易濺上來。

昌浩現在才知道，搭乘太陰或白虎的風行進是多麼輕鬆的事。

「哇！幹嘛突然這樣，嚇我一大跳。」

小怪甩甩沾滿雨水和泥土的尾巴，轉過頭說：

「那是最後被砍下來的頭的鱗片，沉澱着深仇大恨，不能丟進簸川，就封印在道反聖域了。」

仔細看被困住的第一個頭，會發現紅色雙眼的中間有一片大小不同的鱗片。

「覺得你變得很髒呀！因爲你是白毛。」

白虎點點頭，小怪也表示同意。

對這樣的十二神將而言，昌浩保護被視爲敵人的珂神，是嚴重的背叛行爲。

「啊！都是泥巴，好髒。」

昌浩都知道。

「告訴你吧……晴明以前也跟你一樣，常常犯錯。」

「小怪……」

「我去叫她。」

第三個頭的妖力使第一個頭活化起來。第三個頭凝視着所有人好一會，就轉過蛇體消失在森林裏了。

更何況，這裏不是京城，並不會遇到不能以原形相見的人。

晴明與六合的行蹤也令人擔心，最好可以先和他們會合。

「沒辦法，我們是明知道還跟隨你們。」

——我希望你能跟守護妖們合作，取回咒具。

「然而，這次我們非戰不可的就是人類。」

嗯嗯表示理解的昌浩，輕輕把手伸向小怪，摸摸它髒兮兮的頭。

所有人的視線都赫然轉向那裏，發現第三個頭正逐漸有了實體。

「走吧！希望可以在天黑前找到晴明他們。」

「但是，你、你們就是這樣的人。」

忽然，一股陰沉的瘴氣在山中蠢動起來。

昌浩眨眨眼睛，啞然無言地垂下頭。

這麼恐怖的蛇神仇恨跨越時空，在現代甦醒了。倘若不能遏止，他們也逃避不了責任。

光這樣就很辛苦了，偏偏這場雨還潛藏着八岐大蛇的妖力，碰到了就會削弱神氣和靈氣，所以更讓人覺得疲憊。

「借來的衣服被我弄得這麼髒，我要怎麼道歉纔好呢……」

「總不會八個頭都復活吧……！」

看到小怪伸展四肢、搖着尾巴，顯得漠不關心的樣子，昌浩隨手把它扔了下去。

昌浩察覺到氣氛改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大蛇第八個頭的額頭鱗片。」

「白虎，我跟昌浩去找晴明他們，你保護玄武。」

玄武不喜歡被下襬太長的衣服纏住腳。

昌浩慌忙抓住小怪的脖子，把它從肩上提起來，張大眼睛看着留下腳印的肩膀。

這種時候應該恢復原形，效率會好得多吧？

喘着氣前進的昌浩像想到什麼似的出聲說：「在道反聖域向女巫借的這套衣服，比在京城穿的狩衣好行動呢！」

「嗯？」

「小心點，昌浩，路不好走。」

「可是，你們每次都不顧我們的心情，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有時也替我們想想嘛！」

「被真鐵搶走的咒具……是什麼？」

這是小怪——紅蓮絲毫不假的真心話。

「嗯。」

小怪說完，就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樣子，轉身向前走。

昌浩默默點點頭，趕緊跟上小怪。

有其他水聲混雜在嘩啦啦的雨聲中。

先注意到的是小怪，它豎起長長的耳朵，神情嚴厲地眯起眼睛。

「是瀑布……」

對了，晴明說過，大蛇再度降臨的地點，很可能是它以前棲息的瀑布。

飄蕩的妖氣的確濃烈了許多。

走向瀑布的昌浩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有氣息……？」

窸窸窣窣從腳底爬上來的可怕氣息彷彿纏繞全身，就要侵入體內，讓人毛骨悚然。

小怪觀察四周，抖動着耳朵，轉過身去。

「小怪？」

「有妖狼。」

精明地環視周遭的夕陽色眼眸，很快捕捉到灰黑色的身影。

深紅色的鬥氣立刻從小怪全身冒出來。

是抓走昌浩、又重創勾陣的那隻妖狼。

側耳傾聽，就會聽到在雨聲和水聲中，夾雜着咕嚕咕嚕的低鳴聲。

「不對勁……」

採取低姿勢的昌浩疑惑地皺起眉頭。他們已經這麼接近了，敏感的妖獸不可能沒發現，多由良卻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總不會以爲沒被看到吧？不，不可能，當小怪噴出鬥氣時，狼發出了威嚇的低鳴聲。

昌浩與小怪相互配合步調後，同時衝出了樹叢。

傷勢那麼嚴重，又被丟進河裏，竟然還能活着。

「我們叫他乖乖待在家裏，他卻……」

「六合爲了奪回風音的軀體去追真鐵，晴明也隨後趕去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追上六合。」

「真鐵，對不起，我搞砸了。」

「衝啊！」

「比比古還強……！」

從多由良背上跳下來的真鐵舉起劍高聲叫着︰

「不知道，總之，不能就這樣放他們走。」

小怪轉向昌浩，眼眸閃爍着兇狠的光芒。

握緊鋼劍的真鐵跟多由良逐漸逼向昌浩。真鐵匆匆瞥過某個地方一眼，那是流水轟轟的瀑布方向。

握着劍的真鐵乘機逼近了昌浩。

「讓企圖阻礙你復活的人，瞧瞧你的厲害。」

不久前，他就是在這個瀑布旁將鋼劍刺進附身軀體的胸膛，然後把沾滿鮮血的劍扔進了瀑布裏。

熊熊燃燒的火蛇驅散了所有的妖獸。

心臟撲通跳了起來。

「應該是荒魂再度降臨了吧？所以你們才這麼焦躁……太遲啦！我們大王勢必會奪回霸權。」

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的昌浩和小怪，看到一個身影從眼前滑進來。

兩人先後退閃避，再追上他們。

「看你做不做得到！」

但是，妖狼只是低鳴，動也不動一下。

真鐵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安倍晴明的法術後，瞥了昌浩一眼，揚起嘴角。

「我不能放過與道反有關的人，你們必須死在這裏。」

小怪不解地嘟囔着，昌浩眨眨眼睛說：

「不是說要殺了我們？怎麼跑了……」

不可以用法術傷人。

多由良站起來，走到真鐵旁邊，擺出迎戰姿態。晴明應該是以儘快奪回風音的軀體爲優先考慮，所以沒有直接攻擊這隻狼，只限制了它的行動。但是，還是太遲了。

灰黑狼多由良咆哮起來，無數的妖獸呼應撕裂雨聲、響徹雲霄的嗥叫，從土裏爬了出來。

真鐵鬱悶地回應，多由良露出難以形容的眼神，歪着嘴巴說：

真鐵坐在如疾風般猛衝的多由良背上，邊前進邊揮舞着鋼劍。

「啊……是爺爺的縛魔術？」

多由良和真鐵正背對蛇體，等着他們兩人。

真鐵與多由良互看一眼。可能是從真鐵閃過光芒的眼睛看出了他的想法，灰黑狼猛地低下頭，利用後腳的彈力跳起來。

看不見的某種薄膜劈里作響，爆裂粉碎後四散，是晴明的靈縛網被擊破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伴隨着強烈的靈爆攻擊。

比起佔據風音軀體的時候，威力減弱不少，但還是十分強大。

昌浩茫然望着遠處，聽見帶着笑的刺耳聲音：

「看來不好笑的玩笑是真的。」

那之後，風音的軀體怎麼樣了？

小時候，爺爺曾對他諄諄教誨︰你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力量，可以用來傷人、甚至殺人，但是，你不能這麼做。

當對方佔據風音的軀體時，光是雷擊就把他逼入了險境。而且，看起來沒特別擺出什麼陣勢的真鐵，實際上也的確毫無破綻。

沒多久，昌浩和小怪穿越森林，追到了河岸邊。流向懸崖的河水往下俯衝，濺起了水花，是瀰漫着瘴氣的紅色水花。

小怪點頭回應昌浩的詢問。

「怎麼回事？」

已經分開一段時間了。既然大蛇復活了，可見六合與晴明阻止真鐵的行動很可能沒有成功。

狼嘀嘀咕咕念個不停，真鐵安撫地拍拍它。多由良咕嚕咕嚕低鳴，抗議了好一會後，發現再說這些也沒用，就斷念地嘆了一口氣。

「臨兵……」

聽到真鐵的名字，妖狼凝視着小怪。

「不知道真鐵和風音的軀體怎麼樣了……」

既然是晴明施的法術，表示他確實來過這裏。

轟轟水聲愈來愈洪亮。

仔細看，就會發現妖狼被靈縛網困住了。

身上穿的衣服跟珂神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同族的人。

多由良一聲令下，所有魑魅都衝向了昌浩和小怪。

「真鐵……」

果然如守護妖所說是個男人，也就是突破保護道反聖域的第一個千引盤石，從聖域奪走不該解除封印的咒具和風音軀體的術士。光是這樣站着，就可以窺見他強烈的靈力。

多由良拉長臉，對突然想起來的真鐵說：

夕陽色眼眸連眨了好幾下。

手上拿的是劍身顏色灰暗的鋼刃，跟刺穿風音胸口的劍同色調。

有把沾滿血的劍掉進了瀑布裏，那是佔據風音軀體的真鐵刺穿自己的劍。

他和小怪同時轉向灰黑狼。

「沾滿血的劍，被前面的瀑布吞噬了。」

真鐵以眼神回應灰黑狼。

「你沒死啊？真是狗屎運。」

多由良似乎跟真鐵想着同樣的事，悄悄開口說：

昌浩瞥小怪一眼，覺得小怪說得有道理。

「不要說夢話！不管它是大蛇還是什麼，都是曾經被殲滅的怪物，還是有可能再次被殲滅！」

小怪狠狠地對咧嘴嗤笑的妖狼說：

「他說的比古不會是大王吧……」

兩人警戒地窺視狀況，妖狼不逃走，但也沒發動攻擊，只是低聲吼叫。

深紅色鬥氣包住了小怪的白色身體。

只要現在殺了這個人就行了。

高大的紅蓮現形，三兩下就甩開了撲上來的黑色妖獸們，並召來灼熱的業火，大聲怒吼︰「滾！」

「小怪，你說爺爺跟六合去追真鐵了？」

「荒魂啊！我是跟隨祭祀王珂神比古的人。」

灰黑狼蹲坐在地上，只有眼睛看向昌浩和小怪，燃燒着敵意的眼中放射出刺人的強烈光芒。

多由良安心地開口說：

「真鐵，你不會是想說，我們的大王救了我們的敵人吧？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昌浩瞪大了眼睛。

不反擊就會被殺，但是，同時有個聲音在昌浩的大腦角落響起。

聽到小怪的喃喃自語，昌浩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紅色的水流動着。傾盆大雨灌注的河流裏，正橫躺着逐漸恢復實體的蛇腹。那是他們在第一個頭旁邊時，看到的第三個頭。

昌浩倒抽一口氣，難以置信地看着真鐵。

多由良感覺到淒厲的神氣，平靜地眨了眨眼睛。

若是習慣傷人，會玷污了你的心。

閃過淡淡光芒的劍尖刺向了昌浩的要害。昌浩大喫一驚，反射性地往後退，勉強躲過攻擊，結起刀印。

灼熱的鬥氣從白色身體冒出來。

那是晴明說的話。

「這傢伙雖然被晴明的法術困住，但是丟下它不管還是很危險，我來收拾它。」

昌浩注視着真鐵，心想原來這就是真鐵的本體。

「嗯。」

就在這時候——

風壓形成真空氣旋，襲向昌浩和小怪。

看到河流的那瞬間，昌浩不由得停下腳步，小怪也倒抽了一口氣，整個呆住了。

多由良眯起眼睛說：

站在他眼前的年輕人雖然比不上紅蓮，但以人類來說算是高大了。長相精悍，看起來大約二十多歲，雨水從他不到肩膀的烏黑頭髮滴下來。

真鐵的宣言穿越了雨聲傳來，同時從他身上迸射出靈氣漩渦。

看起來正窸窸窣窣冒着瘴氣。

「會不會是在哪裏見過……對了，他說他在河裏撿到一個孩子。」

「赤手空拳迎戰手拿武器的人，非常不利。」

強敵當前，昌浩顯得很緊張，小怪低聲對他說：

「不要在意，多由良。」

橫躺在河中的蛇腹震顫地蠕動着，蜷起了身軀。

「原來真鐵完成了任務啊！」

聽到「珂神比古」的言靈，一股寒意掠過昌浩的背脊。

真鐵把劍尖朝向昌浩他們，突然往後退，蹲了下來，碰觸到蹲坐的多由良，摸摸它的背。

「你死定了！」

真鐵的叫聲貫入耳中，劍尖逼近昌浩眼前。

插圖187

就在劍刃刺穿前，迸出神氣把妖獸羣彈飛出去的紅蓮從旁邊撞擊真鐵，阻止了他的攻擊。

真鐵摔得四腳朝天，又立刻跳起來，紅蓮乘勢衝到他前面。

「紅蓮！」

昌浩倒抽一口氣。

燃燒的鬥氣已經化成灼熱的火蛇。

真鐵大步後退，避開火蛇，從肩膀斜斜揮下鋼劍，把火蛇砍成兩半，再以靈爆炸燬。

這時候，響起咆哮聲。

具有實體的第三個蛇頭揚起巨大的頭部，注視着紅蓮和昌浩。紅色眼睛炯炯發亮，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利牙。

「大蛇……！」

有着無數鱗片的蛇體扭扭擺擺地撲向昌浩。想轉身逃開的昌浩，背後有真鐵的鋼劍逼近，不知何時，灰黑狼已經移到截斷昌浩後路的位置了。

「昌浩！」

紅蓮施放的火蛇擋在多由良和昌浩之間。然而，夾在大蛇與真鐵之間的昌浩動彈不得，除了跳進充滿瘴氣的紅色河川外，沒有其他路可逃。

但是，這條河的河水是大蛇的毒血，任何生物都會被燒爛、喪命。

真鐵冷酷地笑着。

「你要跟道反公主一樣，被河水吞噬嗎？」

昌浩瞠目結舌，想起沾滿血落入瀑布的鋼劍。風音拔起插入胸口的劍，扔進了瀑布裏。

那麼，刺穿自己身體的風音怎麼樣了？

「唔——！」

真鐵冷冷地看着啞然失言的昌浩說︰

「你休想得逞！」

颳起一陣狂亂的熱風。

「公主跟那個來追屍體的男人都掉進了充滿瘴氣的河裏，不可能還活着。」

「不用你說，我也會殺了他。」

然後他把劍尖指向昌浩說︰

多由良發出刺耳的吼叫聲。

看着近在眼前的鋼劍，昌浩瞬間全身僵硬。行元服禮之前，他嘗試過很多事，其中包括劍術。突然，他想起什麼才能都沒有的自己。

早知道就多少練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紅蓮伸出了手，但是手還沒到，真鐵已經由上往下猛力揮出了鋼劍。

「昌浩！」

「你們也一樣，會在這裏變成荒魂的食物。」

紅蓮大聲怒吼，同時燃起火焰。向上爬升的白火焰龍直直衝向迫近的大蛇蛇頭。

疾風灌入真鐵與昌浩之間，纖細白皙的背部擋住了昌浩。

多由良被彈飛出去的身體形成拋物線，摔落在河岸上。搖搖晃晃爬起來的多由良齜牙咧嘴地嗥叫着︰「真鐵，殺了那小子！」

紅蓮迸出神氣，灼熱的鬥氣捲起層層漩渦，撲向了灰黑狼。

「你是……！」

細長的劍身彈開揮過來的鋼劍，發出清脆的聲響。

真鐵爆發靈力，靈壓把紅蓮壓得幾乎跪下來，但是他撐住了。

大蛇的咆哮在傾盆大雨中迴響。昌浩把眼睛張大到不能再大，瞪着微光閃爍的鋼劍。

「不要說夢話！」

這時，耳邊響起風聲。

跟佔據風音軀體的時候比起來，這個靈爆根本不算什麼。